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重---2
餘輕起先恨無邊不肯幫忙,此時卻又開始替他擔心。卻見他雙目如電直射天空,一雙手迅速做出各種劍勢,於是那柄紫色飛劍就在風暴中若隱若現,一時間,天空中風雷之聲大作。
忽見無邊雙手的食中二指駢起,同時指向自己的太陽穴。下一刻,就見那柄飛劍猛然沖出風暴漩渦,遙遙直上九霄,突然間,劍體神光暴漲,一個個七彩光球紛紛落下,在那風暴裡爆響。幾次過後,原本可怕的風暴突然消失,一個老道士氣急敗壞的從半空飄落下來。
“一往無前,氣吞河山。雷電,去……”無邊卻是看也不看那老道一眼,他的雙眼中散發出冷漠光芒,指揮著飛劍又向另一處風暴飛去。
“你……你到底是誰?”那落下的老道士大步跑著來到無邊面前,餘輕和紅衣阿江等人這才看清,原來他的頭髮和鬍子竟然被燒去了大半,一張臉似抹了黑灰般,只露出一雙凶光閃爍的眼睛。顯得既狼狽無比,卻又仍然露出兇惡之意。
“你這個小道士到底是師出哪裡?竟和妖精沆瀣一氣殘殺同門?”
老道士鼻子都氣歪了。待到看清無邊手上結印的動作,不由得大驚叫道:“你……你竟然要把這些陣法全數絞碎,你……你是瘋了嗎?你……你到底要幹什麽?”
“我說過,你現在求饒也沒用了。”
無邊眼中殺機閃爍,讓餘輕看的都有些心驚膽顫,他還沒有看過無邊這種羅刹般的樣子。想到對方只是因為自己受傷,才露出這般形態,更為自己得罪了同道,一顆心不由得又是甜蜜又是感激,更有無盡擔憂。
“你……你這個小雜毛。”老道氣壞了,從懷中擎出一柄黃色的小旗子,對無邊大喝道:“好吧,既然是你自尋死路,道爺就成全了你。”話音落,他刷的將那小旗子展開,只見這柄旗立刻泛出幾道金光,直射向無邊。
“啊,無邊。”餘輕大叫一聲,唯恐這個道士傷害到無邊,拼了命的爬起來,就要去為他擋住那些金光。
卻聽無邊大喝一聲道:“輕輕,好生坐在那裡別動。”言罷,他只用一隻手指揮飛劍,另一隻手卻從腰間扯出一柄拂塵,輕輕一拂,便散開銀絲萬道,那些金光和銀絲碰上,轉眼間消散無蹤。
別說紅衣和阿江這一對死裡逃生的情侶了。就連餘輕的嘴巴都張的足足能夠裝下兩個鵝蛋。宛如殺神轉世天下無敵般的無邊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瞬間高大起來,心想那些混蛋攻佔殺手穀的時候,他也就是拉肚子拉的成了病貓,不然這幾招一出,還怕大家不把他當天神一樣的崇拜嗎?
一邊想著,卻見無邊指揮飛劍耍弄拂塵兩不耽誤,過了大概半個時辰的功夫,那十幾道風暴盡皆消於無形,同樣又有十幾個道士從天空上落下來,俱都是狼狽樣子。只是等氣衝衝趕到後,看到這個老道士竟還落了下風,不由得一個個張嘴瞪眼說不出話來。
忽見那老道士向後一跳,足足跳開了十幾步,面色驚懼的看著無邊,一邊顫抖著手指指著他,好半晌方大叫道:“你……你是白雲山舍的傳人,你……你竟然是白雲山舍的傳人,難怪……難怪你能有這等本事。”
餘輕眨了兩下眼睛,見阿江也是一臉的驚詫崇拜之色,不由得好奇道:“怎麽?你知道白雲山舍嗎?那是個很厲害的地方嗎?”
阿江狠勁的咳嗽了兩下,不敢置信的看向餘輕,結結巴巴道:“人家……人家跟著照顧了你這麽長時間,敢情你連他的根底都不知道呢?嘖嘖,你也不怕他傷了心離開你,再想找這樣兒癡情的,你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啊……”
“喂,我問你白雲山舍是什麽地方,你扯這些幹什麽?現在你倒不像個大俠,倒像是個媒婆似的。”餘輕翻了個白眼,心中卻疑惑起來,暗道聽他這樣說,好像的確是個很厲害的地方啊。
忽聽紅衣幽幽道:“這樣說吧,佛家的聖地是普陀和靈山。而道家的聖地便是白雲山舍,那裡的道士,九成都是可以白日飛升位列仙班的,你說它厲害不厲害?”
“哇,白日飛升?位列仙班?這麽厲害?”餘輕瞪大眼睛,情不自禁的就失聲道:“那這混球幹什麽還來追我?來日他得道飛升,把我撂在了人間怎麽辦?那些他結下的仇家豈不是都要來找我?”
話音未落,就聽耳邊響起一道深情的聲音:“親愛的輕輕,你放心,只要你答應嫁給我,我便不飛升了,我跟著香舍修妖去,將來咱們一起去它的霧隱山居住,做一對隻羨鴛鴦不羨仙的神仙眷侶好不好?”
“啊……”餘輕嚇了一跳,一回頭,正碰上無邊閃閃發亮的眼神,還有張開的雙臂,一張嘴猶在那裡喃喃念著:“嫁給我吧輕輕,嫁給我吧……”
一瞬間,無邊剛剛在餘輕心中建起的高大形象頃刻倒塌。餘輕一把將他推開,大叫道:“別沒個正經了,你倒是有沒有降服了那些牛鼻子啊?降服的話快讓他們立個保證書,保證以後不再來找紅衣他們的麻煩,快去。”
“哦,好好好……”無邊哪裡還有剛剛那種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氣勢,帶著幸福的傻笑來到那些道士面前。
按照以往的慣例,只要輕輕命令自己做事,之後總是可以滿足一個要求的,而這一次,無邊覺得自己應該提一個大一點兒的要求,不論如何,都要利用這一次機會讓兩人的關係有更進一步的發展。
“幾位道友,敢問這紅衣妖精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嗎?”無邊來到那幾個又驚又懼手足無措站在那裡,看起來很想逃走卻又不敢的道士身邊,換上一副牲畜無害的笑容:“你們放心,如果他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我立刻就幫你們收服他。”
幾個道士頭上的青筋都迸出來了,心想你他媽的就是沒事找事,早讓我們把他收了,不是什麽事兒都沒有了嗎?現在還來問我們幹什麽?難道我們說他傷天害理了,你就信他的?你那個親親愛人不是很明顯的站在對方一邊嗎?
