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呵！”利赫遠嘲諷的獰笑，“愛這種東西，是世界上最沒有價值的，因為它隨時隨地都有可能會消失！我不信什麼愛情，我只信佔有！”

　聽到這句話，夜以晴無言以對，利赫遠這種愛情觀念太可怕了，對他來說，握在手掌心的才是自己的，不管明媚愛不愛他，心在不在他身上，他都不會放過她。

　這種霸權主義思想已經根深蒂固，根本無法動搖。

　夜以晴原本還想跟他理論，但現在已經完全放下這個念頭，她看著母親沈清月，沈清月只是無奈一笑，低垂眼眸，什麼都不說。

　夜以晴明白了，沈清月早已看透，所以從開始就沒有打算勸說利赫遠。

　看不透的只有夜以晴罷了。

　……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到達郊外一所莊園。

　夜以晴默默記下所有路線，想著日後好救明媚出去，但利赫遠似乎並不避諱，是他太低估她，還是說太自信，她根本不可能從他手中把人帶走？

　車子停下，隨從前來打開車門，幾人陸續下車。

　利赫遠帶著沈清月和夜以晴往別墅大廳走去，途中，隨從稟報：“夫人今天還是不肯用餐，無論班尼醫生怎麼勸都沒用。”

　利赫遠皺眉，回頭對沈清月說：“您都聽見了？她再這樣下去，可不是腹中的孩子難保，連她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

　“我會說服她的。”沈清月很有信心。

　“這就好。”利赫遠將所有希望都放在她身上，“這邊請！”

　……

　三人穿過正廳，來到一樓後殿的房間，遠遠就聽見明媚淒厲的尖叫聲：“放開我，放開我——”

　夜以晴心裡一驚，馬上質問：“這是怎麼回事？你把我姐姐怎麼了？”

　“她天天鬧絕食，不肯吃飯，醫生只能給她打針。”利赫遠邊說邊做手勢，守在門口的醫護立即打開門說道，“不用打了，利總回來了。”

　醫生停下動作，明媚還發瘋似的鬧，透過虛掩的門，夜以晴和沈清月看見明媚，披頭散髮，衣衫不整，面目猙獰，身上穿著精神病人的白色衣服，雙手雙腳被白色布條拴在床尾的木樁上，四個女醫生接著她……

　這陣勢，這情形，看得人觸目驚心。

　“放開她！”夜以晴激動的怒喝。

　“請你叫她們放開。”沈清月的聲音也變了，“這種強勢方式只會讓她更加抗拒。”

　“都退下。”利赫遠低沉的命令。

　那幾個醫生默默退開，醫護們收拾好工具，默默退到一邊候著。

　大床上，明媚精神渙散，體力不支，像一條被折騰過度的魚，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息，雙手雙腳的腳踝被布緞勒出兩條血痕，還沒有放棄掙扎，每動一次都讓傷口更加猙獰……

　“我可憐的孩子……”沈清月控制不住情緒，哭著撲過去，“以星，以星……”

　夜以晴激動的替明媚解著布條，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利赫遠深深的看了明媚一眼，對那幾個醫護說：“不要讓她有事。”

　“是，主人。”

　幾個醫護貼牆站著，不妨礙沈清月和夜以晴，但眼睛都戒備的盯著，生怕明媚有半點意外。

　利赫遠退出房間，默默關上房門，點燃一支雪茄，站在外面的走廊裡抽著煙，眼神迷離，心事深沉……

　……

　夜以晴將明媚身上的布條解開，明媚馬上像瘋了一樣翻下床往外衝，那幾個醫護立即上前攔住她。

　“你們幹什麼？讓開！”夜以晴怒喝。

　“以星，你冷靜點，以星……”沈清月急忙安撫明媚的情緒，“你看清楚，我是媽媽，我是媽媽……”

　“姐姐，我是以晴。”夜以晴也試圖喚醒明媚的意識，“你看看我們。”

