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顧奕新跟陸大佬閒扯了兩句，很有眼色的發覺了大佬的臉色相當難看，識相地停止了自己的白話。

　陸銘時很直接地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跟我回去，不然工資全扣。」

　陸銘時看著顧奕新現在這麼摳門，內心其實很是感慨。

　很受觸動。

　這個從小在陸家好吃好喝供著，從來不缺東少西，吃用都要最好的嬌慣少年，不過是逃家一個月，就變得派若兩人。

　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假少爺，搖身一變化身光榮的無產階級，幹起了重體力活。

　從刷卡買奢侈品不眨眼，變得兩塊五零錢都不放過。

　實在是太讓他吃驚了。

　陸銘時一向是擅長整理和思考的，發生在顧奕新身上的變化讓他不由反思，過去這些年陸家對待顧奕新的態度，是不是並不正確。

　不過這時候，這個念頭也只是在他腦海中稍微飄了一下罷了。

　因為顧奕新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突然就把胳膊挎在了陸銘時的肩膀上。

　他比陸銘時矮六公分，這麼做時自然地把陸銘時拉近了一點。

　顧奕新開口慾說話，還沒發出聲音，就被陸銘時狠狠甩開了。

　陸銘時面色很冷，眼睛很亮，耳垂有一點點紅。

　他沙啞開口：「有話說話，別動手動腳。」

　顧奕新舉起雙手：「我就是想跟你打個商量，……我確實一時衝動做過錯事，你看要不我給你白打一年工，你就給我管個吃住就行，工資我不要了，你以後不報仇就行。」

　看著陸銘時的臉色更黑，顧奕新搔搔頭，為難道：「要是一年不夠，那就一年半？更多不行了，我還要存老婆本娶媳婦的……」

　他小心觀察著陸銘時的神色。

　那是一種看人渣的眼神。

　不是看智障。也不是看神經病。

　而是看人渣。

　就好像他是當代陳世美，拋妻棄子人人得而誅之。

　顧奕新硬著頭皮：「陸總，您看咱們把話挑明了說，您報仇可以，找人揍我一頓也行——」

　只要有人能打得過。

　「但是您不管什麼時候都別跟我玩陰的，我怕這個。」

　顧奕新認真說。

　陸銘時看著少年算得上誠懇的表情，內心一陣煩躁。

　方才突然的身體接觸那麼短暫，已經讓他感覺到了體內激素水平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看來安喬那些話，都是真的。

　而現在的這個顧奕新，是不會說謊的顧奕新。

　他只是「一時衝動」，未來還是要「存老婆本」「娶媳婦兒的」。

　可惡。

　顧奕新的眼神有些可憐兮兮。

　他現在還不知道，正是這句話，讓他徹底失去了他的零花錢。

　「行啊。」陸銘時冷淡道，「一年半。不過，不是在這裡。」

　「你有兩個選擇，要麼跟我回陸家，繼續當陸家的保姆。」

　「另一個呢？」

　陸銘時道：「辦公室助理。」

　陸銘時的腦海中浮現出兩個顧奕新的身影。

　一個身穿女僕裝，盈盈一笑打開門，為回到家中的自己遞上拖鞋，口中柔聲道「歡迎回家，我的主人」。

　一個一身制服，縮在他寬大的辦公桌下面，下巴被鞋尖挑起，臉上露出驚恐不安的神情……

　他還沉浸在幻想中，顧奕新大聲反對的聲音就打破了美好的想像。

　「陸總！」

　顧奕新有理有據。

　「您作為公司總裁應該發揮每個員工的長處，揚長避短！」

　「而我的長處，就是搬磚！」

　「龍頭企業什麼最重要？人才。」

　「而您讓我捨棄搬磚轉而從事辦公室工作，就是浪費—」

　顧奕新還要再說什麼，被陸銘時一把堵住嘴。

　陸銘時心想這個工地果然是不能待了，顧奕新現在說話的口氣簡直跟胖經理一模一樣。

　顧奕新被迫上了陸家的車。

　他還背著來時那個小包裹，在後排把自己縮成一團，一路上神情憂鬱的看著車窗外。

　失魂落魄。

　搬磚數錢聽八卦的悠閒日子一去不返了。

　他就要押上自己的人身自由，成為陸銘時的一名長工。

　在顧奕新對自己搬磚權利的不懈伸張之後，他終於獲得許可，一邊搬磚一邊當保姆。

　車上還是太顛了。顧奕新一無所覺，陸銘時卻捂著嘴難受得翻江倒海。

　司機察覺，主動給老闆打開了電台，調到母嬰頻道，給他聽那些奇奇怪怪的電流聲。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老闆喜歡。

