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驀地聽到了他的聲音，禾楚靈連忙用雙手藏住卡牌，害怕被他看到。克雷斯吃完盤子裡的食物後，它站起身朝樓梯口走去。

　　禾楚靈也從地上站了起來，她想到白天和小男孩之間的一些對話，不敢看唐十九的眼睛。

　　他的氣息越來越近。

　　男人走到了她面前，掃了一眼她手中的卡牌，沒說什麼，只是坐到了沙發上。

　　又是一陣沉默。

　　她輕咳一聲，主動說道：「聽說……你以前有一個徒弟？」

　　「不算徒弟，只是教過他一個月。」

　　說起這個，唐十九端起茶杯偷偷地瞄了一眼禾楚靈，見她神情中只是有點糾結，並無其他的情緒。

　　那個小鬼……也不知道說了多少。

　　「他也是古人類？」

　　「嗯，是啊。」

　　「那……我跟他像嗎？」禾楚靈好奇的問道。

　　唐十九回道：「不像。」

　　從頭到腳沒有一處相似，哪怕是吹笛子的感覺都完全不同。見禾楚靈一臉糾結，唐十九似乎明白了什麼——「當初救你，只是不想看到你被當成間諜抓起來，僅此而已。你也知道間諜的下場有多慘，像我這麼善良的人……咳，對吧，我怎麼可能見死不救？」

　　禾楚靈笑了笑，她猶豫著坐到了軟墊上，看著桌上的茶杯發呆。

　　「我還以為我跟拂音的第一任主人之間會有什麼關聯，所以你才會特地找到我，一直關照我。」

　　「小說看多了？」

　　「……是有點多。」

　　唐十九用手指敲了兩下桌面，他叮囑道：「拂音認了你，這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不過問題不大。你只要記住了，除了我以外其他的人一律都不要相信。」

　　禾楚靈重重地點了點頭。

　　自從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除了第一個月被關在地下交易市場以外，別的記憶都與唐十九有關。

　　如果他都不可以相信，那這個世界對她而言未免太黑暗了點。

　　即使知道了他以前的身份，禾楚靈的心底也還是願意相信他。最重要的是——唐十九，一直以來都是她看到的這樣，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而他選擇在元月鎮定居，便相當於是金盆洗手了吧？誰還沒個過去呢。

　　「我……我去研究醫學視頻了。」禾楚靈慢慢地站起身，唐十九突然喊住了她。

　　兩個人對視，誰也沒有說話。

　　許久之後。

　　唐十九撓了撓脖子，他擺手道：「去研究吧，別……別太晚了。」

　　小麋鹿原本豎著耳朵偷聽，見唐十九最後只憋出這一句，它無奈的耷拉下耳朵。冬蘇的眼神也略微怪異。

　　禾楚靈進了裡屋。

　　她打開通訊器播放視頻，自己拿著紙筆，卻沒能寫下一個字。

　　思緒很亂。

　　唐十九在坐在沙發上一口氣連喝了三杯水。

　　他有氣無力的靠在沙發上，想著自己那已經滾到了嗓子口的字眼，最終卻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想問問她對自己是什麼看法。或者，對名義上的夫妻這種關係，有沒有考慮更實際的進展……

　　那小鬼有一句話說對了，真的是慫……以前什麼排場沒見過，看著她的眼睛竟然連那麼簡單的一句話都問不出口。

　　唐十九在心底暗暗唾棄自己。

　　小麋鹿鑽進了裡屋，臥在禾楚靈的腿上。女孩早就習慣了，她一隻手摟著它，專注的看著視頻。

　　等到了晚上，她寫了滿滿幾頁的筆記。

　　唐十九已經睡了，她輕輕地朝樓下走去，感覺一樓沒有二樓暖和，便給克雷斯蓋了一張柔軟的寵物毯。

　　現在是晚上十點。

　　禾楚靈坐在一樓整理貨架，清點還剩餘多少口糧，以及明天需要寄出的部分。門口傳來一絲輕微的動靜，有點像老鼠在啃傢俱。

　　她抬起頭看過去，屋裡燈光微暗，她又站起身走到門口查探一番。

　　不過——

　　老鼠沒有看到，卻看到了一隻灰色的小傢伙……狗？

　　禾楚靈想到之前來看病的哈士奇主人，一窩三個月大的小二哈，這不會是落下了一隻吧。

　　它躲在貨架後面的角落裡，面朝裡，能看到它短短的尾巴。禾楚靈喚了兩聲，它的身體明顯僵住。

　　「來，小寶貝，快過來——」禾楚靈喊道。

　　它緩緩地回過頭，嘴裡塞了滿滿的寵物糧，眼睛瞪得大大的。與禾楚靈對視後，又死命的往貨架後面鑽，硬是擠了進去。

　　禾楚靈啞然失笑：「你別怕啊，我不會欺負你的。」她還是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小二哈將嘴裡的食物全部咽下，它低低的叫了一聲，趴在貨物架底下，嗷嗚嗷嗚的吃著剩餘的寵物糧，好像有人跟它搶一樣。

