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衛慕華不想當著兒子的面吵架，他回頭說：「倫緯，你回房間好嗎？」

　　衛倫緯卻咬了咬嘴，搖頭，「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衛慕華想了想，也不要求他避開了，有些事還是讓兒子早點知道的好。他再看向容蘿，說：「容蘿，我醒來的時候你說我們已經訂婚了，你說我們很相愛，既然這樣，我想不出你為什麼又要派人時刻監視著我。」

　　容蘿下意識地反駁：「不是，不是監視，我只是……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什麼？擔心我想起什麼嗎？」

　　容蘿倒抽了一口氣，踉蹌地後退了兩步，接著似乎意識到什麼，她慌亂地搖頭，卻不敢再看著衛慕華的眼睛，「不、不是……我就是……就是擔心你。你受了那麼重的傷，精神力又出了問題，我……」

　　衛慕華打斷她：「如果真的只是因為這樣，那麼你為什麼不願意我恢復記憶？」

　　容蘿嚇得抬起頭，當她看進衛慕華的眼睛裡時，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聲音發顫地問：「慕哥，你……你是不是，恢復……記憶了？」

　　「……沒有。」

　　容蘿那一瞬間的放鬆就連她兒子都看得清清楚楚，而明顯送了一口氣的她下一刻就僵硬在原地，再抬眼時，她看到的就是衛慕華冰冷的眼睛。容蘿往後退，後背靠在了門框上，大腦一片空白，她剛才、她剛才……

　　外面似乎有些喧鬧，衛慕華轉身抱起茫然的兒子就往外走。

　　容蘿一個激靈抓住他，「慕哥！你要去哪！」

　　衛慕華低頭看向容蘿，「你們背著我做了什麼？或者說，容家與我父親，達成過什麼協議？」

　　容蘿鬆開了衛慕華，她眼裡的驚慌失措與心虛清清楚楚地映入衛慕華的眼中。如果說這些都曾經只是他的猜測，那麼這一刻，他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在他失憶的這件事裡，容家、衛家、他的父親、容蘿……這些人都不知道曾扮演過怎樣的角色。

　　衛慕華抱著衛倫緯走了，容蘿失魂落魄地看著他離開，生不出半點再去阻攔的勇氣，她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怎麼辦？怎麼辦？他恢復記憶了……他一定恢復記憶了……

　　在衛銑還沒有做出反應時，衛慕華帶著兒子在衝進衛家的護衛隊保護下離開了帝星。衛慕華還沒有正式卸任軍團長，衛銑無權調動蔚藍之空軍團攔截衛慕華。等到衛銑透過容家調遣了一支部隊攔截衛慕華時，卻接到了軍部元帥的指令，亞提拉親王殿下於五分鐘前聯絡皇帝陛下，要求皇帝陛下批准衛慕華卸任蔚藍之空軍團軍團長職務的申請，理由是衛慕華的精神力出現了問題，需要長期的靜養，已不適合再擔任軍團長一職。

　　與此同時，帝國各軍團進行全面肅整，清楚東方家在帝國各軍團的勢力，並且要查明在斯諾星騷亂中，蔚藍之空軍團是否存在失職甚至是瀆職行為。另外，對於皇家騎士團阻攔雷神之鎚軍團正常軍事行動的行為，皇家騎士團團長廉月需要對皇帝陛下做出說明，在這件事調查清楚之前，廉月暫時停職。

　　這一消息打亂了許多人的計畫，更是讓容蘿撤銷了攔截衛慕華的命令。帝國的軍隊說白了屬於軍部、屬於皇帝。各軍團長可以在軍部規則和皇帝陛下的允許下組建自己的護衛隊，人數不能超過兩千。有受封私星的軍官和貴族，也可以在私星上組建護衛隊，同樣有人數限制，同時這些私星還要駐派帝國軍隊。軍團長有權力調派軍團士兵，但必須上報軍部。容家派出攔截衛慕華的軍隊顯然沒有上報軍部。在這種時候，權力低於四軍團和騎士團團長的容家也絕對不敢違規，因為軍部發佈的消息裡提到了亞提拉。

　　沙鷹海盜團的覆滅把亞提拉的聲望提到了一個超越以往的高度，加上亞提拉又是親王，他的命令有時候甚至比巴卡其元帥的還要管用。衛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衛慕華帶走了衛倫緯，如今衛慕華自己申請辭去蔚藍之空軍團長的職務，而衛家根本沒有人能勝任，除非衛銑重新擔任，但不管是軍部還是皇帝，都沒有做出重新任命的聲明。

