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一切由著性子的爭吵曳然而止，小陶總張了張嘴，那句‘我不愛你’卡在喉嚨裏，怎麼都說不出來。

　　這代表著什麼，只要不是笨到無藥可救的人都知道，這代表他喜歡顧宇時。

　　因為喜歡，所以才患得患失，失去分寸，沒辦法心平氣和地面對。

　　啊——

　　陶梓安在心裏崩潰地呐喊，第一次往死裏鑽牛角尖，竟然是因為男人。

　　同時他臉上也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我知道了……”顧宇時一把將陶梓安摟進懷裏，明明剛才還很難受的男人，嘴角瘋狂地上揚，好像知道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個屁！”陶梓安一字一頓，覺得自己有點窩囊，憑什麼他一個美美的小仙男要受這種委屈呢？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應該下凡！

　　“我知道你喜歡我。”顧宇時下定論道，電梯門打開之後就拉著陶梓安出去。

　　“滾。”陶梓安還在掙紮。

　　“如果你想讓我難受的話，你成功了。”顧宇時一邊開門一邊說道，他的心情可謂是坐過山車，跌宕起伏，快被這種完全被對方牽著走的情緒給折磨慘了。

　　“我還難受呢。”陶梓安咬牙，然後發現，顧宇時這傢夥想幹嘛：“喂，你幹嘛脫我的鞋子？”

　　陶梓安的鞋襪被有點粗魯地脫掉，蹲著身子的男人直接把他扛在肩上，往浴室走。

　　“啊，你要幹嘛！”這個架勢讓陶梓安害怕了，顧宇時這逼，現在一點都不疼他了，簡直無法無天了！

　　“你不能強迫我……唔……”兩個人站在花灑下面，有點涼意的水花從頭上灑下來，凍得陶梓安一個激靈，下意識地靠向溫暖的身體。

　　這顧宇時怎麼頂得住呢，情不自禁地就抱住可憐兮兮的小作逼，低頭吻上去，噙著兩瓣嫣紅的唇，忘情吸吮。

　　“……為什麼我們都要難受，可以不難受嗎？”

　　聽著顧宇時的低喃，陶梓安不能動彈地靠在對方懷裏，只覺得胸口裏住著一隻怪物，讓他覺得脹脹痛痛，又有種奇妙的悸動。

　　“我怎麼知道……”陶梓安驚覺自己的聲音竟然帶上了顫音。

　　顧宇時重重地一頓，雙手撫摸過陶梓安的鬢髮，水珠在他睫毛上，一串串滴下來：“那就這麼說好了，不管遇到什麼情況，一起去尋找答案，不可以逃。”

　　“我不……唔……”陶梓安被堵得說不出話。

　　顧宇時這狗東西，在浴室裏扒了他……

　　之前的爭吵和情緒起伏，早就讓人消耗了很多力氣，再來個兇悍綿長的吻，陶梓安很快就手腳無力，連說話喝止顧宇時的力氣都沒有。

　　或者有，但他選擇回應。

　　不僅回應，還很凶地回應，甚至帶著挑釁的意味，讓顧宇時也瘋了似的……

　　“……”陶梓安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只知道這樣作下去遲早會死的。

　　不是被顧宇時弄死就是被自己作死。

　　顧宇時不是介意紋身嗎，那就展露給他看，讓對方看看，他以前是怎麼在前任面前騷的。

　　當然，這樣做的下場就是進氣多出氣少，離死不遠了。

　　陶梓安在顧宇時臉上看到的，不是享受，而是怒火。

　　為什麼發怒？

　　被刺激到了嗎？

　　顧宇時不是被紋身刺激到，他是被陶梓安的挑釁刺激到，這傢夥簡直就是要弄瘋他。

　　“這樣你滿意嗎？嗯？”陶梓安艱難問。

　　“……”顧宇時面容陰翳，恨不得掐死他，然後再一槍崩了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室內恢復平靜。

　　陶梓安蜷縮在被子裏，沉沉地睡去。

　　顧宇時起來坐在床沿上，背對著陶梓安，背上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抓痕，耳朵，頸間，到處都是咬痕。

　　嘴唇上也破了一塊，顯得有些慘不忍睹。

　　沒睡多久的陶梓安，睜開眼睛看到自己的傑作，半天說不出話。

　　之前的爭吵和熱烈歷歷在目，像兩條瘋狗一樣，一點理智都沒有。

　　現在疲憊地躺在這裏，就提不起勁兒去爭執了，更因為發洩出來了，甚至有點心虛。

　　陶梓安伸出手指，戳了下顧宇時的背：“哎。”聲音破得不像話。

　　坐在床沿上的男人，肌肉繃了繃，沒回頭。

　　陶梓安收回手，縮在被子裏呆了會兒，換個姿勢繼續睡覺。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身邊熱烘烘的，一個寬厚的胸膛正貼著他的後背，一條結實的手臂在他身上橫過。