　　它長相憨厚可愛，與其他的二哈不同，顏色較淺。看起來也就三個月大。不知道在這裡躲了多久，好像真的餓壞了。

　　禾楚靈去二樓端了一碗水下來，默默地放到了貨架旁。她離得稍微遠一點，就看到小二哈探出頭喝水。見它實在不肯出來，便也沒有強求，想著等明天給它的主人發一條消息，看是不是少了一隻幼犬。

　　結果，之前來的顧客回消息說，五隻小二哈全都在。

　　禾楚靈愣了一下，那隻來路不明的幼犬一直躲在貨物架後面，她嘗試著喚了好幾次，它都不願意走出來。

　　克雷斯對這隻小傢伙視而不見。

　　可能……這就是一隻普普通通的小狗，有什麼好在意的。

　　最後實在沒辦法，只能讓唐十九來。

　　他蹲在貨物架前，用勺子敲了敲面前的盤子，道：「狗，快出來。」

　　「嗷嗚！——」

　　這小灰狗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暴躁的連叫幾聲，甚至一副想要撲上來的模樣。

　　唐十九立馬樂了。

　　「可以啊你，有骨氣。」

　　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有獸獸敢對他這樣了。

　　塗海朔又找上門來，不過這次沒再嚷嚷著「鬥獸」，而是纏著禾楚靈陪他吃東西。他發現，藍星的美食是真的好吃！

　　有時候需要給獸獸治病，便讓唐十九陪他去。

　　兩個人都不情不願。

　　尤其是小男孩，滿臉都寫著嫌棄。

　　唐十九才懶得搭理他呢，只不過禾楚靈交代的事情還是得完成才行。

　　那隻小灰狗就住在店鋪了。

　　禾楚靈發現，唐十九不在的時候，它的態度就稍微好一點。如果她吹笛子的話，它就願意從貨物架後面走出來。

　　漸漸地，它離禾楚靈越來越近了。

　　小麋鹿好奇的看著它。

　　見它肯出來，便從沙發底下叼出一個小皮球，想要跟它一起玩。小灰狗眼睛亮亮的，它一下子就撲了上去，跟小麋鹿玩成一團。

　　又過了幾日，它便敢在禾楚靈身旁打滾兒，也嬌憨的露出了自己柔軟的小肚皮。

　　禾楚靈伸手揉了揉，她對唐十九說道：「我們把它留下來吧。」

　　小灰狗長得很普通，一點也不機靈，有點笨笨的感覺。不過，狗狗這種小動物是禾楚靈以前最熟悉的。

　　「可以啊。」唐十九沒有反對，只不過——「明天帶它入戶的時候，別忘了在品種上面填寫狼。」

　　禾楚靈呆了一下：「它是狼？」

　　「嗯。」

　　小灰狗正在跟小麋鹿搶毛線團，見到禾楚靈在看自己，便歡快的搖著尾巴跑了過來。不管怎麼看，都是一隻活脫脫的小二哈。可是……二哈本來就長得像狼，唐十九怎麼會認錯呢，看來它就是一隻真實的小狼崽。

　　兩個人坐在二樓的沙發上，一起盤點明天要買的年貨。

　　快過年了。

　　現在的元月鎮家家戶戶都在儲備年貨，臘肉、臘腸、鹹魚、糕點、米酒等等等……

　　以前這些都是父母準備，禾楚靈從來沒有操過心，但是在這裡，她卻是這個家唯一的女主人。

　　兩個並肩而坐，看著筆記本上列出的很多貨品，當然也包含了新衣物、新傢俱。

　　這是她……

　　第一次與父母以外的人過年。

　　禾楚靈望著紙張微微出神，唐十九看著她，默默地又在清單上寫下「煙花」二字。

　　他之前來元月在的時候，家家戶戶吃年夜飯，他也只不過是躺在沙發上喝一點荔枝酒。外面的熱鬧對他來說很遙遠，也很陌生。

　　想不起有多久……沒有好好的過一次年。

　　他一生漂泊，即使有了落腳點對他而言也不過就是個睡覺的地方。可這一次不一樣，終於有人能陪他一起跨年了。唐十九的眼裡浮現出一絲笑意，恍惚中便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原來，有家的感覺這麼溫暖。

　　小灰狼在禾楚靈的腳邊露出肚皮，它興奮的扭來扭去，與初見見面時的警惕排斥截然不同。

　　禾楚靈輕聲道：「叫它什麼好呢？」

　　「既然是在過年的前後，不如就叫它元宵。」

　　「元宵……」禾楚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她笑道：「好，就叫這個！」

　　小灰狼有了名字，等明天入戶就成了家裡的正式一員。小麋鹿很喜歡它，冬蘇一如既往的高冷，克雷斯更是不屑於跟幼獸們一起玩耍。

　　但這一次的情況與以往不同。

　　對於家裡的這位新成員，克雷斯隱隱的有點排斥。不是害怕它來爭寵，而是……它第一次出現在店裡的時候，自己一無所知。就算它是一隻從未進化過的低級獸獸，克雷斯也不會大意成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