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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月和閻羅系列II之一)神摯》第1章
第一章

天之始

踏上沁涼的大理石步道,兩旁傳來的鳥語花香,心曠神怡地令人精神一振。原木緩慢莊重的腳步,也逐漸地加速,最後幾乎是奔跑跳躍在步道上,一路地行進了那道門扉。

"砰!"地打開了那道門,"我回來了,契夫。"

驚動門內的人兒,也驚飛了幾隻駐留在窗口邊嬉戲的鳥兒,慌張地撲翅落下些許白色羽毛,消失無蹤。

知道闖了禍的燦燦金髮少年,吐舌拾起地上的白羽毛,睜著無辜的澄澈藍眸說:"我是無心的,契夫。"

起初的詫異、吃驚,看清楚來人之後的喜悅、激動,都顯硯在那張端正秀麗、難以性別區分的獨特美貌上。

少年微笑地凝視著這許久未見的天界美神,內心洋溢著滿備的"啊,終於回到家了,回到他的身邊"的純粹喜悅。心靈的疲憊,在這瞬間都跟著一掃而空。契夫的美麗不光是外表,而是由內自外散發的寧和之氣,有如暖暖的大海無私包容著靈魂,是撫慰人心的恬靜之美。

"多瑞吾兒,歡迎你回來。"

以高亢的聲音,他伸晨雙臂召喚著說:"過來,讓我好好地抱抱你。"

"契夫!"少年三步幷爾步地上前,投入他懷中。

他撫摸著少年一頭介於黃金與白銀色澤的披肩長髮,親吻著他潔白的額際說:"苦了你這些日子了,多瑞尼斯。"

"不……不會……"搖搖頭,少年埋在父神的胸口,嗅著那永恆不變的淡淡清香,"只要有你在這兒等我,我就一點兒也不苦的。"

"是嗎?"蹙著眉,男子佻起他的下顎覬:"但見你瘦了些,小臉都變尖了。頭髮這度長都沒有修剪,該不會是『他』不讓你剪吧?『他』真的沒有難爲你嗎?"

"放心吧,契夫。瘦了是因爲魔界的食物大難下嚥,頭髮長了點也是這樣就可以遮住眼睛,省得成天面對魔頭那張惹人生厭的臉啊!對我有點信心嘛!我可是出自於您手中誕生的,不會被那魔頭耍的一點小仗倆就給折服。我相信,這場賭注,必定是我們的勝利。也是天上界的勝利。"少年璀璨的笑著,一雙剔透藍瞳煜煜生輝。

契夫絕塵脫俗的臉蛋,飄著一抹無法怯除的愁思,簿唇往上揭開苦苦的笑,"即使如此,我依然不知道犧牲了你所換來的和平,倒底……"

"你在說什麽呢!爲了維護天界的安寧,吃這點苦頭我一點都不覺得委屈。離約定已經不遠了,只要再熬過兩個漫長秋冬,我們不就能脫離苦海,再也不必輿魔界戰鬥了嗎?這個交易絕對是有利於我們的。"

捧著少年染著薔薇色的臉頰,他不禁再度把他摟入懷中,語帶悲傷地說:"我是多麽地心疼啊,多瑞。如果可能,我寧願取代你到魔界去!魔頭閻羅是什麽樣的人,我豈會不知,你說沒有受苦難遭折磨,不過是爲了瓦解我心中的憂慮,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少年咬住下唇,埋在他頸項中的小臉微微扭曲著。

不能哭。要是哭了,只 會徒增契夫的悲傷。

封鎖起那些在魔界的記憶,不能在契夫面前流露出任何一絲的痛苦。

"這都是你的多慮,我真的很好,沒缺胳臂也沒少腿的。"少年以雙臂推開了他,強顔歡笑地擡起臉說:"不提這些無趣的話了,天界這雨季沒了我,安寧了不少吧?嘻嘻。"

"安寧嗎?"苦笑一下,他說:"恐怕這一陣子是不可能的。最近魔界在人間似乎進行了不少殺戮,大量湧入的生靈,讓天界很不安定,多數人都全力投入在安定混沌天的工作。"

"怪不得我一路回來都看不見半個人影。原來知此,那可真是辛苦了。"少年吐吐舌頭,握住了他的手說:"契夫,你沒有因此而工作過度吧!你的老毛病,就是永遠不知該適可而止,老是勉強自己。"

"我還好,真正辛苦的是負責守護九塔天戰使與法使們。輸流排班還是做不完,有些法使們已經接連十幾天都不得休息了。"

"那有什麽要緊,那些人就是身強體健,適合體力勞動。哪俊你,疲累的不只是身體還有心靈,我是怕作爲了做煉魂的工作,日夜不分地投入。"他雙手插腰,宛加小大人一般地教訓地說:"要知道您的身子好壤,可會直接影響到未來天界內將充斥著什麽樣的人口,你可是天界最重要的人之一,天界沒有您不行。千萬不可以忘記這一點。"

"我知道。"契夫點頭徽笑,轉移話題說:"多瑞,今夜你要留在我這邊嗎?我們很久沒有整夜促膝長談,我很想念輿你長談的日子呢。"

少年乾脆地一搖頭,"不了,我不想打擾你寶貴的休息時間,尤其是現在你的工作份量大增,一定要好好地休息。況且我也還沒有去淨身殿,這些跟著我回來的魔界晦氣,要讓其他人嗅到了,怕不小題大作,以爲有魔界的人非法人侵。"

說著說著,少年突然拉開了衣襟,手揪出一團黑不溜丟的氣體,甩到地面上,少年忿忿地把它跺散說:"看吧,我再不去淨身,這些不知狀況的小玩意見會一個個跟著冒出來,吸收了天上界的純氣只會促長他們暴增,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傾身在契夫的臉頰印上告別的一吻,少年燦爛地笑說:"別擔心,我會再來找你的。想要促膝長談,未來這幾個月還有得是機會。"

"嗯。"

不拾地放開他的手,契夫送他來到門口,兩人交換了短暫的擁抱後,少年轉身胯門離開。契夫在那刹那間瞧見了少年的背影裏藏有--瞪大驚愕的眼。

禁不住出聲叫喊:"多瑞……"

少年疑問的回頭。

"不,沒事。"

暗斥自己的魯莽,契夫鬆開憂愁的雙眉,吞下那句話,擠出笑容說:"只是想提醒你,在天界中有什麽苦惱,不管任何苦惱,都可以來找我。我一直都會在這邊等著你。你已經回到這裏,不再是孤單一人了,知道嗎?"

少年微笑不語地揮揮手,就像來時一般突然地,從契夫的眼界中消失了。

不是他的錯覺吧。

契夫凝視著他消失的方向,在他的影子裏…… 存在著令人憂心的暗黑魔層,剛剛他要是沒有錯看,似乎有魔界寄生物的影子。但,這應該是他多心了吧? 多瑞尼斯怎麽可能會讓這種低級的寄生物寄生在身體內?不、不會有這種事的。

多瑞尼斯還是他的多瑞尼斯。一點都沒有變啊!

他的笑容還是一樣的璀璨。

身子比過去高眺多了,這也是當然的,他也漸漸長大丁,想當初不到他膝蓋的身高,如今已經和自己幷駕齊驅,甚至看到他和自己幷列時,他們就像是一對水月雙胞胎一樣,高掛在天空的明月與水中的影月,氣質截然不同,卻有著如初一轍的容貌。

這也是當然的,契夫苦笑著,這是他私心以自栽培養出來,唯一的繼承者,本來多瑞尼斯應該一直留在自已身邊的,要不是魔頭搶走他……

每一次多瑞尼斯從魔界回來,凝聚在他周遭的暗影就會加深一層。那是魔王留在他身上的影響力?或者,多瑞尼斯在不知不覺賜給了那些魔物入侵的間隙?要不然就是……在分配給魔界的時間當中,如同魔頭閻羅當初誓言的,遲早多瑞厄斯會墜入黑暗的懷抱,被黑暗所吞噬,多瑞尼斯的靈魂己不再純粹潔白。

不安,恐懼,這些負面的情緒一旦根生在自己心頭,會對天界造成什麽影響契夫比誰都清楚,更令他不願去正對事實。他必須要"相信"多瑞尼斯,相信自己一手培育、粹靈誕生的多瑞尼斯不會被任何暗黑勢力所影響的。

長歎一氣,契夫回到桌前,撫觸著桌上一棵棵他剛剛才植下魂種的小命芽。

當初他也是如此,植栽出多瑞尼斯。

還記得他剛誕生的那一刻,自己是多麽地喜悅,費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從他手中誕生的,最初而且完整的幼神,另一個自己。

賦予他的名、灌注他的靈、注視他的成長,關於多瑞尼斯的點滴都成爲契夫最大的喜悅,幷且期待著有一天多瑞尼斯在接受完整的教育課程之後,能成爲稱職的天界之使,輿自己分享所有的榮耀與驕做。

可是…… 契夫把臉埋在手心中,那可憎的魔頭啊……

--多瑞尼斯,千萬不要輸給了魔頭,絕對不能成爲魔界的一員,不論如何,你都要守住自己的意志,別讓他們動搖了你、誘惑了你,因爲你要是真的墜人魔界,那麽我也只能負起責任地毀去你的存在。

我不想見到那麽一天,我真的不原意有那樣的一天來臨。

多瑞尼斯離開契夫的住處,刺眼的陽光讓他不覺擡起手遮阻著,懶懶地從空中回廊眺望過去,底下是那片熟悉的美麗花園,綠油油中點綴繽紛七彩。才相隔多久沒看,這兒的花草,又繁殖得比以往更加茂盛了。

其是令人懷念的景致。

很快地,他又可以重回這美麗的地方,繼續工作了。

不知是不是太久沒有看到花花草草的東西,從黑暗的世界中一下子被釋放在花團錦族裏,記憶與現實難免會有些過度被誇大,他記憶中的命園有這般美麗?。茂盛的綠意中,有如此多的果魂嗎?

