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門一打開，就是一陣冷風灌進來。禾楚靈開心的說道：「你們來了啊，我剛準備去喊呢。快請進。」

　　「叨擾了。」顧長生輕聲道。

　　他今天沒有穿黑色的袈裟，而是換了一件更為普通的棕色僧服，他進門的時候，帶了一陣風霜。

　　少年手裡拎著兩個酒壺，他遞到了禾楚靈的手裡，道：「羊奶酒，烘熱了之後喝暖胃。」

　　這種酒有著淡淡的奶香，很適合女孩子。

　　禾楚靈說了一句「謝謝」便關上店門，與二人一同上樓。

　　好在之前換了一張茶几，四個人也能坐下。桌子上擺了家用的火鍋，廚房裡還熬著一整鍋的雞湯。

　　唐十九把配菜一個個端過來，禾楚靈張羅著兩個人坐下，到廚房裡跟他一起忙碌。

　　這個店鋪少年不是第一次在這裡吃飯了，他坐在沙發上，看到客廳裡目前只有一隻獸獸在。

　　那是一隻小蜜獾，還未成年，它安靜的趴在窩裡，眼睛看著地板半天也不眨一下。

　　顧長生還是第一次坐在這個位置。

　　之前趁著主人不在來了一次，那沙發底下的殺戮之氣難以阻擋，而現在什麼也沒有。整個店鋪都普通極了。

　　傢俱簡單，沒有過多的裝飾，牆壁也是白色的。廚房裡能聽到細微的對話聲，他抬起頭，看著兩個人緊挨著的身影，也不知道禾楚靈在說什麼，唐十九只是看著她，眼裡是懶散卻又寵溺的笑意。

　　把熬好的雞湯端起來，緩緩倒入火鍋中。湯底芳香四溢，小麋鹿被吸引了來，它蹲在沙發旁眼睛亮亮的看著桌上的菜。

　　禾楚靈把之前就準備好的寵物碗放在地上，專門用小鍋燉煮，沒有加任何調味品。

　　這種味道沒有人會喜歡，但對獸獸來說再好不過。

　　每隻獸獸都有自己的碗，小蜜獾也準備了，但是唯獨它沒過來，只是趴在籠子裡，連禾楚靈的呼喊都像是沒聽見。

　　所有人都坐下了。唐十九給每個人倒了一杯熱好的羊奶酒，他笑著說道：「今年可真熱鬧啊。」

　　少年的臉上沒有表情，他看著杯子裡白色的酒，想著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不知名的星球流浪。原本來地球只是為了伽羅印的事情，而現在已經徹底沒了憂患，那笛子的守護靈已經被淨化。

　　「明年就不知道在哪了。」少年輕聲道。

　　「你有什麼打算？」禾楚靈問道。她坐在唐十九身邊，一直不停地往火鍋裡加菜，鮮香的雞湯，光是聞著都令人垂涎三尺。

　　少年搖了搖頭：「不知道。」

　　「為什麼一定要離開呢？」禾楚靈不解的問道：「你的花圈店不是經營的很好嗎，附近的居民家裡有喪事也總會邀請你去主持。要是沒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事，還不如留在這裡。每天還是可以來我們這裡吃飯啊，多好。」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他看向唐十九，對方正在吃菠菜。

　　也許是感覺到了小老闆的視線，他眼皮也不抬的說道：「留下吧。」

　　啪嗒。

　　少年手裡的湯勺掉在碗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禾楚靈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臉上仍然沒有什麼表情，空洞的眼神似乎在看唐十九。對方只是專心致志的吃菜。

　　「怎、怎麼了？」禾楚靈緊張的問道。

　　是菜不好吃嗎，還是……為什麼少年看起來這麼嚴肅冷漠啊。不過，他平時也一直這樣。

　　「太好了。」少年呢喃道。

　　顧長生與少年同坐沙發上，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湯，解釋道：「大小姐不必擔憂，他現在很開心。」

　　「可是他看起來……」

　　「嗯。」顧長生思考了一下，道：「小的時候他得過一場重病，醒來後便無法再做出任何面部表情。」

　　「這樣啊。」禾楚靈恍然大悟。

　　她總算知道了為什麼少年看上去只有一種表情，原來不是他性情冷淡，而是因為病症。

　　年夜飯準備的很簡單，不過四個人一起氣氛也熱鬧了一些。不管是小老闆還是青年僧侶，都算熟人了。

　　顧長生道：「大將軍還在訓練中，不然的話，也一定會來元月鎮與大小姐一起過年。」

　　現在的平靜只是暫時的，藍星的士兵無時無刻不再訓練。身為藍星最有名的戰將，慕容百川也極少休息。

　　但也正為有他們艱辛刻苦的訓練，才能讓現在家家戶戶安然的吃著年夜飯。禾楚靈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雖然與大將軍很少見面，但他總是寄不少東西來店裡。以前三天兩頭便在群裡@她，但自從開始練兵後，就杳無音信了。