　明媚打了個寒顫，漸漸恢復意識，看著她們倆人，眼淚奪眶而出，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以星……”沈清月緊緊抱住明媚，忍不住悲傷大哭，“媽媽對不起你，都是媽媽害了你……”

　夜以晴在旁邊抹著眼淚，心裡愧疚無比，當年若不是夜以星代替她跟著夜啟鴻來了法國，就不會遭遇這樣淒慘的命運。

　“媽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沈清月哭得很傷心，反覆說著這句話。

　夜以晴並沒有多想，看到孩子變成這樣，哪個做母親的不傷心難過？

　沈清月當年若是不跟夜啟鴻離婚，或者離婚的時候能夠堅持將姐妹倆都留在身邊，夜以星也不會變成這樣。

　……

　母女三人哭了很久，情緒才漸漸緩合下來。

　沈清月很多年都不曾這樣悲傷過，今天眼睛都哭腫了，她哭著勸道：“以星，你不能放棄自己，你相信媽媽，媽媽一定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沒用了……”明媚絕望的低著頭，“你救不了我，那個老禽獸很難對付，只要他不肯放手，我就走不了。更何況，我也不想走了，我只想死……”

　“你不能死，你死了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沈清月焦急的勸道，“你現在是個母親，你得為這個孩子負責任。”

　“我不想要這個孽種……”明媚閉上眼睛，滿臉的厭煩，“他根本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你為什麼這樣說？”夜以晴一下子愣住了，“難道這孩子……真是利赫遠的？”

　夜以晴太瞭解明媚對韓韓的感情，那種熾烈的感情早已勝過她的生命，如果這孩子是韓韓的，明媚一定會想方設法留住孩子，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厭惡，更不會如此消極。

　明媚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沈清月暗自鬆了一口氣，她倒希望這孩子是利赫遠的，至少這樣一來，明媚會更安全，救她離開的希望也更大。

　她們談話無法迴避，周圍那幾個醫護全都聽見了，對視一眼，暗自高興。

　“就算你不愛利先生，但這孩子也是無辜的。”沈清月繼續勸道，“你不能這樣殘忍，更何況，你現在這樣極端，傷害的不止是孩子，還有你自己，你會把自己折騰死的。”

　“我說過，我不想活……”明媚頹喪的垂著頭，頭髮將臉都遮住了，整個人十分消極。

　“你遇到那麼多事都活下來了，現在就因為這些事不想活了？”夜以晴無法理解，“我認識的明媚不是這麼容易被打倒的。”

　明媚仍然不說話，彷彿聽到什麼話都是不為所動的樣子。

　“以星身上還有很多傷，先扶她坐下吧。”沈清月提醒。

　“好。”

　夜以晴扶明媚坐下，想要替她處理手腕腳踝上的傷口，明媚卻很抗拒，厭煩的推著她：“走開……”

　“你為什麼要這樣傷害自己？”

　夜以晴無法理解，她認識的明媚那麼高雅那麼自信那麼不可一世，為什麼現在遇到一些事情就完全放棄自己？

　“你應該去問墨聖天！”明媚眯著眼，陰森森的盯著夜以晴，“他答應我的事辦到了嗎？”

　“什麼？”夜以晴愣住了，她並不知道明媚跟墨聖天之間有什麼約定。

　“他說會幫我救韓韓的……”明媚的眼淚又掉下來，全身都在發抖，“可韓韓還是死了，活生生的被那老禽獸折磨死了。”

　“你聽誰說的？”夜以晴驚愕的睜大眼睛，“利赫遠告訴你的？”

　“韓韓死了，我活著也沒有什麼意義……”明媚的情緒很複雜，充滿了仇恨，又崩潰絕望。

　“他沒死。”夜以晴握住明媚的手，急切的說，“韓韓還活著，他沒死。”

　“你說什麼？”明媚渾身一震，抬頭看著她，“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夜以晴認真的解釋，“爺爺親自去跟利赫遠談判，當晚就把人給接出來了，韓韓雖然身受重傷，但他還活著，只是身體狀況一直不好，現在還在調養。”