望著結實累累的樹梢,再過不久,那些生命體就會呱呱墜地了吧。

誕生的生命體,凡魂,被擷取而下,等待著聖使們一批批送往人間。

過去護送凡魂進入人界,都由戰使們負責護送,若是沒有武裝的法使遇上了魔界覬覦者,不光只是會被奪走那些凡魂,甚至連使徒們自己都會淪落爲那些妖魔口中的美味珍饈。如果說凡魂是魔界人日常的食物,那麽天人的魂魄就是難得一次的全套大餐了。對魔界人而言,沒有比天界人的魂魄更加純粹美味的甘撰。

因此,天界與魔界始終征戰不休。

保護凡魂爲使命,繁衍生命爲執志的天界。

破壞平衡、毀滅性命、以虛無侵吞世界爲樂趣的魔界。

夾於兩界之間,最爲渺小、脆弱、無能的凡人界。

對立、吞幷、勝敗,在這三界間橫互萬年的課題,沒有完結的一天。

特別是過去這三界共存於同一空間中,密不可分的距離,加深了三者之間的鴻溝,不知有多少次被魔界毀滅了人間界,而天界只好再次地從零建立起新的世界。因爲看似不重要的人間界一旦消失,宇宙中的常軌便會隨之傾斜,導致天界的慢性毀滅。換句話說,人間界就像是緩衝體,沒有了它,遲早天界與魔界會混戰到宇宙破裂的一日。

形容得白話一點,就是三個被鐵銬相鏈的人搭在同一艘船上,誰都別想罩獨跳海求生,而一旦船翻了,就什麽都完了。偏偏上面搭在的其中一人,正喜歡製造風彼,把船弄翻也無所謂。

真是叫人傷腦筋不是嗎?

上神會同意這場荒謬的賭注,以一名繼承天界之純血的孩子作爲賭注的人質與賞品,換取與人界、魔世隔離的機會,原因也是在此。不分開不行了,要是不分開,也許就是三界生靈、時間、空間全部具滅!

多瑞尼斯伸手觸摸著下方枝頭的綠葉,那片原本生氣勃勃飽含活力的綠色,轉眼問化爲枯褐色。

糟糕!他又忘了自己還沒有淨身,從魔界攜回來的邪力,會害得……

"你在幹什麽!"

察覺到園中草樹們恐懼的波動,兩名見習使 迅速地飛抵,以長棍指向陌生的入侵者喊道:"你是哪裡來的邪魔!"

"你們誤會了。"多瑞尼斯不悅地瞪著他們,哪來兩個不長腦袋的兒習生,居然動不動就現刀拿棍,倘若他真是魔界人,不但不會被這點小武器給嚇著,還會更高興有活動筋骨的機會。

主動挑釁的不成熟表現,證明這兩人做見習生的資質還不夠高。

"誤會?"其中一名綠發見習生狐疑地說:"我們分明看到你對園內草木動手,驚動了寄生樹們。"

"別上他的當,看他手中的葉片都枯萎了,分明就是邪術作祟。他肯定是來自魔界的妖種,意圖蒙混我們的雙眼,想拖延時間而已。"另一位黑髮的傢夥口氣火爆地說。

"所以我說是誤會,我不是什麽--"多瑞尼斯有百口莫辯的挫折感。

"廢話少說,不管你是怎麽來到這兒的,我們要把你逐出天界,不容你破壞竊取園內的魂魄。"

對方說話的同時,已經舞棍上前,逼得多瑞尼斯不得不出手格擋,豈料他們手中的棍棒比多瑞尼斯預料得還要脆弱,他不過是還以一擊,那根棍子俱已斷裂,而此舉更讓那兩名見習生驚慌武裝,接連使出攻擊咒語,操縱風向,化爲一支丈無形的風箭,四百八方地住多瑞尼斯射襲而來,淩厲的風從耳旁呼嘯而過劃破了他的臉頰。

平日安寧祥和的園內,被這股許久不曾有過的緊張戰鬥氣氛感染,大氛狂亂波動的呼呼吹起,訴說著寄生樹們的不安,枝葉騷動地發出沙沙位聲。

這兩個笨蛋!竟真的動起手來!也不考慮一下場所!

對手不經冷靜思考的莽撞行動,已對園內造成影響,多瑞尼斯預計他們要是持續在這兒打鬥下去,恐怕這一批所有的凡魂都會失去呱呱墜地的機會,那麽契夫先前所花下的煉魂功夫,豈不都要功虧一簧!

在事情尚未擴大到不可挽回之前,他得先--

正當多瑞尼斯心中做下決定,不做任何還擊,先行承受來自兩名見習生的攻擊,犧牲一點皮肉之痛,好讓他們能暫時冷靜下來,停止戰鬥之際…… 後方空中已經傳來更強大的咒術,中和了攻擊的狂風,將它化爲柔和微風。

幫手出現了?多瑞尼斯不管來者何人,都感謝他的出手,也趁機松了口氣。

伴著低柔嗓音、挾著權威口吻,"插手看"自半空中翩然降下,幷說:"聖導師交代你們看守命園,難道沒有警告過你們,千萬不能使用任何咒術。你們忘了嗎?"

好耳熟的聲音,多瑞尼斯暗叫一聲,該不會是--

"對不起! 艾默使徒長。"兩名見習使從幷齊低頭向那傢夥行禮。

果、然、是、他--多瑞尼斯苦著一張臉,詛咒自己不知走了什麽好運道,接二連三的災難。天界人這麽多,好死不死,來了一個最令他棘手的人物!

要問這天界當中,有誰是他最應付不來的傢夥,怕是非"他"艾默莫屬。

該不該在艾默還沒有注意到他之前,想辦法偷溜?多瑞尼斯悄悄移動腳步。

"好好給我交代清楚,抗命的原因何在。"

"報告艾默使徙長,有妖魔闖入,我們本來是用棍棒想驅離的,但無奈對方比我們武藝高超,才…… "黑髮見習生委屈地說。

"使徒長,您來得正好,我們不能讓這妖魔破壞了命園!"另一個人激憤難平的說。

"妖、魔?"提高的語尾,狐疑的彰顯不快。

多瑞尼斯一抖。

一隻大手搭上了多瑞尼斯的肩膀,外加一句: "喂,你轉過身……"

多瑞尼斯歎口氣,硬著頭皮回身面對"來人"說:"愜,我不早說了,這一切都是場誤會,你說是吧?艾默。"

"多瑞尼斯,是你!"臉上閃過驚異,但平日就不多表情的他,即使是"吃驚"也不會一直寫在臉上。

"好久不見,你還是老樣子,認真優秀的使徒長,道貌岸然的管理著新見習的小鬼頭們呢。不過你手下出了這種糊塗蛋,該不會是最近教導後輩時,偷工減料吧!"多瑞尼斯忍不住說了兩句皮肉話諷刺。

兩名見習生聽見他們之間的對談,愕然地說:" 使徙長,你認識『他』?"

"他不是什麽妖魔。"艾默口氣平淡地說."他也是你們聖學院的前輩之一。與我同期的使徒生。多瑞尼斯。"

語聲一頓,艾默轉頭對著他說:"你似乎走到哪兒都是惹麻煩的專家,就連剛回來也是鬧得這麽轟轟烈烈的,多瑞尼斯。要到什麽時候,你才不會給別人惹麻煩,安分地當個規規矩矩的天界人?"

"你這話說得好象『全部』是我的錯?怎麽不就是你手下的見習生不長眼睛,哪個妖魔會像我一樣生得如此面容和善?哈。"

多瑞尼斯雙手一攤地說:"我可是無辜的,不過是沒有先去淨身殿,又不慎模了這裏的樹葉,他們就大驚小怪地要把我逮捕,我才覺得委屈呢。拜託你,艾默,下一次對這些兔崽子們說清楚,偶爾從下界回來的人身上,難免會有些晦氣跟著,不見得有晦氣的人就是妖魔,成嗎?"

故意誇張地移轉焦點,多瑞尼斯沖著兩名已經面露泣容的見習生教訓說:"你們以後要機靈一點,千萬別再犯同樣的錯誤了,知不知道。"

"…… 是。"被罵得心有不甘的黑髮見習生,咬著牙低頭說:"對不起,前輩。"

"我也是,對不起了,前輩。"跟著道歉的另一個,臉上照樣寫著懊惱。

"很好、很好,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要知道我在你們這個年紀的時候--"

艾默揚揚眉,悍然地切斷了多瑞尼斯發表中的長篇大諭,向兩名兒習生說:"行了,這次的事你們也學習到一個教訓,回去繼續你們的工作吧。以後注意一點就是。"

"是,使徒長。"

兩人忙不疊的離去,剩下多瑞尼斯張著嘴像傻瓜一樣對著空氣,怒日以瞪:"喂,我話沒說完!"

"教訓別人之前,你有更重要的事該做吧!"扣住了他的手,艾默不由分說地就拖他往園外走去。

"放手!我自己有腳能走!"

幸好一路上人不多,否則多瑞尼斯的大嗓門必定會引起側目。

"你聽到了沒有?別捉著我的手,我踹你喔!"

什麽嘛!仗著自己人高馬大、法力高強,是歷代最傑出的使徒長,就可以這樣捉著他像捉小鶏一樣,橫越整個天界,也不怕別人議論紛紛嗎?總之擡出"艾默"兩個字就是品質保證,代表著"品行端正、無懈可擊、永不失誤"的招牌,所以做什麽就全然不會遭人非議,真好用的一張免罪符,哼!

但--光憑這樣,他就可以捉人像捉賊一樣?他可不吃這一套。

"艾默!我不是威脅你,這是鎮重的警告!"

"請便,反正踹疼了你自己的腳,只是更方便我行事而已。"他不痛不癢的淡淡回答,絲毫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放開多瑞的意思。

"你是故意要給我難看嗎?"