雖然是生氣,不過對方是白雲山舍的人,所以幾個道士都敢怒不敢言,其中一個忍氣吞聲的剛要回答,就聽無邊又道:“哦,當然,我是不會聽信你們的一面之詞的,總要兩方對質,取證,證明之後,才……”
他媽的這不是廢話嗎?道士們的臉上都露出憤憤不平之色,其中一個脾氣比較暴躁的咬牙切齒道:“你是耍著我們玩兒嗎?你……你是白雲山舍哪一位道長的門下?哼,別以為白雲山舍的人就可以不講理,你敢報出名來嗎?”
“我有什麽不敢報名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道士名為無邊。”
這是跟著殺手穀裡的那些人學的江湖話,無邊覺得很威風,只不過以前一直沒有機會用,現在終於用上了,自覺十分的揚眉吐氣。
“他們……要來滅我,只是因為我壞了他們的好事。”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紅衣忽然幽幽開口。
“好事?什麽好事?你這妖孽該不會是在人家雙修的時候去觀摩偷學某些知識了吧?”無邊回頭看著紅衣,好奇的問。
那些道士們的臉都紅了,心想這個道士哪裡有一點白雲山舍傳人的樣子啊?一開口就是雙修,啊呸,他是想雙修想瘋了嗎?
餘輕咬牙切齒的看了無邊一眼,心想狗嘴裡吐不出象牙,這混球又欠收拾了。
紅衣卻是面不改色,哂笑道:“我是妖,用得著跟他們學雙修術嗎?他們之所以要殺我,是因為他們中的一人踏入一個修妖之地,要收取那裡妖精們的內丹,被我遇到了,我和那個道士大戰了很久,兩敗俱傷,他便離開去尋找幫手了,而我維持不住人形,只好躲在這裡悄悄修煉。”
“闖入修妖之地?”無邊驚訝了,回頭上下打量了那幾個道士一眼,然後回頭道:“紅衣,你搞錯了吧?他們的修為很低啊,闖進修妖之地,根本就與送死無異嘛,你在騙我吧?”
余輕就見那些道士們的嘴角都抽的歪了,一個個青筋直蹦,他搖頭失笑,暗道無邊這張嘴啊,要氣人的時候真是能把人活活氣死。
紅衣哼了一聲,低聲叫道:“你以為所有的修妖之地都是修為高強的妖精嗎?就如同你們的道家門派一樣,修妖之地也是有高有低的。這個修妖之地的妖精們,只是剛剛煉出內丹而已,他們就為了收取那些內丹,便要害死那幾十隻妖精。”
“啊?這可不對,這是違反了道家原則的。妖精只要不入紅塵,我們是不該隨便出手的,若只為收取內丹便闖進妖精的修煉之地屠殺,這是最逆天道的……”
無邊說到這裡,忽然恍然大悟,扭頭看向那些道士大叫道:“你們……你們定是將自己化身為妖,然後到修妖之地屠妖,以為這樣便可以避人耳目,天地不知,將來也不用受天劫懲罰是不是?可是……可是你們明白嗎?這樣做一旦暴露身份,是會被道界所有人誅殺的,連魂魄都不能留下,你們……你們怎麽能甘冒大不諱,做出這等人神共憤的事情?”
道士們眼中露出一抹殺機,但礙於無邊法術高強,一個個卻不敢有所動作。忽聽紅衣笑道:“無邊,你說的對,正因為如此,他們才要來殺我滅口,這樣一來,就沒人知道他們做的齷齪事情了。”
“你們是哪一個門派的?這件事我必然上報師門,要調查清楚的。”
無邊冷哼一聲,臉上重新又籠罩上神聖的光芒,雙目一眨不眨的盯著那幾個道士,過了半晌,沒聽到動靜,他冷笑一聲,一揮拂塵道:“以為這樣就可以瞞過我嗎?交鋒陣法是紫星派的獨門陣法,除了我們山舍已經飛仙的九裡長老,人間也只有紫星派可以使出這個陣,你們……應該是紫星派的人吧?”
此言一出,那些道士的臉上都是齊刷刷的一白,臉色變了幾變,然後怨毒的瞪了無邊一眼,轉身就走。
“哎,你……你攔住他們啊,不是說他們人神共憤嗎?”餘輕“蹭”一下跳了起來,本想自己追上去,可想想自己這三腳貓的功夫,法術更是一竅不通,只好又訕訕的退了回來,拿眼狠狠剜了一下無邊,示意他追上去。
“雖然我覺得紅衣沒有撒謊,但是畢竟他們也沒有親口承認,何況他們是道門中人,我就算是白雲山舍的傳人,輩分畢竟不夠,不是說能拿他們就能拿下的。”無邊攤了攤手,又拍拍餘輕的肩膀,微笑道:“放心吧輕輕,他們幾條小泥鰍翻不起大浪的。”
“你就是個實心眼的。”餘輕狠狠戳了無邊的額頭一下,擔憂道:“你就不怕他們回去,到白雲山舍反咬你一口,那時你和妖精有結交是事實,紅衣來到人間也是事實,你就算渾身長嘴也說不清楚啊。”
無邊哈哈一笑,揮手道:“輕輕,你是不知道我那些師尊們的德性,你要知道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了,好了好了,不要擔憂,我肯定沒事的,我其實根本不像你看到的那樣忠厚老實,這裡面心眼兒多著呢。”他指指自己的腦袋,又笑道:“所以輕輕,跟著我你就放心吧,永遠也不會讓你吃虧的。”
“是嗎?”餘輕雙肘抱胸,斜著眼睛看無邊,冷笑道:“我怎麽覺著我更不放心了呢?原來你是外表忠厚內心狡詐啊,這麽說,你以前對我說的那些話,也沒有幾句真的了?”
