第92章 權力游戲
這位一來, 江晚晴、嚴修筠、喬文安三人倒是默契地一掃方才的氛圍, 紛紛換上了一副虛情假意又真情實感的微笑面孔。
Brandy的視綫掃過陌生的夫妻倆,朗聲笑了:「歡迎二位遠道而來的客人參加我的婚禮。」
他說完, 又似抱怨一般對喬文安道:「這是你的朋友嗎?爲什麽都沒有對我介紹過。」
「是我的爸爸媽媽邀請二位前來的。」喬文安帶著笑容一一介紹了江晚晴和嚴修筠, Brandy也按照禮節還了禮,喬文安才繼續道, 「他們的善意幫助讓我的父母避免了和海關工作人員的一場誤會, 所以邀請二位參加婚禮,表示感謝。」
「哦,海關。」Brandy表現出來的姿態非常自然而爽朗,帶著一點兒政治人物對自己人的熟練調侃, 「相信我, 雖然他們可能智力不是頂尖的, 但是他們的自負絕對是超一流的。」
他的幽默不是江晚晴能欣賞的類型,但是看到對方想要活躍氣氛姿態, 還是非常給面子的笑了笑——她的姿態非常輕鬆,因爲她感覺到Brandy的視綫中, 對他們這兩個不速之客微妙的懷疑。
想想也是,「炙手可熱」的另一個代名詞是「風口浪尖」,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謹慎才能讓Brandy這種人走的更長遠。
對於一切意外到來的人, 他會多留心,都是正常的。
這大概也是沈安萌捨弃單刀直入,而來輾轉點透江晚晴的原因。
Brandy挽著喬文安的手含笑道:「既然是我岳父岳母邀請來的尊貴客人, 務必請隨意,兩位也是從中國遠道而來?住宿呢?如果不合心意,我可以代爲安排。」
「不必了。」嚴修筠笑了一笑,「我們這邊的住處已經安排妥當,不需要再勞煩閣下。我們本來以爲自己是應邀參加一個小型婚禮,沒想到居然是閣下的婚禮,驚訝之餘,非常榮幸。」
Brandy的眼神一深:「您聽說過我?」
「如雷貫耳。」嚴修筠坦然地笑笑,「我和我夫人,都是生物醫療行業的學者,閣下所在的工黨推行的醫療改革,令人印象深刻——你們爲人民作出了貢獻;大選在即,祝閣下和貴党獲得連任。」
這個吹捧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味道,所說的事情又非常宏觀,Brandy一時聽不出他究竟是隨口一說還是別有用心,只好回了一個非常官方的笑容:「感謝您的支持。」
嚴修筠的視綫微微一偏,舉著香檳的酒杯也向一個方向歪了一歪,做出了一個遙遙相敬的手勢:「看得出閣下不僅是個政治人物,品格也非常值得尊敬……我看到了,那些應該是受閣下基金會資助的年輕人和孩子們?」
不僅江晚晴,連Brandy和喬文安的視綫都朝著嚴修筠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看。
沈安萌和那些人站在一起,不時和一些略顯拘謹的打孩子們交談,不時彎腰摸摸小孩子的腦袋,給他們遞上糖果和糕點。
「那些孩子都來自孤兒院嗎?」
Brandy的視綫在那群人身上停留了一下兒,才轉過身來笑著點了點頭:「是的,孤兒院的孩子,我秉承首相女士的心願,希望他們可以獲得享受樂趣的一些機會,所以邀請了他們參加我的婚禮……你們知道的,首相女士非常關注女性、未成年人和教育,她的基金會一直在資助這些無家可歸的可憐孩子,給他們提供受教育的機會、以及醫療援助……」
「醫療援助?」嚴修筠抓住了這個詞匯,略顯驚訝地又看了看那群孩子,「這些孩子有什麽需要治療的疾病嗎?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覺得,他們看起來都非常快樂而且健康。」
「他們是孤獨症的患者。大多也都是因爲這個原因,才被送到孤兒院的。」Brandy也收回視綫,一副幷不願意多談的樣子,却仍然體面地笑著,「這種病症很難完全治愈,不過,首相女士的基金會一直在聯絡很多醫療基金會,爲這些孩子提供定期的援助治療……」
「這真是偉大的善意。」嚴修筠慨嘆道,「祝首相女士取得勝利連任,god bless the Queen!」
Brandy見他沒有追問的意思,也眉開眼笑,點頭道:「god bless the Queen!」
這時,有個人行色匆匆地穿過宴會大廳,壓低了聲音在Brandy和喬文安中間低聲說了句什麽。
江晚晴不動聲色,有意想聽,却奈何對方說的很快,聲音又低,只聽到一句簡短的「ing」,看那夫妻倆的臉色,恐怕是什麽人來了。