"那就要看你想怎麽選擇了。"

"哈,說得好象你有給過我『選擇』似的。"多瑞尼斯玲嘲回去。

艾默終於停下腳,但照舊扣住他的手,"你承諾會安分地跟我到淨身殿的話,我放開手也行。"

"你從剛剛到現在,耳朵裏都長真塞住了不成。我本來就是要去淨身,要不是那兩個沒長眼睛的見習生攔住我--總之,你要捉我捉多久,快放開啦。"

"沒有別人看到。"放開了多瑞尼斯的手,他面無表情回道。

"廢話,要是有人看到,我肯定踹死你。"

"看到也不會怎樣。"

"那是你,不是我。我幹嘛要像個害蟲一樣,被你揪著到處跑?"多瑞尼斯不爽地反覦他一眼。

忽視他不悅的表情,艾默唇角徽揚地說:"歡迎回來。"

"少來了,說這種表裏不一的話,我還是不會原諒你的。剛剛,居然讓我在那兩個小見習生面前下不了臺,哼,多久沒見,你倒是越來越『了不起』、『得人望』了。我看等到你從聖學院光榮畢業的那一天,不讓你做十二大聖使,八成會引起公憤喔。"

艾默等他把話說完,也不抗辯地,摟住他就是一個紮紮實實的擁抱,幷說:"幸好你平安無事地回來了。算算你該回來的日子已到,卻遲遲不見人影,以爲魔界有什麽意外狀況呢。"

突然被人熱情的擁抱,多瑞尼斯羞虹了臉。孛好臉蛋恰巧藏在艾默衣襟裏,否則他絕對會打自己一巴掌,氣自己這麽沒用,不過是一個擁抱也會臉紅。

"喂,你少肉麻當有趣,我還沒淨身,小心那些晦氣沾上你。"溫暖的關懷,多瑞尼斯心裏是高興的,可是嘴上爲了掩飾自己的尷尬,還是逞強地推開他說道。

"不打緊,我可以陪你一塊兒淨身。"

"你這麽閑啊?"

"你不喜歡甜食不是嗎?咸的東西配你正好。"

"你說笑話的水準還是一樣不燮的差勁。"多瑞尼斯蹙眉歸蹙眉,嘴角還是忍不住淺笑,原本的怒氣早已消失無蹤了。

誰叫他艾默是自己在天界中,少數算得上親密的朋友。就像他早知道藏在艾默那貧乏的幽默感輿一威不變的騙人面具底下,是真心對他的關懷;艾默也一樣,早摸清楚多瑞尼斯的碑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這種程度的拌嘴吵架,他也不會當真翻臉。

"我可不想被一個一回來就把命園的葉子給弄枯萎的傢夥說差勁。"揚眉,艾默跟著多瑞尼斯的腳步,幷肩朝淨身殿的方向走去。

臉紅的,他皺皺眉頭就:"那是意外事故。"

艾默微笑地放過他。

多瑞尼斯窺肴了好友的側臉,歎息地想著:艾默還是艾默,久不見面只覺他那股淩越自己輿同儕的氣勢是日益明顯,光是這樣站在他身邊,自尊心便遭受嚴重的刺激輿挑戰。

天界人普遍擁有的美貌裏,艾默突出的幽紫藍眸成爲他的象徵,端整眉宇中心是使徒長輝章的金毯印記,筆挺的鼻端延伸而出薄簿的唇,凜然莊嚴的五官無懈可擊。那怕是高中選一也選不出能與他媲美的天界人了。

幾乎可以就是天界小使從們偶像的艾默,還有著叫人妒嫉的傑出體格,寬肩是多瑞尼斯的半倍,偉岸高跳的身長比多瑞尼斯還高半個頭,一樣跨出的腳步,硬是因爲腿長而吃香,想跟他賽跑,那是蠢人才會做的事。

光這些東西排列在一起,就夠叫多瑞尼斯嘔得了。何況,艾默那永遠不爲所動、至始至終都飄然獨立、鷂立鶏群的卓逸表硯,好象在告訴人家,別比了,再比下去得到內傷的人是你。

唉,怎麽會和這樣的人結交成好友?多瑞尼斯至令還是覺得相當不可思議。

可是小時候的艾默還沒有這度高高在上,長相可愛是可愛,但那種可愛看在多瑞尼斯眼中,頂多很好欺負的典型。雖然頭一次打架過後,他就知道在那可愛長相背後,還有著軟硬不吃的臭脾氣輿厲害的打架技巧。

說起來,他們好象是打架打出了友情?忘記是什麽時候開始,只知道當大部分聖學院內的使徒們避他唯恐不及時,艾默是唯一不會因爲他"特殊"身份而遠離他,總是羅哩八唆地管前顧後、礙手礙腳。

那些童年的趣事,想想真是懷念。

尤其是看看現在--扣除被多瑞尼斯的特殊背景,周遊於魔界與天界的身份嚇跑的,扣除被他淩厲舌頭嚇跑的,再扣掉那些原本就個性不和、非我族類的人,還能留下來繼續做他的朋友的,算算在天界之中,怕不超過五個。

而且剩下四個,還是托艾默之福,才結交到的摯友。

要是沒有艾默,現在多瑞尼斯在天界中一樣孤單單,輿身在滿是敵人魔界沒有兩樣,也就無法分辨魔界輿天界的不同。

自從有了艾默輿艾默的這些朋友,陪伴他身邊,這些留在天界的日子才有了多姿多彩的回憶,豐富的生活意義,這點點滴滴也成爲多瑞尼斯心中的磐石,給予他堅定的力量,一個不被魔頭左右、隨波遂流的鐵錨。

不知多少次,他快要放棄輿魔王抗衡對戰之際,一想起他們,他又重生堅持下去的力量。

"已經去打過招呼了嗎?"艾默打破多瑞尼斯的沈思說。

"契夫那兒?嗯。一回來就去了。"

"那麽,淨身完後也不必再去見誰,時間很自由。何不到我那邊,慶祝你的回來,找其他人來共同飲酒作樂好好熱鬧。"他溫柔的提議。

"好主意,我也好久沒見著他們了,說不想念他們也是騙人的。玖星、邵睿他們幾個還好吧?椿和楠老樣子形影不離嗎?"

"你見了不就知道。"

"哈。說的也是,今晚就好好地喝個痛快吧!"

有契夫、有這些好朋友,暫且拋開魔王殘留他心上的傷痕,也沒關係吧。

"待會兒見。"承諾的一點頭,他看著好友離去的背影。

幸好有他艾默陪伴自己身邊。

語言無法出口的心意,望著他的背形之際,多瑞才能誠實的坦白。要不是有他,自己在天界中的立足之地會如何地搖擺不安,多瑞比誰都有自知之明。在契夫面前企圖強自僞裝的自己,也早露出破綻了吧。

留在魔界的歲月隨時間增長、增加,又怎麽可能沒有影響到他呢?

當衆人都懷疑他是否失去了天界人的內在,而連他自己都不能保證自己的理智能杭衡到什麽程度的現在,唯有這樣平淡的日常成爲他內心中最重要的救命之索了。

邊杞半幹的淺金色長髮以繩索束在腦後,邊走到衣櫃前方,取出夕套簡單的白袍。迫不急待地把身上那套從魔界穿回來的裝束換下,扔進火爐中燒掉,連幷燒掉的是過去半年的黑暗回憶。

拍拍手甩掉最後殘餘的魔界氣味,該去見見其他朋友了。

進入使徙預備學院的年齡,按照天界人的演算法是七歲以上的"孩子",可是換作人界時間的演算法,這些"孩子"卻是七百歲的人瑞了。

天上界是個輿凡人社會截然不同的組織,在天界所謂的聖學院就像是非經過不可的一道"成人"關卡,經過培育、教養出來使徒們于十八歲畢業後,便接受各種執務的分配,成爲專門管轄聚地的天界之使,不同執務有著不同的使名,法使、戰使等等不一。

這之前,使徒生們的群居地都在天界中一個統稱做"從館"的宿舍中。每名使徙都可以擁有一間個人的生活居所。

多瑞尼斯也不例外,即使一年裏他留在天界的時日只有春夏雨季,回到自己居所迎接他的依然是與半年前自己離開時不變的擺設,甚至是翻開到一半就放在角落的書,也原封不動地停留原處,什麽都沒有改變。

拿起那本書,多瑞尼斯笑了笑,再次切身體會到"回家"的歸屬感。

"多瑞?"站於敞開門前,艾默敲敲門扳說:"換件衣服,就到我那邊來吧。我會通知其他人的。待會兒見。"

"喲,多瑞,你來了!"

面容寬厚的方臉壯碩高漢,舉起一手中的酒壺,一邊打招呼說:"不好意思,我先喝了。"

"玖星你要再不克制一點自己的酒量,小心聖導師禁止你飲酒喔。"打招呼的扯著唇角,多瑞尼斯也不客氣地就坐到寬敞的罩人靠背椅上,仿佛回到自己居所般自在。

"噓,你小聲一點,我又沒有喝多少。"

"是啊,是沒有多少,頂多是人間界一條小河流的量罷了。"嘲笑一句,多瑞尼斯朝屋內另一個人揮手說:"嗨,邔浚。"

默默地棒著言,獨自沈醉於文字世界中的褐發少年,擡起眸來看了多瑞尼斯一眼日禮貌地點頭微笑,然後又回到字裏行間的彼端。

安靜、內向的邔浚不管走到哪裡都書不離手,手不離書,會成爲他們遣小小團體中的一份子,理由無它……其實他和多瑞尼斯都是一樣容易遭人誤解的同類。不檀長以盲語來說出自己的情感,喜歡以實際的行動來取代。

別看他總是沈醉自我世界中,看似無視他人的存在,其實他比誰都要關心輿愛照顧人,總是留心著周遭的一切,在別人沒有開口前,他就會伸手幫助需要幫助的人。有什麽問題發生時,他也是最佳的傾聽者,更會適時的給予最好的建議。

困此,天界使徙生的一致評價裏,邔浚也是另一號值得依賴的前輩級人物。

假如說艾默是照耀大地光芒萬大的太陽,那麽邔浚就像是溫柔指點迷津的夜之恒星,性格配合得完美無缺,不愧是當界最得人望的使徒長與副使徒長。

"抱歉、抱歉,我們遲到了嗎?"

大叫著,幷一路莽撞沖進門裏的是戲稱天界最美的一隻金童璧人,也是各項派對上最受歡迎的一對開心果。

雷楠與春椿國爲姍姍來遲而滿懷歉意的麗容漾著涔涔汁水說:"我們不是有心遲到的喔,絕對是有好理由的!"

