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江青羽是在兩天後悠悠醒過來的,到第三天早上的時候,連蘇飛鴻和朱朱都有些沈不住氣了,好在他開始有了緩慢的呼吸,漸漸的皮膚溫度也恢復正常,最後整個人也沒經歷什麽痛苦的掙扎,就醒過來了,當他醒來的時候,整個宮內都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讓他一瞬間以為自己是到了幽冥,這歡呼聲是幽冥裡的鬼魂在歡迎自己。他沒想到自己在陰間的威望竟會如此之高,還十分的感動了一把。
接著皇後和蘇飛鴻就撲了過去,朱朱本來也想撲上去,但是一看到蘇飛鴻的身影他就打消了念頭,自己倚在門邊看著那兄弟倆上演兄弟情深的戲碼,他心裡有點酸溜溜的,好像是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搶走了似的,至於為什麽會這樣想,單純的豬妖沒有去想,他也想不明白,所以只能在那裡看著。
江青羽愣愣的看著面前兩張熟悉的面孔,蘇飛鴻的他還可以理解,但是這個……這個向來冷漠如霜,從來都沒有一個笑容給自己的女人,此時正哭得梨花帶雨的這個女人,她……她真的是自己的母親嗎?該不會是看花了眼,把那個心腹的婢子當成母親了吧?他使勁兒揉了揉眼,再揉了揉眼,最後終於確定,這個女人的確就是他的母親。
於是一場感人的家庭倫理大戲正式開演,朱朱站在門邊打了個呵欠,回頭對一個小太監道:“好餓,在這裡都兩天沒吃東西了,你們……你們去做點來吃好不好?大不了我讓蘇飛鴻付給你們銀子了。”因為皇後有令,太子不醒過來,她和蘇飛鴻都不進食,因此這兩天都沒有送膳食過來,而蘇飛鴻一直關心著江青羽的病情,也忘了這個茬兒,朱朱很早就想開口了,礙於這是人家的地盤,沒好意思提,如今禦膳房那邊又飄來飯菜的香氣,這豬妖實在是饞不住了,才厚著臉皮開口要吃的。
那個小太監還不知道朱朱的身份,聽見這話不由得把面容一整,做出老氣橫秋的樣子訓斥道:“你這人好沒眼色,如今太子初醒,大家都歡欣鼓舞,你卻只想著吃的,究竟這兩天我也沒看見你過去太子身邊伺候,還敢直呼王爺的名諱,真是太膽大妄為了,就該讓曹公公拖你出去打二十板子,啊,天啊,你竟然連太監的衣服都沒有穿,你……你你你……”
“他怎麽了?”正當朱朱被那個小太監數落的一臉惶恐時,身旁響起了一個威嚴的聲音。蘇飛鴻冷著面孔看向那小太監:“你是不是見他在這裡站著,便狗眼看人低?哼哼,自己去曹公公那裡領二十板子吧,劉一,安排人傳膳,除了給皇兄的膳食要以清淡為主外,多多準備好吃的,還要上一大盤生菜,不要熟的,對了,豬肉千萬別弄,明白了嗎?”
劉一答應著去了,他自然知道朱朱的身份不同的。這時江青羽才看見了朱朱,忙把他們叫過去,一邊欣喜道:“好漂亮好可愛的孩子,瞧著小臉兒圓的,像頭小豬似的……”一語未完,朱朱就驚喜的問道:“啊,你是蘇飛鴻的哥哥嗎?很聰明啊,為什麽蘇飛鴻總還說你是沒有開竅,等開了竅就好了,你能一眼就看出我是頭豬,這份眼力就不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了。”
皇後和太子以及蘇飛鴻的額上登時下了好幾條黑線,蘇飛鴻歎了口氣,揮手將其他的宮女太監都遣出去,然後認真道:“娘,我就實話告訴了你吧,我的確是不可能做皇帝的,你看見朱朱了嗎?你以為他憑什麽一眼就能夠說出太子哥哥的魂魄沒有離體?憑什麽就知道陰間的牛頭馬面很準時?其實他是個妖精,就是他自己所說的豬妖,娘,我已經離不開他了,今生是必然會娶他的,而且他會是我唯一的愛人,你能忍受咱們國家的皇帝娶一個男人做皇後嗎?”
皇後沈默了半晌,其實早在朱朱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她心裡就在疑惑了,普通人怎會有那樣大的神通,如今聽到兒子這樣說,果然證實了朱朱是妖的身份,她驚訝的是兒子竟然會愛上他,還發出今生只愛他一個人的宣言,她是女人,怎不知道這話所代表的意義,默默看著兒子,而蘇飛鴻也用倔強的眼神回看著她,那裡面帶著一去無回的決絕,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繼續逼迫兒子,他會帶著朱朱逃出自己的視線,從此後再也不回來。
如果是在之前,皇後當然不可能讓蘇飛鴻做出這樣荒唐的事情,然而現在,一個兒子死而復生,讓她的心情經歷了大喜大悲的起落,許多事情就如同是豁然開朗似的,一下子便都看開了,她搖搖頭,有些疲倦的道:“算了,隨你吧,你不想當皇帝,就不當好了,但是你要盡心輔佐羽兒,必須要將蘇裡國治理的富榮強盛,我已經違背了對一個男人的諾言,決不能再違背另一個的。”
蘇飛鴻萬萬沒料到母親竟然這麽容易就答應了,大喜之下連忙跪地謝恩,卻聽床上的江青羽大叫道:“不……不行啊,我……我也不能當這個皇帝。”他話音未落,皇後和蘇飛鴻就一起轉過頭去,齊聲吼道:“你怎麽不能當,你是當朝太子,繼承皇位那是名正言順的事情,你又怎麽不能當了?難道你也愛上了男人?也是非他不娶?”
