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她想到昨天晚上唐十九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在他的計畫裡，好像一直有把自己算進去。

　　這樣是不是可以證明什麼……

　　禾楚靈還在發呆呢，小男孩便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知道你們藍星的人，有時候結婚只是迫不得已，兩個人搭夥過日子。沒關係，我可以等你。」

　　「……」禾楚靈看向小男孩，道：「不管我跟他怎麼樣，你還是不要亂開玩笑的好。」

　　他皺眉：「我是認真的！」

　　「你今年才多大，你知道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嗎？」

　　「你知道？」

　　「我——」禾楚靈停頓了一下，道：「我當然知道！」

　　小男孩撇撇嘴，他將雙手負於身後，頗為驕傲的說道：「身為拂音的主人，你怎麼可能會甘心留在這裡，跟一個沒用的懦夫共度一生？」

　　禾楚靈沉默了一下，她面色平靜的說道：「他不是懦夫。」

　　「小葉星，大黑豹都快死了，他都不敢出面。」

　　「他當然是有理由的——」

　　「理由就是怕死！」

　　「不是！」禾楚靈有點惱意，對面明明只是個小孩子，卻還是想要與他爭執。總之就是不能讓他那樣說唐十九。

　　門外傳來一聲輕笑。

　　「少主讓我一定要帶回去的人，我還以為有什麼與眾不同呢。現在看來，也就是武器比較惹眼。」

　　未見其人，已問道一陣淡淡的香氣。

　　小男孩警惕的看過去，一名妙齡女子站在門口，白色衣袂飄然，長長的面紗斗笠更是擋住了全貌。只能聽到她的聲音，蘇得人骨頭都軟了。若只是按照氣息來判斷一個人，她不會令人有絲毫的防範。

　　「來都來了，還故意遮著臉，神經病啊？」小男孩說話向來不客氣。

　　「小弟弟，要不要我替你父母教教你什麼是禮貌？」

　　「你也配？」

　　塗海朔根本不把這個女人放在眼裡。

　　或者說，宇宙之中，除了唐十九以外其他的人他都是這種態度。當然，對禾楚靈的時候要稍微收斂一點。

　　女子緩緩抬手，一把細劍出現在掌上。

　　這時，身後傳來了一聲輕咳。

　　她的身影頓了一下，微微回頭，便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袈裟的男子站在後方。

　　他的眉眼如此陌生。

　　「外星訪客來元月鎮，應先去大使館報導。」顧長生一隻手握著法杖，另一隻手立於胸前，微微頷首道：「這是規矩。」

　　來得……這麼快。

　　女子的眼底閃過一抹詫異，很快就消失了。她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很輕鬆的就將禾楚靈掠走，現在看來，是不可能的了。

　　「就你們那大使館，我不稀罕去。」

　　「由不得你。」顧長生眸色平靜，他看了一眼後方的禾楚靈，沒有說什麼。

　　女子已經出劍。

　　隨著她的行動，那股淡淡的香氣已經飄到了身前，顧長生輕輕抬起法杖，擋住了她的攻擊。

　　白色輕紗拂面，他手中有隱隱的蓮花浮現，一掌落於女子胸前。

　　她後退數步，單手捂住胸口的位置，面露痛苦之色。

　　顧長生又一次將左手立於胸前：「得罪了。」

　　「顧兵長可比傳說中要厲害得多。」白紗遮面，沒人能看到她的樣子，只聽到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轉生境，也快要衝破了？」

　　「尚早。」

　　顧長生將法杖輕輕地放在地上，一道光線迅速前進將女子纏繞。她站在圈內，沒有任何掙扎。

　　院子裡來了其他的護衛兵，他們將白衣女子帶走。

　　老闆娘站在門口，她默默地看著地面，好像再沒有什麼事能讓她露出「吃驚」的神色。

　　禾楚靈與她道別。

　　她把二人送到門口，看著他們離開。這一路上，小男孩異常沉默。等快到店鋪的時候，他才開口道：「那個女人實力不怎麼樣，可是她的目標是你。你自從學會了吹笛子以後，應該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好像是這樣。」禾楚靈贊同的點了點頭。

　　「你還是跟我走吧——」小男孩倔強的抿著嘴唇，道：「藍星保護不了你。」

　　禾楚靈的步伐漸漸地停了下來。

　　井四街上人來人往，有不少人與她擦肩而過。有些事情她其實已經想通了。

　　「你也是因為拂音吧。」

　　在小葉星看到了她用拂音，才會一路追過來。

　　小男孩沒有否認。

　　「一直到今天為止，有多少人想綁走你？以後會更多。你留在元月鎮，跟那個窩囊廢在一起，你只會死得很慘。跟著我，沒有人能害得了你。」

　　「為什麼要保護我呢？」禾楚靈突然就很好奇。

　　小男孩抬起頭，他看著禾楚靈認真的說道：「很久以前，唐教過一個徒弟。他與你一樣，都是古人類。」

　　「拂音的第一任主人？」

　　「對。」

　　「那他現在呢？」

　　小男孩沉默了幾秒，才回道：「死了。」

　　「你是因為拂音的主人，才會想要……」

　　小男孩微微皺眉，他搖頭道：「他關我屁事。只不過，這拂音也曾經是唐摸過的東西，沒有他，這個破笛子能這麼強嗎？它能帶給你榮耀與財富，同時伴隨的還有災難與風險。不管怎麼說，我不能讓你就這麼死掉。」

