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周遭的吵鬧聲變得很遙遠，他們站在人群裡，卻又像是與世界都隔開了。

　　直到——

　　旁邊有小孩子注意到了，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用手指道：「媽媽快看！那邊有人在親親——」

　　女人也跟著笑了起來，她抱起小女孩，說道：「等瑤瑤以後長大了，也會有人陪你一起看煙花。」

　　「瑤瑤不要跟其他人一起看煙花，瑤瑤要跟媽媽一起。」

　　小女孩摟著女人的脖頸，怎麼都不肯撒手。

　　唐十九緩緩直起了身子，他剛才的動作略顯粗魯，不像是其他情人之間的耳鬢廝磨，那樣生硬的撞上去，牙齒都磕疼了。

　　「……」她伸手摸著自己的嘴唇，麻麻的，輕微的痛著。

　　而眼睛還木訥的看著唐十九，始終沒能回過神。

　　跨年夜，天上的煙花絢爛奪目。倒映在水裡，多了一層朦朧。大橋上幾乎站滿了人，唐十九將她從肩上滑下來的圍巾重新搭上去，他問道：「你懂了吧？」

　　見她楞楞的不回話，唐十九握住她的手，漸漸變成了十指相扣。

　　他握得很緊，生怕女孩跑掉。

　　禾楚靈的呼吸越來越重，她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回想起與唐十九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喜歡他。

　　就這樣跟他生活在一起，一直到時間的盡頭。她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心跳加速，她將臉埋在圍巾裡，耳根發燙。

　　回去的路上，有幾個孩子拿著螢光棒從身旁跑過。

　　還能聽到對岸的鞭炮聲。

　　在新紀元研究出來的鞭炮，聲音響亮，並且不會污染環境，安全方面也得到了極大的提升，主要作用是氣氛熱鬧。

　　貓頭鷹蹲在木樁上，看著逐漸走遠的一男一女，它的眼裡流露出一絲笑意。

　　井四街有不少人守歲，店鋪裡的燈還亮著。禾楚靈一直低著頭走路，就聽到耳畔傳來唐十九的聲音：「我十二歲那年，救了一隻流浪狗。它醒來後一直跟著我，從幼獸到成年只用了三個月的時間。」

　　「……末世嗎？」禾楚靈問道。

　　「我並沒有經歷那場有關全人類的災難——早在很久以前，我便離開了地球。」頓了頓，他補充道：「確切的說是被我的父親帶走了。」

　　「你知道嗎，第一次見面是在大廈的頂樓，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袍，放在那個時候怎麼看都很奇怪。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我才知道原來我的父親並沒有死。」

　　「後來呢？」

　　「後來我們去了伊可蘭斯星球。那裡有一個聞名全星際的訓練基地，我的父親是其中一個傭兵團的首領。於是我又多了十幾個乾爹——」唐十九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每天做體能訓練，順便學習獸語。我在這方面有極高的天賦，一個月便精通了所有獸類的語言。聽說很多專攻獸語的研究員、實驗家都比不上我。」

　　「我的串串也一直跟著我。它去了基地之後，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到處啃東西。有一天也不知道吃了什麼，肚子變得很大。身為一隻公狗它生了一個火紅色的蛋，起初是與鴨蛋相同大小，後來父親拿去讓機器人孵化，最終冒出了一隻小火球。」

　　「——是卡牌上的獸獸？」禾楚靈聽得幾乎入迷，她一下子就聯想到那隻巨大的魔獸，網上關於它的圖片更是一張比一張震撼。

　　「嗯。我為它取名古綦，這是它的名字，也是品種。至今為止許多星球研製出了仿品，卻沒有一隻獸獸可以進化成它的最終形態。」唐十九說著那段對他來說最難忘的歲月，「我在馭獸方面的天賦隨著體質的改變而越來越明顯，父親和乾爹們都很開心，閒暇的日子就是坐在一起飲酒。」

　　「荔枝酒。」他笑了：「這是我父親最喜歡喝的，每次出任務之前，都要痛飲三大杯。」

　　「從地球到星際，太多震撼的事情，伊可蘭斯星球紀律森嚴，傭兵們大多粗獷豪邁，或者用其他貴族星球的口吻來說，便是一群眼裡只有金錢的屠夫。可是我喜歡那個地方，如果父親沒有出事的話，我也許會一直留在那裡。」

　　「叔叔他……」禾楚靈想知道，卻又不敢問，害怕提起他的傷心事。

　　「他死了。在一次任務中，全員覆滅。」唐十九輕飄飄的說起這段過往，他黑色的眼眸平靜如水，「那年，我十四歲。沒有傭兵團敢收留我，因為父親他們惹到了一個伊可蘭斯星球絕對不敢得罪的人。」

　　「我在星際裡逃亡了五年，風餐露宿，成了臨時工協會的常客。在古綦第二次進化之後，我便帶著它殺了回去。我成功了，『唐』的名聲也是在那一次傳揚出去，別人才知道原來伊可蘭斯星球還有一個這麼年輕的馭獸師。」

