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餓
等到林易從麻醉中醒來的時候, 已經是下半夜了。
痛痛痛痛痛痛痛……
小腹處傳來強烈的痛感, 手往下一摸, 紗布粗糙的質感讓他不由撇了撇嘴……居然動刀了,不知道全麻會不會對他這顆聰明的腦袋產生影響。
病房裡亮著昏暗的光,林易微微側頭就看到了用手撐著腦袋的莊城,莊城微閉著雙目,或許是有什麼心事的緣故,即使在睡夢中他緊皺的眉頭都沒有鬆開。
林易覺得這眉心的褶皺分外礙眼,他右手不自覺地抬起來, 想要去把那討厭的褶皺按下去,但是動作太大牽動了小腹上的傷口。
“嘶……”他發出一陣抽氣聲,立刻驚醒了本就睡得淺的莊城。
莊城看到林易醒來,面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你醒了, 痛不痛, 有什麼難受的嗎?我去叫醫生!”他猛地站了起來, 可能是站得太急的緣故,眼前一暗差點跌倒,從中午到現在他也是滴水未進。
還沒等林易回答, 莊城就已經心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林易看了看床頭的呼叫鈴,覺得莊教授在他心裡的偉岸形象打了個折扣。
克里斯多夫跟在莊城身後大步走來, 看到林易,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噢, 小先生, 你醒了啊,我來給你檢查一下。”
他看了看心臟脈搏監視器,在記錄本上記錄下資料,隨後拿出血壓計測量了一下林易的血壓,“血壓平穩了,生命體征也趨於正常,就等明天的腦部磁核共震出來,只要沒有腦部震盪,就沒有問題了。”
“謝謝。”林易禮貌地對他點點頭。
克里斯多夫聳聳肩,“這是我的職責,還有……”他調皮地眨了眨眼,“你的肺部很漂亮,那曲線,那弧度,都是我見過最美的。”
病房裡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林易的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說道:“真是謝謝你的讚美了。”
“不客氣。還有,因為手術緣故,二十四小時不能進食,喝水的話也要適量,其他注意事項我已經貼在床牌那裡了,一定要仔細看哦。”說完,他帶著十分愉快的笑容向病房門口走去。
“咕嚕嚕。”克里斯多夫剛離開,林易肚子就發出了咕嚕嚕的響聲。
“我餓。”他可憐兮兮地看著莊城,就像一個等待投食的大型犬在向主人撒嬌。
然而主人殘酷地拒絕了寵物的投食請求,莊城用量杯小心翼翼地量了50毫升的清水遞給林易。
“醫生說這能喝這麼多。”莊城認真地說道。
林易整個人都是絕望的。
“我還疼……”他的聲音更委屈了。
莊城顯得有些無措,他看著林易手指的方向,露出歉疚心疼的目光,他沙啞著喉嚨開口道:“對不起。”
哎?
這回輪到林易愣住了,他只是撒撒嬌看能不能從莊城那裡騙來一兩口吃的,他真的是快餓暈了,但這是什麼情況,莊教授看起來好像快哭了。
別啊,當初那種情況,他都沒哭過,怎麼能因為這種事哭。
“莊城,你幹嘛啊,別哭喪著臉啊,我好好的。”說著,他還身體力行做了兩個大力士的動作,牽動傷口疼得心底小人齜牙咧嘴都不敢表露出來。
莊城抓住了他的手,輕輕將其放進被子裡。
“別鬧了,痛的話我幫你揉揉。”說著竟真的隔著被子輕輕去揉林易小腹的傷口。
林易小腹湧起一股子異樣的感覺,他發誓這種感覺絕對不是因為傷口疼痛引起的,看著莊城低著頭沉默不語,長長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樣輕輕顫動,手有節奏地一下又一下。
“你真好看。”天地良心,林易說的是真心話,從純欣賞角度發出的讚美。他都覺得如果莊城是個妹子,他們是挺適合的一對,男俊女靚,還有共同語言,夫唱婦隨,多麼美好的一段佳話。
“莊城,如果你是女的,我一定追你。”林易嬉皮笑臉地說道。
隨即他的小腹處傳來一陣疼痛,“痛痛痛痛痛痛痛!”莊城的手不小心用力了點,碰到了林易的傷口。
“對……對不起。”莊城的臉色有些蒼白,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哎,是我說對不起才對,我這人說話沒把門,我不是說你長得像女的,我就是喜歡你,很尊敬很喜歡的那種。”
莊城緊抿著嘴唇,他抬頭看向林易,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但是那人笑得那麼毫無掩飾,那麼光風霽月,他自嘲地笑笑,自己在想什麼?那人怎麼可能和他一樣……怎麼可能……
“真的不能吃點東西嗎?米糊也行,就一口。”
“不行。”
“那我要喝水。”
“剛剛喝過了,醫生說要適量。”
“剛剛才五十毫升!”