　　頓了頓，小男孩的聲音低了一點。

　　「而且……我一直想不明白，你身為一個古人類，為什麼能讓一隻聖級巔峰的魔獸主動與你締約？」

　　至少在他搞懂這件事之前，他必須要跟這個女孩在一起。

　　禾楚靈突然笑了，說到底還是孩子心性。看來他對於馭獸這件事真的很在意。

　　已經走到了店鋪門前。

　　她轉過身，道：「你想住多久都行，不過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亂來。包括鬥獸。」

　　小男孩的身板挺得筆直，道：「姐姐，我今天跟你說的事情，你記得好好的考慮考慮，如果想通了就告訴我。」

　　「好。」禾楚靈點了點頭。

　　她回到了店裡，唐十九坐在地板上整理今日要寄得快遞。聽到聲音後他抬頭問道：「那小鬼跟你說了什麼事兒？」

　　再見到他，禾楚靈的目光有點閃躲。

　　她朝樓上走去：「沒什麼……反正我不會答應的，只當他是小孩子愛開玩笑。你也別往心裡去啊。」

　　唐十九看了一眼冬蘇。

　　它乖乖的來到男人身邊，低聲叫了幾下，交代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聽到顧長生帶走了一名可疑的女子，唐十九的眼神微微沉了下來。如果說第一次來元月鎮，是為了試探他，那麼第二次……

　　目標就只是禾楚靈一人而已。

　　克雷斯默默地去了二樓。

　　禾楚靈給獸獸們準備吃的，幾個小盤子裝滿了食物。她蹲在沙發旁，溫柔的撫摸著小麋鹿的腦袋。

　　小蜜獾最近沉默了很多，不像以前總是跟小麋鹿鬥嘴。它躲在桌子底下吃東西，沒吃幾口就回到了自己的窩裡。小麋鹿又咬了兩塊鹿餅給它。小蜜獾趴在灰色的小窩裡，不耐煩的轉過頭，不想看它。

　　禾楚靈看著大黑豹吃東西，她的思緒早飄到了千里之外。

　　心裡一直在想著跟唐十九認識以來的種種情景，從一開始的陌生，到熟絡，在到現在的信任……

　　十九……他對自己挺好的。只是這種好，代表了什麼呢？

　　見克雷斯吃的差不多了，禾楚靈便從屋裡拿著一張卡牌走了過來。她將這張精緻的卡牌放到了桌子上，問道：「是他嗎？」

　　這是《模擬宇宙》遊戲卡牌中的絕版卡，一共只有兩張。

　　禾楚靈一直留著的那張，便是那個扛著長刀的神秘男子。看不到他的樣子，卻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回來之後，禾楚靈查了很多關於遊戲卡牌的資料。

　　這遊戲完全按照宇宙的實力等級排名，將許多耳濡目染的大人物繪畫製作成精美卡牌，再加上獨特簡單又高效的玩法，風靡全星際。

　　這個神秘男子，名字只有一個字——唐。

　　他身後有一隻火紅的巨獸，肩上有一把吞雲吐霧的大刀，儘管刀畫得非常抽象，網路上放大的圖片裡，隱隱可見其逼真的龍頭。

　　今天又聽到了塗海朔說了這麼多與唐有關的事情。

　　禾楚靈有點緊張，她低著頭，手指交纏在一起。許久之後，她聽到了雷克斯的聲音。

　　「嗯，是他。」

　　真的……是他啊。禾楚靈的身體驀地鬆散下來，有點激動，又帶著一縷茫然無措。見她面色怔忪，克雷斯趕緊說道：「其實，唐老闆不管是誰，他在你面前都很真實。或者說，只有你見過真正的他。」

　　禾楚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緊緊地攥著卡牌，很難將上面的人與唐十九聯繫到一起。可有些事情，只想著躲避是不行的。

　　「唐——唐老闆，他是不是因為羌笛，所以才……」

　　克雷斯疑惑的問道：「所以才……？」

　　「……」禾楚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所以才對我這麼好。」

　　克雷斯露出錯愕的神色。

　　唐十九就站在樓下，他靠著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不解的看向冬蘇。

　　後者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明白女主人的心思。

　　店鋪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最後，唐十九嘆了一聲，他緩緩地走上樓。

　　「你在想什麼呢，你得到羌笛是什麼時候的事，在此之前我難道對你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