　　“……”稍稍回了一下頭，陶梓安就看見顧宇時睡顏，帥他一臉。

　　但總覺得這張臉憔悴了很多，沒有印象中那麼意氣風發。

　　現在估計是早上八點了，陶梓安小心翼翼地從睡得很熟的男人懷裏挪出來，赤腳下床，他在浴室裏待了一會兒，然後出來打開衣櫃，想找了一套自己也能穿的衣服。

　　卻發現，顧宇時的衣櫃裏面，有幾套適合他穿的，還沒剪吊牌的……當季衣服。

　　嗯，打開鞋櫃，甚至還有鞋子。

　　不由地讓陶梓安想起，剛才在浴室裏看到的，成雙成對的日常用品。

　　陶梓安在買早餐的店裏等待的時候想，這個世界上除了顧宇時，大概沒有人能忍受他這麼作了吧。

　　買完早餐，順便在隔壁的藥店買了一些藥。

　　回到公寓打開門，陶梓安馬上看到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正在瞪著他。

　　“早餐。”陶梓安呐呐說了句。

　　顧宇時立刻過來，一手接過他手裏的早餐，一手握住他手腕，帶進飯廳裏面，讓坐下。

　　然後自己在廚房拿出餐具，把早餐倒出來，用自己的餐具吃。

　　陶梓安捧著碗，正在吃。

　　顧宇拿出那些藥，臉色難看：“哪里受傷了？”

　　雖然昨晚做得挺狠的，但他不認為自己那麼沒分寸，把陶梓安弄傷了。

　　“啊，沒傷。”陶梓安咽下嘴裏的面，說道：“給你用的……”

　　拿著藥的顧宇時，愣了一下，把藥放回去，眼底跳躍著一點希望。

　　“你不吃嗎？”陶梓安捧著自己的碗不經意地說。

　　顧宇時拿起筷子，跟著一起吃起來。

　　甚至吃得比陶梓安還快，兩三下就吃完了陶梓安買回來的面。

　　等陶梓安也吃完了，他就收起碗去廚房清洗……

　　陶梓安長出了一口氣，然後拿起剛才買的噴霧，認真看說明書。

　　“那個，你要不要進屋裏趴一下，我幫你噴一噴。”陶梓安對出來的顧宇時道。

　　“嗯。”顧宇時走進屋裏，往那張亂七八糟的床趴著。

　　陶梓安一邊搖晃噴霧一邊說：“你怎麼沒收拾啊？”這可不像顧宇時的風格。

　　“沒心情。”顧宇時說了句。

　　“哦。”陶梓安撇嘴，彎下腰認真噴藥。

　　一開始還不想用手碰對方的皮膚，後來就翻來翻去，毫無壓力。

　　被翻來翻去顧二少，心情亂成一團，摸不清陶梓安的想法。

　　“好了。”陶梓安說。

　　離開時，手腕被一把抓住，回頭對上顧宇時的眼睛，對方沒說話，但是表情已經呼之欲出。

　　“……”陶梓安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睛朝上望著牆壁，正在做最後的思考。

　　顧宇時半坐起來，把陶梓安圈在他懷裏的一畝三分地：“勇敢一點，好嗎？”

　　一把年紀還被人這樣說的陶梓安，心情複雜，雖然真的不全是勇敢不勇敢的問題，但確實也有吧。

　　“我哪里不勇敢了？”陶梓安把頭靠向顧宇時，手指偷偷地在臉上抹了一下。

　　顧宇時識趣地沒有盯著陶梓安看，而是拉起被子把對方捂住，因為他也不想讓陶梓安看到他的臉。

　　“悶死了。”陶梓安一把將被子扯下來，不想被看扁，可是卻看到不該看的一面……

　　眨了眨，他抿唇，自覺地蒙上被子，好吧，沒有什麼好丟人的，大家都一樣。

　　不知道過了多久，陶梓安掀開被子，撲倒顧宇時，把對方也弄進被子裏，在黑黑的環境下，吻住對方的嘴唇。

　　“哦對了……”陶梓安記起顧宇時的嘴唇被他咬破了，舔到血腥味，頓時放棄接吻：“疼不疼？”

　　顧宇時：“老實說，現在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切。”陶梓安從他身上起來，找手機：“我給我媽回個電話。”

　　“就在這裏回。”顧宇時圈住陶梓安的腰，半點不接受陶梓安遠離他。

　　“嗯……”陶梓安重新趴回他胸口上，眼睛笑得彎彎地，跟宋佳玉說完電話，兩個人繼續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

