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沈怡馨如願以償的當上了語文課代表，剛開始還有人在背後非議，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加上沈怡馨家境好，出手大方，經常買零食飲料送同學，很快她身邊就聚集了一圈小姐妹，有人捧著，她在班裡的人氣漸漸就起來了。

　　半個月後，已經沒有人再提起課代表這場風波了。

　　但是很快就有同學發現，陸望從來不交語文作業。

　　沈怡馨是最早發現的，她第一次收語文周記本時，陸望就明確表明不交。

　　她開始以爲他是沒寫，還在語文老師面前替他遮掩了一番，說他忘帶了。

　　結果第二次收古詩詞小測，他又攤著手說不交，寫滿古詩詞的小測紙就在他指尖捏著，明晃晃的翻來翻去，很明確的傳達意圖：我寫了，但就是不交給你。

　　她又不傻，當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即就紅著眼圈去了辦公室。

　　但語文老師聽她說完原委，幷沒有說什麽，只說讓她以後不要收陸望的作業了。

　　這無疑是在打她的臉。

　　陸望是要讓全班同學都知道，他不認同沈怡馨這個語文課代表。

　　宋陶陶私下裡和王慕一聊天時說起這個事，興奮的不得了。

　　「你知不知道你同桌簡直帥爆了，我和沈思燁也想像他那樣不交作業，但他制止了，你猜爲什麽嗎？」

　　王慕一還真不知道，老實問：「爲什麽？」

　　「他說，這種事人一多了就會造成聚衆鬧事的感覺，容易別人抓小辮子。他一個人做，既低調又扎眼，時時刻刻都能噁心別人，效果最好。」

　　王慕一：「我怎麽覺得他這不是帥爆了，是壞爆了……」

　　「爲了給你出氣，大佬都豁出去了！」宋陶陶擠眉弄眼，賊兮兮的笑，「對別人壞，只對你好，這樣的神仙男人哪裡找？」

　　王慕一已經習慣了她不著調的「淘言淘語」，幷不往心裡去。

　　因爲她知道陸望不只是爲她出氣。

　　她之前找過陸望，讓他不必爲了自己和沈怡馨對著幹。

　　當時陸望正懶懶的窩在椅子上打游戲，聽到她的話，沒停手，只在間隙裡才抬頭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看她不順眼而已。」

　　王慕一還想再勸，他索性把游戲機往桌洞裡一扔，傾身靠過來，壞壞笑著：「當然，你要實在想我是爲了你，也行，哥哥滿足你。」

　　整個人痞的沒樣兒。

　　把王慕一氣的半天沒搭理他。

　　下午有英語課，英語老師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老師，姓李，高挑的身材，長的不錯，就是太嚴肅，上課一點不笑，看著嚇人。

　　王慕一最怕上她的課，因爲第一節英語課就領教過李老師的厲害。

　　當時王慕一還按照初中的習慣，簡單的預習了一下課本，結果上課十分鐘她就懵逼了。

　　課本上的內容，老師都一帶而過，進度非常快，重點講的都是課外延伸內容。她扭頭看看其他人，好像沒有人對老師這種快節奏感到吃驚。

　　英語本來就是王慕一的短板，是她最弱的一科，這麽快的節奏她根本跟不上，十分鐘下來她就聽懵了，老師提的問題她一個也答不上來。

　　而且李老師還特別喜歡提問，說幾句就要找學生互動。只是她態度不太友好，互動也是冷冰冰的，回答不滿意就是一通嘲諷，幾次下來就沒人主動回答問題了。

　　她對此越發不滿，半節課下來發了幾次脾氣了。

　　此時她又快速說了一長段英文，讓大家翻譯，她說的不是課本上的內容，語速又快，很多人都沒聽清。

　　「又沒有人能主動回答？每次都要我點名嗎？」

　　李老師「啪」的一聲把粉筆摔在講臺上，提高了嗓音，很不耐煩的說。

　　底下鴉雀無聲，沒有人想在這個時候當出頭鳥挨槍子。

　　「還是實驗班呢，一點積極性和主動性都沒有，非得等我點名，連普通班也不如！」她翻開名册，怒氣值蹭蹭的上漲。

　　王慕一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不好的預感隱隱在心底蔓延。

　　果然，好運氣好像真的沒了。下一秒，「王慕一」三個字就從李老師牙縫裡擠出來了。

　　王慕一腦袋嗡嗡作響，站起來的腿都有些發軟。

　　怎麽辦怎麽辦，她不會啊！

　　「剛才這段話怎麽翻譯？」李老師壓著火又問了一遍。

　　王慕一嘴巴像是被封印了，氣都透不過來，自然回答不上來問題，低著頭站在那裡，楞了三秒。

　　李老師像是受够了，手中的書重重的的摔在講臺上，拔高了聲音：「怎麽回事？問你話呢，啞巴了？這麽點東西都不會？怎麽學的英語？你是怎麽考進來的？嗯？」

　　一連串的嘲諷砸了過來，羞辱意味到達的頂點。

　　王慕一難堪不已，她咬了咬唇，承受著講臺上喋喋不休的惡意。

　　突然一張紙條從右邊推了過來，上面龍飛鳳舞的兩行大字，正是翻譯的答案。

　　王慕一楞了楞，忙結結巴巴的讀出紙條上的內容。

　　非常完美的翻譯。

　　直接把李老師「巴拉巴拉」的嘲諷堵在了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來，憋了半分鐘沒說出話來。