　明媚怔怔的看著夜以晴，沒有緩過神來：“你真的沒有騙我？”

　“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騙你。”夜以晴焦急的說，“不信我現在就打電話給你證實。”

　說著，夜以晴習慣性的在口袋裡搜手機，可是搜了半天才發現手機不見了，她想了想，才記起來，剛才她在辦公室被墨聖天那混蛋折磨的時候，手機掉到沙發上，她走的時候忘記拿了……

　“用我的手機。”沈清月將手機遞給夜以晴。

　夜以晴立即撥通了墨軍的電話，她知道墨軍一直負責韓韓的安全問題。

　很快，墨軍就接聽了電話：“沈夫人？”

　“我是夜以晴。”夜以晴說。

　“少夫人？”墨軍有些意外，“您怎麼用沈夫人的手機打來了？”

　“我現在時間很緊張，有件事要問你。”夜以晴直截了當的說，“韓韓是不是在你那邊？”

　“是的。”墨軍回答，“我剛好到醫院來，韓先生今天狀態好多了，還問起您……”

　“你馬上把電話遞給他。”夜以晴命令。

　“您稍等。”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墨軍去找韓韓。

　而這邊，有個醫護打開門，向利赫遠稟報這件事，利赫遠吐出一口煙圈，沉默片刻，說：“隨她們去吧。”

　當初他騙明媚說韓韓已經死了，是因為她一直追著他問韓韓的消息，他恨，他妒忌，所以撒謊騙了她，想讓她對韓韓死心，沒想到她聽到那個消息之後，竟然發了瘋，抓起剪刀要殺他，他打了她一個耳光，對她說了一些狠話，她敵不過他，然後就自殺……

　起初他真的驚到了，他沒有想到她竟然那麼堅決，為了一個男人竟然想要死，連肚子裡的孩子都不管了。

　這個發現讓他心魔抓狂，甚至有那麼一剎那，他真的想要弄死她。

　可最終他還是狠不下心，他愛她，愛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

　他用盡一切辦法保住孩子，保住她的命，弄得自己心力交悴，卻還是無法控制她的瘋狂。

　無奈之下，他只得找來沈清月和夜以晴……

　他知道她們會對她說出真相，但沒有關係，只要明媚能夠重拾回下去的信心，什麼方法都可以。

　他自信可以困住她，哪怕她的心不在他身邊，她的人也只能留在他身邊，永遠都別想離開。

　……

　夜以晴眼見著醫護出去告狀，原本有些緊張，但看到那醫護走進來卻沒有任何阻止的行為，她又放下心來。

　電話接通，韓韓的聲音傳來：“以晴……”

　“韓韓！”明媚哭著喊出來，“韓韓，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以晴，真的是你。”韓韓激動無比，“我到處找你，每天都在問你的下落，他們都不告訴我，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我，我在一個很遠的地方……”明媚激動得語無倫次，“你找不到我，但是過一陣子，我就回家的。”

　“你快點回來，我想你。”韓韓哽嚥著，天真無邪的聲音就像一個孩子。

　沈清月聽得一愣一愣的，怎麼韓韓叫明媚叫以晴？以晴和以星的聲音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夜以晴看著這對苦命鴛鴦，心裡五味雜陳，百般不是滋味……

　但她也不太明白，為什麼韓韓會把明媚叫成她的名字？

　就算他記憶混亂，但明媚的記憶卻是正常的，她為什麼不糾正過來？

　“好，我很快就回來找你。”明媚抹著眼淚，強作鎮定的說，“你乖乖養好身體，等我回來。”

　“我想去找你……”韓韓很傷感，“你在哪兒？我去找你，萬一你再丟下我怎麼辦？上次你把我丟下，我就找不到你了……”

　“不會的，我答應你，永遠都不會再丟下你了。”明媚的眼淚還在不停的流，唇角卻揚起笑容，“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