"不管,遲到的人就得罰,喝下這三大杯,之後再聽你們解釋。"玖星嚷著,端出一個大碗公。

"咦?不要……饒了我們吧!"雪楠求救地看向一旁的文默。

"不行、不行,這次不管艾默說什麽,你們都得喝。因爲--"玖星指指正舔著酒杯看熱鬧的多瑞尼斯說:"這回最大的人是他,可不像艾默那麽好說話,你說是嗎?小瑞瑞。"

"多瑞……"春椿馬上就投靠過去撒嬌說:"發生了我們無法預測的事故,才不小心遲到的。而且你瞧,我們一等事情結束,馬上就來羅。情有可原,你就原諒我們這一次嘛,好心腸的多瑞。不然喝下那三大碗酒,我們今晚也別想聊了,我們酒量有多差,你是知道的。好不好嘛!"

該怎麽辦?多瑞尼斯擡擡眉頭拋了個問號給艾默。

我沒有意見。艾默眼角含笑地回答。

頑皮地,多瑞拍掌叫道:"好吧,三大杯酒的活罪可免,不過……"

"不過什麽?"苦著一張臉的楠與椿交換了一個提心吊膽的眼神。

"往後這一個禮拜的報告,就有勞你們羅。"

"啊!這、這大狠了吧!你分明就是假公濟私,怎麽可以擅自拿我們當成替死鬼。"哀嚎著,椿撲到多瑞尼斯的身上說:"不要不要,好多瑞,你收回這個懲罰嘛!"

"哈哈哈,誰叫你們要遲到來著。"

"不管,我才不幹,幫你寫作業的事萬一被聖導師們知道了,我們可就吃不玩兜著走了。"椿開始在多瑞身上亂摸說:"快點收回成命,好哥兒們。"

"哇,住手,好癢…… 哈哈…… 別鬧了,我最怕癢了!"

椿得寸進尺地在多瑞的臉上東吻西咬的說;"你不收回成命,我就一直摸到你答應爲止。"

"哇哈哈哈……丈默……別傻傻地看……哈哈……快點把這臭小子拉開……"

"多瑞、多瑞說好嘛……快點原諒我們……"

艾默端來一盤盤下酒小菜,也不理他,放任他們兩個去玩鬧。隨口問說:"你們這麽晚來,是混沌天那邊發生什麽事嗎?"一邊坐到桌旁。

把說服多瑞尼斯的工作丟給春椿一個人負責,雪楠喘口氣,捉起一把紅漿呆,丟進口中嚼著說:"還能有什麽事,凡人界又發生戰爭了。一群無法無天的妖魔聯手毀滅了個小村莊,幾刻內湧進大大小小的魂魄將近數百條,混沌天那兒忙翻羅。"

蹙起優雅的長眉,艾默端正面容上透著冷冷的怒火,語氣相對淡漠地說:"這已經是一個月來的第三次。那些妖魔對付人間界的手段似乎越來越殘忍。"

揉揉發硬的肩膀,雪楠吐吐舌尖說:"再這樣下去,我們這兒命園內的魂種數量瀕臨飽和狀態也是遲早的事。戰使、法使大半都快累斃,更別提聖使徙們的工作量。對了,你一回來就去見過契夫閣下了,他人還好吧?多瑞。"

還在與春椿柯鬧不休的多瑞,擡起頭說:"啊?嗯,我看他氣色還好。"

"那就好。他要是倒下了,上神也要大傷腦筋,畢竟沒有人可以代替他的工作啊。"雪楠揉著太陽穴,疲憊的說。

聚人陷入一片沈默。

契夫是目前天界裏唯一能夠身兼"煉魂"與"粹靈"術的聖使。栽培命園的工作也由他一人全權負責,責任之大,遠非他人能輕易分擔的了。

上神未嘗不曾企圖培養契夫的幫手,卻沒有成功過。畢竟資質與天分,都得傳承自契夫,但是當契夫一手粹練出來如同親生子的多瑞尼斯,而他又被視爲犧牲品的送給魔王領養後,契夫便再也不從自身提煉出任何"幼神"了。這當中牽扯的複雜因素,非三言兩語能明,且也導致今日的困境。

"情況,真的已經到了這麽糟糕的地步……"多瑞喃喃自語。

就在他身旁的春椿大刺刺地說:"是很糟啊!多瑞你在那邊一點感覺都沒有嗎?魔界沒有受半點影響嗎?大不公平了,爲什麽他們那邊惹的麻煩,我們得幫他們收拾善後?想不到就算擺脫了魔界,不必和他們打交道,我們天上界的立場還是一樣吃虧--"

多瑞尼斯表情一暗。隱隱刺痛的胸口…… 是愧疚?……還是羞恥?

雪楠見狀馬上搗往春椿的口說:"你少說兩句。"急忙又添上:"對不起,這傢夥就是遠麽沒神經、一根腸子通到底。我們都知道這事根本與你無關的,多瑞尼斯,你千萬不要放心上才好。"

"是啊,我們都曉得,不管在魔界或這兒,你都是你,多瑞尼斯。"玖星大力一拍他的肩膀,遞上酒杯說:"喝吧!現在大夥也都到齊了,爲慶祝你回來,我們共同好好地喝它幾杯!不醉不歸!"

"就是啊!喝吧!喝吧!"雪楠趕緊跟著起哄。

春樁滿懷歉意的擊掌,尷尬地笑說:"對,我來說個笑話,你還記得那個掌管九塔天的傢夥吧--他啊……"

所有的人都貼心地轉移多瑞尼斯注意力。

先是雪楠與春樁把過去這些日子天上界發生的事編成有趣的笑話,外加豐富的肢體語言,一搭一唱的作雙簧。玖星則不斷地幫他添酒,拉著他劃拳拼輸贏,內向安靜的邔浚也放下了原木在看的書,默默地爲他空掉的盤子添菜。宴會至終,再沒有人提到今多瑞尼斯臉上蒙塵、黯然神傷的"魔界"。

雖然外表多瑞尼斯也跟著強顔歡笑,跟著假裝他根本沒有被春椿的一時失言所傷。但大家都注意到,多瑞尼斯喝酒的量與速度,幷不尋常。仿佛借著酒精之力,想要忘懷什麽似的,一杯接著又一杯。

這也讓號稱酒豪的他,罕見的威爲這場宴會中第一個喝醉倒下的人。

"喝,我們再喝!呵呵!"倒倒空了的杯子,多瑞尼斯酣紅的雙頰與暈亮的醉眸,可愛討喜的外貌憑添一絲截然不同的淄人風情說:"再給我一杯酒。艾默!"

移開他手中的杯子,艾默嗓音低沈,輕聲撫慰地說:"你醉了,我送你回房去睡。"

"不要…… 我還要…… 喝……哈……你別攔我…… "猛搖著頭,打了個酒嗝,多瑞尼斯自己伸手向桌上的酒瓶說:"…… 我要…… "

可是他手指失還沒有碰觸酒瓶,酒瓶就被人取走了。找不到酒瓶的多瑞尼斯,以醉醺醺的眼睛,倦著笨重的舌頭,瞪著艾默說:"把酒瓶還我……"

"你要就自己來拿。"艾默起身,走到房間的角落水槽,一口氣把剩酒倒光。

賭氣的,多瑞尼斯撐起暈眩的腦袋,發軟的四肢,朝他走去,嘴巴還念著:"你這多管聞事的傢夥,吃飽沒事幹,管我喝多少…… 拿、拿來!"

艾默把空空如也的酒瓶舉高到頭頂,讓多瑞尼斯追著他跑,才走沒兩步,多瑞尼斯就再也承受不住酒精催化下的瞌睡蟲,咚地住前倒。

"哇,危險。"

旁邊的雪楠才叫出聲,艾默已經動作俐落漂亮地,一把抱住了差點就得和地扳做親密接觸的多瑞尼斯。

"……睡著了嗎?"

春椿等到艾默將多瑞尼斯抱到床上安置,才細聲發問。

"嗯。"爲他拉上薄被,艾默撥開幾絡蓋住多瑞尼斯眼瞼的瀏海,回答說:"他已經開始打鼾。"

"呼。"春椿大大地吐出口氣,然後向來人、特別是向著艾默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提了不該提的話,破壞了今天的氣氛。"

"春椿他不是惡意,只是沒帶腦子,請大家原諒他。"雪楠不愧爲生死之交,也跟著幫他向大夥兒低頭說。

"反正說都說了,也收不回來。"玖星掏掏耳朵,吹吹指尖銳。"比起服我們道歉,不知對多瑞尼斯抱歉,可是針對這件事去跟他道歉等於是二次傷害。我看就算了,今晚的事就當作沒有發生過。多瑞也不是那麽心眼小的人,明天一早起來,肯定不會記得的。"

邔浚柔柔地解釋:" 你們介意的話,他那麽敏感,必會跟著介意。楠、椿,這件事就請別再提。"

艾默也同意的做下結論:"讓他睡一覺就沒事了。"

兩人互看一眼,最後是春樁開口說:"既然艾默都這度說了……那我們也厚著臉皮接受你的建議。不過,明天我們會一起來找多瑞去上課的。"

"就當作是我們的賠罪,於衆人的眼目之下護送他羅。"雪楠微笑地幫摯友補述,幷說:"艾默,抱歉,雖然這麽做搶了你護花的位子。但只有一天,你會讓給我們吧?"