　　「再後來嘛……」唐十九想了一下，道：

　　「就沒什麼意思了。我雖不是傭兵，卻也接差不多的活。沒有固定生活的地方，沒有朋友，只有一群獸獸。」

　　井四街很長，卻又很短。店鋪就在前方，她已經看到房頂上的克雷斯站了起來。

　　進門換鞋，唐十九直起身的時候一直看著禾楚靈。女孩臉頰泛紅，店裡很暖和，她脫掉了圍巾和外套，連看都不敢看唐十九一眼，便直接朝著二樓跑去。

　　唐十九靠著門，眼裡閃過一絲笑意。

　　煙花炮竹的聲音很遙遠。

　　他眼裡的笑意漸漸褪去，剩餘的是一片森冷。

　　「也該來了吧。」

　　大黑豹蹲坐在地上，它回應道：「要不明天我去試一下？」

　　「你看好自己的主人。」

　　「是。」克雷斯還想說什麼，便看到男人在自己面前蹲了下來，並且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它心底一顫，連忙說道：「我發誓！我只喜歡母豹子！真的！」

　　「守在店門口，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我明白！」

　　唐十九去了二樓，禾楚靈屋裡的燈已經關了。

　　她躲在被窩裡並沒有睡覺，一想到看煙花的時候突然撞來的吻，她的心裡便甜得不行。

　　這算是……交往了嗎？

　　雖然跟唐十九很早之前就「領證」了，可這不一樣啊，他不僅親了自己，還說了很多關於他小時候的事情。

　　那些在網上都搜不到的事情……就好像是知道了他的秘密一樣，心與心之間的距離瞬間就拉近了。

　　禾楚靈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凌晨兩三點索性坐起來，裹著被子打開通訊器。

　　使用了隱形耳機模式，這樣就不會打擾到其他人。

　　電影放到一半，她得眼皮越來越沉重，最後身體終於倒在了枕頭上。這一睡就睡到了大中午，她醒來的時候只有小麋鹿守在旁邊。

　　店鋪外有動靜。

　　她趕緊穿好衣服走到了窗戶旁，看到下面有幾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工人，正在抬一張新的床鋪進來。

　　唐十九在一旁指揮著：「小心啊，別磕到了。裡屋還有一張床，我們得先把它抬出來。」

　　禾楚靈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她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後，便朝著樓下走去。

　　「你買床了呀，那我們的沙發和茶几就要往旁邊挪一下。」

　　「不用啊，這床是放裡屋的，把小麋鹿和冬蘇的窩挪到客廳，剛剛好。」

　　「呃，我那張床其實睡得挺好的……」

　　「可是它太小了。」唐十九笑了一下，他湊到禾楚靈的耳旁說道：「總不能讓我一直睡沙啊。」

　　禾楚靈呆了一下，「你要跟我一起——」

　　唐十九已經和兩個工人上樓了，他們很快就把裡屋那張小木床抬了下來。新的床是它的兩倍，屋子裡的寵物窩和櫃子挪走之後，便空出了許多位置，床鋪擺在中間，兩邊都能走動。

　　這下，客廳成了真正的客廳，臥室也成了真正的臥室。

　　工人們走之後，禾楚靈愣愣的看著新床，上面鋪著米白色的床單被褥，不算大的雙人床，但的確是雙人床。

　　「你、你也要睡這裡嗎？」禾楚靈小心翼翼的問道。

　　唐十九可憐巴巴的說道：「那沙發太小了，我睡得渾身都疼。這床挺大的了，我們可以一人一邊，互不干擾。你看在冬蘇鎮的時候，我們住一個旅館睡一張床鋪，不也沒事嗎？」

　　「我可以睡沙發呀……」

　　「不行，那沙發你睡一夜骨頭都要散架。聽我的，這床我可是挑了很久，又軟又舒服。」唐十九去廚房把給她留的午飯端了出來，是兩個簡單的飯團，還有昨晚剩餘的雞湯。

　　這店鋪只有一間裡屋，如果外面放一張床，和獸獸們擠在一起就會顯得擁擠。

　　這種客廳裡留給獸獸，裡屋睡覺的佈局，還算合理。更何況這本來就是唐十九的店鋪，他在沙發上都半年還久，怎麼能讓他一直睡沙發呢……

　　不管了，先吃飯吧。

　　禾楚靈肚子已經抗議了，她喝了兩口雞湯，眉頭逐漸舒展開來。

　　唐十九很開心呀，想著今晚就能跟媳婦睡一起了，用白布擦刀的時候動作都輕快了不少。

　　等等——

　　禾楚靈捧著碗，問道：「你擦刀做什麼？」

　　這沙發底下的黑刀，他很少很少碰。唐十九用白布仔細的擦著刀柄，儘管擦過之後上面的龍頭依舊黯淡無光，禾楚靈卻覺得莫名的緊張。

　　「下午有客人要來，我迎接一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