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顏暮雪又被關在養心殿里不准出去了,所幸每日塗抹文太醫所制的藥膏,那傷痕確實在消退。
只是如今他失了圓子,看趙弦思的模樣也是不准他再養貓了,他每日只能無聊的看看話本子。天氣漸暖,偶爾他也會去院子里的鞦韆上蕩一會兒。
趙弦思故意讓人鎖了養心殿的消息,不准任何人在顏暮雪面前胡言亂語。
小六子看著自家主子無知無覺的天真模樣,有時候真的好想八卦一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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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顏暮雪無聊到快要長蘑菇的時候,兮悠和重錦居然一起來看他了。
顏暮雪甚是歡喜,立馬吩咐了小六子讓御膳房做些茶點來。
「小暮雪,你的臉真的傷的好厲害啊,都怪我嗚嗚嗚,那日不纏著你去御花園便好了。」兮悠擠到顏暮雪身邊,嬌軟的抱住了顏暮雪的腰。
重錦倒是施施然的坐在了羅漢榻的另一邊。
兮悠和顏暮雪兩人都瘦,那半片暖榻容兩人坐著竟還綽綽有餘。
「不怪你,是我自己要去的。」顏暮雪又捏了捏他的手,覺得兮悠抱的實在是緊了些。
兮悠還在那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是我不好,是我存了私心,想著如果接近你便能多些機會見著陛下了,嗚嗚嗚對不起啊小暮雪。」
顏暮雪原本就不會怪他,眼看著茶點上來了,立馬捏了塊桂花糕堵住了他的嘴。
重錦倒是捏著茶盞喝了一口,幽幽地說道:「若是讓陛下見著你如今糾纏顏公子的模樣,你看他是會賜你白綾呢還是鶴頂紅呢?」
兮悠聞言緩緩松開了輕薄著顏暮雪的雙臂,陰陽怪氣的哼了一聲:「你都不知道,小暮雪抱起來的手感真好,怪不得陛下那麼喜歡。嘿嘿嘿要是我當時不入宮,找個這麼嬌俏可愛的小美人也很不錯嘛。」
他說完,又拿眼睛瞥了瞥顏暮雪身後隨意擺放著的話本子,輕輕咦了一聲。
「小暮雪,你還這般好興致,窩在屋子里看書啊?你難道不知道外面都鬧翻天了嗎」
顏暮雪聞言微愣,好奇的看著他問道:「什麼鬧翻天了?」
「不就是清貴妃瘋了被打入冷宮嗎?這麼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兮悠一邊吃著桂花糕一邊悄咪咪的八卦著。
顏暮雪滿臉困惑,他確實不知道啊,而且這麼大的事,怎麼連小六子都不與自己說啊?
「許是陛下擔心影響你養傷,所以才不讓消息傳進來的。」重錦笑著圓了場。
兮悠也跟著附和道:「就是嘛,你那日剛被貓兒撓了臉,晚上陛下便去毀了她的容,這不是昭告天下就是那平心兒害的你嗎……」
「兮悠。」重錦忽然出聲,神色淡淡的瞧了他一眼。
妖媚的美少年這才發覺自己在陛下的養心殿非議陛下可真是罪上加罪,立馬捂著嘴不再言語。
顏暮雪卻已經抓住了重點,清貴妃毀了容?還是陛下親自動手?被貓撓這事他一直以為只是圓子發了狂罷了,沒想到居然是清貴妃做的……他捏著自己的衣袖,一時之間覺著有些後怕。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清貴妃,啊,平心兒她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就很討厭我似的。」
兮悠原本捂著嘴,聞言又忍不住開始湊上來八卦。
「平心兒這女人本就善妒啊,我們落依宮本來還住過一個叫柳兒的,不過是被陛下臨幸過幾次就被她恨上了。也是被弄花了臉失了寵,最後死的不明不白的。」
他說完忽然看著顏暮雪的臉愣了好一會兒,又緩緩開口:「咦……我就說第一眼看到小暮雪為什麼會覺得眼熟了。你長得和柳兒,不對不對,應該說柳兒長得有三分像你誒。」
顏暮雪愣了愣,軟軟的回了句:「是麼……」
「自然是你更好看啦,不過柳兒也很可憐,好歹是得過陛下恩寵的,死了也不見陛下過問一聲。」兮悠還在那兒絮絮叨叨,直到被重錦捏了塊桂花糕砸中了右眼才安靜下來。
顏暮雪看他這副傻樣子,有些想笑。
可是想的更多的還是兮悠剛剛提到的柳兒。
與自己三分相像,承過寵便被人遺忘。
顏暮雪不知為何想起了自己初入宮時,發著高燒躺在汐月宮里無人問津的樣子。
他抓著自己的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小暮雪?」兮悠見顏暮雪半天沒與自己說話,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臉,「哇,你的臉好軟哦,如果我能親一下便好了……」
顏暮雪連忙回過神來,捏住了兮悠使壞的手指,尷尬的笑道:「你別鬧啦……」
「好啦好啦,知道你只讓陛下親啦。」兮悠彎彎的月牙眼一笑,狡猾的和只小狐狸似的,「小暮雪,什麼時候才告訴我討皇上喜歡的秘訣啊……」