無邊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無比,急的直擺手道:“輕輕,你……你怎麽可以這樣說呢?我……我對你的心,那是日月可鑒啊,我可以發誓,當著我的三清祖師爺和你發誓,我對你的心,真的不能再真了。就算我在所有人面前都是狐狸,但你也看到了,我到你面前,那就變成了一隻土狼,要不是你,當初香舍那妖孽生蛋的時候,我能幫他嗎?我要不幫他,你們對我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餘輕想一想,無邊說的也不錯,以前只不過以為他是個修道有成的道士而已,如今才知道他來頭這樣大,法力這樣高。只不過想到這裡,他便有一點想不明白了:“既然你法力這麽高,怎麽當初還和香舍打了個平手啊?”
無邊撇嘴道:“當初你那義兄向天涯護著他嘛,他又大著肚子,所以我沒盡全力,更何況你以為那條黑蛇的法力低嗎?一點也不低,紅衣和他相比,那不是一個檔次的啊。如果那些道士今天對陣的是那條妖孽蛇,只怕就沒什麽活路了。”
“哇,我對香舍也要肅然起敬了,原來他法力也這麽高強啊?”餘輕驚訝的叫了一聲。下一刻,他看到愛人委屈不甘的表情。
“輕輕,就算黑蛇的功力夠高,但我比他還高啊,你怎麽從來也不對我肅然起敬一點兒?”無邊扁著嘴,又是不甘心又是不解。
“你想讓我肅然起敬,那有什麽難的,從今往後,我把你當祖宗供著,再也不打你罵你,每天服侍你洗臉洗腳,你吃飯的時候我站著,你睡覺的時候我看著,這可好不好呢?”
“啊……那……那樣的話,我還能娶到你嗎?”無邊大叫,怎麽想怎麽覺著不對勁。
“混帳東西。”餘輕二話不說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個巴掌,咬牙道:“你什麽時候聽說過祖宗要娶玄孫子的?師徒相戀都是亂倫你不知道啊?”
“那我不要做祖宗,我可不能做。”無邊一骨碌爬起來,跳出去老遠,嘿嘿賠笑道:“輕輕,我還是做小跟班好了,你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哎喲……”
“啊?怎麽了?”餘輕看到無邊一瞬間摔倒在地,嚇得連忙撲上去,抱著他叫道:“是不是被那些道士使暗招傷到哪裡了?我就說你該留下他們,你偏不聽,這下好了,人都走了,可怎麽解開啊。紅衣……紅衣,你過來瞅瞅,瞅瞅有救沒?”
一旁的阿江和紅衣都成風中化石了,兩人看著餘輕那撕心裂肺的樣子,頭上齊齊下了兩排黑線。心想什麽叫還有救沒?那個道士明明就離死大老遠的吧,你說你都關心則亂成這樣了,你還逞什麽強啊?
“輕輕,我沒事兒,沒事兒,就是剛剛跪著和你說話,忘了這膝蓋之前是受過傷的,所以冷不丁站起來,就痛了一下子。”
無邊握住餘輕的手,雖然膝蓋上疼的厲害,但是心裡卻甜蜜舒爽的如同三伏天裡吃了個大西瓜。
餘輕這才放心,捋起褲子替他查看傷情,一邊嗔道:“你真是的,法術那麽高強,就不能替自己用個療傷術嗎?“
無邊嘿嘿傻笑道:“我要是用了療傷術,就不疼了,那還用什麽來換你的柔情似水呢?呵呵,早告訴你了輕輕,我可是精明著呢。”
“咕咚”一聲,紅衣和阿江齊齊以頭碰地,心想沒錯,真沒錯,你這聰明的連心眼兒都不長了,難道俗話說的聰明反被聰明誤,就是指他這種情況嗎?
無邊這些話其實是在心裡想的,他還不知道自己個兒已經說出來了。只覺得氣場一瞬間就轉變的有些恐怖,再看餘輕,一張俊俏臉蛋都快扭曲了,看起來是那麽的猙獰,一邊咬著牙,一邊還偏偏帶著笑道:“是嗎?原來只是為了換我的似水柔情啊?你怎的不早說,早說了,何必受這些罪,想要點似水柔情還不容易嗎?”
“啊……我……我說出來了嗎?”無邊直到這時候才知道自己竟犯了如此低級的錯誤,再看那邊,本來被交鋒陣法弄得狼狽無比的紅衣和阿江都笑的倒在地上了。而餘輕也站起來,拎起桌上茶壺就氣勢洶洶奔了過來。
無邊嚇得“嗷”一聲跳了起來,一瘸一拐的向門口“飛奔”,一邊大叫道:“不是……不是,輕輕,我……我說錯了,不是為了討你的同情,而是……它這個吧……哦,它那個吧……事情它是這樣的,你……你聽我慢慢說。”
“我看我聽你慢慢編還差不多。”餘輕拎著茶壺,一步步獰笑著逼近無邊:“說啊,編個像樣點的理由,你不是聰明嗎?那就聰明一個給我看看啊。
“那個……它是……它是這樣的哈。”無邊急的腦門子都出汗了,偏偏平日裡的急智一遇上餘輕,就都不管用。
或許是他那天上的三清祖師爺都看不過去玄孫子被這樣欺負了,就在這“危急”時刻,竟被無邊想出了一個理由。
“那個,輕輕,我之所以不療傷,那是因為這不是對敵受的傷,只是在生活中的磕絆而已,雖然它痛一點,但對我來說,這是種磨練啊,它可以鍛煉我的意志使我更堅強,所以你說,我怎麽能用療傷術去治療它呢?我既然下了山,入了世,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就不能利用自己的道術嘛,我要活的像個普通人一樣,才不枉入世體驗一遭,對不對?”
“對不對你問我啊?我又不是道士。”考慮到無邊此時畢竟是受傷人士,所以余輕還是借著這個臺階下來了。
接下來無邊用法術幫阿江和紅衣療了傷,只是紅衣的元氣還未完全恢復,再加上他修為太低,所以暫時仍然不能完全恢復人形。
“輕輕,我們明天就要離開的。但是那些道士們未必會善罷甘休,所以我的意思是,把他們倆送回殺手穀,不管怎麽說,妖孽和小舍的法力都不是吃素的,對付那些道士簡直都不費吹灰之力的。”
回到屋裡,無邊想到餘輕對紅衣的友情,只好絞盡腦汁幫那只穿山甲精想了個萬全之策。
“恩,就在這裡不好嗎?我覺著和紅衣阿江生活在一起挺好的啊,有美酒喝,阿江做菜的手藝也不錯,還可以跟他去妖精的地盤采一些珍稀藥材,殺妖不行,采藥總可以吧?”
