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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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容清早就有了準備，但也沒有想到，昨天才和宋儼說起，結果今天麻煩就找上門來了，而且大概還是最不好解決的問題之一。

「不是什麼大問題，只是有些思慮過度，平時要放鬆一下寬寬心才好。」容清看了看眼前這個舉止優雅、保養得宜的中年女子，收回把脈的手，笑了笑，低頭去寫病歷，「我開副藥給你調理一下就好了。對了，平時那些補藥暫時就不要吃了，反而對身體不太好。」

「那就謝謝容醫生了，」對面的女人笑著道了謝，看了看手錶，忽然問，「我已經是上午的最後一個病人了，容醫生想必也要午休了吧？不知道能不能請容醫生吃頓便飯，我也還想再好好問問有什麼禁忌呢。」

容清筆下一頓，對著正在門口一臉好奇地等著自己的趙緣做了個手勢，示意她自己去吃飯，然後對著對面的人點了點頭，合上病歷，脫了白大褂，跟著她一起出了門。

這頓所謂的「飯」到底還是沒能吃成。長寧的環境很好，樹蔭下擺了不少石桌石凳供病人休息，兩人默然無語地走了一會兒，終於還是找了張桌子相對而坐。

「容醫生是聰明人，想必是知道我要說什麼的。」對面的女人盯著容清看了好一會兒，見容清始終淺笑著沒有說話的意思，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容清點頭。剛才她一進診室，她就看出來了。這人的長相和宋儼足有五六分相似，只不過因為宋儼是男人，線條沒有她那麼柔和罷了，兩人之間的關係不言而喻。面對長輩的時候不說話似乎有些不太禮貌，容清想了想，叫了一聲：「宋夫人。」

似乎是對容清的淡定感到有些驚訝，那位宋夫人又帶著些審視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點點頭道：「他的眼光倒是一向很好。」

她的目光很淩厲，卻又並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容清暗歎了聲那人的母親果然也是個不簡單的女人，笑了笑，沒有說話。這話是把宋儼和她兩個人一起誇進去了，不過那語氣像是滿意，又像是有些遺憾，只怕一會兒說出來的話不會是她想聽的那些。

說起來容清也不是不覺得奇怪的，和宋儼認識這麼久，他從來都沒有提起過自己的家人，包括他的母親。容清一直覺得既然他不主動提起，那多半是有些什麼內情的，自己也沒有必要去逼問，沒想到居然就在這種情況下見面了，倒是很有些小言裡豪門貴婦逼走兒子女朋友的狗血感。只是這位宋夫人看起來並沒有多麼高高在上、咄咄逼人，反而還挺溫和的樣子，來看自己居然還裝作了病人，這也幸好自己是在婦科，萬一是在產科或者男科，那她該怎麼辦才好？

「那我就直說了。」宋夫人頓了頓，開口道，「我想，你和宋儼並不太合適。」

果然是開門見山，乾脆俐落。

「容醫生的家世、人品、學識當然都是好的，我以前就聽說，周老有一個關門弟子，年紀雖然小，醫術可一點都不比她的師兄師姐們差。」

「宋夫人過獎了，比起師父和師兄們，我缺的還有很多呢。」容清笑著搖了搖頭，似乎對她之前說的那句「不合適」並不介意。

「容醫生不用謙虛，」宋夫人笑了笑，接著道，「醫術好不好，只看能不能治好病人，其他的都是不重要的。」

容清贊同地點點頭，對這位宋夫人的印象一下子就好了起來。的確，醫術這種東西，說到底還是要救人性命，如果救不了人，說得再天花亂墜，也是毫無意義的。

「只是……宋儼需要的是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我並不是迂腐，容醫生出身杏林名門，自然也是好的，只是你也該知道，宋儼一向是有野心的，他需要的是一個可以幫他一起開疆辟土的妻子，」說到這裡，宋夫人頓了頓，似乎是有些歉意，「容醫生想必是不會喜歡那些商場上的勾心鬥角，也不會喜歡陪他一起出席那些宴會應酬的吧？恕我直言，容醫生會是個好妻子，卻不是個好幫手。宋儼他，將來恐怕會後悔。」

容清安安靜靜地聽著對面的人一句一句把話說完，那和宋儼有些相似的薄唇裡，吐出的話卻一字不漏地盡數紮到了她的心上，容清沉默了一會兒，揚起一抹有些無奈的笑，不緊不慢地輕聲道：「我不僅不懂得商場上的那些，更加沒有能夠幫上他的人脈，如果他和我在一起，想要實現自己的雄心壯志，必然會比娶一個賢內助要困難得多。」