江青羽瑟縮了一下,然後哭喪著臉道:“那倒也不是了,母後,弟弟,你們……你們不知道,不是我愛上了男人,是有一個男人他……他愛上了我啊,不是我非他不娶,而是……而是他非我不娶,他……他早就警告過我了,如果我敢繼承皇位,他就會將我擄走,甚至……甚至他會傷害飛鴻和母後……我……我實在是沒有辦法的了。”
皇後和蘇飛鴻的嘴巴一起張成了“O”形,他們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過了很久,皇後才結結巴巴的道:“羽……羽兒……你……你在說什麽,母後知道以往對不起你的地方很多,可……可你也用不著說這種話來嚇母後啊,你……一直都在深宮裡,怎麽可能認識什麽男人,再說了,就算是有男人,他……他怎麽敢逼迫當朝太子,他想造反不成?”
江青羽哭喪著臉道:“母後,兒臣不是故意嚇你,兒臣怎會做此種大逆不道之事呢?這事兒……這事兒我已經瞞了許久,我一直以為他不敢造這個反,可如今我才知道,他敢,不但敢,還明目張膽的就在我宮中對我下了毒,沒錯,這種毒除了他,世間還有誰能夠下的出來呢?”他已經從蘇飛鴻的講述裡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經過,所以一下子就猜出這件事是誰幹的了。
蘇飛鴻正愁抓不到兇手,一聽見他這句話,便厲聲喝問是誰,朱朱在旁邊終於吃上了點心,想到這全是蘇飛鴻替自己爭取來的,心中不由得十分感激,也幫腔道:“沒錯,到底是誰?太子殿下說出來,我們去把他抓起來重大八十大板,太可惡了,竟然用假死騙人,我之前也不過就是為了偷懶用過一次,還立刻就被牛哥哥給識破了。”
蘇飛鴻歎了口氣,拍拍朱朱的肩膀道:“行了豬豬,你那點輝煌的經歷就不必說了。”他又從盤子裡拿出一塊酥皮點心喂進朱朱的嘴裡,回頭道:“太子哥哥,你就直說了吧,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他能對你用出這種狠毒的招數,你還有必要替他隱瞞,來保護他嗎?”
江青羽欲哭無淚,大聲道:“弟弟啊,不是我想保護他啊,我是要保護你,保護我們蘇裡國的根基啊,那個男人,他……他就是拜甯教的教主,也是我流年不利,三年前去守皇陵的時候,就遇見了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就纏上了我,即便後來我回到宮裡,他也時不時的來騷擾一番,他的武功很高,皇宮大內如履平地,他一直都警告我,不許我繼承皇位,也一直以為我登不上皇位,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瞭解飛鴻你不想當皇帝的決心,又見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他不當這個皇帝,最近飛鴻你更是開始調回一些老臣,他大概覺察到了這個危機,所以……所以才會下這種毒藥,只等著我被葬入皇陵之後,再去把我給挖出來。”
蘇飛鴻氣得臉色都白了,恨恨道:“拜寧教欺人太甚,本來他統領他的江湖,我們統領我們的江山,井水不犯河水,誰知他竟然有如此誅心之舉,不行,我是說什麽也不能饒過他的,他欺負人難道都不分對象的嗎?”他看了看旁邊的朱朱,忽然搖頭道:“罷了,還是讓他跟著我好了,那個陸風淩可不是什麽好鳥,萬一再想出什麽狠毒計謀來對付朱朱,到時後悔莫及。”他一邊說一邊替朱朱將盤子取了下來,如果不取下,他真的很怕朱朱會伸出舌頭去舔那些碎渣渣,娘親看起來對他的印象還不錯,甜美的面相就是討人喜歡嘛,他不想讓那種典型豬吃食的動作驚嚇到向來優雅的娘親。
“我們留在這裡住幾天好不好?”蘇飛鴻徵求朱朱的意見,卻見他皺眉搖頭,小聲道:“我不想在這裡住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我……我想回家,家裡有舒服的床,有秋湍給我做好吃的,我要回家……”他不等說完,蘇飛鴻就連忙道:“哦,皇宮裡也有很舒服的床,也有許多好吃的,比我們王府的美食還多,我已經讓他們去做了,等一下你看到了那些宴席,再決定要不要留在這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