　只是這一次，似乎電台也不奏效了。

　陸銘時一直壓抑著動靜，不想被顧奕新發現自己的異常。

　但他實在忍不住了，只能叫司機在路邊停下來。

　後座準備了紙袋子，陸銘時狼狽地推門下車，背對著顧奕新吐得一塌糊塗。

　他沒聽見身後的聲音。

　顧奕新也跟著下了車，司機剛想阻止他，卻發現他並不是要逃跑。

　顧奕新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陸銘時蹲在路邊的樹叢邊，只是站在車邊不動。

　一直等到陸銘時終於用手帕擦了嘴，虛弱地站起來有些不穩地晃了一晃，才幾步上去扶住了他。

　陸銘時冷冷瞥他一眼，還想甩開，驚覺顧奕新的力氣竟然這麼大，再怎麼用力都紋絲不動。

　陸銘時眸色轉暗。

　顧奕新渾然不覺，提議道：「休息一會再開車走吧。」

　看著陸銘時蒼白的臉色，他補充道：「暈車藥沒有準備嗎？怎麼會突然暈車，你以前明明不——」

　陸銘時打斷：「我只是有點感冒。」

　司機默默向這兩個氣場神奇的傢伙行注目禮。

　顧奕新信了。他還真想扶著虛弱的陸銘時在邊上走走，被堅決拒絕了。

　回到車上，陸銘時盯著虛空，餘光瞥了瞥一旁已經掏出車座後的財經雜誌研究的顧奕新。

　會看財經雜誌是因為他實在沒東西可看了。從前顧奕新除了時尚雜誌什麼紙都不看。

　現在的顧奕新卻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盯著某一頁紙看了好久。

　顧奕新在雜誌上竟然看見了好幾個熟人的名字。

　那是一本富豪排行榜。按照身家，從100位排到第1位。

　而第一百位就很熟悉，赫然寫著黑澈的名字。

　顧奕新翻了翻，沒多久就找到了排在第46位的林瑞。

　前五十名有小圖，顧奕新看著小圖上苦著臉的林瑞，噗嗤一笑。

　這也拍的太醜了！

　他突然想看看陸銘時被拍成了什麼樣子。

　這次愣是翻到最後一頁才看見這個名字。

　而且配的是一張占據整頁的高清大圖。

　而且拍的一點都不醜。

　顧奕新欣賞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旁邊一道打量的目光。

　等他抬頭看去，陸銘時已經若無其事的轉過頭去。

　顧奕新疑惑地看了一眼同車人。

　陸銘時乾脆閉上眼睛裝睡。

　顧奕新收回目光，正想合上這本已經翻到最後一頁的雜誌，忽然又看到一個有些眼熟的名字。

　魏浚杉。

　照片裡的男人也十分英俊，高鼻深目，一雙鷹一樣犀利的眼睛，頗有點類似少數民族的長相。

　顧奕新多看了兩眼，就聽見旁邊人冷哼一聲。

　顧奕新這次確定陸銘時是裝睡了。

　他有點想笑，又不知道說點什麼，把雜誌扔回到前面車座上，往舒適的座位靠背上一靠，右腳腳踝架到左腿膝蓋上，翹了個大爺似的二郎腿。

　陸銘時一直用餘光掃著顧奕新的動作。

　他的內心十分糾結。

　一個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許陸銘時在顧奕新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但是剛才顧奕新扶著他的時候，陸銘時感覺到，那種一直折磨得他幾乎崩潰的難耐似乎得到了緩解。

　只是一旦失去這種接觸，難受的感覺又捲土重來。

　陸銘時內心團成毛線球球。

　他一手摀著胃，一手按著太陽穴。

　緩緩思考假裝睡著往顧奕新身上靠的可能性。

　儘管事後他可能會被自己的不要臉氣死。

　但是，和這種噁心的感覺比起來……

　去他娘的自尊。

　決定自暴自棄的陸總心一橫，預備仗睡行凶。

　他演技一流地闔著眼睛，循序漸進一點一點讓身體順著後座的弧度向下滑。

　眼看著就要碰到了。

　「啪嗒」

　一隻手掌特別準的接住了陸銘時的腦袋。

　感覺著顧奕新伸手把自己推回去這個動作的陸銘時……

　陸銘時氣死了。

　真的真的氣死了。

　被小混蛋氣得連髒話都想不起來一句了。

　陸銘時氣得即將失去理智，暴龍上身想要睜開眼睛以小馬哥式的咆哮通知顧奕新他的真實崗位將是孩子他爸時……

　他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一雙手伸過來，把依然閉著眼睛眉心緊皺的自己按在大腿上，順便調整了一下坐姿，讓他能躺得更舒服。

　顧奕新把後背墊著的靠枕抓過來架在大腿上，然後把睡著了的陸銘時摁在腿上安頓好。

　見他一手還按在胃上，索性好人做到底，放輕力道，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衣，幫他摩挲上腹。

　陸銘時的皮膚有點涼，顧奕新的手掌很暖，慢慢的那一塊皮膚變得也暖和起來。

　但其實溫度並不重要，接觸才是最重要的。

　陸銘時在夢裡喟嘆了一聲。

　他夢見一隻用熊掌幫他做按摩的白熊。

　夢到這倒是沒什麼，主要是接下來的內容有點奇怪。

　熊掌一開始揉的是胃，後來麼……

　一陣喇叭聲把陸銘時從睡夢中驚醒。

　他悚然四顧。

　舒出一口長氣。

　沒有什麼不可描述的白熊。

　車子已經開到了燕市，正處於繁華主城區的晚高峰中間。

　城市的霓虹離開不過一天卻恍如隔世。

　主要是那個夢太奇葩了，陸銘時心有餘悸的想。

　不對。

　他猛然想起來自己還躺在顧奕新腿上。

　陸銘時抬頭，呼出一口氣。

　還好，這傢伙也睡著了，不用面對醒來四目相對的尷尬。

　陸銘時悄無聲息的離開被他睡了一路的大腿，順便擦了擦臉上睡出來的口水。

　他突然想到什麼，低頭掃去，內心一陣驚悚。

　起先隔著的靠枕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

　顧奕新的牛仔褲正中間有一塊可疑的濕痕。

　……

　陸銘時自閉地盯著那塊濕痕，彷彿能用眼神的熱度把它蒸發掉一樣。

　又一個紅燈，司機不得不急剎車，慣性讓睡得死沉的顧奕新也睜開了眼睛。

　顧奕新晃了晃腦袋，從自己變成熊和陸銘時ooxx的詭異x夢裡回過神來，正對上陸銘時直勾勾的視線。

　「呃……」顧奕新，「嗨？」

　他疑惑地順著陸銘時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兩胯之間。

　陸銘時：……

　顧奕新：？？？

　兩人驚悚的目光在空氣中對撞出劈裡啪啦的電火花，也不知道到底誰更想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