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晚上十點半,陸家別墅。
「媽,我小學三年級時候的相册怎麽不見了?」陸望推開二樓主臥的門,直接往裡走。
大床上謝意一把推開陸承勛,聲音慌亂:「什麽相册,好端端的怎麽想起來找什麽相册了。」
陸承勛氣不打一處來:「大半夜的不睡覺找什麽相册,我看你是想找打!」
陸望頓住脚步,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就突然想看了。」
陸承勛沒好氣:「自己找去,別什麽都來煩你媽。」
陸望「嘖」了聲,轉身出了門。
謝意瞪了陸承勛一眼,忙下床追了出去:「我想起來了,暑假你書房重新裝修,好多東西都放在儲藏室裡了,我幫你去找。」
陸望攔住她:「得,我自己去找吧,您早些休息。」
臥室裡,陸承勛憤憤不滿:「臭小子找小學相册幹嘛?」
謝意也奇怪:「不知道,奇怪了,兒子長這麽大也沒見他翻過幾次相册,還指明了要找小學三年級的。」
「抽風吧。」陸承勛隨口應著,關了燈,摟住謝意笑,「別管臭小子了,關心關心你老公吧!」
「討厭……」
入睡前,謝意朦朧中想起,陸望小學三年級時發生過一件奇怪的事。
三年級暑假,小陸望叛逆的很,在家待不住,整天出去惹是生非,把陸承勛氣的,給他報了個夏令營,扔到山裡去體驗生活,可沒幾天就接到老師電話說發燒了,兩人連夜又去給接了回來。
事情過去一年多,謝意有一次參加家長會,遇到夏令營裡一個孩子的家長,兩人聊起那次夏令營,謝意才得知,陸望突然發燒是因爲老師帶孩子們去爬山時遇上下暴雨,不知咋回事把陸望弄丟了,雨停了才找回來,這才發的燒。
夏令營老師怕擔責任,只說是不小心淋了雨,走丟的事隻字沒提。
把謝意氣的,回去就把那個夏令營投訴到取締了。
這邊陸望已經從箱子底部翻出了一本相册。
他幷不是一個喜歡拍照的人,但他有一個少女心爆棚的媽媽。
謝意最愛給他拍照留念,從小到大,每張照片她都標好了時間,按年存一本相册。
應該是六年前的夏天,小學三年的暑假。
陸望默念著,翻了翻,一張十幾人的合照映入眼簾。
照片背面寫著,拍攝於2009,春花小學。
陸望依稀記得,這是陸承勛爲了鍛煉他,給他送到山區體驗生活,這是夏令營開班時拍的合影。
他的目光定在了照片裡,被不小心拍進來的一個小小身影上。
果然是她。
「小可愛。」陸望食指點在小姑娘的腦袋上,低聲自言自語。
圓滾滾的小姑娘長大了,也長開了,他差點都沒認出來。
想著,他眉眼一彎,暖黃的燈光,映得他整個人都溫柔了幾分。
語文課代表的風波還沒有完。第二天晚自習,梁家寅把王慕一叫到了辦公室。
他面色沉重,好半天才說明來意。大意是,希望語文課代表還是讓沈怡馨來當,如果王慕一願意,可以擔任體育委員。
「很抱歉,讓你受委屈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王慕一能聽出梁家寅話中的難言之隱,况且她本來也不是很想當語文課代表,見梁家寅這樣說,連忙擺手道:「沒關係的,我就當體育委員好了。」
她怕梁家寅不信自己是真心的,特意解釋:「我體育挺好的!」
一個稚氣未開,細胳膊細腿的小姑娘,信誓旦旦的說自己體育挺好的,梁家寅有點想笑,心中的內疚又多了一分。
「好。」他語氣溫和下來,又多叮囑幾句,「別想太多,好好學習,不懂的一定要多問老師。」
他又看了眼乖乖的小姑娘,怕她害羞,加了句:「或者你同桌也行。」
王慕一乖巧的點頭。
說了幾句,梁家寅讓她回去上自習。王慕一剛走出辦公室就聽見裡面傳出女老師的聲音:「這就是中考語文滿分的小姑娘啊?」
梁家寅的悶悶不樂的聲音:「是的,叫王慕一。」
女老師:「厲害哦,一個偏遠鄉鎮中學竟然能出這樣的人才,是個好苗子,難怪朱老師指定要人家當課代表。不過話說回來,老梁,這次這事你幹的不地道哦,就算校長打了招呼,你也不能輕易同意啊,這以後小姑娘在班裡多沒面子。」
好半天梁家寅才說:「不只是校長來打招呼,沈怡馨的背景是……算了,不說了,都是我的錯。」
女老師嘆口氣:「也是,人和人之間也是不一樣的,山裡來的孩子拿什麽和權勢階層比,現在也就能比比成績了,以後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
這些話王慕一聽的似懂非懂,大概明白是沈怡馨背景很厲害,所以要把語文課代表給她。
她雖然不在乎,但現在聽到真相,心裡多少還是有點不舒服,但讓她更不舒服的却是女老師最後那幾句話。
差距,這是從她第一天踏入這個城市時就感受到的東西。
回教室時她沒有走前門,輕輕推開後門,輕微的響動引的門邊的少年回頭。
兩人視綫猝不及防的撞上,王慕一眼底的失落感來不及掩飾,被那雙黑眸捕捉個正著。
她斂眸,躲開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埋頭寫英語作業。
教室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嘩嘩的翻書聲,書寫聲,雖然沒有老師看著,但同學們都挺自覺得,完全沒有剛開學的那種懶散。
這種學習氛圍,是王慕一從沒經歷過的。以前在春花村時,很多人來上學都是來打發時間,應付家長,老師管都管不住。