餘輕這大半年來幾乎走了上千里路,實在是累了,只覺得這個地方雖然偏僻荒涼,但可以滿足自己的一切要求,實在是不錯。
“輕輕,你是人,進去修妖之地會受傷害的,那裡的氣息和人類世界的不同,你明白嗎?”無邊急了,餘輕要真在這裡住下,他打好的如意算盤可就全泡湯了。
“不是有你嗎?”餘輕笑的雲淡風輕:“紅衣說了,只要你不傷害妖精們,以你的能力,陪我進去那是小菜兒一碟的。無邊啊,你知道學無止境舉一反三的道理嗎?”
無邊眨眨眼,搖頭,不懂,心說怎麽一下子又跳到學無止境舉一反三這塊兒了?剛剛不是說的去修妖之地嗎?
“真笨。”余輕白了無邊一眼:“你想啊,我去了修妖之地,一旦看見哪個妖精受了傷什麽的,也可以給他們治療啊,順便研究一下妖精們都會得什麽病,運氣好說不定能弄兩本妖界的醫學古籍,這樣一來,我通過學習妖界醫學,再結合我們人間的醫學,那我的醫術豈不是天下無敵了嗎?”
“輕輕,你……你連這個都想到了?”無邊目瞪口呆,然後怒目看向坐在旁邊的紅衣:“都是你這妖精,你不就是怕我們走了那些道士來滅口嗎?如今我都給你安排好後路了,你還怕什麽?”
“我想等恢復了人形再去殺手穀。”紅衣優雅的站起來,以尾巴支撐著自己,用手撥了撥頭髮。
“你……殺手穀也有一條蛇精,你不用怕大家會歧視你,真的……”無邊還在做著最後的努力和掙紮。
“不是,等我恢復人形的時候,埋在梨花樹下的那幾罎子梨花白就到日子了。”紅衣一笑,刹那間,餘輕口水流出三尺長。
“你……”無邊看看紅衣,再看看這邊眼睛已經成了星星的愛人,真恨不得一頭撞死。看來拐輕輕回師門見家長的日子,不往後拖是不行了。
說起餘輕這個人,善良,衝動,好酒是他最大的特點。典型一個熱血少年。至於脾氣不好,那是對無邊,其他人從來沒有這種感覺的。
對於紅衣和阿江來說,白雲山舍那是多神聖的地方啊。看見山舍傳人被餘輕非打即罵,兩人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彆扭不自在,但沒多久就習慣了。這是典型的打是親罵是愛啊,雖然餘輕還不肯承認對無邊的感情,也不肯答應人家的求婚,但是那眉梢眼角的情意,早就流露出來了。
所以去修妖之地歷練這事兒,餘輕是說做就做。過了幾天,定下個日子,那天吃完早飯喝完酒,便興沖沖的拉上紅衣無邊出發了,阿江關了門,替他們拿著點心夜宵跟在後面。
所謂的修妖之地,是在一片森林裡,當然,普通人是進不去的,只有有法力的人才可以進入,應該說,這裡是另一個空間,就如同當年的霧隱山,凡人也根本看不見一樣。
“這也敢叫修妖之地?”無邊進了森林,只略微感受一下便嗤之以鼻:“裡面連一個修為高些的妖精都沒有,不過都是剛剛結成內丹而已。”他大加貶低,就盼著餘輕能失去興趣。
“啊?這樣嗎?那太好了。”餘輕興奮的揮動了一下手臂,見無邊露出驚詫眼神,他呵呵笑道:“任何學問都要從基礎抓起嘛,修為太高的妖精得了病,我還怕治不好咧。”
這都是什麽爛理由啊。無邊欲哭無淚,開始懷疑余輕是不是得知了自己想要帶他回師門見家長的企圖,所以故意用這種低級理由磨蹭推諉。
“紅衣,既然是修妖的地方,不是都應該美若仙境嗎?或者乾脆像魔界那樣黑暗恐怖,怎麽這裡和我們人間也沒什麽不同啊。”餘輕一邊走著一邊饒有興趣的問紅衣。
“那是高級的修妖之地。像這些低等妖精居住的,自然是和人間一樣,至於魔界,我聽說也不像我們想像中那樣可怕,據說也是很美麗繁榮的。”紅衣看起來心情也很好,他畢竟是妖精,能回到修妖的地方,自然是心情舒暢。
“哇,魔界不可怕?那大家為什麽一聽說魔鬼,還會那麽害怕?”餘輕驚詫的瞪大眼睛,忽然看見一棵大樹上長的一棵燈蕊青,不由得高興叫道:“咦,開門見寶啊,好苗頭好苗頭,無邊,去把那棵燈蕊青給我弄下來。”
無邊心裡吐血三升,心想這下好嘛,我真成跟班的了。可是親親愛人的命令不敢不從啊,撇著嘴把燈蕊青弄下來,趁著裝進藥簍的時候想摸一下餘輕的小手,還沒等摸到,餘輕就跑到前邊去了,繼續和紅衣探討魔族的問題。
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無邊氣的臉都白了,心想輕輕現在好過分,讓我做白工,連點工錢都不給,還和別的男人有說有笑,我……我……我……算了,先看看再說吧。
“阿江,你老婆八成是忘了後面還有他男人吧?”無邊自己不敢尋餘輕叫囂,眼珠一轉,就把主意打到了阿江身上。
阿江心裡也正不是滋味呢。只不過他還是英明神武的識破了無邊的奸計,咳了兩聲,故作大方的一揮手道:“沒關係,紅衣固然是不記得我了,但是你們家餘輕用不到你的時候,似乎也忽略了你的存在吧?有你這麽個例子在身邊,我有什麽好抱怨的?”
無邊咬牙看了他半天,忽然泄了氣,耷拉著腦袋道:“我還以為你在紅衣面前挺威風的呢,原來也是和我同病相憐啊。”
無邊這一示弱,阿江也勾起了傷心事,難過道:“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威風的話,能做小二嗎?”