　　衛家第一時間亂了，衛義陽的事不了了之，不管衛義陽的父母多麼焦急，衛銑已經沒有精力去處理他的事。衛銑敏感地察覺到，那位親王殿下似乎對衛家有了不滿，但這種不滿的來源讓他有些摸不準，難道就因為衛義陽襲擊了林東和林南？

　　衛家沒有等太久，第二天軍部和皇室就下達了指令，由上將貝斯組成一支十二人的調查組進駐蔚藍之空軍團。貝斯上將全名貝斯·布·佩達羅爾。佩達羅爾家世帝國大貴族，貝斯是皇帝陛下的好友，同時具有公爵的身份。貴族不允許擔任軍團長一職，但貝斯只是調查蔚藍之空軍團，所以皇帝陛下把他派了出來。

　　這一命令打得衛銑措手不及，衛慕華拒絕與衛家任何人聯絡，包括容蘿。衛銑派去艾美克拉星的人也根本無法靠近衛慕華的府邸。衛慕華在衛銑的眼皮子底下組建了一支只聽從他命令的護衛隊，而他明面上那支備受監視的護衛隊根本就是掩人耳目，就連曹彬都不知道他的軍團長什麼時候在暗中組建了一支護衛隊。

　　帝星風雲變幻，遠在沙鷹星的亞提拉對帝星的情況瞭如指掌。菲力八世在看過這位弟弟發給他的一份絕密資料後，同意了弟弟對蔚藍之空軍團以及衛家開刀的決定。

　　菲力八世對斯諾星的騷亂也是十分惱火，一個海盜團加東方家的機甲就能輕而易舉突破蔚藍之空軍團的防禦，在斯諾星上攪風攪雨，還抓走了林西，無論原因是什麼，身為皇帝的他都不能就這樣不了了之。就算衛慕華不辭職，菲力八世也要追究他的責任。不過在另外一件事的影響下，菲力八世也不準備追究衛慕華的責任了。

　　衛家的事情就連皇家軍事學院的學生們都知道了。林東和林南看到新聞的時候，午飯都沒吃完就趕回了宿舍，留下一臉莫名的夥伴們。林東一回到宿舍就聯絡林西，林西正在機甲間裡，這時候沙鷹星已經是晚上了。

　　「哥，什麼事？」

　　林東的表情太嚴肅了。而林東接下來的話讓林西丟掉了手裡的配件。

　　「林西，他辭去了蔚藍之空軍團長的職務，帶著孩子去了艾美克拉星，新聞上說他的精神力出了問題，要靜養，你問問亞提拉殿下，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林東沒有說「他」是誰，但也不需要說明。

　　林西沒有多問，直接掛了終端，喊：「二兔子，把他的新聞調出來，快點！」

　　二兔子立刻調出今天有關衛慕華的所有新聞。一條條仔細看完，林西拔腿就往外跑，二兔子急忙跟上。

　　「小主人，您不要著急。如果是精神力出問題，您可以給他做一個精神力治療儀啊！」

　　關於衛慕華失去記憶的事情，林西沒有隱瞞林東和林南。原本對衛慕華痛恨萬分的兩兄弟得知這件事後，眼眶都紅了。對於父親，他們和林西一樣矛盾。他們愛他們的父親，又恨他們的父親拋下他們和媽媽；可如果父親是因為失憶忘記了他們，那他們願意原諒父親，儘管父親並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他們三兄弟和媽媽的存在。

