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相識

　　他們的第一次相遇是在醫院。

　　車禍，讓他們從不認識到認識。

　　安城接到電話，急急忙忙的趕到醫院，急救室裡，是他的好友兼合夥人夫妻，急救室外是他們的父母。

　　「伯父。」

　　安城只能叫著那個看上去還很冷靜的老人，雖然這個老人肩頭趴著一隻哭泣不停地老伴，臉色蒼白的安慰著沒有任何安撫作用的話語。

　　「安城，你來了。」

　　這個老人是李霄的岳父，王之夏的父親，李海瞳的外公，王春寒的老爸。

　　「怎麼回事？他們三口人不是去度假了嗎？怎麼會出車禍？」

　　安城看著急救室的燈，一直亮著，難道還沒有結束搶救嗎？他們的車可是奧迪Q7，安全保護措施很好的，就算是出車禍，也有安全氣囊，應該不會很嚴重，但是，從他接到電話幹過來已經過去快一個小時了，為什麼還沒有結束？

　　「就是今天趕著回家，才會在高速上出車禍，一輛重型卡車從後邊撞了一下，車子飛了起來，翻過了三圈，撞到護欄上，護欄被撞斷，扎進擋風玻璃，開車的李霄，還有坐在副駕駛的之夏，傷得很嚴重，曈曈被她媽媽護在懷裡，沒有多嚴重，可也在搶救，醫生說很不樂觀。」

　　老人似乎承擔不了這些打擊，有些無力的靠在牆上，安城連忙扶著老人坐下。

　　「安城，怎麼辦？之夏要是死了，李霄要是死了，曈曈可怎麼辦啊？這叫我們兩個老人怎麼活？」

　　李霄的岳母，哭泣著問，安城也沒有辦法，現在不能隨便轉院，醫生沒有出來，誰也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如何。

　　「把春寒叫回來吧，他姐姐生死不明，不能讓他們姐弟到死了也見不上一面啊，之夏和春寒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你想讓春寒埋怨你嗎？」

　　「那個不孝子，死了我也不管他，他要是有之夏一半的乖巧，我也不會把他逐出家門！」

　　安城記起來了，李霄曾經有一段時間很無奈，之夏的樣子也很不好，李霄私下裡和他說過，他的小舅子，那個叛逆的男孩子，前幾天和家裡宣佈出櫃，他是同性戀，喜歡男人，他嚴肅的岳父一氣之下把他的小舅子逐出家門，一再狂轟著不再任這個兒子。弄的家庭很緊張，連他這個做姐夫的也很這操心。

　　原來，他媽媽想讓那個叛逆的兒子看一眼他姐姐，聽王父描述，車禍現場很慘烈，這三口人生命垂危，這三口人的生命危在旦夕。

　　「他們姐弟從小感情就好，你就忍心之夏去了的時候，看不見他最疼愛的弟弟嗎？你個死老頭，你狠心，我和你不一樣，之夏是我的寶，春寒也是我的骨肉，我就是要他趕快過來，你要是想再打他，你就先打我。」

　　王母很激動，安城連忙扶著她，不讓她太激動，她可是有心臟病的，現在亂成一團了，他都不知道先顧那邊好了。

　　「安城，給你電話號碼，你給他打電話，通知春寒，讓他快一點趕過來。」

　　安城連忙撥打著那個電話號碼，他記起李霄曾經對他說，他那個小舅子是如何的調皮，古靈精怪，很叛逆，但是人很不錯，和她姐姐的感情很好。

　　李霄和之夏結婚的時候，他曾經是李霄的伴郎，那也是三年前的記憶了，他似乎還記得，在李霄敬酒的時候，他那個小舅子身穿一身讓人皺眉的衣服，破破爛爛的牛仔褲，半長的頭髮，至於長什麼樣子忘記了，只記得他一連和李霄喝了三大杯的白酒，然後，哥倆好的拍著李霄的肩膀，說了一句，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人，姐夫你要好好愛她，你要是做了對不起他的事情，我這個小舅子可不會善罷甘休。

　　那時候就以為是一個小屁孩對姐姐的保護，但是，李霄說，那個小舅子真的對他姐姐很好，曈曈出生後，他對曈曈也很好，被趕出家門，他打工賺錢，就算是自己啃一個星期的面包，也會給曈曈買裙子，買玩具。

　　電話接通了，那便是一片喧鬧。

　　「你好，請問你是王春寒嗎？你姐姐現在在醫院，你父母希望你趕緊過來。」

　　「都他媽的給我閉嘴！」

　　安城的話音一落，那邊傳來一聲怒吼，安城愣了一下，李霄這個小舅子的脾氣很差。

　　「請你，請你把地址告訴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微微發著抖，安城知道，他受到打擊，驚恐不安。