兩人說完,互相對看一眼,忽然緊握雙手悲戚的異口同聲道:“兄弟,我們倆好可憐啊……”
走在前邊的紅衣和餘輕絲毫沒察覺到身後兩個怨夫已經抱頭痛哭了。兩人一邊走,紅衣就給餘輕講一些妖界的趣聞和知識。忽然間,前面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吼,不但紅衣嚇了一跳,就連他們身後的無邊和阿江都被驚到了。
四人連忙來到吼聲傳來的地方。就見一大群動物都聚在那裡。餘輕吐吐舌頭道:“我說走了半天也沒遇見一個妖精,原來都是跑到這裡開會來了。”
紅衣面色凝重,小聲道:“好像是黑花出了事情,走,我們去看看。”他說完就拉著餘輕現出身形,那些動物看見他,都歡叫起來,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道路。
餘輕跟著紅衣穿過動物群,來到場地中間,然後他終於看清了黑花的模樣,不由嚇得一跤跌在地上,指著那頭坐著仍有兩人高的肥碩黑熊顫抖叫道:“他……他是黑花?紅衣,黑花不應該是小松鼠黑兔子之類的小動物嗎?”
“沒有啊,黑花就是這頭黑熊啊。”紅衣不明白餘輕為什麽會認為黑花該是小兔子和小松鼠的名字,還不等詢問,那頭黑熊就不幹了。
“幹什麽?你瞧不起熊啊?俺不能叫黑花嗎?”黑熊精粗聲粗氣的看著餘輕,眼神不善。
‘不……不是,你能叫,當然能叫。“餘輕抹抹頭上冷汗,目光不自禁的瞄了瞄黑熊露在外面泛著黑色光澤的爪子,心想你幹什麽叫黑花啊,你分明應該叫黑爪才對。
“黑花,你別這麽粗野好不好?輕輕是醫生,來咱們修妖之地就是為了給大家看病的,是我邀請他過來的,你剛才叫的那麽大聲,到底怎麽了?”
看來紅衣在這裡很有地位,他一說話,黑花就收回了戒備眼神,一張熊臉努力的擠出笑容,怎麽看怎麽彆扭。
“原來是醫生啊,您真是個大好人。”黑熊精收起了兇氣,立刻就轉變成憨厚的樣子,他看著餘輕,眼泛淚光:“剛剛不知道為什麽,我肚子好痛,這幾天它時常就痛上一回,我快要被折磨死了。剛剛痛了那一下之後,我以為我會就那麽死掉……啊……”
黑熊精不等說完,又爆發出一聲大吼,並且一蹦三尺高,那肥碩的身子眼看就要壓在餘輕瘦弱的身上,把余小哥兒都嚇傻了。
正在這時,後面傳來一股大力,將他卷了起來,接著他就跌在一個結實的懷抱中。
“傻瓜,那頭熊那麽肥大,要是落在你身上,把你砸成肉餅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的你不知道嗎?不趕緊跑,還傻傻站在那裡等什麽?”
無邊摟著餘輕,心裡這個蕩漾滿足呀。雖然嘴裡是很正經的訓斥語氣,但心中都樂開花了,心想這黑熊精算是幫了我的大忙,恩,有眼力有頭腦,今天他這個病給他治定了。
“你……你這笨熊,你……你怎麽能用法力強行按捺住疼痛呢?你以為按住疼痛,那肚子裡的病就沒了嗎?”紅衣一下子就知道了癥結所在,不由得急了。
“痛……痛的太厲害了。”黑熊精用四隻爪子拼命的去夠著肚子,一邊在地上打著滾。
“熊……熊大哥,你先鎮靜忍耐一下,你……你這樣打滾,我沒辦法給你看病啊……”
餘輕也急了,從經驗上判斷,這黑熊很明顯是肚子有感染了,他不明白妖精怎麽也會得這種病,而且那黑熊滾來滾去,根本不給他看病的機會。
“無邊道長,請你幫下忙。”紅衣用了好幾個法術,可都沒用,他知道,黑熊因為用了法術強行止痛,導致病症迅速惡化,以自己的法術,已經不能讓他安靜了,因此不得不轉頭去懇求無邊。
無邊正因為紅衣和餘輕一起說話而怨恨他,此時一聽他這樣說,哪肯痛痛快快的幫忙。翻了翻眼皮驕傲道:“對不起,我是道士,即便在修妖之地,我也不能隨便幫助妖精……”
一語未完,就聽一聲河東獅吼響起:“廢什麽話?讓你幫忙你就幫忙,皮癢了嗎?再不過來我讓你天天晚上睡地上。”
動物們嚇得紛紛躲避,心想完了完了,紅衣那麽好聲氣的求人家,人家還愛答不理的,哪禁得住這小大夫如此虎吼啊,算了,我們還是趕緊給黑花挖座墳墓吧,不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啊,又沒幹過什麽壞事……
正當小妖們眼淚汪汪要去給黑熊挖墳的時候,就見先前還傲慢的說著什麽不能幫妖精的道長大人,立刻換上一副哈巴狗的面孔,跑上前去威風凜凜的一揮掌,於是一道紫光立刻擊中了黑熊,把他定在了地上。
然後道長清了清嗓子,很嚴肅的道:“輕輕,這一次你要說話算話,堅決不能讓我睡在地上,也不能睡在凳子上桌子上,我很嚴正的聲明,今天晚上我要睡床,和你睡一張床。”
“恩。”餘輕這時候就顧著黑熊的傷勢了,自動過濾掉無邊的話,也沒注意到周圍小妖們掉了一地的下巴,只是上前輕輕觸碰了一下黑熊的肚皮,還沒使勁按呢,就聽那黑熊又長聲慘叫起來。
“你叫個鬼啊?我只摸到了你的毛,還沒摸到你的皮呢。”余輕氣的白了那黑熊一眼,冷哼道:“挺大個人,哦,不是,挺大只熊,都成精了,怎麽還這麽嬌貴,不會忍一點啊。”
他這麽一說,那熊大概也是感到羞愧,果然不叫了。就連餘輕輕輕按著他的肚皮它也不叫。
餘輕按了半天,也沒聽見一聲哼唧,不由大驚失色,抬頭叫道:“不會吧?疼的昏過去了嗎?什麽?沒昏?沒昏你怎麽不叫?你不叫我哪知道你是哪兒疼啊?”