　　父親突然離開了衛家，又辭去了軍團長的職務，新聞上又說他的精神力出現了問題，林東和林南如何不著急？即使不能相認，他們也依然放不下他們的父親。

　　林西直接闖入了原獨鷹現亞提拉的書房。書房裡，周寧等幾位雷神之鎚軍團的高級軍官都在。林西看也沒看這些人，衝到亞提拉麵前，隔著書桌說：「我有事找你！」

　　在部下「驚悚」的目光中，亞提拉示意他們先出去。

　　離開書房，副團長威廉姆對周寧小聲說：「這個林西真是大膽啊，軍團長竟然還縱容了他！」

　　周寧笑笑：「因為他是林西啊，你敢不縱容嗎？」

　　威廉姆摸摸鼻子，他還真不敢。他還得厚著臉皮懇求林西幫他家的小子設計機甲呢。

　　外間的門一關，林西就問：「亞提拉，我父親出了什麼事？」

　　亞提拉對林西的到來並不意外，說：「你先冷靜下來，我詳細告訴你。」

　　林西深吸了兩口氣，「我冷靜了。」

　　亞提拉點開自己的光腦，找出一份加密的文件，然後把光腦轉到林西的面前，說：「你先看看這個。」

　　林西看了眼亞提拉，摘下眼鏡，把目光轉移到光腦螢幕上。一開始，林西的臉上還有著疑惑，但沒多久，林西整個人顫抖起來，臉部猙獰的彷彿要吃人。還沒完全看完，林西站起來轉身就往外跑，剛跑到門口，他的身體從後被人懶腰緊緊抱住了。

　　「放開我！我要去殺了他們！」

　　林西的眼睛因為嫉妒的憤怒而變得通紅。亞提拉兩手抱起奮力掙扎的林西把人帶到沙發那邊，壓了上去。林西的胸膛劇烈的起伏，眼裡是極致的恨和嗜血。亞提拉捏住林西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嚴肅地說：「林西，現在能救你父親的只有你。你冷靜下來。」

　　林西的眼眶裡出現了水痕。

　　亞提拉繼續說：「我知道你很憤怒，我也很憤怒。但是傷害已經造成，我詢問過帝國最權威的腦科醫生，你父親沒有可能再透過手術恢復記憶。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在你的身上，在你製作的精神力治療儀上。你父親的精神力確實出現了問題，不過這不是他離開蔚藍之空的原因，原因是什麼我們稍後再說。他被強行消除了記憶，他的大腦受到了損傷，影響到他的精神力。你的精神力治療儀對於精神力的恢復和穩定具有非常好的效果，科學院雖然已經研製出了普遍意義上的精神力治療儀，但還沒有投入治療實驗，而你量身為他製作的治療儀的治療效果才能達到最佳。」林西的眼角滑下淚水，眼神卻惡狠狠地說：「我要衛家、容家付出代價！」

　　亞提拉：「我想你父親知道他們對他做過什麼之後，只會比你更恨他們。現在，你需要做的是為他製作專屬的精神力治療儀。」

　　林西的眼淚嘩啦啦往外淌，亞提拉抱起他，把他抱在懷裡。抓著亞提拉胸前的衣服，林西悶聲大哭。他的父親不是故意忘記他們和媽媽的，他的父親，是被人害了……在他恨著父親的時候，他的父親竟然遭受了這樣的事情。

　　「我想去見他……」

　　林西又一次在亞提拉的面前露出他的脆弱。

　　亞提拉拍拍他，「我們也應該回去了。」

　　亞提拉在沙鷹星停留太久了，也確實應該回帝星了。不過在回帝星之前，他會先和林西去一趟艾美克拉星。

　　等到林西完全平靜下來之後，亞提拉向他解釋了那份絕密資料的由來。

　　原來，婕琳交給亞提拉的那枚晶卡里記錄的就是衛慕華所做的一場腦科手術。亞提拉曾經派周寧查到在衛慕華被找到後不久，衛家和容家曾秘密地與阿爾拉尼亞聯邦的一位叫巴薩·貝達的腦科醫生接觸過，更巧合的是，巴薩·貝達一家四口在五年前死於一場懸浮車意外。衛家和容家請巴薩·貝達給衛慕華做的腦部手術並不是為了幫他療傷，而是為了消除他的一段記憶，一段他失蹤期間的所有記憶。

　　手術很成功，甦醒過來的衛慕華不僅忘記了他失蹤八年間的所有記憶，甚至還忘記了他失蹤前一年的記憶，也就是說，衛慕華失去了九年的記憶。做了腦部手術的衛慕華精神力一直不穩定，近兩年更是飽受精神力不穩帶來的痛苦，這也是為什麼衛銑對衛義陽如此重視的原因，因為衛慕華的實力已經開始倒退。

　　這一場手術，巴薩·貝達沒有帶助手，因為要確保這件事的絕密。手術中配合巴薩·貝達的助手全部是衛家找來的，給婕琳那枚晶卡的人就是其中一名助手。那人在手術結束後發現一同參與手術的人不是突然失蹤就是病故，意識到衛家可能要滅口的他，帶著衛慕華手術的全部資料備份跑了。當初在知道是對衛慕華做手術的時候，這個人就為自己留了後手。巴薩·貝達應該也留了後手，但不知道被他放在了哪裡。巴薩·貝達一家遇害後，他的家中曾遭到過竊賊，他的診所也被竊賊光顧過，但因為巴薩·貝達是阿爾拉尼亞聯邦的醫生，所以並沒有在波特蘭帝國造成什麼影響。