他揚揚眉,"這份人情可不輕喔。"

春椿吐吐舌說:"那欠著吧,算一算整座聖學院裏,誰不久你人情。你討不到我們頭上的。我們走吧,雪楠,看著多瑞睡得那麽香,害我也想睡覺了。"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失陪了,諸位。"雪楠有禮貌地彎腰道別。

"喔,我也要回去睡覺了,我跟你們一起走。"搔搔頭,玖星咧嘴左擁有抱著雪楠輿春樁笑說:"哎呀呀,今晚真是說了多瑞尼斯的福,美酒喝不完,回去還有兩個美人相伴,不錯不錯。"

兩人不約而同地一起甩開了玖星的手腕,要好地彼此手手相牽說:"我們往這邊,你往那邊,又不順路。拜拜。"一溜煙的,往反方向而去。

玖星連叫住他們的機會都沒有。

"怯,也沒必要閃得那麽怏吧!真是失禮的傢夥們。"扼腕的男子鬱悶的朝天吼叫,心不甘情不願地踏上歸途。

笑看這一幕的艾默,回過身正打算把門關上,才注意到身後的邔浚。

他靜默擡手放在文默的手腕上說:"多瑞剛回來,有勞你了。"

一句話隱藏著無盡的關懷。

瞭解好友簡單的言語下交付的重責大任,艾默放低視線,微笑地說:"交給我吧。"

邔浚無聲地歎口氣,"要是有任何栽能幫上忙的地方……"

"我會跟你商量的。"

看著這天界中數一數二的偉岸美神,只要有這樣一句話,足以教所有人放心。他從不輕易許諾,但許諾的事也未曾有過失敗的記錄。把多瑞尼斯交什給他,該是最讓人放心不過的,但邔浚也不能否認自己心中藏有的小小隱憂。

不論是艾默或是多瑞尼斯,也許都尚未察覺到一個未來將會給他們雙方帶來折磨、痛苦的種子,正在滋生茁長。

該趁此時此刻拔除,亦或是放任它繼續蔓延下去,邔浚也無法爲他們做下抉擇。

告訴艾默自己的發硯是很容易,但要預測艾默會如何應付這"種子"卻不是他的能力所及。至於多瑞尼斯,因爲他的單純輿遲鈍,即使自己現在告訴他,他也只會一笑置之地說是自己想大多了吧。

倘若事情不會住壞的方西發展,或其中一人已有警覺,那……什麽都不說,才是替他們著想的最佳決定。

再觀察一陣子吧。

邔浚咽下那如鯁在喉的隱憂。再等等,轉機隨時都可能發生。

坦白說他實在太喜歡艾默及多瑞尼斯,更不願意因爲這樣的"種子"拆散了他們之間的友誼。暫時允許他作個怯儒的罪人,把這個不爲人知的秘密,埋藏在心中。

"怎麽?還有事……"好友那少見的困惑神情,教艾默不禁主動開口問道。

"不,沒什麽。"邔浚笑笑,"我是在想不知道今夜他會不會作惡夢,每次從魔界回來,多瑞尼斯的身子總是虛弱不少,而且常常半夜就夢魘,得格外注意。你今晚也許沒辦法兒好好睡了。"

過去偶爾多瑞尼斯睡不著或很難睡去時,會去找邔浚聊天,甚至就這樣在邔浚身旁陲著,因此邔浚才會知道幷特別注意道一點。

"我會注意的。"

艾默朝他微笑的時候,恰巧身後的多瑞翻了個身,把薄被給踢下床去。"噯,真是拿他沒辦法!這麽大的人還會踢被。"

口中埋怨不斷卻掛著甜蜜的微笑爲他蓋被的文默,行動中又流露了不經意的情感。邔浚輕歎著,默默地走出門外,細心地爲他把門關上。

風轉強了點。今夜,也許會飄起細雨。

仰頭望著被鳥雲遮蔽的空,邔浚心裏雖然知道這變化莫測的"天氣"不過是上神的一個消遣,在這兒沒有真正的在風暴雨,但有時他不免想要體驗,真正大雨傾盆而下的的感受。幻想中,它是接近"洗滌"的快感…… 但他永遠不能真正知道。

說不定自己是粹靈階段的失敗之作,才會這樣眷戀妄想根本不曾擁有過的體驗。身處天界,卻效著非現實的夢想,想要在不一樣的天空下遨翔,他會這麽喜歡透過文字去接觸別的世界,也許是爲了滿足無法實現的夢吧。

月兒偷窺的從鳥雲中,若隱若現。

一如他躲躲藏藏卻不曾從內心世界消失的願望。

要是能選擇,誕生在人界不知是何滋味?爲了短暫生存、活命而掙紮的滋味,會不會比一成不變的天界日子,還要讓人留戀呢?

艾默把薄被重新覆在多瑞尼斯身上,轉頭使看到門被悄聲關上。

細心又體貼的邔浚。

艾默扯扯唇角苦笑,走到窗邊,爲阻絕風灌進來的路徑,闔上落地窗,也闔上擾人失眠的風聲。

剛剛那一瞬間,他還以爲邔浚會說出……自己提心吊膽拼命隱藏的秘密。

他看穿了這個秘密嗎?

打從進入聖學院之前就認識邔浚,知道他是如何地聰明睿智,也知道他那雙加同水晶般透明的眼睛,不曾遺漏過任何細節,永遠搶於聚人前端的先知灼見有多磨準確。

那樣的地,應該早就知道了自己竭盡心力企圖把"真相"埋在心靈最深的角落,才好心地不"點明"。

謝謝你了,邔浚。

這項特赦,將可以允許他繼續陪伴在多瑞尼斯身旁。以最"剛正不阿"的親友角色,持續扮演著支撐多瑞尼斯脆弱心靈的堅強支柱。

總算……又回到我的身邊了。多瑞尼斯。

彎下身子,艾默以指尖輕觸著他的鼻失、眉字、顫動的淺金色睫毛以及--現在無法看到,但在自己心中永遠是那麽熠熠生輝、靈動活現的碧藍水瞳。

憂鬱時是淺淺的水湖色;憤怒時是深濃的怒海青濤;興奮時可比艶陽睛空,從那雙眼瞳中無法形容於千萬分之一的層層色彩,一如他情感豐沛多采多姿的心靈世界。

每當自己以爲多少瞭解了他一點,忽兒又發現了新的他。每當自己以爲多少接近了他一些,轉眼又被他拉出距離。要是能夠一口氣地把他的全部都吸收到自己體內,多好。這樣就不必再如此追遂著他飄忽不定的背影,牽掛著他的動靜。全部都成爲了他艾默的一切。

這很不尋常。艾默也明白。

獨佔是不被允許的罪惡,是靈魂有缺陷的人類才會有的行徑,是無恥的魔種才會做的惡行。在這裏,不會有加此愚蠢的情感存在,這毫無污染的空間、美好與高尚的靈魂聚集所,怎麽能允許企圖以任何型態去拘束魂魄的行徑……所以說,他必定是哪裡有問題了,不知從何時著了魔、亂了性。"什麽叫做天上界最優秀的使徒長……只是沒有人揭穿我的真面目而已,我連擔任什麽天界之使的資格也沒有才對。"艾默攬起一絡多瑞尼斯燦燦淺金的發,親吻著說:"我該輿你交換,多瑞尼斯。我比你更適合那黑暗界,因爲我早已半腳跨入那地方了。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取而代之,代你承受這一切。"嗅著他清新的發香,光是撫觸他的發,他的心就陣陣悸動灼熱地漲滿渴念。以強勁的力道,擁抱那細瘦的腰。

強制地扣住他柔韌如嫩革的光滑雙臂,侵奪他肺中所有的氣體。

舉高那雙長而優美的腿足,從腳指開始一寸寸地膜拜,直抵中心的稚嫩男芽,饑餓的啜飲那甜美的汁液,一滴也不拾得浪費的,全部都喝下。

捧著緊翹的臀,一而再、再而三的往深處撞擊、摩擦。

解放、快感、罪惡、墮落。

撕裂人心的破碎哭聲。

到那時,他的藍眸是會盈滿憎惡、怒恨,還是像在夢中的妄想般給予他迷醉的微笑,勾引的喘息。

心失去了平衡,傾斜搖擺的踵拾,將往哪方掉落?

早知道就不要認識你……連這樣奢侈的埋怨,他都作不到。因爲他不論在何處、什麽空間、哪一條時代的洪流,都會如同被花蜜引吸的蜂兒,身不由主地被這散發著罪惡魅香的人兒所吸引吧。

不要緊、還不要緊!他不停地這麽告訴自己。

沒有任何人察覺,就連多瑞尼斯也還不知道。純潔的地永遠也不需要知道,關於醜陋的另一個丈默。

他還能夠克制住,另一個自己。

即是要窮盡他畢生的力量,他也會把這樣醜陋的自己給掐死。狼狠地,不留餘地地,直到他確定另一個自己沒有死灰復燃的機會爲止,他都會不斷地扼殺這些侵蝕腐敗心靈的欲望。

艾默最後地撫摸著多瑞尼斯眨著幾許酒紅的小臉,走到長椅邊,熄掉燈人。準備在那上面渡過這一個漫慢長夜。

輿多瑞尼斯躺在同一張寢床上,他會承受不住誘惑的。

捨不得闔上雙眼,艾默盯著寢室彼方的纖細身影,等待著睡意自然的降臨。

"…… 住手…… 不要……"

寂靜的夜色中,飽受煎熬的痛苦囈語從床上的黑影處發出,驚起了原本坐躺在長椅上的他。艾默迅速地越過半個房間,來到不停翻滾掙紮的多瑞尼斯身旁,他拍拍他的臉頰,企圖把他從夢魘裏喚醒。

"啊!"地,淒厲一叫,多瑞尼斯汁流浹背地驟起。

漆黑的四周,眼前那遮住自己的高大身影仿佛來自惡夢的延伸,多瑞尼斯驚懼地瞪大雙眼。

"作惡夢了嗎?多瑞。"

聽到艾默溫柔地問話,多瑞尼斯才吐出一口氣。對…… 自己已經回到天界了,這見不是魔界,"他"不可能在這兒出現的。幸好…… 那只是夢…… 八成是待在魔界時,自己的夢境總是與現實分不清,所以才會連返回到天界後,照舊惡夢不斷。

"吵醒你,不好意思。"歉意地搔搔汗濕貼在額前的發,他向艾默苦笑說。

重新把燈火點亮,艾默細心替他擦拭著汗水說:"你臉色很蒼白,作了什麽夢?是惡夢嗎?"

"還不就是……"

多瑞聳聳肩,他甚至連提都不想再提,現在他只想忘記。忘記在那兒發生的一切,忘記被自己帶回來的一切。

"睡不著的話,我陪你聊聊?"

