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顏暮雪疼哭了,一直抽抽噎噎的,直到被趙弦思溫柔的抱在懷裡才堪堪止住哭。乖順的任由這個人為自己止了臉上的血,又拿冰冰涼涼的藥膏給自己塗抹傷口。
他可憐兮兮的抬眼問著面前的太醫:「我是不是毀容了呀……」
趙弦思只是溫柔的抱著他,親了親他的眼瞼,「別亂想。」
文墨若聞言也垂手道:「小公子不必擔心,只要用微臣配制的雪顏膏每日早中晚各塗抹一次,連續使用一月,這傷疤便可以完全痊癒。而且堅持使用的話,小公子的皮膚也會更為滑嫩……」
「咳。」趙弦思輕咳一聲示意他不必再自賣自誇。
顏暮雪伸手揉了揉眼睛,似是突然想起什麼一般,怯怯地望著趙弦思,「圓子它……」
「那畜牲傷了你便該死。」
「可是……」
顏暮雪想起他揮劍殺伐的決絕模樣,長劍染血,清冷如霜,宛如修羅一般殘酷無情又俊美無雙。
他頓了頓,還是將未說完的話咽回了肚子里。
顏暮雪仰躺在床褥上,淚眼婆娑的,看上去極為可憐。趙弦思吻了吻他含淚的眼角,又替他掖好錦被。
「朕去處理些事,困了的話便先睡。」
顏暮雪只是吸了吸鼻子,揪了揪皇帝的衣袖,軟聲道:「那我等你回來……」
趙弦思小心翼翼的撫了撫他臉上的傷痕,眸色一片晦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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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子急匆匆請太醫的動靜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裡了。
清貴妃原本收到消息,得知養心殿那個小狐狸精被貓撓花臉的事正樂不可支呢。
她滿心愉悅的修剪著剛插在花瓶里的新鮮紅梅,那花兒開的正正好,一如指尖蔻丹那般鮮紅明艷。
只消抹上藥膏,顏暮雪那張楚楚動人的小臉,必然會逐漸潰爛,留下永遠無法治癒的惡心疤痕。到時候便要看看,陛下對你的榮寵,真的能抵過容顏凋零麼。
她平心兒若是想弄死一個失寵的男寵,自然比捏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
所以當陛下差人送東西過來的時候,她還以為是什麼賞賜,心情甚好的撥弄開那個紫檀木錦盒。
「啊!」平心兒驚叫一聲,尖利的慘叫聲刺痛耳膜。那錦盒也被她一把打翻,裡面的物件也跌落在地上。
白色的皮毛染著鮮紅的血,血肉模糊的一團從中間被一刀兩斷劈開的身子……
平心兒捂著嘴嘔吐起來。
這是她送給陛下的波斯貓……也是她利用這貓兒毀了那狐狸精的臉。
可如今這血淋淋的物件卻被陛下送到了她面前,意味著她做的這一切,陛下都知道了。她發了瘋似的將那貓兒的屍體踢開,整個人崩潰的趴伏在貴妃榻上啜泣。
沒關係,陛下不會的,不會為了一個毀了臉的小狐狸精廢了自己的。她還有娘家,她還有當丞相的爹爹,她還有哥哥天大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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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弦思過來的時候便見著她這副時哭時笑的癲狂模樣。那波斯貓的屍體也被宮人清理出去了。
平心兒見到皇帝的身影,先是一顫,後也撲過來跪伏在他腳下,淚流滿面花了妝。
趙弦思只是不言不語,冷淡的揮開了她攥著自己衣角的手,坐在了暖榻之上。
平心兒依舊跪在地上,指尖刺痛著皮膚的觸感使她冷靜了些許,開始為自己尋找開脫之詞。
「陛下,臣妾不知陛下為何要將圓子……」她話音未落便開始抹眼淚,端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趙弦思只是冷淡的撥了撥手上的黑曜石手串,反問了一聲:「你不知道?」
黑白分明的眼仁就這麼冷冷的,居高臨下的看著。平心兒不由的心生寒意。
「陛下,臣妾只是,只是昏了頭,是那個狐媚子日日霸佔著陛下,臣妾只是太愛您了啊……」平心兒一邊啜泣一邊低聲訴說著,可是心裡對顏暮雪的恨意又濃了幾分。
「你不該動他。」
趙弦思只是微微勾了勾手,任由侍衛將跪伏著的平心兒按了個結結實實。
他冷冷的從淮海那兒接過一把削鐵如泥的精緻匕首。
平心兒膽戰心驚的望著那把寒光凜冽的匕首,尖利的嗓子逐漸破碎起來:「陛下,你不能這麼對我,陛下,您被那狐媚子勾了心了……」
無論她說什麼,趙弦思冷淡的神情都未有變化,只是居高臨下的捏起她的臉,那冰冷的匕首在她的臉頰上比劃著,似是在尋找落腳點一般。
平心兒圓睜著眼,絕望遮掩了她的所有情緒,她破罐破摔一般將心裡話一股腦兒說了出來:「那賤人不過是比柳兒長得好看了些,陛下為何如此偏愛於他,還要為了賤人殺了臣妾!陛下,你不能殺我!陛下,哥哥可是為了您死在北離啊,哥哥他屍骨無存——啊!」