被訓斥的倒楣黑熊精都差點哭出來了,心想大夫啊,你到底是讓我叫還是不讓我叫呢。下一刻,聽到餘輕沒好氣的道:“疼嗎?疼就叫一聲。”他立刻如同得到特赦令一般,嘶聲慘嚎起來。
“行了行了,叫一聲就行了。”餘輕讓黑熊精的聲浪掀了一個跟鬥,連忙阻止,擦著滿頭冷汗道:“我的老天,這黑花的韌性也太強了吧?要麽一聲不吭,要叫就叫的這麽恐怖,就不能居中一點?”
黑熊精聽了餘輕的話,終於知道怎麽做了。在他的引導下順利完成了檢查。餘輕站起來,皺眉對紅衣道:“有些麻煩了,他應該是腹內某個地方有了感染,可這黑熊精不懂治療,又或者吃的草藥沒將感染治癒,導致感染化膿潰爛,最後膿液漏到腹腔裡,剛剛我摸著他的肚子,已經有些發脹發硬,估計不及時治療的話,再過一天也就沒命了。”
“啊?這麽嚴重?”紅衣嚇了一跳,指著黑熊精道:“那……那餘輕你快給他治治啊,老天,幸虧我們今天來了……”
餘輕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咳了兩聲,壓低聲音道:“怎麽治啊?在人間,人若病到這份上,早沒命了。幸虧他是熊,又是妖,才能支持到現在。法子……法子倒是有一個。可以把他肚子剖開,切除掉那個感染的部位,然後放掉肚子裡的膿液,再吃一些消炎的草藥,或許能活命,但這種法子是前輩醫書所載,究竟我也沒做過。”
“啊?你也沒做過?”紅衣也傻眼了,轉頭看看無邊,心想不知無邊的法術是否能替黑花療傷。
無邊一見紅衣的眼光瞄到了自己身上,立刻嚇了一大跳,舉手道:“不必看我,他病到這個份兒上,又是妖精,我的道術對他毫無辦法,元氣不同,輸入太多也有害無利。”
說完又來到餘輕身邊,微笑道:“輕輕,你就給他治嘛,你來是幹什麽的?不就是為了歷練好使醫術更上一層樓嗎?如今難得有這麽一個病例,治好了更好,治死了,那個……反正不治他也是個死啊,對不對?”
“喂喂喂,你這是怎麽說話呢?”紅衣鼻子都快氣歪了,心想這臭道士,怎麽一點悲天憫人的情懷都沒有,什麽叫難得?什麽叫治死了反正也是個死,黑花都這樣了,他倒好,直接讓餘輕試醫術,還有沒有點同情心啊。
“哦,我是道士,他是妖,道士對妖精能有什麽同情心?”無邊老神在在的道,然後看了紅衣一眼:“更何況,我說的是事實,實情難道不是這樣的嗎?反正不管怎麽樣,你們趕快決定,我的法術也不能讓他支持太多時間,要做就快做,不然等到制不住他了,那就晚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紅衣咬緊嘴唇,狠狠跺了一下腳,拽著餘輕滿眼含淚道:“輕輕,黑花的小命就交在你手裡了,務必用點心給治,就算……就算真的治死了,也是……也是他命中合該有此劫數,我們……我們不怪你……”
“別說治死的話,不吉利。紅衣,你放心吧,雖然我沒做過這種手術,但是以前我仔細研究過的,我自己覺著吧,應該還不成問題。”
餘輕知道這時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既然左右都是個死,自己就必須硬著頭皮上了,那便要給紅衣和黑熊精一點信心。
“道……道長,我覺得……我覺得你的法術快……不管用了……”那邊黑熊精還在狂叫,無邊急忙趕上來,又是一道紫光射出,讓黑熊掙紮著的身體靜止下來,一邊對餘輕道:“你帶刀了嗎?“
“沒……沒有。”餘輕流汗:“我哪想到一來就能遇上這樣高難度的活兒啊,怎麽辦?要不然無邊,把你的飛劍給我用用吧。”
“恩,也行,這飛劍殺了無數興風作浪的害人妖精,染滿了妖精的血,就算給他剖開肚皮,也是合適的。”無邊倒是大方,用咒語召喚出飛劍。
這邊不知情的黑熊精可是被嚇壞了,心想怎麽著?用……用飛劍幹什麽啊這是?這是要救我呢還是殺我呢?不是說……給我……給我治病嗎?那……那剖開肚子是想取我的內丹吧?
紅衣看見黑熊精被定住的身子還抖成一團,不由得輕輕踢了他一腳,咬牙道:“看你這熊樣,我們都在這裡為給你治病而著急,你爭點氣不行啊?抖成這樣,真給我們妖精丟人。”
“不……不是啊……”黑熊抬眼看向紅衣:“他們說……要……要剖肚子,還……還要用斬妖除魔的飛劍……我……我是妖精啊,那劍一挨到我這身子,我還不立馬就得斷成兩截啊。”
原來是擔心這個。紅衣笑著和黑熊解釋了一遍。可憐的黑熊精表面上松了口氣,內心卻仍是惴惴不安,待看到無邊將那柄明晃晃的飛劍遞給餘輕,他的身子又無法抑制的抖成一團。
“放鬆,你要放鬆知道嗎?沒有麻醉的藥草,現在去找也來不及了,你不是熊嗎?關鍵時刻拿出點熊的勇氣好不好?”
余輕耐心的幫助黑花放鬆著情緒,那溫柔的語調真是讓無邊嫉妒的眼睛都發紅了,心想憑什麽啊憑什麽啊?要是生病就能得到輕輕這樣的對待,那下次我也生一次病好了。
其他妖精也都在紛紛感歎醫者父母心。然而下一刻,他們便看見輕聲軟語的醫生大人扔掉飛劍,順手拿起旁邊地上的一根大木頭,照著黑熊精的腦袋便是一下,就聽“咚”的一聲,下一刻,碩大的黑熊便頭一歪,暈死過去了。
眾妖精的下巴再次掉了一地。無邊和阿江也成了風中化石,卻見餘輕回頭嫵媚一笑道:“沒辦法,他太緊張了,怎麽說都不肯放鬆,所以我只好採取最方便最省力也最直接的麻醉辦法了。”
“哦,我們……都知道的,你這是為了黑花好。”紅衣使勁兒點著頭,就覺著這句話說出來怎麽有點費勁呢,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道:“阿輕,看你剛才的動作,很……哦……俐落啊,你……不會是以前……那個……經常幹這種事吧?”