　　那人帶著保命的晶卡跑了，在途中遇到了沙鷹海盜團。他知道自己無望活下去，然後看到了年輕漂亮的婕琳，不甘就這樣死去的他把晶卡交給了婕琳，告訴婕琳如果她能活下來，就把晶卡交給亞提拉殿下。整個帝國唯一能讓他信任的人就只有戰神亞提拉親王殿下。雖然婕琳能見到亞提拉的希望非常的渺茫，但在當時那種情況下，那個人也只能祈求了。

　　沒想到那個人賭對了，連他自己都不會想到這枚晶卡最終還是送到了亞提拉的手上。他在這枚晶卡中詳細記錄了手術的時間和目的，以及手術過程中出現的問題和後遺症。不需要再去確認，這份手術記錄已經足夠說明衛慕華曾遭受過什麼。

　　一邊聽亞提拉解釋，林西的眼淚就沒停過。

　　亞提拉幫他擦眼淚，說：「衛慕華在上手術台之前一直處於昏迷狀態，他被注射了重度迷藥劑。現在可以肯定的是，他應該是在月星被發現的。容安在你父親準備回家的那段時間曾出現在月星。我猜測，容安很可能是在月星發現了衛慕華的蹤跡，然後聯合衛家一起帶走了他，之後他們對他做了手術。三個月後，衛銑向軍部和陛下提出由衛慕華擔任蔚藍之空軍團的軍團長，也是在同一個月，衛銑把衛家家主的位置傳給了衛慕華。這或許是衛銑對衛慕華的歉意補償，也或許是衛家與容家的交易內容，因為在衛慕華擔任軍團長之後不久，他和容蘿就結婚了。」

　　林西死死握著拳頭，亞提拉繼續說：「在斯諾星上，我曾暗示過他。他並沒有完全忘記你們，也許他的記憶裡沒有你們了，但你們和他之間的血脈聯繫是手術也卻不斷的。他對你們很關注。」

　　「你和他說了什麼？」林西啞聲問。

　　亞提拉把他與衛慕華之間的那場對話以及衛慕華的反應告訴林西，林西的眼淚掉得更凶了。他擦著眼淚問：「我們什麼時候走？」

　　「給我五天。」

　　「好！」

　　站起來，林西走了。亞提拉看著林西開門出去，然後坐回到書桌後，開始連線。

　　從沙鷹星的主腦愛麗絲、獨鷹和棘美人的光腦、東方騫和東方鈞行的光腦晶卡修復後的資料裡，都有衛家、容家與沙鷹海盜團也有勾結的證據。儘管他們雙方的交易並不多，而且衛家和容家都抹掉了痕跡，只不過他們沒有想到獨鷹和棘美人都記錄下了他們曾做過的每一筆交易、每一次搶劫。

　　而婕琳之所以會被抓走，就是因為衛家和容家發現那個人逃跑後，便和沙鷹海盜團聯絡，製造一起海盜搶劫事件，殺掉了那個人。但誰也沒想到那個人會把最重要的證據交給一個陌生的女人。

　　和窮凶極惡的沙鷹海盜團勾結，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都可視為叛國罪，要受到帝國的審判。亞提拉相信，一旦衛慕華知道他的家人和容家對他做出過什麼，他的反應只會比林西更激烈。不過亞提拉暫時還不打算把這件事告訴衛慕華，當然，不是他要隱瞞衛慕華，而是他會在見到衛慕華之後，當面交給他。

　　離開書房的林西沒有回機甲間，而是回了他和亞提拉這段日子同居的臥室。林西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冷靜了很久，然後對站在他旁邊很擔心他的二兔子說：「二兔子，聯絡小兔子，讓我哥有時間立刻聯絡我。」

　　「好的，小主人。」

　　二兔子一邊立刻聯絡小兔子，一邊說：「小主人，請不要難過，無論什麼事情，我都會幫小主人的。」

　　林西摟過二兔子，抱住它，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流，「二兔子，我爸爸是被人害的，他被人強行抹去了記憶，他不是故意忘了我們和媽媽……」