刀刃划過臉頰的疼痛感覺霎那間侵蝕四肢百骸,平心兒圓睜著眼,嘴被一團帕子堵住了,再痛再苦也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朕也時常在想,當初死在北離的,怎麼不是你呢?」
趙弦思只是捏著她的臉,一道一道的划著。直到滿手的鮮血淋灕,直到清貴妃那張臉再無原本模樣。
「你為什麼學不會安分守己。而是痴心妄想,總想得到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總想毀掉,朕的東西呢。」
趙弦思言罷,將那匕首又丟回到盤子里,看也未看平心兒那張血肉模糊倒盡胃口的臉便走了。
當夜,清貴妃平心兒便瘋了,被褫奪封號打入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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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暮雪還不知道這晚上的皇宮已經熱鬧的炸鍋了。
只是一個人可憐兮兮的抱著膝蓋,蜷縮在床角小聲啜泣著,漂亮的眼睛里落下清淚。
臉上的疼痛已經止住了,只是被波斯貓抓傷的血痕還十分明顯,他想著,自己如今的模樣肯定很難看。
趙弦思掀開床幔的時候便看見小貓縮在一角輕聲嗚咽的模樣,不由得想起當日在汐月宮,顏暮雪也是如此,無聲的啜泣著,連哭都是乖乖的樣子。
顏暮雪似是沒有發覺他回來了,直到趙弦思伸手將人緩緩攬在懷裡。
趙弦思伸手拭去了顏暮雪眼角的淚水,又親了親他微微泛紅的眼角。
顏暮雪吸了吸鼻子,側著抱住了皇帝的腰,將臉貼在他懷裡,感受著這個人的溫度。
「我現在,是不是很難看啊……」
趙弦思只是捏起了他的下巴,仔細看了看那傷口。文墨若的藥的確好用,如今這傷痕雖然還紅著,卻也開始結疤了。只是顏暮雪膚色極白,鮮紅的傷痕布在臉上,看上去反而有種異樣的美感。
「不難看。」他實話實說。
顏暮雪吸吸鼻子,聽了趙弦思的話也沒有展顏幾分,他總覺著趙弦思就是敷衍他的。那麼一片傷痕在臉上,哪裡還會好看啊。
「乖乖用藥,太醫不是說了會痊癒麼。」
「可是要一個月啊,再過半個月,我們就要去太和宮了,可是我現在的臉……」顏暮雪悶悶不樂的說道。
趙弦思寵溺的捏了捏顏暮雪的手,「那就戴面紗好了,這樣的話朕正好可以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
顏暮雪委委屈屈的瞪了皇帝一眼,不過倒是沒有剛剛那般難過了。他揉了揉眼睛,軟聲說了句困了,便乖乖的躺進被子里了。
趙弦思只是坐臥著,撥弄著顏暮雪的頭髮玩,在人半夢半醒間才說:「傷好之前,不准出養心殿了。」
「唔……」顏暮雪本就困了,便胡亂的應了一聲,半晌才軟聲反駁了一句:「可是,我才剛剛,交了朋友……」
皇帝聽到他迷迷糊糊說的話,在他白淨的臉上輕輕掐了一把。
才見了兩面吃了次點心便成朋友了,怎麼這般好騙?
顏暮雪只是在他懷裡蹭了蹭小臉,似是困得說不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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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暮雪是被一陣清清涼涼的感覺弄醒的。
原來大清早的,趙弦思就捏著他的臉給他上藥了。
顏暮雪揪了揪皇帝的衣袖,聲線帶著剛睡醒的甜軟,「還沒洗臉……」
「幫你擦過臉了。」
「噢……」顏暮雪自下而上的望著趙弦思的臉,有一點點眩暈。又感受這人的手為自己溫柔的塗抹藥膏的感覺。他忽然發覺自己心跳的好快。
「乖乖的待在養心殿,到時間了便上藥。」
顏暮雪乖乖點頭,片刻後又揪了揪他的衣袖:「那別人能來看我嗎?」
趙弦思微微眯了眯眼,故意笑著反問:「新朋友?」
顏暮雪無辜的眨眨眼,一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樣子。趙弦思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落依宮的兩個還可以,但不許聊太久。」
顏暮雪驚喜的望著他,他確實沒想到趙弦思居然會答應。
他笑著坐起身來,環著皇帝的脖子便湊上去親了親那柔軟的唇。
趙弦思只是不露聲色的捏了捏他的腰,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暮雪要是別的事也能這般主動就好了。」
顏暮雪咬了咬唇,心裡偷偷罵了句趙弦思大笨蛋,最後還是乖軟的湊上去親了親皇帝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