　　她端起酒杯道：「這杯酒敬慕容將軍，希望他一切順利，平安歸來。」

　　顧長生也跟著舉起酒杯。

　　兩個人一同敬遠方的大將軍，於公他是民族英雄，於私他是一直護著自己的人，禾楚靈在心裡對他充滿了敬愛。

　　小麋鹿吃的飽飽的，它咬著小皮球去找小狼崽玩。兩小隻很快滾成一團，從二樓跑到一樓，互相追逐。

　　店鋪裡，冬蘇和克雷斯都不會與小麋鹿玩耍，小蜜獾以前很凶，現在倒不凶了，只是變得極其沉默。

　　現在有了小狼崽，終於有玩伴啦！小麋鹿心裡別提多開心了。

　　簡單用餐之後，顧長生與少年便告辭了。壽衣店就在旁邊，禾楚靈看著店鋪的燈亮起，她才放心的關上門。

　　屋裡收拾乾淨後，唐十九說道：「我們去看煙花吧。」

　　從九點開始，煙花的聲音就沒有停過。禾楚靈點了點頭，她換上外出的衣服，戴了厚厚的帽子和圍巾，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

　　有唐十九在，獸獸們就不用隨時隨地跟著了。

　　最主要的是——

　　克雷斯蹲坐在房頂上，看著兩人逐漸離開的身影，綠色的眼眸閃過一抹恨鐵不成鋼的情緒。

　　冬蘇不一會兒就跳了上來。

　　它也看著外面的街景，井四街裡一排店鋪都亮著燈，遠處的橋上人群熙攘。

　　早兩年的除夕，街上幾乎空無一人。

　　可現在不一樣了，護衛兵親自來駐守，又有青蓮陣在，居民們便自發組織了一場煙火大會。

　　禾楚靈跟唐十九一起走在最大的那座橋上，四周都是人，他們擠了一個位置，看著周圍的人都在拍照。

　　她說道：「我們也來合影一張吧？」

　　「好啊。」唐十九爽快的答應。

　　禾楚靈拿出了通訊器，設置自動拍攝。一抹透著藍光的甲殼蟲飛了起來，圍繞著二人。

　　他們倆背對著橋欄，身後是彎彎的河水，空中綻放著五彩斑斕的煙花。

　　哢嚓。

　　鏡頭將二人拍了下來。

　　禾楚靈看到螢幕上顯示著的畫面，自己雙手握著圍巾，努力把臉露出來，因為太久沒照相看起來有點緊張。反而唐十九十分自然的看著螢幕，一隻手搭在她的肩頭，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周圍的人都在歡呼雀躍，身後的響聲更大了，回過頭，便看到一團團的煙火燦爛盛開，整個元月鎮都仿佛進入了白晝。

　　兩個人一起看著空中的煙花，禾楚靈仰著臉，眼裡是興奮的光芒。

　　「好漂亮呀……」

　　她以前也看過很多煙火，可只有這次最美。

　　禾楚靈呢喃道：「我小的時候每次除夕都會跑出去玩。我家附近就有一個廣場，那裡經常有人放煙花。不過我們那都是個人放的，沒有官方組織，大都是圖個熱鬧。有一次我十二歲生日，我父親買了一個特別大的煙花，當時廣場上擠滿了人……」

　　她突然不說話了。

　　想到了小的事情，想到了遠在天邊的父母，禾楚靈只覺得心裡有一個地方在鈍鈍的痛。

　　轉眼間來這個地方已經過去了半年。

　　不知道爸爸媽媽過得怎麼樣了，他們有沒有吃好，睡好。沒有她的除夕夜，其他人闔家團圓，而他們家……禾楚靈的鼻頭一酸，她拉過圍巾，將半張臉都遮住。風很冷，她的身體卻逐漸升溫。

　　低下頭，看到唐十九默默地握著她的手腕，源源不斷的熱氣包裹著她的身體。

　　他輕聲道：「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人親人了，關於他們的記憶全都停留在七歲以前。有時候去回想，只覺得很陌生。」他說著轉過了身，手肘向後搭在橋欄上，微笑著看著另外一邊的繁榮：「我查了有關於時空交錯的事情，雖然機會渺茫，但不是完全沒有。也許有一天，你可以回家。」

　　禾楚靈驚訝的看著他。

　　唐十九的臉色漸漸有了變化，沒了之前的鎮定，反倒是顯得局促。

　　他猶豫再三，說道：「我……我是真的有件事想跟你說。」

　　「嗯，你說。」禾楚靈看著他。

　　這兩天，唐十九好像一直有話想說，可一直沒說。其實她也好奇是什麼。

　　唐十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有一種豁出去的架勢：「我想跟你說的是，我——」

　　「我……」

　　偏這最後一句話怎麼都說不出口。禾楚靈等了一會兒，她在心裡猜測他到底是想跟自己說什麼呢，為什麼感覺像是很嚴重的事情。

　　怎麼跟她說呢？

　　要怎麼才能明確的告訴她自己的心情……

　　明明她就在這裡，可總害怕伸出雙手去擁抱的時候，她會驟然消失。

　　夜空中的煙花一簇簇綻放，周圍都是歡呼聲，唐十九的眸子也隨著焰火忽明忽暗。

　　像是突然下定了決心，他伸手扶住禾楚靈的後腦勺，同時彎下腰。

　　砰！——

　　夜空中，絢爛的煙花再次綻放。兩唇重重地撞在一起，禾楚靈呆呆地站在原地，驀地瞪圓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