"順便再喝第二攤酒?"多瑞尼斯不馴地笑著。

"如果你想。"艾默微揚起一道眉,細長的眼眸接下挑戰似的閃過虹光。

"好極了,沖你這句話,我非喝不可。拿酒來!我們就在這兒喝。"拍拍床,多瑞移到邊邊的角落,空出一個位子給他說。

丈默無言地起身去拿酒。

多瑞尼斯用著如夢恍惚的眼瞳,凝視著在暈黃燈火照耀下,顯得格外高大而且美麗的背影。寬闊的肩、出衆的臉、不需要任何表情就能牽制人心的靜謐態度,十足有做人的條件,卻從不會讓人覺得傲慢自大的言行--這些好條件,讓艾默毫無疑問的成爲天界衆所矚目的下屆次主候選人。

更重要的,在多瑞尼斯心中,也以擁有他的友情爲傲。

那時候採取封閉內心政策,保護自己於聚人"好奇兼疏遠"的眼神之下,多瑞尼斯就像是躲藏于安全的殼中,不願接近他人,也不願讓他人靠近的小刺蝟。若非艾默那堅定伸出的雙手,將他從保護殼中拉出來,自己現在又會如何呢?多瑞尼斯自己也無法想像。

帶著酒瓶與兩隻酒杯,艾默回到他身邊坐下,兩人沈默地倒酒、碰碰杯子,各自喝下第一口酒。誰也沒有開口。在這安逸的氣氛中,也不需要什麽累贅的言語。能有一個不必勉強自己去說話的好友在身旁,多瑞尼斯享受這難得奢侈的寧和氣氛。

真想把現在的心情丟給那魔頭,對著他的嘴臉嘲笑地說:瞧吧,我才不會屈服於你的,有這樣的朋友,有此刻的幸福與滿足,誰會承諾待在你那永遠充滿鬥爭、血腥、你死我活才能生存的魔界中,作你的繼承者。

省省你那些卑鄙肮髒的手段,沒用的!

只要天界有艾默與這些好友在,他多瑞尼斯就永遠不會順遂魔頭的心意,而這場賭住最後的嬴家還是屬於天界的。

反倒是契夫那邊……令人擔心。因爲無聊的傀疚,契夫遲遲不培養下一個幼神的舉止,讓多瑞尼斯深感不安輿憂慮。爲了天界著想,是不是該找契夫談談,讓契夫能從對自己的愧疚中解脫,早日找到下一位接班人,安定天界的人心。

再一次清楚地把自己內心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傳達給他。

但要怎麽啓齒呢?

多瑞尼斯蹙起眉,再喝一口酒。

按照自已率直坦白地說話方式,萬一說了什麽不經大腦的話,不知不覺傷了心思細密的契夫,該怎麽辮?

唔……瞥視艾默一眼,多瑞尼斯相信換做是他,絕對可以暨不傷害契夫的心,又達成勸說目的,兩全其美地完成使命吧。

"怎麽了?"艾默沒錯失他滿含意味的眼神,微笑地反問。

啜著酒,多瑞尼斯把頭靠在他肩膀上說:"沒……只是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個苯拙的傢夥,連一點小事也是以把我難倒。什麽時候才能像你一樣,保持永不失敗的紀錄。"

"我也有失敗的經驗。"

"咦?"多瑞尼斯瞠日地望著他。"騙人……啊,不是啦,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就謊。我只是有點不相信,領悟的速度快別人兩三倍,聖導師交代的任何事一到你手上兩三下就圓滿完成,這樣的你在什麽地方『失敗』過?難以想像。哈!要是連你都會失敗的話,那更不必說,交給我做肯定會敗得一塌塗地就是。"

"不。我相信你不會失敗的。"艾默斬釘截鐵地說。

"嘿…… 那我更有興趣。到底是什麽事讓你失敗了? "

艾默神秘地一笑,"我不會告訴你的。"

"小氣。有什麽關係嘛!"鼓脹著只頰,多瑞尼斯藍眸咕溜溜地轉了轉,"你不說,我不會去探聽啊!艾默的失敗,一定是很轟動的事,別以爲我不在天界就就想瞞著我,我偏偏要去問出個答案來。"

他仰頭幹掉手中的酒,再替自己輿多瑞添了一杯,幷就:"我不會阻止你去打聽,但我想你問不出來,只是白費功夫。"

禁不起激的多瑞尼斯,更加鬥志高昂地說: "好哇,你這是不相信我問話的技巧與能力。我『一定』會問出來給你看! "

艾默高深莫測地一笑,也不再多說些什麽,照多瑞尼斯隨性所致的性子來看,這份"堅持"也不會維持大長久。等他久問不得答案,他就會無趣地放棄再談這件事,甚至忘記有這回事。

誰都不會知道他艾默最大的失敗,就是"明知自已陷下不該踏進的迷情,卻放任自己被情主宰"--尤其是單純的多瑞尼斯,絕不會懂的。

"哈哈。"

突加其來,多瑞尼斯莫名的笑聲打破了緊繃的張力。艾默好奇地眉一姚。

"我好象很久都沒有跟你挑戰了。這種曜曜欲試又不服氣的心情,自從咱們越來越熟之後,就很少再出現了。想當初我們剛認識的那一陣子,幾乎天天我都在嚷著,一定要讓你好看。哈哈哈,那時候的我還真是百折不撓的纏人精。你那時候一定覺得我很煩吧?"

提起住事,不由得讓艾默唇邊漾起微笑。

"……我們是有過那麽一段日子,但我幷不覺得厭煩。相對地,覺得很新鮮。那時候除了你大概沒有人會爲了要扳倒我的權威什麽的,努力動腦思考。"丈默也是從那一點,逐漸戀上他那雙神采奕奕、古靈精怪,有著永不屈服意志力的藍瞳。

"那才不是扳倒權威呢。"多瑞誇張地咋舌,"請稱之爲一種獨特的『親愛』友情表現。"

"當時我可從未感受到半點『友情』,正確的說:我感受到你很討厭我。"

艾默清楚地記得,那時候的自已經常捫心自問哪裡對多瑞不好,何以他在他人面前毫無顧忌地笑,給他的只有挑釁輿咆哮?他也很想看看多瑞爛漫無邪的笑臉。諷刺的是,當初想獲得他的友情單純動機,卻埋下另一種果。

"我現在還是討厭你啊。"

蠻不在乎地放出一支冷箭後,多瑞尼斯仰起頭看著面無表情的友人說:"可是和你這張百箭不穿的鐵面具搏鬥的樂趣,勝過我討厭你的千倍萬倍。說起來,我還是喜歡你這傢夥吧。"

"就當作你是在褒我吧。"艾默斂眉淡語。

"噗!"多瑞尼斯忍俊不住地爆笑說:"抱歉,剛剛那些話是逗你的啦,別這麽『沮喪』嘛。就算你有點多管聞事,也還不至於說是『討厭』的地步。以前找你挑戰,也是孩子氣的舉止,你就大人大量地包容吧。"

"看來我是被戲弄了。"他幹幹地說。也只有多瑞尼斯,能讀出他變化少得可憐的表情中,正確判讀出"沮喪"。

"要怪就怪你大過一本正經。"多瑞頑皮地一眨眼。"言歸正傳,我始終沒有說過,但我很感謝你,艾默。"

艾默啞口無語。

"別像看妖怪似看我。"他吐著舌頭說:"就算狗嘴吐象牙,難得我也是會說好話。況且我早就想說,只是沒有什麽機會而已。我又是那種藏不住心思的人,你一定也早就看出來,我一直都借著你和其他人的力量在支撐。要是沒有認識你們,也許我早已經選擇了墮落輕鬆的解放之路。

"回想七歲那年被帶往魔界,開始這種輪流來回於天界與魔界的日子,兩個世界的差異大如天地,極端相反的觀念,讓那時的我無所適從,不論哪一個世界都沒有我的立足地,也無處可逃。坦白說,很痛苦。

可是十歲那年在天界時,我們分配到同一個班,你硬是撬開我那有如蠻牛皮般堅硬的無聊假自尊,讓我知道所謂的『真自尊』是建立在相對的內涵上,從內心散發出來對自己的自信,不會被外界的人動搖,這才叫『自尊』。而不是像當時的我那樣,總是動不動就把所有的人當成有惡意的人,總是把自己關起來以爲是在保護自己。"

他深深地吸一口氣,緩慢地說:"你改變了我的世界。"

誠摯地說完這勾話,多瑞尼斯伸手抱住了丈默的雙肩說:"謝謝你,艾默。希望未來我們也永遠是朋友,不論發生什麽事,我絕不會背叛你和我們的友誼。"

艾默閉上雙眼,緩慢地回擁著多瑞尼斯溫暖的身軀,輕聲地說:"這是我的榮幸,我很樂意,永遠陪伴你左右。"

佔據在心靈的暗影,在這一刹那消失了。靠對方傳達至自己身體的溫暖,獲取最堅定不移的支撐力量。

因爲有你,所以有我。

不需要更多的話,只是這樣一個擁抱,就是以驅除孤獨、寂寥的冷寒。

那一夜,他們就著往事當下酒菜,聊到了天將大明之際,才相互依偎、隨意睡去。

"早安!"

兩人組的活力招呼聲,揭開了朝氣蓬勃的一天之序幕。

"怎麽沒有人回應呢?該不是外出了。"春椿等了等,歪頭問身旁的人。

雪楠甜甜一笑,"八成還在睡吧。你想昨天大夥兒不是喝到那麽晚。"

春椿睜大眼,"楠你好聰明,說得也是……可是已經日上三竿,我們快遲到了那。怎麽辨?放著他們不管,我們自己先走,就大沒道義了。"

雪楠保持著無辜的純真笑靨,"我們當然不能,我們豈是會失信于朋友的人,所以……"

"所以什麽?"不疑有他的春椿,乖乖地問。

雪楠搖搖手中的鑰匙,放在春樁的掌心上說:"這給你。"

"這是什麽?"玩耍著那把精巧可愛的銀鑰,春椿天真地問。

"鑰匙啊。"

"我當然知道這是鑰匙!"春椿一跺腳。"我是問你把它給我做什麽?"

雪楠扳著他的肩膀轉身面對門扳,然後捉住他的手和他年上的鑰匙,插進鑰匙孔中說:"好了。這下子我們不就可以進去打擾……不、不,是『叫醒』我們親愛的多瑞輿艾默,免得他們遲到嗎?"