宋夫人滿意地點頭，眼前這個女孩子不卑不亢，條理清晰，可見是個極聰明的，又溫潤內斂，實在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姑娘，如果生在和他們一樣的家庭裡，絕對會是個再好不過的賢內助，只是可惜了……正在感歎著，就聽見那個溫婉的嗓音頓了頓之後，繼續響起：

「我知道他有很大的野心，我大概是幫不上忙的，可是我想……如果要靠妻子才能實現自己的野心，那麼宋儼也就不是宋儼了。」

……

十一月的天氣已經很冷了，今天的陽光卻很好，灑在身上還有些暖洋洋的，容清看著那個優雅的背影越走越遠，直到終於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想起了剛才她說的那些話，還有她臨走之前的那一句「容醫生好自為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疲憊地趴在了桌子上。

宋夫人說的那些，從一開始她就想過了，所以她才拒絕著不肯接受，誰知道到底還是沒能狠下心來。

其實她也很害怕的，不是怕他的母親不同意，也不是怕自己幫不上忙，更不是怕宋儼對她不是真心的，她只是怕，就像宋夫人說的，即使現在宋儼堅持著要和自己在一起，可是將來……如果後悔了呢？他的世界太過複雜，身邊的變數實在太多，她一點也不敢肯定。可是……她不甘心就這麼放棄啊，除了醫術和家人，她第一次有別的想要牢牢抓住的東西，明明昨天的時候，還答應了那個人，會陪他一起走下去的，怎麼能，就這麼輕易地放棄了呢？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短信，寄件者是那個熟悉的號碼：

「今天中午的排骨很好吃，晚上再去買點回來做吧。」

明明該是徵求意見的問句，用的偏偏是陳述的句號，就和他的人一樣強勢霸道，說的話卻又是那麼孩子氣。容清笑著搖了搖頭，回了個「好」，把手機放回口袋，起身，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不緊不慢地往食堂的方向走。

宋儼，只要你不先放手，我就陪你走下去，無論多難。

……

晚上的時候，宋儼還是老樣子，準時地把車停在門口，容清上車的時候，還沒坐定，就被人按著狠狠地親了一頓。容清想起他昨晚和今天早上憋屈的樣子，一下子就心軟了，也不反抗，就這麼由著他來，直到男人覺得吻夠了，才終於舔了舔嘴唇，放開她，眼帶笑意，心情極好的樣子。

「先去買菜吧？」容清仰頭看了眼還抱著自己的男人，輕喘了幾聲，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嗯……」宋儼點頭，卻還是抱著她，沒有鬆手去開車的意思。

容清有些疑惑地揚了揚眉，意思是——怎麼了？

「現在很晚了……」男人猶豫了會兒，終於開口，聽得容清一愣——這人會猶豫已經挺少見了，結果猶豫了半天，就只說了一句很晚了？

「菜場的菜都是挑剩下的了。」見容清不解，宋儼頓了頓，繼續說了下去。

容清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聲來，心說你大少爺居然也知道晚了都是挑剩下的，怕去菜場就直說啊，又不會逼你去，抬頭就看見他一張俊臉拉得老長，硬生生地就把話咽了下去，正色點頭道：「嗯，那我們去超市吧。」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一會兒你記得扛米，我拎不動。」

容清和容池一樣，都生了一雙鳳眼，容清平時雖然總是笑著，可是笑意也總是很淺很淡，這時候雖然憋著笑，眼裡卻是滿滿的笑意，一雙鳳眼反倒顯得更加狹長，眼角上挑，比起平時的溫婉，竟然隱隱露出幾分嫵媚來，宋儼心中微微一動，忽然覺得容清今天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那種變化究竟是什麼，他也說不上來，只是下意識地覺得，懷裡的這個人，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生動得多，也……可愛得多，忍不住就低頭，再次覆了上去。

「然後……去買睡衣，還有……居家服……你也買一件。」

唇上廝磨著，男人還不忘抽出空來提醒著接下來的安排，只是聲音卻是越來越粗重，斷斷續續。

容清失笑，從昨天起，這人好像就對「居家服」格外地念念不忘，其實她是有一件的，可這人偏偏非要和她一起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過……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容清點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