余輕低低向無邊吩咐了幾句,然後轉頭對紅衣滿不在乎的道:“不是啊,我經常幹這種事。在殺手穀那個地方,很多人為了讓功力更進一層而拼命,這樣的後果通常就是走火入魔。走火入魔你知道嗎?就是發狂那一種。那個時候我制不住他,就只好拿著棒子在他後面抽冷子來一下,反正他沒了意識,也不知道閃躲。所以你看,我手下多有準兒啊?這都是那時候給練出來的。”
“哦……啊……恩,原來是這樣啊。”
紅衣的笑容有些僵硬,心想果然是非常人有非常手段啊。而另一頭的無邊,一面按餘輕的要求準備東西,一面在心裡偷偷的向三清祖師爺禱告:祖師爺啊,原諒弟子剛才一時糊塗,你可千萬別往心裡去啊,我不想生病,一輩子都不想生病了。
不到半刻鍾,在無邊的法力幫助下,一切準備就緒,大鍋的熱水,乾淨的白布,跳動著的三昧真火在黑熊精的上下左右燃燒了一圈。可憐的黑熊精因為生命力太過頑強,在手術正式開始之前醒來過一次,結果毫無疑問,他又一次被余輕大夫用最方便最簡潔最直接的麻醉方法給麻醉了一遍。
餘輕很無辜的攤手:“對不起,從來沒做過這種手術,一時間心裡有點慌,麻醉法提前了,好在現在他又昏過去了,我們可以開始了,紅衣,你來給我搭個手。”
眾妖精心說別啊,你心裡可千萬別慌啊,你要是慌了,估計黑花這條命也就交代了。因此大家扶上脫臼的下巴,大喊了幾聲加油努力無敵之類的口號,果然,餘輕在口號的鼓勵下,顯得一下子就自信了許多。
飛劍剃去了黑熊精的毛後,終於劃上了他灰黑色的肚皮,眾妖精都眼巴巴的看著,心裡可憐黑熊精遭的罪,好在遭點罪能撿一條命回來,也算值了。
然而下一刻,卻見餘輕拿起那柄飛劍瞧了瞧,轉頭問無邊道:“喂,你這劍開刃了嗎?怎麽肚皮都沒劃開?“
“這柄劍已經殺了幾十個為害一方的妖精,你說它開沒開刃?”無邊額頭上下了一排黑線,心想輕輕分明就是緊張的下不去手,卻來怨我的飛劍,就算人間的神兵利器,也沒有它那麽鋒利你知道嗎?
“那就是我下手太輕?”餘輕轉頭問紅衣。紅衣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問誰呢?下手的輕重不是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嗎?
“咳咳,必須得承認,第一次做這種事,我有些緊張。”餘輕咳了兩聲,又深呼吸了幾口氣,然後高高舉起飛劍:“這一次我用力些,一定可以劃開肚皮的。”
“你也別太用力了輕輕。那是飛劍啊,比干將莫邪還要鋒利的,你要是用力太過,這黑熊精就不用救了,你就等於給他刺了個對穿。”
無邊在外邊高聲提醒,心想不行,回山之後要選點好材料,專門給輕輕弄兩把幹這活的家夥,省的他用我這飛劍不順手。
“黑熊精你忍著點啊。”餘輕大喊一聲,鎮定下心神,不再去想所有能否成功,不成功要怎麽辦這些外事,一劍下去,向下一拉,果然,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黑熊的肚皮被開了一道幾寸長的口子,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
紅衣就覺得身子一陣哆嗦,他還從沒看過這樣血腥的景象呢。擔憂的看向餘輕,深怕他被這幅血淋淋的畫面和血腥氣弄暈過去。然而只看了一眼,他卻驚奇的發現,餘輕竟似完全變了個人一樣,哪還有剛才的緊張和慌亂。
只見他眼神凝重動作迅速俐落,一雙雪白玉手伸進黑熊的肚子裡翻攪撥拉著,看其形容,是在努力的尋找病源。
紅衣看著一大塊一大塊蘸滿了膿血的棉布被餘輕丟出來,那景象真是觸目驚心,餘輕沒有危言聳聽,這麽多的膿血,黑熊精若不是妖,的確早就喪命了。
紅衣遞著一塊又一塊的棉布,看著那些血液逐漸變得鮮紅,膿越來越少,他心裡終於放鬆了一些。忽聽餘輕驚喜叫道:“啊,找到了,原來是一截腸子壞了。紅衣,去找無邊拿銀線,我要把腸子切下來,然後縫合。”
“哦,好……”這種辦法紅衣聽都沒聽過。驚訝之下只能依言轉身,向無邊伸手要銀線。
無邊的銀線是從拂塵上取下來的,那上面帶著他的法力,用了之後不但不會感染,還會幫助傷口快速癒合。聽見紅衣的叫聲,他將那一團比頭髮絲還細的銀線遞給對方,一邊抻著脖子看愛人,看到那雙雪白玉手染滿了鮮血,他心裡這個心疼啊。
很快,壞死的那段腸子就被餘輕給切除掉了,然後他拿過銀線,無邊告訴過他,這銀線是可以做針用的,不用特意準備鋼針。
三下五除二縫合了腸子,檢查了一下肚子裡的膿血是否清乾淨,看看是否還有棉布留在肚子裡,當所有的工作都結束後,餘輕開始縫合黑熊精的肚皮。
幾寸長的口子逐漸縮小,終至消失。只見那縫合的銀線閃出一點點銀光,然後傷口就消失了,銀線也化為烏有。這個變化可讓餘輕驚喜死了,回頭問無邊道:“這是怎麽回事?”