　　在他說完地址之後，電話馬上掛斷，回頭看了一下王母，說了一句他很快就回到了吧。

　　醫生在這時候出來，對著他們殷切的眼神無奈的搖頭。

　　「傷勢太重了，失血也太多，我們無能為力，我們已經打了刺激他們神智的藥物，你們，你們過十分鐘就進去看看他們吧。」

　　王母痛哭失聲，王父也跌坐在地上，一時之間，他要痛失心愛的女兒和貼心的女婿嗎？白髮人送黑髮人，兩個老人也支撐不了了。

　　安城也呆住了，他的大學同學，他的合作夥伴，他的之交好友，那個一直都很溫文儒雅的男人，那個一直都笑得甜美，脾氣溫和，性格可愛的之夏，就要死了嗎？上天為什麼這麼不公平，他們夫妻恩愛的羨慕死所有人，年輕的生命就這麼消失了嗎？

　　他們開的車子性能一直都很好，賣車的一直說經過檢測，可以經受任何車禍，可是，這麼高級的車，為什麼還保護不了他們？

　　「請問，那個孩子呢，孩子怎麼樣了？」

　　他們的父母傷得那麼重，曈曈怎麼樣？這次車禍難道會讓著三口之家就這麼消失了嗎？

　　「孩子的肝破裂，也在急救。」

　　突然來的一陣奔跑的腳步聲，讓安城回頭，衝過來一個男孩，臉色青白的，眼神裡都是惶恐不安，頭髮半濕著，大概是他一路跑過來的，劇烈的喘息著，王父看見這個男孩，別過臉，王母一看這個男孩號啕大哭，安城知道了，這個男孩是誰。

　　「媽，我姐，我姐怎麼樣了？」

　　「你怎麼才來，你怎麼才來啊，春寒，你姐姐快死了，曈曈怎麼辦？我們可怎麼活啊，之夏，之夏」

　　王母拍著王春寒大哭，王春寒腳一軟，差一點坐在地上，安城趕緊扶了他一把。

　　「怎麼會？姐姐，我姐怎麼會，會死？」

　　王春寒就要癱軟的樣子讓安城很心疼，生離死別，誰也沒有辦法，但是，至親的死去，還是讓人受不了，看這個男孩，半點血色也沒有，眼神都愣住了，低喃著，似乎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你父母都快崩潰了，你要撐住，現在最需要你了，你不能先垮了。」

　　王春寒回頭看了那個高大的男人，他現在就像是一座山，穩穩的支撐著他的身體，所有人都慌亂成一團，他似乎是最冷靜的。

　　「病人現在清醒了，你們趕快和他們見一面吧。」

　　護士的聲音傳來，王家三口都衝向病房，王母一看之夏和李霄打著氧氣，並排躺在床上，氣息奄奄的樣子，就受不了了，撲到之夏的身上，摸著女兒的手，痛哭著。

　　「安城。」

　　安城站在李霄的床邊，看著之交好友很快就要死去，安城的眼淚也忍受不了，垂落下來，李霄微微抬起手，拉住安城。

　　「公司就拜託你了，曈曈，曈曈也拜託你了，我們合作了好多年，也，也認識了好多年，我知道你的人品，安城，我把我的股份交給你，等，等曈曈大了，你這個，干，乾爸就把這份財產交給曈曈，你要，為了我，為了曈曈，把公司保全了，免得，我的女兒長大了，沒有嫁妝。」

　　安城趕緊點頭，他會把公司管理好的，他會代替曈曈先管理李霄的遺產，等曈曈成人了，再把這筆錢交給曈曈。曈曈是他的乾女兒，在曈曈出生的時候，他就送了一份大禮，曈曈可是給他磕過頭，的正事幹女兒。

　　「春寒，不要再和父母生氣了，你長大了，知道嗎？」

　　之夏就算是身上包裹著紗布，還是那麼溫柔，春寒在一邊流著眼淚，重重的點頭。

　　「曈曈就交給你了，春寒，父母年紀大了，他們照顧起來不方便，你也不要再胡鬧了，你要負責把曈曈養育成人。做一個好舅舅啊。」

　　之夏現在最不放心的就是女兒，可他思量了很久，唯一可以放心託付的人，就只有春寒了。

　　「爸，爸爸，原諒春寒吧，按他的意思讓他自由的，自由的生活吧，不要再束縛他了，我走之後，你們只有春寒一個孩子了啊，別，別再慪氣了，原諒他，好不好？爸？」

　　王父默默的流淚，在這個時候，無論女兒說什麼他都會答應。之夏很滿意的笑了笑，摸著春寒的手，聲音漸漸變小。

　　「照顧，照顧好父母，照顧好曈曈，別任性，…」

　　「姐，姐，姐！」

　　「李霄，李霄！」

　　一聲高過一聲的呼喚，還是沒有換回病床上的夫妻倆，能同時死去，也是他們夫妻最大的心願了吧。

　　病房裡痛哭聲傳來，王母暈過去了，王父也跌坐在病床上，安城去叫醫生，春寒痛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