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顧奕新萬分羞恥，可陸銘時還是堅持給他讀了十條熱搜微博。

　 陸銘時退出微博放下手機，最後感慨道：「我一直都不喜歡王伯伯，小時候是嫌他神神叨叨，長大後是怕了他總想拉我去他的戲裡客串。」

　 「現在我稍稍對他有一點改觀了。」

　 顧奕新仰躺在屋頂上，雙手交叉抱在腦後，嘴裡銜著根狗尾巴草看著月亮發呆。

　 他情緒不高地隨口問：「為什麼呀。」

　 陸銘時低聲道：「他把你十八歲的樣子完整地記錄下來了。」

　 陸銘時看著顧奕新的側臉，月光灑在他臉上，映照出一層朦朧的光暈。

　 單看這張臉，少年人的青澀未脫，但和他目光對視，卻又連眼神都會被吸進去。

　 那不像這個年齡應有的一雙眼睛。

　 他看著顧奕新，有時候時常會恍惚，這個人真的是那個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孩子麼。

　 過去那麼多年，陸銘時一直把顧奕新當成一個在陸家庇佑下賴以求存的小跟班，當成甩不掉的小尾巴，最後只能接受他的存在。

　 「陸總。」顧奕新在他的注視下打了個哈欠，「回去睡覺？」

　 陸銘時點點頭，也是時候該回去給孩子餵奶了。

　 結果兩個人走到屋簷邊上，傻了眼。

　 梯子呢？

　 陸銘時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肯定是被巡夜的保安搬走了，他們不知道我們在上面。」