王慕一不由想起剛才聽到的話,這就是老師說的,人和人也是不一樣的。
山裡的孩子和城裡的孩子,從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是不一樣的。
她越想越多,心浮氣躁,眼前的英語單詞歪歪扭扭,看不進眼裡,一自習課,一頁英語書也沒有翻動,自然也沒注意到右手邊時不時投過來的視綫。
第二天,梁家寅直接宣布語文課代表爲沈怡馨,同學們雖然驚訝,但老師也沒有過多解釋,直接就開始上課了。
下課時,宋陶陶衝到王慕一身邊,氣憤不已:「我靠,太欺負人了吧,昨天明明就沒人選她,怎麽就定她當語文課代表了?一定有內幕!」
沈思燁半開玩笑:「莫非是哭的老梁心軟了?這女人的眼泪就是最大的武器吧?哈哈哈。」
他說完後,兩個女生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許問更是直接,薄唇吐出兩個字:「傻逼。」
陸望沒參與話題,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其實經過一夜,王慕一已經自我消化完了,也充電完畢,此時見宋陶陶這麽生氣,還反過來勸她:「別生氣啦,本來我也沒想當語文課代表的,這不挺好的,對了,以後我就是體育委員了,你們上體育課可要乖乖的配合我哦。」
宋陶陶瞪大眼睛:「體育委員?你這小胳膊小腿的,能拎的動什麽?這也太欺負了,不行,我陪你去找梁老師,不能這樣!」
每個班的體育委員都是人高馬大的男生,王慕一雖然個子不矮,但畢竟是個細胳膊細腿的女生,和體育委員這四個字根本不搭啊。
王慕一忙按住她,握拳抬起胳膊展示自己的肱二頭肌,勸道:「可以的,我體育挺好的,真的。」
宋陶陶看著那幷不存在的肌肉,更加心痛:「我可憐的小一一。」
沈思燁出餿主意:「要不你也去找老梁哭一哭,我看他應該挺吃這一套的。」
許問搖頭:「老梁絕對不吃這一套,你沒看當時沈怡馨哭著跑出教室,老梁都沒自己去追嗎。」
沈思燁:「那怎麽辦啊?咱們就這樣把這個暗虧吃了?」
許問看了眼一言不發,面無表情的陸望,慢吞吞道:「也不一定……」
宋陶陶催他:「怎麽不一定?快說呀!」
許問依然老神在在:「吃虧是福。」
宋陶陶:「……」
王慕一托著腮笑眯眯的看著他們三個笑鬧,心裡暖洋洋的,沈思燁說「咱們」,意思她和他們是一起的。
她有好朋友了。
上晚自習前,王慕一拿著水杯出去打熱水。
教學樓每層有兩個淨水機,安置在衛生間附近。王慕一接完熱水,一回身就看見陸望斜靠在門框邊,正看著她。
熱水間的燈光稍暗,少年漂亮的臉龐半明半暗,看不太清表情。
「你也來接熱水嗎?」王慕一好奇問了句,平日裡她見陸望都是喝礦泉水的。
陸望「嗯」了聲,却沒有動。
王慕一看向他的手,空空的,她問:「你杯子呢?」
這次陸望沒回答,隻定定的看著她。
王慕一被他看的有些莫名其妙,摸了摸臉,說:「我臉上髒了嗎?」
陸望還是沒說話。
王慕一覺得今天的陸望實在奇怪,心情很不好的樣子,思索片刻,决定避開,給大佬獨處的時間。
「那我先回教室了。」她小心翼翼的瞥了他一眼,側著身,想從他身邊走出去。
剛邁步,一隻胳膊橫在了眼前。
陸望伸手撑在另一邊門框,直接把人攔在身前。
王慕一:「……」
大佬這是什麽意思?
她低頭看著橫在自己胸前的胳膊,肌肉綫條緊致流暢,看起來就很有力量,最主要的是很白……是她望塵莫及的白。
一個男生,長這麽白幹嘛,顯擺給我看呢?
王慕一不合時宜的腹誹著。
「你想幹嘛?」
「你想當語文課代表嗎?」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王慕一說完後緩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陸望說了些什麽,忙抬頭看他。
少年面容沉靜,亮如寒星的雙眸正直勾勾的盯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王慕一怔住了,因爲她看著陸望的眼睛,突然有種直覺:他在等著她說想,仿佛只要她說想,他就能讓她當語文課代表。
自信且强勢。
「你想嗎?」陸望又問了一遍,嗓音低沉,充滿力量。
王慕一猛的搖了搖頭:「我不想。」
「真不想?」
「真不想!」
「那昨晚怎麽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
王慕一下意識的否認,心裡暗想,陸望怎麽知道她昨晚不高興的。
陸望又盯著她看了幾秒,把她看的心虛的別開臉,才輕笑一聲,收回手臂,重新靠回另一側門框,斜斜倚著。
「不誠實。」他笑著低語,重新恢復爲王慕一熟悉的痞壞模樣。
王慕一吐了吐舌頭,情緒放鬆後,和他開起了玩笑:「如果我說想當語文課代表呢?」
陸望睨著她,笑:「那就讓你當。」
少年眼睛明亮,張狂的不可一世。
雖然隱約猜到了,但此時親耳聽到,王慕一還是心臟怦怦直跳,連帶著耳朵都開始發燙了。
她低下頭,掩飾這莫名的情緒,故意說:「吹牛!」
陸望勾著唇,只笑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