"哇?不行啦,這磨做豈不是私自擅闖他人的房間!"春椿還在抗議,門已經被打開了,同時間雪楠還小推了他一把,結果站立不穩的春椿,就跌、跌、跌地進了房間,幷且還噗通地撞倒一張椅子。發出砰地巨響。

率先醒來的是艾默。

他想起身探看是什麽東西那麽吵,左半邊的身子卻被重物押著,低頭一瞧多瑞尼斯枕著他的左臂睡得正香甜呢。

"唉呀,睡得好沈……醒著的時候,牙尖嘴利,光是那副小辣椒的模樣就讓人倒退三舍,明明是個美人兒卻像渾身長滿刺的刺蝟。反而是睡著的這時候,才能讓人感覺到如沐春風,光看就幸福了。"雪楠一腳跨越過躺在地上的好友,湊近床邊,悠哉下評語。

狼狽地從地上爬起身,春椿也湊前看熱鬧地說;"真的耶!"還以指尖戳戳多瑞熟睡的臉頰說:"嘻嘻,像個娃娃一樣。好好玩。真好,你們都可以這樣親熱的抱抱睡睡,我也想要……"

雪楠壞心地一笑,"你想要,也得問問人家可不想要。多瑞搞不好會嫌你睡姿不佳,是個差勁的抱枕。"

" 我才不差勁呢!睡覺從不踢被!"

"是啊,只會踢人下床而已,上次被你踢下床我的屁股淤青還沒好。"

"那是你--"

"停。"冷漠地插進他們吵鬧的對白,艾默撥開撒落眼前遮蔽視線的發絲,從多瑞的頭下抽出半已麻痹的手臂,不悅地說:"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雪楠吐舌,指著春椿手上的鑰匙,"這是我借來的。但門是他開的喔!"

春椿大受打擊的瞪著他,抖著唇說:"原來……怪不得……我就說……你陷害我!"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他耍賴地笑笑。

春椿氣得掄起拳頭撲上前,和雪楠兩人半鬧半真地在屋子裏大玩你跑我追的遊戲,全然無視於屋主那風雨欲來的沈重臉色。

艾默也知道,繼績追究他們擅自闖入屋裏的事,純粹是白費唇舌。本來想多品嘗一點他體溫的奢望,也只能遺憾的放棄。"獨佔"他的時間限制鈴已響,再怎麽不情願也得把他還給衆人了。

"好吵。"多瑞尼斯終於受不了噪音,咕噥地醒來。

"有兩個活寶在,怎麽能不吵?"艾默微笑地說:"早,該起床準備準備,第一天回來就遲到,聖導師們可會生氣的。"

多瑞揉揉仍然有些浮腫惺忪的眼,打個哈欠,"早。艾默。楠,椿,你們兩個精神真好。爲什麽打架?"

停下腳步,春椿改朝床上撲過去說:"來找你去上課啦!"

"噗!"、"哇!"的慘叫聲中,被春椿壓成肉醬餅的多瑞尼斯,哀嚎地說:"快滾下去,臭春椿!"

拜這重壓之福,多瑞尼斯可是徹底的清醒了。

他們一行人接近聖學院裏學習殿的正門前方,散落在各方的使徒們目光,也都不約而同的放在被艾默與雪楠、春椿圍在中心的多瑞尼斯身上。

"又到這個季徠了,『他』又回來了。"

"好厲害啊,說起來已經這樣持續了好幾年了,每年每年都能堅持地回到天上界真不是尋常的天界人能做到的。換做是我,怕早撐不下去了。"

"我們這種芊細的心臟,哪裡承受得了魔界的毒呢!別忘了,那兒充斥著足以教我們窒息的毒素啊!而且,魔界人最喜歡吃的就是天界人的氣,以前傳說他們都將捕獲到的天界人生吞活剝吃下去呢。那麽可怕的地方,我們絕對會受不了而瘋狂的。"

"難以相信,他真的是出於契失手下的純種嗎?"

"說不定正因爲如此,他的生命力才會如此之強。想想看,他可是契夫大人唯一的粹魂子。"

"你們不好奇嗎?契夫大人的魂魄粹練結晶,爲什麽會變成『那個樣子』,一點都看不出來契夫大人的血液裏有伽兒魯莽頑固的因數在。"

"嘻嘻,說不定是粹魂失敗的結晶。"

"墟,小聲點,你這話說得大響了,我們被人家瞪了呢。"

"糟糕,快點走吧。"

竊竊私語的使徒們接觸到雪楠輿春椿瞪視的目光,呼地成鳥獸狀散去。留下冷清許多的前廳,春椿厥著嘴說:"什麽失敗之作,我看你們才是。粹魂時忘了拔掉你們那根愛道人是非的長舌。"

"沒有比『談論他人是非』更加美味的生活添加物了。"多瑞笑笑地說:"我早就習慣,根本也不會介意。你們兩個又何必氣得七竅生煙。"

"那是因爲--"雪楠想補充他們是替多瑞打抱不平,有人阻止了他。

玖星從後面一把搗住雪楠的嘴,"喲喲,一大早就這麽轟動的登場,不愧是咱們的小多瑞。怎麽氣氛似乎不大妙呢?不要緊,讓大哥哥我來安慰你們!"

說著說著,玖星眼看要強吻上雪楠的臉頰,幸虧春椿即時從後面踢了玖星腳踝,讓他痛得放手,楠這塊豆腐已經被他給吞了。

"痛死了,你在幹什麽,臭椿!"

"你活該。"拉下眼瞼扮了個鬼臉,椿拉起雪楠的手對著多瑞說:"抱歉,我們就陪你到這邊爲止,多瑞。我們還得進去和聖導師報安,等會兒見。"接著也不停頓,一口氣就往他們所屬的辰學院方向衝刺。

玖星搔搔頭,"我怎麽覺得那兩個小鬼老是在躲我?是我多心了嗎?"

"你再不撿討自己熱情如火的『肢體語言』,我相信總有一天你多心的疑慮會變成事實。"多瑞涼涼說道。

"嘿嘿……我肢體語言太熱情?是誰昨晚上抱在一起睡覺的?你們就可以這麽親熱我不行?小瑞瑞。"戳戳他柔軟的臉頰,玖星咧嘴笑說:"不先自己撿討一下,還敢要我檢討?"

"你、你怎麽會知道的!"多瑞臉蛋微紅。

"憑藉我超級敏感的嗅覺,你們兩個要不睡同一張床,你身上又怎磨會帶著艾默的味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爲,怎麽樣?艾默的床夠不夠軟啊?我不介意你也來幫我暖暖床。"

多瑞尼斯用手臂勾夾住玖星的頸子,使勁地拽著說:"瞧我怎麽封住你這張興風作浪的嘴巴!幹嘛把話說得好象我們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去!在朋友床上睡覺又怎麽樣,我就偏愛找艾默陪我睡。"

"哎,痛痛痛……艾默是你朋友,我不是你朋友嗎?你好生厚此薄彼。"

"少來,我才不認你這粗魯的傢夥作什麽朋友。哼!"最後用力一夾,多瑞才放過他。

"你這麽說就太傷我心了。"玖星轉轉脖子,扭扭頭。多瑞這一手怪力夾頸還真是不能小瞧,即使勃粗如他照樣痛得要命。

"稀奇、稀奇,你這個神經堵塞的心也會痛啊?"

玖星捧著心做倒地不起的動作,"啊…… 啊…… 我真是太感動了,在天界還找得到像你這樣勇於真心罵人的……再多罵一點,我還想聽。"

"無聊的被虐狂!沒空陪你玩,走人了,艾默。"

"喂!你們當真不理我就這樣走啦?多瑞、艾默--喂,等等我啊!"

龐大的天界,過去由於長期輿魔界征戰的關係,損耗不少人力,而長期處於慢性人口不足的困境,打自人、魔兩界分離一層空間後,這些年也已經慢慢開始恢復生機。

尤其是預備學院的徒生人數更有大幅的增加趨勢。

天界人年滿七歲,便要進入使徙預備學院。一直到十二歲時,才成爲使徒見習生,見習生被派與各項使命,選擇適合自己的科目成爲正式的使徙生,那已經是十五歲的事。

像艾默輿多瑞尼斯這樣,在聖導師的指導下,從事天界分類的十二項門徙使命者,也只有三年聖學院的時間。十八歲就必須從聖學院畢業,被賜輿法使或戰使的資格,正式加入使員,也才被認可爲能獨當一面的天界人。

多瑞選擇了在命園中從事有關生命培養的工作。

雪楠輿春樁及玖星則是在混沌天處理生靈。

邔浚輿艾默一個是在九塔天的煉靈區,一個是在九塔天的指揮區工作。

所謂的九塔天是九座高塔掌控從生靈層層分離、過濾、粹練、重組而至栽培生命之前種種瑣碎繁複過程的重要基礎,統合管理的指揮區也稱爲天界最重要的腦髓地帶。

天界三大頭頭,即爲掌管九塔天的上神,命園的聖法使統領契夫,以及混沌天的聖戰使統領斐而三人。這平衡互助的三角架構,缺一不可,失去了其中的任何一角落,天界都會崩壤毀滅--爲了不造成這樣的後果,繼任者的栽培是三神的要務之一。

但栽培繼任者說來簡單,卻不是加此容易的事。

繼任者的條件,必具足夠的精神力、統禦力以及淩架衆人之上的天分,後天累積的智慧、經驗,結合諸多條件外,最終還需考量他能否承擔來自魔界強大的壓力,以及天界自身的重責大任,扛下這無垠宇宙的命運。

自從被聖法使契夫宣佈自己的繼任者,反過來被魔界之主利用這訊息,要脅幷奪走繼任者之後,天界三頭頭們便有了默契不再公開點名自己的繼任者,他們或暗中培養或暗中觀察!有計畫地爲未來天界尋找次主。

要是契夫願意放棄多瑞尼斯,再培養新的繼任者,天界亦不會如此充滿惶惶不安之氣。甚至有些人認爲都是多瑞尼斯不肯放棄,造成契夫更不能背棄他,堅持等待多瑞尼斯贏得賭注勝利歸來,間接害命園次主難産之事,全都怪罪到多瑞頭上。惡性循環之下,增添多瑞在天界的艱難處境。這是多瑞尼斯的非戰之罪,也是被犧牲者最痛苦的夾縫求生。無論如何他還是克服了衆人冷漠責難與無言疏遠的對待,自己在黑暗中捉摸出一套生存之道。那絕不是一條坦途,歷經無數次跌倒過,傷心過、痛苦過、煎熬過,才覓得這條道路,他不會輕言放棄,他將堅定地走下去,直到……不可測的未來盡處。

負責命園使徒指導的聖導師一見到多瑞,驚訝的眼眸一下子轉爲冷靜內斂的徽笑,"多瑞,你遲到的老毛病經過這段日子不見,還是沒有好。"

"抱歉,朵聖師。"

聖導師點點頭,向著一旁說:"艾默使徒長,你還有時間在這邊嗎?我相信九塔大的指揮區,應該很忙才是。"

艾默一行禮說:"您指點的是,恕我失陪。多瑞尼斯……"轉頭正想叮嚀幾句地張開口,被搶先一步地回答了。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多瑞笑著說:"我不是孩子了,不會特別記恨找人家麻煩的。不會爲難那兩個見習生。"

"那就好。"

就在此時,地面傳來劇烈的晃動,伴隨巨響爆裂聲,轟然一束火光突兀地衡破藍天,濃濃的黑煙不斷地自九座天塔處上竄。

"怎磨一回事!"