　 「……」

　 陸銘時看著手機，電量不足1％，屏幕抱歉的暗淡下去，自動關機了。

　 顧奕新湊在屋簷邊上往下看了幾眼。

　 這個高度對習慣跑酷的顧奕新來說當然不算什麼。

　 「你待在上面不要亂動，我去給你找個梯子過來。」

　 顧奕新道。

　 陸銘時瞪大眼睛。

　 「不是。」陸銘時顯然沒大明白顧奕新的意思，「沒有梯子，你怎麼下去？」

　 顧奕新：「當然是跳下去了。」

　 陸銘時大驚，一把拽住顧奕新的胳膊。

　 「不不不，這不好。」

　 顧奕新安撫道：「你放心，這麼點高沒有問題的。」

　 但陸銘時說什麼也不放，拉著他的手，反反覆覆的說：

　 「不行，太危險了，我們玖津才那麼一點點大，我不能承受一點點失去你的風險。」

　 陸銘時說這話當真是情真意切，一點不摻假，一點不帶猶豫的。

　 他說的是真心話嘛，然而，他只要一說真心話，聽起來就很像是在表白。

　 顧奕新真的有點感動，他再三向陸銘時保證自己不會有事，這麼點高度真的不在話下綽綽有餘。

　 陸銘時將信將疑地稍稍鬆了一下手。

　 顧奕新順勢把他按坐在地上，腿一跨跳了下去。

　 陸銘時心都涼了，顧奕新消失在屋簷的那一剎那，他想起了當初在王導家天台邊上失足掉下去的魏浚杉。

　 這……雖說從這裡到平台肯定沒有直接從三樓掉下去那麼高，但是下面也沒有軟墊啊！

　 他趕緊趴到邊邊上往下看，滿心害怕會看到一個呈大字型趴在地上的人形坑。

　 手機又沒電，甚至不能馬上叫救護車……

　 好在陸銘時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顧奕新好端端地站在那兒。

　 「剛忘記了。」顧奕新把他的外套脫下來丟上去，「夜裡還挺冷的，別著涼了。」

　 「我就回來。」

　 顧奕新丟下這句就轉頭準備去找梯子了。

　 卻聽陸銘時叫住了他。

　 「別麻煩了吧。」

　 陸銘時看著地面膽子大了起來：「看來這個高度並不是那麼高，我也直接跳下去得了。」

　 說著他就躍躍欲試地脫掉了棉拖鞋。

　 「別呀。」

　 這會換成顧奕新嚇破膽了，而且他還不能像剛才陸銘時抓住他那樣阻止陸銘時，畢竟他都已經跳下來了。

　 顧奕新激烈勸阻：「不行的，陸總，你不可以跳。」

　 「嗯？為什麼呢？」

　 陸銘時扭扭脖子，鬆鬆手腳關節。

　 他覺得自己的運動量一直都保持得很好，體力也一直都很不錯，既然老公能跳，那他也能。

　 顧奕新很想向陸銘時解釋一下小馬過河的原理，卻又怕這次話還沒說完，他就直接跳下來。

　 那時候如果反應不及，他連接都接不住啊。

　 「總之不可以。」

　 開玩笑，我們玖津才那麼一點點大，我難道能讓崽沒了爹？

　 一著急，顧奕新的語調不自覺帶了點命令的意味。

　 「你乖一點，聽我的話。」

　 臥槽。

　 陸銘時被這種有點S的語調激起了潛藏在內心深處的M之魂，

　 眼前的顧奕新，和電視劇裡男主角的面容漸漸重合。

　 陸銘時盤腿坐於屋簷邊邊，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調緩緩道：「好的，你去吧。」

　 顧奕新還有點懷疑。

　 陸銘時道：「你不用擔心，我現在站都有點站不起來了。」

　 於是顧奕新終於放心離開去扛梯子了。

　 崽在搖籃裡不安的彈動了一下大腿，然後繼續沉沉睡去，對他的兩位父親大人發生的小插曲一無所知。

　 真是一個驚心動魄的美好夜晚呢。

　 顧奕新這兩天可能跟屋頂有著不解之緣。

　 第二天下班晚了點，路上正趕上晚高峰，就算坐公交車都會很慢。

　 顧奕新站在公交站台等了一下，發現等車的人越聚越多，而車卻遲遲不來。

　 車沒等到，周遭的人們卻開始頻繁向他行注目禮。

　 這位頭戴鴨舌帽，臉上還戴個口罩的神秘先生身材極好，氣質也非常的超凡脫俗，像是位溜出來逛街的小愛豆。

　 顧奕新發現有人拿手機拍他，終於決定不再乾等。

　 他爬到電線桿子上觀察了一下路面上長長的車流，目測交通擁堵的狀況一時半會兒是緩解不了了。

　 顧奕新決定靠自己的雙腳走回家。

　 當然，顧奕新的走，和一般人的走，在意義上有一點不同。

　 他是在屋頂上走。

　 從一個屋簷跳到另一個屋簷，愉快地滑翔跳躍奔跑。

　 這會讓他聯想起小時候在點播頻道看過的某些動畫片，諸如貓眼三姐妹，聖少女之類的。

　 行走在城市屋簷上的，都是城市的英雄啊。

　 如此走了20多分鐘，他在屋頂上撞到了另一夥人。