　　「小主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剛才二兔子沒跟著林西一起去見亞提拉，並不知道林西為什麼會這麼傷心又憤怒。

　　林東和林南都在訓練，接到小兔子的訊息，兩人立刻離開訓練艙返回宿舍。看到兩人進來了，小兔子馬上聯絡二兔子。

　　林西讓二兔子透過小兔子聯絡他們，而不是直接透過終端，林東和林南都意識到發生大事了。在他們離開凌威星之後的三年裡，都是透過家裡的三隻兔子聯絡，不敢直接用終端。這一刻，林東和林南的心情凝重了許多。

　　小兔子的光屏上，是林西哭過的臉。林東和林南一看到他就低吼：「林西！出什麼事了！」

　　林西的眼淚流了下來，他用力擦掉，說：「哥，你們馬上請假去月星找表姐夫，問問他爸爸失蹤的時候，他是不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林東和林南瞬間忘了呼吸，林東抱住小兔子問：「林西，你發現了什麼！」

　　二十分鐘後，同樣在訓練室的阿曼達收到了林東的一則訊息：【阿曼達殿下，請幫我和林南請假，我母親病了，我和林南要馬上回家看望母親。】

　　阿曼達蹙眉，他馬上撥林東的終端，對方卻關閉了；他又撥林南的，對方也是關閉。阿曼達意識到事情肯定不是林東和林南說的那樣簡單，如果是母親生病了，兩人為什麼要關閉終端？阿曼達也無心訓練了，聯絡了紐因斯，他離開了訓練室。

　　林東和林南突然請假回家看望母親，同學們自然是關心的。不過由阿曼達殿下當面證實林東和林南的母親確實生了重病，大家也都相信了。

　　從弟弟那裡得知真相的林東和林南，克制著駕駛雙子星衝到帝星衛家把衛家人全滅的恨意，遵照林西的安排，買了最快的船票前往月星。

　　抵達月星時已經是三天後的晚上。從港口出來，林東和林南就見到了前來接他們的表姐夫。馮·特雷與林家的關係很親密，林梓瑤曾照顧過馮的妻子薇薇安·馬特一段時間，薇薇安與自己的這位表姨親如母女。

　　當年就是馮在野外做任務時發現了受傷昏迷的衛慕華，然後把衛慕華帶回家。因為不放心自己的未婚妻照顧一位英俊的男士，馮就把衛慕華帶到了還是單身的林梓瑤家中，之後林梓瑤悉心照顧衛慕華，衛慕華在養傷期間愛上林梓瑤，兩人最終結合成為夫妻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不過在衛慕華失蹤、林梓瑤一個人帶著三個年幼的孩子生活之後，馮開始後悔自己當初的決定。如果林梓瑤和衛慕華沒有見到對方，那是不是就可以避開一場悲劇？

　　林東和林南突然到月星，接到林東的聯絡後馮還很是吃驚。現在是學校上課期間，這兩兄弟突然跑到月星來幹什麼？不過林東只說他和林南有事要見母親，馮也不好說什麼。不過月星是馮的大本營，一枝花傭兵團就常駐月星，馮和薇薇安的家也安在月星。林家三兄弟前後都去了皇家軍事學院後，一個人在家太寂寞的林梓瑤原本打算從月星轉回到凌威星，結果抵達月星後她就沒有離開，而是幫薇薇安帶她的兩個小魔頭。

　　看到林東和林南，馮很高興地上前擁抱他們。但很快，他就察覺到兩個孩子的心情很不好，臉上也沒有多少笑容。馮皺眉問：「你們兩個小子怎麼回事？是不是你出事了？」不然怎麼會突然跑來見媽媽？

　　「表姐夫，回去說吧。」

　　這裡確實不是說事情的地方，馮帶兩人上了懸浮車，載他們回家。不過林東並沒有等到馮回到家再詢問他，而是懸浮車一開，他就問：「表姐夫，當年我父親失蹤的原因，你真的不知道嗎？」