　　她漲紅著臉怒道：「你什麽意思？啊？會翻譯不早說，存心戲弄老師是嗎？顯得你很厲害是嗎？小小年紀心眼還不少……」

　　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王慕一從小到大都是乖乖的三好學生，老師的心尖寵，從來沒有被任何老師說過這樣的重話，一時間委屈涌上心頭，眼圈不受控制的泛了紅。

　　「你既然這麽厲害，那接下來的問題都你來答！」李老師撂下這句話，就開始往下繼續講課，也沒讓王慕一坐下。

　　王慕一自然也不會主動坐下，就這麽尷尬的站著聽課，李老師故意視而不見，給她難堪。

　　兩分鐘後。

　　「老師。」

　　從教室後方傳來一聲懶懶的聲音。

　　李老師看過去，臉上表情柔和了些：「什麽事？」

　　陸望放下手，頭向王慕一這邊偏了偏，說：「我同桌這樣站著太影響我聽課了。」

　　李老師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陸望接著說：「要不我也站著聽課吧，有個人這樣杵在我旁邊，我注意力沒法集中。」

　　「不用。」李老師忙對他說，轉而對上王慕一，不耐煩道，「還不坐下。」

　　王慕一坐下後悄悄看向陸望。

　　少年支著下巴聽課，指尖的筆時不時轉幾圈，懶散閒適，是一種游刃有餘的姿態，格外好看。

　　之後的課，王慕一聽的格外認真，哪怕聽不懂，也全神貫注的邊聽邊記。

　　李老師說到做到，下一個問題直接點名王慕一回答，只是沒等王慕一站起來，陸望就舉了手。

　　「老師，這題我會，能讓我答嗎？」

　　李老師自然不會拒絕。

　　陸望一口純正流利的美式英語，他聲音好聽，發音標準，翻譯準確，讓人找不到一絲可以挑剔的地方。

　　之後，每一次李老師的提問，他都主動要求回答，積極主動的的不像話。後半節課，李老師終於有了點笑模樣，課堂氣氛都好了起來。

　　「望哥是不是被老巫婆下蠱了？」沈思燁不可思議的問許問。

　　許問「嘖」了一聲，意味深長道：「下蠱是有可能，不過倒不一定是老巫婆下的。」

　　下課後，陸望從桌子裡掏出一瓶礦泉水擰開，仰脖，一口氣喝了半瓶，很渴的樣子。

　　王慕一等他喝完水才說話：「剛才謝謝你。」

　　陸望舔了舔唇角的水，覺得終於解渴了，他挑著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開玩笑：「爲什麽要謝我？」

　　王慕一理所應當道：「謝謝你給我傳紙條啊，你英語真好。」

　　語氣十分羡慕。

　　陸望靠在椅背上，又仰脖喝了口水，心想，以前怎麽沒發現這牌子的礦泉水真他媽好喝，以後就買這牌子了。

　　「不過你以後不用給我傳紙條啦，太浪費了，就像後來這樣，想回答問題就直接舉手，你看英語老師後來多開心。」王慕一繼續說。

　　陸望一口水差點沒嗆住，他咳了半天，難以置信的問：「你以爲我是想回答問題？」

　　「啊？」王慕一沒反應過來，「不是嗎？」

　　「行吧。」陸望閉了閉眼，手中半瓶礦泉水直接飛向教室後方的垃圾桶。

　　再後來熟悉了些時候，王慕一才從沈思燁那裡得知，陸望最討厭麻煩，像什麽班幹部，如果他願意，他年年都能當班長，但他從來不，就是嫌麻煩。

　　所以如非必要，他是絕對不會主動舉手回答問題的。

　　瞭解之後，王慕一爲自己那天的愚蠢羞愧不已。

　　特意把媽媽給她帶的大白兔奶糖全送給了陸望，以示感謝。

　　早上陸望逗她喊哥哥，逗過頭了，王慕一生氣了，單方面的宣布和他冷戰。

　　現在眼瞅著要上英語課了，想到李老師冷冰冰的臉，王慕一就坐不住了。

　　這些天，全靠陸望暗中支持她才能安然度過每一節英語課，爲了今天依舊平安度過，她决定服個軟。

　　上課鈴響，陸望踩著點從外面進來，帶著一身熱氣坐下，他伸手進桌洞想拿水喝，摸了半天沒摸著，這才想起喝完忘買了。

　　他煩躁的擼了擼額發。

　　突然一隻小胖手伸到了他面前。

　　他挑眉。

　　人不胖，小手倒挺胖。

　　肉嘟嘟的小手攤開，掌心躺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小胖手的主人凑過來，笑眯眯道：「哥哥，吃糖嗎？」

　　「？？」

　　陸望頓時覺得嗓子要冒火。

　　這他媽是要渴死他？

　　小可愛絕對是在打擊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