　 顧奕新負手向東而立，面對著面前一整排氣勢洶洶的甲乙丙丁。

　 這些人看上去來著不善啊。

　 我又惹到了誰了嗎？

　 顧奕新深思著禮貌詢問。

　 「各位英雄找我有什麼事？」

　 眾人原本齊齊直視著他，聽見這句問話，竟然同時退後一步。

　 只有反應慢半拍的殺手Z沒來得及退後，只得硬著頭皮對上眼前顧奕新稱得上和善的眼神。

　 顧奕新覺得自己禮貌極了，他也確實禮數十分周全，奈何這幫人已經被他的種種英雄事蹟深深洗腦，再加上中間人繪聲繪色的描述……

　 在這群可憐巴巴的殺手眼中，眼前始終保持微笑的顧奕新，早已不是一位溫良恭儉讓的社會好青年。

　 而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吃殺手的大魔王。

　 殺手Z是位鬍子拉碴的中年人，長得相當不走心，對著顧奕新的眼神戰戰兢兢道：

　 「我我我我們老大找你有有有事要說。」

　 顧奕新左右看看，卻並未見到像是老大的人物。

　 「老大因因為有事要遲到一會兒所以讓我們先來陪你嘮嘮嗑。」

　 殺手Z補充。

　 於是顧奕新耐心問：「是什麼事呢？」

　 「這個要要要我們老大親自來跟你說了，我們都只是老大的保鏢我們什麼也不懂的。」

　 殺手Z低著頭不敢抬起，他跟其他的兄弟們不一樣，幹這一行的大部分都是孤家寡人，唯有他還拖家帶口。

　 來之前他把遺書都寫好了，但見到大魔王本人還是忍不住慫了。

　 行吧，顧奕新也不急了，他正想早點把這件事解決。

　 要知道，工地這些天都產能過剩了。

　 五分鐘後，老大終於出現。

　 顧奕新凝視著這位瘦高瘦高，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中年人。

　 「這位先生，我好像沒見過你，更談不上得罪。到底你是為了什麼一定要跟我過不去，請你給我一個充足的理由。」

　 出現的這位當然不是賭王，而是接單人。

　 接單人連連擺手：「少俠你誤會了，我並不是那個想要害你的人。」

　 「我勸阻過那位，但他執迷不悟，執意要將少俠你除之而後快。我是不想再和您作對了的，您讓我一連損失了十二名精悍的優秀殺手，真是慘劇，慘劇啊……」

　 接單人唏噓不已連連搖頭，昨天殺手L最後也還是跟他提出了要離職，這個殺手組織眼看都要名存實亡了。

　 伴隨著接單人的話，周圍的眾殺手們也都流露出了唇亡齒寒瑟瑟發抖的不安。

　 顧奕新提出疑問：「不論那個人是誰，你應該可以拒絕他的吧。」

　 接單人笑一下：「您仔細想想，他想殺你的心這麼強烈，又這麼有錢，就算我們不接單，也還是會去找別人。」

　 接單人鄭重道：「我有一個提議，可以結束這一切，讓我們雙方都得到實惠。」

　 顧奕新懷疑地看著他：「你該不會是說讓我假死，隱姓埋名假造身份，換一個地方生活。然後你再告訴他我已經死了，讓他付了尾款，我們一人一半吧？」

　 接單人噎了一下。

　 他還真是這麼想的——只除了一人一半的部分。

　 畢竟照他的想法，只要給目標一成，也就差不多了。

　 不料眼前的少年卻乾脆利落地拒絕了他。

　 「不要。」

　 顧奕新睨著眼前這票殺手，他們每一個人拎出名頭去都能讓人聞風喪膽，但是顧奕新看他們的眼神卻帶著微微的憐憫。

　 他們只不過是殺人的機器，失去了為人的能力。

　 接單人還不死心：「你要不要再仔細考慮考慮，我覺得這個條件還是……」

　 「沒得談。」

　 顧奕新淡淡道：「我叫現在這個名字過的挺好的，家庭美滿，生活愉快，工作順心，目前沒有變成另一個人的打算。」

　 「而且你們就算全部加起來也打不過我。」

　 顧奕新的目光從各位殺手面上一一掃過，傲然道：「就算各位一起上，我顧某何懼？」

　 嗯？這台詞說出來怎麼感覺有點熟悉。

　 顧奕新沉思半秒。

　 接單人也覺得很熟。

　 對了，這不是喬峰在聚賢莊說過的話嗎。

　 聯想到聚賢莊的慘烈結局，眾殺手面面相覷，紛紛再度往後退了一步。

　 這次包括殺手Z。

　 只是，眾殺手忘了一件事。

　 他們是站在屋頂上。

　 一時間撲通撲通之聲不絕於耳，「哎喲」「臥槽」「我的媽呀」縈繞耳際。

　 也不知道有幾人骨折，有幾人斷臂。

　 顧奕新看著面前孤零零的接單人微微一笑。

　 接單人不禁向後退去，眼中流露出極度驚恐的情緒來。

　 那個……

　 他現在投降，還，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