顏暮雪仔仔細細的想了想,最後軟聲答道:「那……去太和宮祈福完回來之後吧?」
兮悠喜笑顏開的說:「好呀好呀。」說完還撲上來把顏暮雪抱了個滿懷。
顏暮雪真的好無奈,雖然覺得兮悠人挺好的,但是怎麼這麼喜歡抱來抱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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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二人之後,顏暮雪才發覺自己再也看不進那話本了,他懨懨的將臉擱在小茶几上。
是啊,皇帝當時對自己分明也是不管不顧,只是後來不知為何突然改變心意……
就像變了個人一般,明明他初次承歡的時候,那個人可以說是毫不溫柔,近乎強/暴的性/事歷歷在目,連親吻都帶著令人舌尖發麻的血腥味。
因為這張相似的臉麼?可也說不通。
那晚之後,除了趙弦思的態度,還有便是,那顆奶香味很重的糖……
他只依稀記得在自己喝了好苦好苦的祛熱藥之後,趙弦思餵給自己的這顆糖特別特別好吃。可是自己以前從未見過這種糖啊……
小六子在一旁看著原本興致滿滿的顏公子忽然變得懨懨的,還以為是牛乳茶冷了,正想給公子換一杯,沒想到卻被顏暮雪喊住了。
「小六子,陛下每日給我吃的那個糖,你能托人買到麼?」
小六子聞言一愣,復又討喜的笑道:「顏公子莫要說笑了,那糖小六子之前可是從未見過的,怕是只有陛下有啊。」
顏暮雪漂亮的圓眼睛微微下垂了些,寫滿了我不開心,「那……那糖叫什麼啊?我讓哥哥去給我找……」
小六子撓撓頭,倒是有些不明白了,「這,顏公子不是知道這糖的名字嗎。還是您求著皇上給你的呀,那日您病的迷迷糊糊的,說要花生牛乳糖的,您忘了嗎?」
顏暮雪聞言愣了許久許久,他反復在腦海裡尋找這一段記憶,可是都沒有尋到一星半點兒。他不記得自己說過這種話,也不記得那一晚到底與趙弦思說了什麼,才讓他改變心意。
他緊緊揪著自己的衣袖,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別人的替身,還義無反顧的動心了本就很可笑了。如今才覺得,裡邊的緣由,好像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般簡單。
這一切都太奇怪了。
自從他落水醒來,丟掉了屬於自己的所有記憶,似乎什麼都變了些,什麼東西在潛移默化的改變著他。
會是那盞燈嗎?
為什麼?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只是隱隱覺得,如果沒有這些細碎的變化,他怕是,另一個柳兒罷了。只憑著一張幾分相似的臉蛋,被皇帝玩弄幾日便遺忘,在這深冷的後宮里隨意被人害了也無人問津。
顏暮雪揪著軟枕抱著膝蓋在暖榻上縮成一團,卻還是覺得冷。
心裡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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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暮雪只是覺得頭好疼好疼,躺在床褥之上根本無法入睡。
從臉被划傷那一日他便開始害怕了。
害怕自己像被玩膩的寵物一樣,被皇帝隨意丟棄。
他知道自從自己對皇帝動心那日起,他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他聽話,他乖,趙弦思讓他做什麼,他都會答應。
可是他還是患得患失,他只是不敢說,不敢告訴任何人。
愛上皇帝這種事,本來就很傻了,帝王之愛本就不該為一個人停留啊。妄想留下皇帝的寵愛的人,怕是最後都會變成平心兒那樣的瘋子吧。
可是明明知道自己是替身,還是那麼喜歡,顏暮雪知道,自己才是蠢到無可救藥的那一個。
小軟被忽然被人掀了開來,淡淡燭光照亮了趙弦思那張自己怎麼看都看不膩的臉。
顏暮雪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好想哭,等他回過神來,早已淚流滿面。
「真愛哭鼻子啊。」
趙弦思習慣性的為顏暮雪拭去了臉上的淚水,下一刻,顏小貓伸手環著他的脖頸,將他的臉按向自己。
那柔軟的,帶著些許清甜的唇便貼到了自己唇上。
他睜著眼,清清楚楚的看著顏暮雪邊落淚邊親吻自己的模樣,腦海裡一直繃著的某根弦,似是忽然斷了。
顏暮雪的吻帶著些許虔誠的味道,如同蜻蜓點水般清清淡淡,趙弦思只依稀聽見,顏暮雪伏在自己肩上,甜軟的聲線里夾雜著濃濃的哭腔:「趙弦思,你別不要我,別扔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