　　人工駕駛的懸浮車在軌道上飄忽了兩下，馮臉色煞白的急忙把懸浮車開到懸浮車停靠點停下，拍著胸脯回頭就吼：「不要在我開車的時候突然問這麼驚悚的事！」

　　林南抓住馮的肩膀就問：「表姐夫，你是不是有什麼隱瞞了我們！你告訴我！你真的不知道我父親失蹤的原因嗎？你真的不知道我父親出了什麼事嗎！」

　　出乎兩人的意料，馮卻扭回頭，一副不敢看兩兄弟的逃避樣子。

　　林東啞著聲音問：「表姐夫，告訴我們。林西已經查到一些了，是他要我們來找你的。」

　　馮猛地扭頭，眼睛瞪得很大，「林西查到了什麼？你們知道些什麼？」

　　林東：「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只剩下在你這裡求證！」

　　馮苦悶地搓了搓腦袋，糾結不定。

　　林東丟下重磅：「我父親被衛家人強行做了記憶消除手術。」

　　「什麼？！」馮驚恐地回頭，當他看到林東和林南眼裡的悲傷後，他猛喘了一口氣，「他們竟然敢！」

　　林東和林南：「表姐夫！告訴我們！」

　　馮再次開動了懸浮車，調整成自動駕駛，但目的地卻不是家的方向，而是讓懸浮車繞城轉圈。馮點了一根菸，然後緩緩說出當年的往事。

　　「我們那次的任務很順利，他回到月星後就馬上買了返回凌威星的船票。可就在飛船起飛前半個小時，我收到了他的一條訊息，他說『馮，我遇到麻煩了，不要來找我。告訴小瑤和孩子們，我愛他們。誰都不要來找我，如果我回不來，你們就當我死了。千萬記得，不要來找我。』……」

　　想起當年的事，馮的臉上有感傷，有憤怒。

　　「我撥他的終端，卻是中斷。我不放心，馬上讓手下的兄弟去找他，他們說他買了去安卡星的船票，我馬上也買了一張船票，跟著他上了船。後來……」馮閉了閉眼睛，「在飛船上，我發現有人一直盯著他，我不敢跟他聯絡。他看到了我，卻當作不認識我。後來抵達安卡星，一下飛船他就召出了機甲，可是那裡一早就有了埋伏，上百架機甲瞬間出現圍捕他。他的機甲是最普通的機甲，那些機甲全部都是軍部的機甲，還有非制式機甲，甚至還有戰艦！」

　　「他被對方從空中打了下來，那些人把他連著機甲一起帶走了，甚至都沒把他從機甲裡弄出來。我從那些人裡發現是蔚藍之空軍團的人，才明白他為什麼和我說那些話。他們不讓他露面，就是不想被人發現他的身份。」

　　馮的聲音也很沙啞，他看向眼裡帶淚的兩位少年，「他從來沒有失去過記憶，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誰。」

　　林東和林南面露震驚。

　　馮說：「他痛恨衛家，痛恨自己是衛家的人。他受了傷，就謊稱自己失憶了。他在和表姨結婚前，把真相告訴了她，表姨還是答應嫁給了他。所以那些年，他除非必要，絕不離開凌威星，就是怕被衛家的人找到。在他離開前，他也曾經發過一條訊息給表姨，他告訴表姨他可能回不來了，要表姨重新找一個愛她的男人。他說，他對不起你們，他愛你們。」

　　林東的眼睛模糊了，「所以，在他失蹤後，媽媽傷心卻不絕望；當他再婚後，媽媽痛苦，卻沒有崩潰。」

　　林南哭著接口道：「所以媽媽總說，我們的父親叫林際，他很愛我們。」

　　馮的眼角也早已濕潤，他點點頭，「他不讓你們去找他，為的就是不讓衛家和容家的人發現你們的存在吧。如果知道你們的存在，容家一定不會允許你們活著。我知道他擔心什麼，在他被抓走後，我找幽客做出他按照原定計畫前往凌威星，途中遇到星際異種的假象，就是不想你們追查。」

　　林東抱住腦袋，不讓表姐夫和弟弟看到自己的眼淚。他們恨了父親將近十年，卻發現，父親其實……很愛他們。父親沒有忘了他們，一直，都沒有忘記。

　　兄弟兩人平靜了很久，等到可以正常的說話了，林東說：「表姐夫，我和林南迴學校了。」

　　馮：「你們不去見你們媽媽了？」

　　林東搖頭，「不去了。媽媽會擔心也會傷心。」

　　馮長嘆一聲，「這兩天都是有關他的新聞，表姨很擔心，只是不讓我們看出來。薇薇安說有看到她偷偷哭。」

　　林南的眼淚又下來了，他用力擦擦眼睛，再抬頭時，他堅定地說：「我們會把父親帶回來的。」

　　馮拍拍兩兄弟的肩膀，「有事儘管開口，我們一起把他帶回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