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豬是一種特別容易滿足的動物,朱朱在王府裡過的小日子太滋潤了,雖然有時候也會覺得很傷心,從此後要和朋友們分開了,不過想到那些好吃的,想到蘇飛鴻,想到即將誕生的寶寶,他就會覺得很興奮,心想大不了等到將來我搬回霧隱山住,兄弟們想我了,就下來看看我,恩,讓他們每天來一個,這樣我就天天都有人陪了。
一晃眼就過去了五個月,朱朱的肚子已經是又圓又大了,這頭豬連走幾步路都會氣喘吁吁的。蘇飛鴻也不再打理朝政,而是專心在家陪著愛人,誰知道什麽時候就能生呢,薑御醫更是寸步不離攝政王府,可以說,整個攝政王府上下已經進入了一級備戰狀態,前天朱朱只不過是吃的太多撐著了,嚷了一句肚子痛,結果丫鬟奶媽產婆加上姜御醫就都全副武裝的趕來了,結果當然是虛驚一場。
這一日,蘇飛鴻正陪著愛人在藤蘿架上看風景,忽聽前院腳步聲響,一個聲音大吼道:“王……王爺,那個……陸風淩要擄走太子殿下,被……被賢王發現了,正……拖著他呢,求……王爺快過去,不然……”話音嘎然而止,蘇飛鴻趕過去的時候,這人已經累昏了,他認出這是江青羽身邊的侍衛,看來是不顧性命的一路使出了吃奶力氣飛奔到這裡的。
蘇飛鴻只和朱朱打了個招呼,便飛一般的往皇宮而來,這些日子他太過幸福,幾乎都把陸風淩這麽個人給忘了。沒想到這家夥竟然隱忍到如此地步,幸虧江春年宅心仁厚,否則自己不在哥哥的身邊,他若想早日登上皇位的話,只需要裝著沒有發現,任對方將江青羽擄走,自己豈不是要遺憾一輩子。
蘇飛鴻是關山和馮夜白等人的至交好友,武功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趕到皇宮的時候,坤武殿前已經戰成了一團。江青羽面色青白的站在台邊,已經失去了語言能力。
“都給本王住手。”蘇飛鴻大吼,威嚴的吼聲讓混戰的雙方不約而同停下動作,他這才沈這著臉一步步榻上高臺,冷哼道:“拜甯教主未免太目中無人了,竟敢在大傍晚的時候就進我皇宮擄人,陸風淩,難道你真的就狂妄到這個地步?”他不等說完,便看見了陸風淩得意的眼神,心中不由“咯!”一下,不知為何就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預感。
“呵呵,本教主之所以如此大張旗鼓明目張膽,就是為了引王爺前來啊。王爺這些日子都陪在令夫人身邊,身上又有關山的法寶,害的我那左護法想要降妖也不敢輕舉妄動,若不將王爺引出,我的左護法怎可能乘虛而入呢?”
他話音剛落,蘇飛鴻面上的血色就退了個乾乾淨淨,待要抽身急退,卻聽陸風淩呵呵笑道:“王爺不必著急了,你那夫人已是臨產之期,根本無任何還手之力,肖護法要降他,是手到擒來,恩,除非我下命令讓他放人,呵呵,王爺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的意思吧?”
“你要我拿太子哥哥來換豬豬?”蘇飛鴻咬牙切齒的沈聲道,見到陸風淩得意的眼神,他真想在對方臉上狠狠揍一拳,揍得他腦袋開花。
陸風淩點點頭,下一刻,蘇飛鴻就斬釘截鐵的道:“不可能,我怎會為了自己的愛人來犧牲太子哥哥,何況他又不是我的東西,可以由我做主,他的事情由他自己來決定……”話音未落,陸風淩的臉色就是一變,冷笑道:“是嗎?為了你的太子哥哥,王爺連自己的夫人和兒子也不顧了嗎?”