“告訴你銀線有法力了,我這柄拂塵可是上古奇物,要沒有這點本事,怎麽配隨我斬妖除魔呢。”無邊驕傲的拿著自家拂塵展示。
下一刻,拂塵就被餘輕奪去,聽他喜滋滋的道:“太好了,經過這一次後,我覺得手術這種東西不是很難,應該多多嘗試,你這拂塵對我來說是更大的寶物,無邊,把它給我吧。”
“不……不是啊輕輕,這……這拂塵隨我多年……隨我多年……它隨我多年……”無邊倒是眼疾手快,在第一時間內就抓到了拂塵的另一端,只是看著餘輕撅起來的嘴巴,手上卻半分力氣都使不出來。
“哎呀,就是隨你多年我才要,不然我要它幹什麽。”餘輕再輕輕一拽,一柄奇寶拂塵就被他占為己有,再看無邊橫在半空的爪子,眼睛一翻:“恩,要是你現在想離開我,我會立刻奉還的了。”
無邊那只爪子閃電般的縮了回去,嘿嘿賠笑道:“不……不會的,那個……嘿嘿,在你身上和在我身上不是一樣的嗎?反正……反正我是不可能離開輕輕你半步的。”
餘輕滿意的點頭,轉身去和紅衣說話。這裡阿江湊上前來,同情的看著無邊,然後默默從懷中掏出手帕:“兄弟,想哭就哭出來吧。”
“誰……誰說我要哭了,輕輕這麽說,就等於是答應讓我陪在他身邊,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無邊咳了兩聲,嚴肅的看著阿江:“你這是誹謗,要讓輕輕聽到了,我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得了吧兄弟,就你那還高興呢,比哭都難看。”阿江撇嘴,一語戳破了無邊並不堅強的偽裝。
下一刻,他看到無邊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邊的淚光,喃喃自語道:“唉,我那可憐的拂塵啊,好在你有再生的功能,輕輕不管做多少開膛破肚的事情,你總是不會用完的。你就當行善積福好了。”
阿江歎氣道:“知足吧,像你們這種修道之人,奇珍異寶有的是,一柄拂塵算什麽啊。再如何倒楣,你能倒楣過我?想當日,我九死一生在盜匪窩中搶了那柄摧金斷玉刀,本想著將身邊這把普通兵刃給換了。結果回來後紅衣硬是說我喜新厭舊,不敢和我在一起,無奈之下,我只好把刀給了他。哪知道,第二天,那把刀就香消玉殞了,唉,現在想起來,我也是為之心痛啊。”
無邊奇道:“什麽?香消玉殞了?難道你家紅衣連把刀都嫉妒,故意給毀去了嗎?老天,這份嫉妒心也太可怕了吧?妖孽香舍都要甘拜下風啊。”
阿江沮喪搖頭:“他的嫉妒心還沒到這個程度。那家夥只是看中了這把刀,變著方兒的給要了去,興致勃勃的說什麽修道人都有飛劍,他偏偏要煉成一把飛刀,結果功力不夠,生生把那刀給碎屍萬段了。”
無邊怔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搖頭道:“他也太異想天開,自古以來,劍講究輕盈靈動,刀則是以厚重氣勢為主。故修道人可煉成飛劍,卻未聽過誰煉成飛刀的。更何況那刀再好,也是凡鐵,紅衣再次,煉器也是必用三昧真火的,如此一來,焉能不碎?碎還是好事兒,若是凡刀,只怕當場就化為汁水,澆到他頭臉上去了。”
“可不正是如此說呢,所以以後,我再也不收集那些奇異的兵器了。”阿江歎氣:“我就怕再有不結實的化成水,把他腦袋給糊住了,這以後可怎麽喘氣呢?”
話音剛落,就聽那邊一迭聲的驚叫響起,兩人以為發生了什麽事情,連忙一個高兒跳起奔到前邊,卻見沒有別的事情,原來是那頭黑熊醒過來了。
“怎麽會這麽快?”無邊驚訝:“以前聽說麻沸散的作用要持續幾個時辰的啊。”
剛說完,胳膊上就是一陣痛,低頭一看,卻是被餘輕揪住擰了一下。
“笨蛋。”餘輕湊到他耳邊低低罵了一句:“你忘了嗎?我沒用麻沸散,是用棒子把他揍昏過去的,你不是還幫我施了點法術嗎?”
這一說,無邊想起來了,忽聽旁邊又是一陣歡呼,接著那黑熊精竟站了起來,慌的餘輕連忙上前抱住它的腿往下按,一邊叫道:“想死嗎?誰讓你動了?”
黑熊精委屈的睜著一雙無辜大眼睛,呐呐道:“道長……我……我只是想磕頭感謝你的救命之恩,現在疼的輕多了,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餘輕嚇了一大跳,連忙跳開道:“別別別,別叫什麽再生父母,我是人,怎麽也不可能生出你這黑熊兒子啊。你……趕快躺下,好好歇歇,雖然說你們熊的體魄強壯,生命力也旺盛,但也不能在這時候就開始蹦躂啊,那腸子才縫上不久,小心再讓你拽斷了。”
黑熊精一聽這話,嚇得連忙躺下, 咕噥道:“不動,我一定不動了,我就在這兒躺著,可是,什麽時候腸子才能長上呢?”
“反正你就躺個三四天,這幾天別吃東西,等到三天後,起來慢慢走走,喝點果子汁什麽的,估計再過些時候,也就好了,畢竟你是熊,還成了精,體質該比我們人強很多的。”
黑熊精雞啄米般的點頭,剛躺下,就覺身上一股熱浪襲來,刹那間,樹葉都蔫了,花草也一片片的伏倒。
“咦?這裡有什麽厲害的精怪嗎?”無邊向東邊看了看,皺眉道:“好像是一條火龍,只是如此低劣的修妖之地,它怎會出現在此處。”
無邊這話一說出來,妖精們立刻鼻涕一把淚一把的開起了訴苦大會。原來就在紅衣和那些道士離開後,這修妖之地便來了一隻火麒麟,盤踞在此處不肯離開,它收斂了氣息,誰也不知道它在這裡的方位,只是每天噴火數次,搞得妖精們苦不堪言,不但不敢去招惹,還要耗費靈力維持樹木花草的生命,不然這些植物早就被烤死了。
如今大家親眼看到了餘輕的非常手段,又看到無邊是個道士,那拂塵都是奇寶,這道士還能是普通人嗎?因此大家更是添油加醋,說的情況那個淒慘啊,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紅衣眼圈都紅了,叫著就要去和那火麒麟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