Brandy在婚宴上宴請的都是大人物,江晚晴自己知道斤兩,自然低低拉扯了一下嚴修筠,隨後自己非常識趣兒地主動道:「二位不用分心照應我們了。」
喬文安也跟著笑:「既然這樣,二位務必盡歡……大厨的點心做得非常好,希望江小姐和嚴先生喜歡,我們少陪了。」
四個人就此分別,江晚晴挽著嚴修筠,目送他們兩人隨著來報信的人一起匆匆走出會場,這才壓低了聲音。
「auti□□,兒童孤獨症……症狀多爲社會交往障礙、交流障礙、興趣狹隘,是兒童精神分裂症的一個亞枝。」
江晚晴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看了看不遠處似乎根本沒看見他們、仍然在和孩子們一起玩笑的沈安萌。
這幅畫面却讓她有一點不安的感覺。
「我們是不是該去找沈安萌聊聊?」
嚴修筠拍了拍她的手背表示安撫,走到餐台前,爲她取了一塊兒她喜歡的水果,示意她墊墊肚子。
「不要去。」嚴修筠說,「沈安萌喬裝打入那個慈善組織,想來就是有這樣的思路,我們和她認識的事情,恐怕會給她或是給我們帶來麻煩,她既然沒有來主動打招呼,我們順著她的意思裝作不認識就可以了。」
江晚晴點點頭,默認了嚴修筠的提議,就著他的手吃掉了他遞來的水果。
「我想……明天去把天意接回來。」
嚴修筠聽到這個想法,低頭看著她:「嗯?」
「不知道爲什麽,他自己在冬令營,讓我有點不安,我們忙不過來的話,就把他送到大哥那裡去,家裡的安保比我們這邊令人放心得多,就是要麻煩大嫂照顧一下他。」江晚晴道,「我們應該去實驗室了。」
嚴修筠勾了勾唇角:「好的,聽你的。」
江晚晴罕見的沒有被這個笑容安撫,反而多了幾分心煩意亂。
她克制著,狀似不經意地朝沈安萌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對方仍然毫無异常。她又環視了大廳一周,發現匆匆出去接人的喬文安和布蘭迪都沒有去而複返的意思。
燈和光影如舊,三三兩兩交談著的人,在光綫的氤氳下居然有幾分顯得面容模糊,江晚晴無意識地晃了晃杯,發現香檳被她喝見了底。
醇香濃厚的酒後勁不小,江晚晴雖然不至於有醉意,但是覺得臉上有點兒燒。
她微微扯了扯衣領,嚴修筠就看見了:「怎麽了?」
「有點兒熱,酒有點上頭。」江晚晴說,「我想去衛生間。」
「樓上有休息室。」嚴修筠接了她喝空的酒杯,和自己的一起放在了侍應生的托盤上,「我陪你一起去。」
「也好。」
嚴修筠扶著江晚晴,一起上了樓。
酒店的某層的客房都被婚禮主辦方包下,只要有標記且沒鎖的房間就可以直接進入,供賓客休息。
嚴修筠推了離樓梯最近的一間客房的門,反鎖了房間,自己在沙發上坐下,江晚晴則進了衛生間。
酒店的裝潢是英倫風的奢華,連洗手間都無端有一種金碧輝煌之感,淋雨的地方挂了簾子,緊挨著帶按摩功能的浴缸,和其他衛生設備是分離的,各占一半兒的格局。
江晚晴站在洗手池前,擰開龍頭洗了洗手,覺得酒精在臉上燒起的熱度仍然不减,她停了一會兒,才刻意調低了一點兒水溫,伸手鞠了一捧水,輕輕拍在了臉上,如此三四次,才覺得臉上的熱度散了一點。
她關了龍頭,直起身來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伸手去拿放在大理石臺上的抽紙——
江晚晴的眼神無意識地往角落一偏,手够到了抽紙,還沒伸,却發現那個角度似乎有什麽東西不對勁兒。
她心一驚,臉上的熱度「嗖」地一下徹底降了下去,儘量不動聲色地抽出一張紙巾擦了臉,借著準備扔東西的動作,把視綫重新投向了那個地方——
這一看,她的心幾乎停跳了。
——借著鏡子的反射,她清清楚楚地看到淋浴的簾子動了一動,從那簾子的遮掩後,露出了一雙亮的過分的眼睛……
「——啊!」
嚴修筠原本坐在沙發上,看著酒店提供的雜志和報紙,冷不丁聽到江晚晴一聲驚叫。
他整個人緊綳了一瞬,條件反射一般的飛速站起身來,直奔衛生間,一脚踢開了衛生間的門!
江晚晴仍存幾分驚惶的臉出現在他的視綫裡,視綫却盯著他右手邊的位置。
而就在同時,嚴修筠的腰似乎被撞了一下,似乎是什麽東西想要奪門而出,他眉一皺,下了重手一撈,就聽江晚晴一聲短促的驚呼「不要——」
嚴修筠也意識到了……因爲被他卡著脖子撈在手裡的,不是他預想中攻擊力十足的歹徒。
歹徒不會有這麽小的身量,也不會有這麽纖弱的身軀。
他一低頭,便和一雙驚惶失措的藍眼睛對上了。
這……還是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