“我跟你走,把朱朱放了。”一直沈默不言的江青羽忽然大吼了一聲,他漲紅著臉,幾個箭步就沖到陸風淩面前,大聲道:“聽見了嗎?帶我走,但是你必須保證朱朱母子平安,不然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話音未落,陸風淩就溫柔笑道:“瞎說什麽呢,你去了我那裡,怎可能讓你做鬼,做神仙還來不及呢。”
“太子哥哥……”蘇飛鴻和江春年一起大喊,他們現在也很矛盾,犧牲豬豬誰都不願意,但用江青羽的幸福來換朱朱性命,也十分的殘忍,那江青羽這一輩子就算完了。但江青羽的態度十分堅決,他覺得自己一直都是蘇飛鴻的累贅,難得他如此全心全意的對待自己,現在是應該為他做點事兒的時候了。
“誰說我要用太子來換的。”正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頭上方驀然傳來一聲大吼,接著一個絕美的人兒如同淩波仙子般從天而降,手中一把流光溢彩的飛劍,只見他淩空飛到陸風淩面前,大叫道:“豬草,就是這個混蛋想要趁人之危來要脅蘇飛鴻的,給我狠狠的宰了他。”
所有人都被這變故驚呆了,但是陸風淩不愧是頂尖的高手,他將腰身一低,堪堪避過朱朱的飛劍,接著就勢向後滑翔了十幾米遠,才又直起身來,又驚又怒的看著朱朱,咬牙道:“你這妖孽竟然未死,左護法到底在幹什麽?”話音剛落,朱朱又是一劍攻來。
陸風淩忙著見招拆招,卻不料蘇飛鴻也攻了上來,現在他恨極了陸風淩,哪裡肯講什麽江湖道義,更何況是對方使用卑鄙手段在先。正混戰間,忽聽朱朱“哎呀”大叫一聲,接著腳下一個踉蹌,險些連那把飛劍都掉下去,再然後他整個人都倒在了地上,非常痛苦的戰慄著。
“朱朱。”蘇飛鴻大驚,連忙撲了過來,卻聽半空中一個陰冷的聲音笑道:“妖孽,看你這回往哪裡走。”言罷,一個人影淩空而下,幾道驚雷般的劍光亮起,直奔地上的蘇飛鴻和朱朱。
那劍光來的十分迅疾,蘇飛鴻關心則亂之下,實在難以分身抵擋,卻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影毅然沖上前來,挺起胸膛竟是直接迎向了那一劍,不是別人,正是剛剛沖過來的江青羽。
輕輕閉上眼睛,江青羽十分欣慰的笑了,這麽多年來,一直是蘇飛鴻保護著他,如今,他總算可以為對方做一點事情,哪怕這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但只要能保住蘇飛鴻和朱朱以及那個未出世的胎兒,這一切也就都值得了。
“噗”的一聲,是劍刃入肉的聲音,然而身上沒有任何的痛感,雙肩反而被一雙用力的大手抓住。江青羽睜開眼睛,便赫然發現陸風淩在他的面前扭曲了臉孔,那柄劍從他的後背插入,一直透過前胸,帶血的劍尖就在他眼前輕輕顫著,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教主……”“陸風淩……”同時響起幾個人的大叫,那始作俑者,被稱為左護法的倒楣蛋臉都嚇白了,沖上來探查著陸風淩的傷勢,不敢貿然拔劍,更何況想到這是在皇宮重地,群龍無首。因此他快速的衡量了一下,果斷發出命令:“撤退,立即撤退。”言罷一聲呼哨,不到眨眼功夫,一大團灰影從雲中俯衝下來,竟是一隻巨大的灰雕。
左護法扶起陸風淩躍上白雕,那個強悍的男人,明明臉色都蒼白了,面孔也痛的扭曲,卻仍是對江青羽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沈聲道:“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接你的,所以,如果不想鬧出新登基的皇帝被擄走的傳聞的話,就乖乖聽話,不要登基。”話音落,那白雕長嘯一聲沖天而起,轉瞬間就沒了蹤影。
江青羽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直到那白雕的身影消失,他才“撲通”一聲跌倒在地上,一時間心中也不知是痛是酸還是喜,等到慢慢的將那心情沉澱沉澱,才發現無盡蔓延開來的,竟是數不清的擔憂,除了對朱朱的擔憂外,還有對那個……惡魔般纏了他幾年的男人的擔憂。
無力地起身,朱朱已經被判斷是要臨產了,被就地送進了殿內,院中只剩下准爹爹蘇飛鴻和賢王還有江青羽以及來來往往進進出出的丫環太監們。
准爹爹現在的心情是可想而知,急得額頭上一層細密汗珠。
賢王在旁邊笑著安慰他道:“王爺哥哥不用著急,生孩子嘛,總是這樣的,現在朱朱還沒有叫,應該就說明沒事兒了……”他話音未落,屋內便響起綿延不絕的嗷嗷叫聲,嚇得蘇飛鴻一下子站了起來,緊張大叫道:“怎麼辦?他現在叫了他現在叫了,怎麼辦怎麼辦?這是不是說明朱朱會有事兒啊?”