"發生什麽事了!"

每個學院內衆多的使徒們也陸續倉皇跑出來。

艾默與多瑞尼斯對視一眼,迅速地採取行動,往九塔天奔去。

那副景象除了慘烈外,大概沒有別的言詞可以形容。

趕到現場的人幾乎都看傻眼了。

正確地說是目瞪口呆,手足失措--從未見識過這樣的場面,平和忙碌的天界中也不曾有過如此重大的事件,讓多數的人一時間都凍止於原處,只能仰望著傾圯倒塌的高塔,以及下陷破裂的地面呈現出來的巨大黑色漩渦。

空間裂痕所産生的風洞現象,不停地把許多來不及閃躲的人往內吸去,失叫求助的聲音亦不絕於耳。

多瑞尼斯想也不想地就施法布下結界,腦海中的僅有想法是不能再讓人掉入漩渦中,而艾默也在同一時間做著與他同樣的動作。

可惜的是他們的力量似乎幫助不大,不論他們多麽努力嘗試著彌補那巨大的黑暗,但空洞卻不斷蔓廷擴張,像個張口的怪物吞噬著破裂的空間。

"不行……光靠我們……"耗費所有心力的多瑞,不過幾刻就汗如雨下。

艾默也好不到哪裡去,額上漸漸冒出細小的汗珠,判斷再這樣下去自己與多瑞也撐不了多久,於是他嚴調厲扈地怒吼道:"其他的人,沒空給你們繼續發楞了,還不快點把力量集中起來!"

這一叫,叫醒如夢初醒的人,他們慌張地聚起微薄的力量,環住了空洞的四周,企圖將空洞給阻擋在他們兩人創造出來的結界內。

點點滴滴的,來人的努力似乎終於有所成,空洞沒有繼續再惡化侵蝕--

"不要停!"艾默自然而然地擔當起領導的角色說:"那裏還有漏洞,你們兩個人過去補。你,去把年幼的見習生們帶走,別讓他們接近結界,小心掉下去。另外,派人通知混沌天那邊,要他們盡速加入封鎖黑洞的行列。"

有他一絲不苟的指揮,組織活絡地動員起來。

多瑞尼斯感歎于他冷靜鎮定的態度。

光是這樣布著結界,他就連說話的餘力都沒有,更別說要以腦袋思考,而艾默還能思及他人身上的行動,這不能不讓人欽佩。

"多瑞、文默!"從另一座塔上趕到的邔浚叫喊著,迅速分擔他們的工作,一邊說:"斐爾聖戰使與契夫聖法使也都趕過來了,上神正在修復錯誤的指令,他讚揚你們的表現,說你們做得很好。"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多瑞隔著距離高喊問道。

"某位瞌睡的法使不慎觸下繁殖的指令,在尚爲淨化的煉爐中,導致塔內迅速升高壓力,無法負荷地空間炸裂,在本界與下界中産生裂痕--坦白說上神此刻也是分身乏術,大家都要小心,別被吸入它界去。"一邊出力,邔浚也竭盡所能的回答問題,向來內斂平和的臉蛋,此刻滿怖生死攸關的肅殺。

問題有多棘手,不用講也知道。多瑞咬牙,假使天界有裂痕的是被下界的察覺,第一個不會放過這機會的,就是--

"不必擔心,我們不會給魔界人入侵的機會。"艾默心有靈犀的向他說。

多瑞扭曲唇角一笑。但願如此。

"呀!"

一聲童稚的失叫,讓他們慌張地擡頭。

從報廢的塔頂鑽出一張小小的臉,年幼的預備校生搖搖晃晃、孤單的被遺忘在那兒。

"艾默,這兒交給你了!"

多瑞迅速地朝結界內沖去,反應不及的艾默遲了一步,眼睜睜地看他隻身深入險境。

"混賬,多瑞尼斯!你--"

無謀、太無謀了!內心焦急不已,偏偏艾默此刻動彈不得分身乏術,他不但要維持住自己的力量不分散,還得兼顧被多瑞丟下的遺缺。這魯莽的傢夥,奮不顧身去救人,根本沒有想過萬一他被吸人黑洞,該怎麽辮!

"栽去跟著他!"

邔浚叫著,以眼神傳達要艾默將多瑞交給他的訊息,幷說:"這邊不能沒有你,所以多瑞的安全交給我,我一定會保護好他的。"跟著躍身進入那被結界圍起,正掀著磁風亂場的漩渦裏。

"一切就有勞你了。"艾默對著知心好友的背影低語。

有細心謹慎的邔浚在,多少令他安心些。望著他們兩人在黑色旋風中,努力撐起自己的保護網,一步步地往廢塔頂端前進。仿佛經過漫長、永恆的一刻,他終於看到多瑞與邔浚平安無事地穿越過最危險的黑漩渦上空,進入廢塔的門內。

成了,接下來只剩把小孩子帶回來而已。

千萬不要再讓我冒冷汗了,多瑞尼斯!差點半條命都被你嚇光。艾默凝視著彼端,心底默默地說:你不知道你在我心中的意義有多大,遠超過那個愚蠢、無用,不會保護自己命的小鬼。

"啊,救到了,太好了。"

旁邊的讚歎聲,以及如雷掌聲與歡呼響起,將文默拉回現實。

那孩子已經捉到了多瑞伸給他的援手,正要從他身處的塔頂窗口要下來時,顫抖的一隻小腿忽地一軟,住外滑落--底下就是強風呼嘯吞噬的惡洞。

衆人齊聲驚叫。

艾默張大眼,活生生惡夢在面前上演。爲搶救那孩子,多瑞奮不顧身地撲上前去,捉住他的腳踝,整個人反而隨之跌落塔頂,眼看他輿那孩子都要墜人黑洞被吸人不知名的時空漩媧,作宇宙遊魂時,一雙手如同救命之繩的系住了他們!是邔浚。邔浚緊緊握住多瑞的腳,企圖將他們一起拉上來,連連嘗試了兩三次,都徒勞無功。不行,太重了。手臂像要脫臼斷裂似的,還是無法起把他們成功地拉上來。"邔浚,別試了,連你也會力氣用光被我牽連下來。不要緊,你只要把我的腳用力往旁邊甩,我會把小孩子丟入塔內安全之處。你就可以放手了。"

"不。"邔浚蹙著眉說:"一定有好法子的。"

"相信我,沒別的法子了。"

有。有其他的辦法。只是這磨做,會讓多瑞尼斯很傷心吧。但,至少這麽做會百分之百的確保多瑞尼斯與孩子的命。總比犧牲了多瑞尼斯,也不一定能保證孩子也獲救要來得可靠多了。

就這麽做吧!

他拆卸下自己身上的長腰帶,綁在多瑞尼斯的腿上,然後說:"閉上你的雙眼,多瑞。"

"你在打什麽主意,邔浚?"

"別問。照作就好。求你。"

還不知邔浚打定什麽主意的他,無奈地應他所求。"……我閉上眼睛了。"

邔浚將腰帶的一端綁在自己身上,一端綁在多瑞尼斯的雙腿上,測試過打的結夠牢固後,他抽出一把小刀放在掌心然後說:"我數到三你就可以睜開眼了,多瑞。記住,我是自己選擇這條路,你無須爲我擔負什麽。"

火速沖向另一頭反方向的窗邊,邔浚大喊著: "一、二--"

同時心中的不安累積到頂點,多瑞也大叫著:"邔浚,你到底在說--哇!"

一股強大的拉力把多瑞與那孩子瞬間往上提到頂點,多瑞反射的勾住那腰帶,藉反彈力回到塔內,就在他帶著那孩子氣喘籲叮的回頭,被切斷的另一端也繃地彈回他的視線中。

多瑞疑懼的瞪著那斷掉的彼端,眼睛不信地瞠大。

不……不會吧?

"邔浚?"他人在哪裡?

"邔浚!"他們是怎麽被拉回來的?是誰拉他們回來的?爲什麽邔浚不見了?

"邔浚--"

沖到另一端窗口,攀著窗戶往下狂吼著好友的名字,謎題解開了,邔浚往在另一頭的窗邊跳下,好利用自己當成重石,拉他們上來,甚至爲了防止過大的張力會把他們一幷拉下這一頭,竟先自己把系命的腰帶給切斷了。

望著下方早已不見人影的黑色漩渦,多瑞尼斯征仲地,跪在地上。

誰來告訴他,誰來說這只是一場惡夢?

腦海拒絕接受發生在眼前的殘酷事實,多瑞尼斯只是不斷不斷地喊著好友的名字,喊得聲嘶力竭,喊到了其他人勸阻他,要將他從塔上帶離,他都不願意接受的瘋狂反抗著。

最後不得巳,艾默只好先擊昏了他,再將他帶走。

《軟弱的男人》

好冷的寒風。

又是這樣的季節了。

明知道只是氣候的假像,明知這點寒風實際上幷不存在,至少這些氣候既不會影響生活的舒適度,更不會造成命園中的生命繁衍遲緩,那麽如此寒冷的風也沒有存在的理由。沒有存在的理由,卻還是能感受的"寒冷",說來說去,也許是自己的心情使然吧?

自己內心,始終是寒冷的。

關上窗子吧。

假伽也可以這樣關上自己的軟弱,有多好。

關上軟弱,就可以堅強了嗎?辨不到吧,我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堅強。

不,錯了。不是失去,而是我所有的堅強,都植人了我的希望之子體內,我孕育的另一個"我"。此刻不在"我"身邊的,另一個"我"。但"他"已經被我拾棄,被我背叛,也許到如今,"他"已經不是"我",而"我"也沒有資格去認"他"。

剩下的,只有軟弱悲傷的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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