“每次只能喝五十毫升。”
林易看著莊城油鹽不進的臉,冷哼一聲,拉起被子蓋住頭部,他生氣了!
莊城揉傷口的動作沒有停下,病房裡沉默了許久,莊城才輕輕開口道:“那時候你是故意沖過來的吧。”
“我看到了,你原來的方向是另一邊,是看到拖車和我才沖過來的。”
“拜託你,以後不要這樣做了,用你的生命來保護我,這樣的人情我真的還不起。”
被子裡的林易動了動,側頭看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莊城,認命地拉下被子。
“你當只有你一個人是物理學家啊。我計算過了,如果我不過來,那橋車掉在你身上的幾率高於百分之八十,你不死也是殘廢。但是我過來,只要角度計算得好,我不會有太大的損傷的,你看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就是肚子上多了一道疤,不知道以後的老婆會不會嫌棄。”
莊城不說話。
“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精確計算過,平衡三角、傾斜度、甚至車頭角度,簡直完美無缺。”說這話的時候,他語氣中竟隱隱還有些得意,引得莊城手下又用力了兩分。
“輕一點輕一點,痛痛痛痛痛。”
“輕一點啊,莊城小寶貝。”
真是不爭氣啊,明明知道不可能,明明知道他只是無心的口花花,還是忍不住高興,自己真是一個變態。
“明天的演講怎麼辦?”莊城生硬地換了一個話題。
林易攤攤手,“總不能讓我這樣上去,羅根沒有參與項目,恐怕一時接不上去,莊城,莊教授,莊城小寶貝,要不你幫我上唄,理論實踐一起講了,反正你全程參與的,我的演講稿也寫過了,新材料那塊有詳細的解釋,我相信你行的!”
“好。”
林易本以為要多費一番口舌,卻沒想莊城二話沒說就答應下來,暗暗對著講義氣的莊教授豎了個大拇指。
然後……
“咳咳,我想上個廁所。”
莊城一愣,臉上湧上一絲薄紅,他低頭從床底遞給林易一個東西。
林易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這東西不是別的,正是接尿器,那種一頭讓病人方便,一頭連著一個尿袋的東西。
“我起得來!”他簡直不能想像那個場景。
林易腹部傷口不大,醫生也沒有強制他躺滿幾個小時,同身為天之驕子,他大概能理解林易的想法。
他抿了抿嘴,這次倒是沒有堅持,緩緩搖起了床,扶著林易慢慢下床。
因為傷口的緣故,林易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幾乎是挪過去的,到了廁所,林易乾咳一聲,“我自己可以。”
這回莊城沒有讓步,他站在林易身後,一手握拳環過林易的胸口上方。
“我閉上眼睛了。”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林易心裡突然湧起一陣好笑的感覺,他這算是好人有好報嗎?上輩子一模一樣的場景,居然在這裡上演了。
只是他們的角色互換了下。
於是林易毫無壓力地開始方便。
莊城站在林易身後,他們倆幾乎一般高,他微微側頭看到的就是林易的耳朵,輪廓很好看。
他的胸膛緊貼著那人的後背,他聽到兩個心跳聲,心跳地很劇烈也很快,那肯定是他自己的。
另一個心跳聲則平緩不少,肯定是那人的。
體溫相交的感覺好得驚人,如果能一直抱下去該多好。
莊城自嘲得一笑,自己是變態,難道還要把別人帶進深淵嗎?不行,他這輩子是打定主意不談感情的,他不能禍害別人,更不能是眼前這人,絕對不行。
“莊城,我好了。”林易輕鬆得說道。
“嗯。”莊城應了一聲,由抱改為扶,慢慢帶著林易向床邊走去。
“哎,莊城,哪個人能娶……啊呸,是哪個女人能嫁給你,肯定很幸福,你那麼溫柔還體貼。”
“是嘛?”
“真的呀!真心話!”
“謝謝。”
“不客氣,額,那個,那我現在能吃一點東西嗎?一口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