賢王額上下了一排黑線,咳了兩聲,又連忙安慰道:“王爺哥哥不必擔憂,生孩子是個體力活兒,朱朱現在還有力氣大叫,說明體力充足著呢,絕對不會有事兒了……”這一回不等說完,那叫聲又戛然而止,半天沒有一聲兒了。
蘇飛鴻看起來已經像是要急瘋了,拉著賢王的手叫道:“完了完了,這怎麼又沒聲兒了?難道朱朱體力用盡?那……那孩子到底生沒生出來啊?沒有體力可怎麼生啊?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賢王的額頭上已經不下黑線了,改成了滿頭的冷汗,心想朱朱你說你老整個叫聲配合我幹什麼?該叫的時候你不出聲,不該叫的時候你叫得像殺豬一樣。剛想到這裡,便聽見屋內傳來一陣嬰兒的響亮啼哭,他終於大大的松了口氣,暗道好了,可總算是生了,他再不生,我這只胳膊大概要廢了。
果然,蘇飛鴻一聽見孩子哭,立刻就放開了賢王的胳膊,轉眼間就在殿門前消失了蹤影,這裡江青羽愣了一下,然後也連忙跟了進去,果然,就見在人群簇擁之中,太后懷抱著一個小小嬰兒,滿面的慈愛笑容。
賢王驚奇道:“咦,這小娃兒長得又白又胖,這……這怎麼剛生下來就這樣兒呢?不是說剛生下的寶寶都是像紅猴子一樣嗎?”他說完,太后就點頭道:“沒錯啊,所以哀家也在奇怪,怎麼這小東西倒和別人都不一樣,難道他是天生的小福星,所以生下來就白白胖胖的,預示著一生富貴嗎?”
“我想,這和小福星、一生富貴什麼的應該沒有很大關係吧?”蘇飛鴻坐在生育完後卻還是一臉精神奕奕的愛人面前,黑著臉看他拿著一顆玉米在狂啃:“你們看過這樣的娘嗎?剛生完孩子就開始啃玉米,而且這精神頭,像是剛剛生產完嗎?害我在外面擔了半日的心。”
朱朱終於啃完了最後一粒玉米,嘿嘿笑道:“這個……其實我也很奇怪耶,不過我想,嗯,大概是我平日裡吃得很多,所以寶寶的養分也夠充足,才會把他小臉的皮膚都撐開。而且剛剛那個左護法到府裡的時候,我本來是走不動的,一聽說他要收了我煉藥,我也不知怎麼回事,身上立刻就來了力氣,而且一運轉起來就沒完沒了了,很輕易便逃了出去,這都是平日裡那些補品的功勞啊……”他一邊說著,就又拿起床頭旁的酸梅湯,二話不說喝了一大口,然後又盡數吐了出來,苦著臉哇哇大叫道:“啊啊啊啊,好酸啊,怎麼會這麼酸啊?我的牙牙啊,它們都被酸倒了,嗚嗚嗚……”
蘇飛鴻驚奇道:“你這是怎麼了?平日裡不就是喜歡喝酸的嗎?酸梅湯裡都要加十瓶醋,怎的今日又嫌棄酸了?”未等說完,太后就笑道:“這也不奇怪,酸兒辣女,朱朱生了個白胖的小子,懷孕時自然喜歡吃酸的。只不過這一生完孩子,口味立刻就變了,這等立竿見影的事情,哀家倒還沒有聽說過。”
幾個人笑了一會,又都紛紛抱著嬰兒過來你親我啃的,不到半刻鐘,那小嬰兒白胖的小臉上和小胳膊上就佈滿了紅印,他揮舞著小胳膊,咿咿呀呀的似乎是在抗議,逗得滿屋人都笑了。奶娘便走過來,笑道:“讓奴婢抱去餵奶吧,喂完奶,小王爺也該睡了,小孩子都是貪睡的。”
“沒錯,尤其是我們的孩子,就更應該貪睡,誰讓他娘是一隻豬妖呢。”蘇飛鴻笑著打趣,下一刻,腰上便挨了一拳,他回過頭來,旁若無人的在朱朱額上一吻,呵呵笑道:“好了,知道你累,辛苦,來,你也好好的睡一覺吧,等醒了,那碗燕窩也該燉好了。”
朱朱聽見有燕窩,便很滿意的睡著了。
江青羽見他們母子終於平安,長長噓出了一口氣,慢慢出了殿門,抬頭一看,原來已經是月出東山了。
他心裡紛亂無比,暗道那個陸風淩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他怎麼會搶著來替自己擋那一劍呢?那一劍穿胸而過,是人就絕無倖免了吧?他……他還能活下去嗎?他說過會再來接自己,他真的還會再來嗎?
賢王跟在他的後面出來,看見他的樣子,忍不住笑著上前道:“太子哥哥,你放心吧,那陸風淩挨了一劍,透胸而過,肯定是活不成了,你別在意他死前說的那番狠話,江湖人嘛,都是這種好勇鬥狠的性子。話又說回來了,就算他真的活下去了,再來的話,我和王爺哥哥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現在朱朱也生完孩子了,他根本沒有可以要脅我們的東西,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
江青羽茫然地看向賢王,不明白當聽到那句“肯定是活不成了”時,自己的心為什麼會這樣的痛,痛得他想大哭一場,他勉強笑著點了點頭,拍拍賢王的肩膀道:“今天你辛苦了,趕緊回府歇著吧,我沒事兒,就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
賢王點點頭,逕自去了,這邊江青羽獨自往自己的寢宮走,路經荷花池邊的時候,想起上一次陸風淩的突然出現,心中真是百味雜陳,不由自主的就坐在了那池邊的大石頭上,眼睛發直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