　　真是奇妙的感覺。

　　明明不久之前還吵得要死，感覺這輩子都沒可能在一起了，各種狠話，各種不堪的一面也露出來了，但是也更加分不開了。

　　沒有太多甜言蜜語，也沒有什麼發誓保證，從醒來到現在，之前的不安和糾結好像都煙消雲散了一樣。

　　陶梓安反握著顧宇時的手指，抬眼看顧宇時的側臉，然後對方和他心有靈犀似的，也垂眸看他，還是那副高冷的逼樣，可胸膛火熱，心跳的頻率，都讓陶梓安知道，這男人心裏有他。

　　如果他這時候甩出一句不談了，這男人得瘋。

　　“嘻嘻。”陶梓安湊上前，吧唧了一口臉龐：“你睡覺吧，眼睛都起血絲了。”

　　顧宇時再堅持幾分鐘，然後閉上眼：“等我醒了再陪你。”

　　“好，快睡。”陶梓安輕聲說。

　　折騰了這麼久，顧宇時沒有一天是睡得好的，這會兒終於可以安心睡覺，一睡就睡了大半天。

　　陶梓安自己餓了，就起來吃外賣，然後在客廳裏捧著零食看電視。

　　以前陶叔看到感情類的節目，都會毫不猶豫地跳過，現在遇到這種節目，他發現自己耐心多了一萬倍，竟然看得津津有味。

　　而且只要想到顧宇時在屋裏睡覺，他就覺得心裏很開心，滿滿脹脹的，像是……一艘已經靠岸的小船。

　　雖然過程不怎麼美好，但是結局不賴。

　　覺得顧宇時差不多也要醒了，陶梓安拍拍手，起來洗了個澡，香噴噴地鑽進被窩裏，等著顧宇時睜開眼就看到他。

　　實際上陶梓安進屋的那會兒，顧宇時就醒了，只是想看看陶梓安要幹什麼，會不會像以前那樣襲他的襠。

　　然而並沒有，陶梓安躺下就不動了。

　　始終遺憾回不到以前的顧二少睜開眼，遇上一張笑眯眯的臉，心情瞬間又變得開朗起來。

　　算了，不管是對他動手動腳的陶梓安，還是現在正經的陶梓安，他都喜歡。

　　“早。”顧宇時抱住陶梓安。

　　“不早了，天都要黑了，你個豬。”陶梓安囔囔道，雙手開始不老實，在顧宇時身上作怪：“老公，你還要睡嗎？”

　　自己一個人待了一天，好無聊。

　　顧宇時沒說什麼，只是雙臂收緊，勒得陶梓安哇哇怪叫。

　　“不睡了，起來給你做晚餐好不好？”過了片刻，顧宇時平靜下來。

　　“好啊。”陶梓安甜蜜蜜地一笑。

　　顧宇時系著圍裙，在廚房裏做簡單的晚餐，陶梓安當障礙物，在人家身邊轉來轉去。

　　“張嘴。”顧宇時切下一塊新鮮的番茄，塞進陶梓安嘴裏。

　　“啊唔。”陶梓安像一條小尾巴，顧宇時走到哪他跟到哪。

　　“……”這種養了一條小尾巴的感覺，暴擊顧宇時的心臟。

　　畢竟他以為，就算在一起，陶梓安也不會再黏人。

　　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陶梓安不僅黏人，而且是黏人程度X3。

　　吃完顧宇時做的晚飯，陶梓安給陶媽媽發語音資訊：“媽，我在顧宇時家過夜，今晚不回去啦。”

　　點開這條語音資訊的陶媽媽：“……”雖然沒有其他別的解釋，但她已經知道，小陶這是跟人家和好了，語氣都不一樣了，唉。

　　推著顧宇時去洗了澡，陶梓安又給人家噴了一回藥，然後單方面決定：“今晚好好睡覺，要把你的帥臉養回來，你看你現在醜得一逼。”

　　說著還好心地把鏡子拿過來，讓顧宇時自己看看。

　　醜得一逼的顧二少：“……”

　　就算陶梓安不說，他也沒有打算今天做什麼。

　　但是這麼早睡覺就算了。

　　“你去幹嘛？”陶梓安摁住他。

　　“收拾房間。”顧宇時說。

　　“不是挺整齊的嗎？”陶梓安看了一圈。

　　“隔壁。”顧宇時把他抱起來，放到地上，走了兩步說道：“你在這裏玩，別礙手礙腳。”

　　陶梓安噘嘴：“我就要礙手礙腳。”

　　顧宇時就有點後悔，早知道應該等陶梓安不在家的時候收拾。

　　“隔壁不是書房嗎？書房能亂到哪里去？”陶梓安一邊說著一邊打開門，捂嘴：“噢買尬……”

　　這個屋子是被人入室了吧？

　　何止是亂，簡直是戰鬥現場！

　　“……”顧宇時越過他，走進去動手收拾。

　　“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你跟誰在這裏打架了？”陶梓安滿腹疑雲，看在這麼亂的份上也屈尊降貴，蹲下來收拾殘骸：“嘖嘖，這個都壞掉了呀？”

　　“小心你的手。”顧宇時看了眼他。

　　“不對，你怎麼可能跟別人打架。”陶梓安沉浸在尋找真相的世界中。

　　“別碰那些鋒利的東西。”顧宇時再一次叮囑。

　　“好噠。”陶梓安滿口答應，因為他又不是那種愛逞強的人，稍微辛苦一點他都不會幹的。

　　收拾著收拾著，陶叔靈光一閃，會不會……這間書房根本就不是什麼意外，而是顧宇時自己砸的？

　　陶梓安用詭異的眼神瞅著附近的男人，覺得就是那麼回事。

　　有點心疼，又有點暗爽。

　　“老公~”陶梓安湊到顧宇時身後，抱住顧宇時的腰：“這間房子是你砸的吧？”

　　“……”顧宇時背上一僵。

　　“什麼時候砸的？我們一起吃飯的那天晚上？”陶梓安想了想，確定就是那天晚上沒錯了。

　　“你不幹活就出去，別礙手礙腳。”顧宇時說道。

　　“討厭，我就要礙手礙腳。”陶梓安繼續任性的黏著顧宇時。

　　成功轉移話題的顧二少：“那你老實待著，別嘰嘰喳喳。”

　　“不行，我就要跟你說話。”陶梓安哼唧：“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剛複合不說甜言蜜語就算了，還嫌棄我？”

　　“哪里嫌棄你？”顧宇時立刻轉身親了他一下，眼神裏邊全是認真。

　　“哼。”陶梓安就是想聽甜言蜜語罷了。

　　兩個人磨磨蹭蹭，把書房收拾一新。

　　壞掉的東西，拉出去扔掉，來來回回跑了兩三趟。

　　最後一趟，一隻手就能拎完，另一隻手牽著彼此的手，安安靜靜地走在社區的路燈下，覺得……空氣甜甜的。

　　陶梓安在顧宇時家待了兩天，不能再待下去了。

　　兩個人都是有事業的人，突然躲起來卿卿我我，太不負責任了。

　　“早安，我今天要回公司上班了。”陶梓安起床，坐在馬桶上，對正在淋浴的男人說。

　　“我送你。”顧宇時關掉花灑，抹了把臉……

　　“好。”陶梓安哼哼。

　　因為時間不夠，今天沒有在家做早餐，兩個人在路邊吃的。

　　到了公司，陶梓安湊過去親了親顧宇時：“拜拜。”然後：“選個時間我們再和我媽一起吃個晚飯，或者你覺得還沒到時候，那以後再說。”

　　“晚上？”顧宇時說：“……她應該很擔心你，所以還是早點，比較好。”

　　陶梓安呆了呆：“額，嗯，我看看她晚上有沒有時間。”

　　說著打開車。

　　“陶梓安。”顧宇時雙手握著方向盤上方，喊了一聲。

　　“嗯？還有什麼事嗎？”陶梓安坐回來。

　　“你有沒有想過，去國外……”顧宇時給了個你瞭解的眼神：“見完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

　　“見……你的父母？”陶梓安深吸了一口氣，撫撫胸口：“太快了吧？”

　　而且，突然出櫃，顧宇時的父母真的沒問題嗎？

　　“還好。”顧二少酷酷地說。

　　“但不需要這麼著急，我們從長計議吧？”陶梓安摸摸下巴，然後看鐘：“時間不早了，我還約了早會呢，晚上再聊。”

　　顧宇時看著他出去，消失不見。

　　兩天時間，過得像夢一樣，令人覺得毫不真實。

　　——親愛噠，走進公司就開始想你了QAQ。

　　——那你出來，我帶你去我公司玩。

　　在電梯裏收到資訊的小陶總，差點給跪下。

　　——你……還沒走？

　　——這就走。

　　有點魂不守舍地握住手機，陶梓安恍恍惚惚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又恍恍惚惚地喝了一口秘書送上來的水。

　　“我真的完了……”陶梓安喃喃，轉身往窗外看了一眼，雖然這麼高，什麼都看不到。

　　剛才，顧宇時是想跟他說，結……結婚嗎？

　　這麼著急的原因，還是因為不踏實吧。

　　陶梓安苦思冥想，真想不出來，自己哪里做得還不夠，居然讓顧宇時這麼著急要跟他扯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