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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俘虜(王的系列)》第3章
  

  「咦?從今天起,這卑賤俘虜都要待在主帥帳內,和鄴王殿下同寢同食、同進同出嗎?」

  平日貼心機靈,懂得察言觀色的小柿子,聽到由主子口中下達的「本日最震撼指令」後,也不免露出了和自己年齡相仿的率直,噘了噘嘴。

  「而、而且他兩手兩腳都被綁著......小柿子不是得伺候他,像在伺候主子一樣,什麼都要幫他張羅好?」

  鄴王面無表情地一瞥。「你不想伺候他,那由本王來做好了?」

  這當然是反諷,小隨從臉色驟白。「小柿子該死,小柿子說錯話了,小柿子吃了熊心豹膽,竟對殿下的命令起疑,敢請殿下降罪於小的。」

  「本王今日已經奪走了一個男人的雄風,一日之間這樣的血腥量也夠了吧,我不想再懲罰誰了。」自嘲。

  「但是這樣小柿子會無法原諒自己的,請殿下給小的一個懲罰吧。」

  鄴王闃黑陰鬱的眸,移到杵在帳門邊的纖細身影,又落到了他始終垂在身前,銬著沉重鐵枷鎖的雙手,最後看往被拆去了腳鐐,一無負擔卻留著明顯破皮紅印的腳踝。

  「好吧,你堅持要懲罰,去替那個俘虜弄盆水,把他身上的毒洗乾淨。」

  小柿子愣了愣,殿下的意思是要他幫那俘虜洗澡啊?不,殿下也沒吩咐他幫忙弄熱水,只是要去掉那傢夥的毒而已......哼,雖然有種「我幹麼要幫那種人洗身子」的憤慨,但既然是鄴王殿下的命令,就算要他舔那傢夥身上的毒,他也會照做的。

  「是,小的馬上去辦。」

  他走到帳口,扯了扯俘虜的手銬。「喂,你給我過來,跟我走!」

  「你要把他帶去哪裡?」

  「回稟殿下,小的帶他去外面洗身子,免得這卑賤傢夥汙了殿下的眼。」

  「誰讓你多事的。我叫你弄盆水來,在這兒洗。」鄴王白了白眼。「小柿子你往常的機靈都到哪裡去了?今兒個我很累了,你別再想東想西,照著吩咐去做就行了。

  「是......小的明白。」沮喪的小隨從,默默地退出帳外。

  一旁見著這一幕的榮真,對他升起些許同情,服侍像鄴王這樣「不通人情」的主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追根究柢,這一切還不是小隨從的護主心切所產生的抱怨與不滿,誰知適得其反地換得了主子不諒解的蹙眉白眼。

  不過,如果小隨從知道自己被一名俘虜同情,會更受打擊,倍感屈辱吧。

  能成為主帥的隨從,可不是一般平民老百姓出身的小兵能勝任,多半是貼近主帥的老將功臣,為了確保兒子將來的輝煌前程,趁年幼就讓他跟隨在主帥身邊......一方面是學習,更重要的是要在主帥身邊打基地、造地盤。

  可以想見方才名叫小柿子,外貌伶利、眼神活潑,舉止有教養,卻相當鄙視身份低下者的小隨從,應屬非富即貴的特權階級。

  而特權階級,最無法忍受被地位低下的人看扁,連同情也不行。倘若等一下自己言行間露出了一點同情的跡象,那小隨從必定會把自己列為頭號眼中釘,那麼自己在這帳內的處境,只有更為難了。

  這些都是自多年的宮廷生涯中,不想學也得學會的人際關係利弊分析。

  唉。

  榮真把視線由帳門拉回到地上,縱使他可以感覺到鄴王打量的目光,正由自己的頭頂一路看到腳趾頭,他也不打算抬起視線與他正面交鋒。

  已經夠了。

  如果再繼續接近鄴王,也許他又會多了什麼不必要的期待。

  他並不是為了那些「期待」而前來自投羅網的。或許鄴王以為榮真是為了某些目的再次接近他,事實上恰好相反,當初得知前來征討叛軍的人是鄴王時,他還一度猶豫要不要放棄這回的機會,等待下一次返京的良機。

  要不是理智告訴他,這種千載難逢的天賜良機,下次不知何時再有,他才打消了逃避的念頭,若無其事般地在鄴王面前現身。

  本來榮真早把自己與鄴王之間的關係當作過往雲煙、不復存在。可是一靠近鄴王身邊,另一個愚蠢的自己,又開始跟著鄴王的一舉一動,撩亂了心中一池原是無風也無波的春水。

  這也證明瞭有些人,不是說忘就能忘,說不在乎就不在乎的,他就像命中一顆移不走的大石,怎麼繞他就是擋在那個地方。

  所以說,夠了。

  你用不著擔心我會拿昔日的事說情,我也希望你不要把我當成昔日的榮真。

  你和過去的你一樣,一點都沒變,是我變了,過去的榮真已不在了。

  我會做個認分、不引人注目的俘虜,你也繼續做你一板一眼、中規中距、高高在上的偉大主子。

  我不會給你惹麻煩,我也無意逃跑,你用不著為我傷什麼腦筋了。

  榮真在心頭默念,忍耐著被鄴王視線钜細靡遺觀察的煎熬。

  一會兒,不情不願地捧了水盆,小隨從回到了帳內。「殿下,水拿來了。」

  鄴王將一把鐵鑰匙擱在手邊的案上,一手支頤,有些心不在焉地說:「把他手上的枷鎖解下,衣服脫光了,全身上下都仔細地刷過一遍,小心別讓毒水接觸到我們吃的喝的穿的用的。」

  小柿子眼一瞠。

  什麼?要把鎖打開嗎?萬一......可是方才自己多嘴已經招惹了主子不悅,今日的主子又怪怪的,心情教人捉摸不定。想一想,小柿子也不敢再多嘴,默默替俘虜開了鎖,移開這最後一樣拘束住他的東西。

  「謝謝。」

  小柿子聽到這句輕柔低軟的道謝,哼地抬眼瞪了瞪俘虜。

  以為用那狐狸精般的勾魂眼,裝作順從聽話的樣子,就可贏得每個人的「心軟」嗎?

  也不過就生了張還過得去的臉,皮膚比普通人還透了點、白了點,水汪汪的眼睛比姑娘還媚了點,還有臉頰旁那兩撮醒目白銀髮,特別了點兒,其餘的也沒啥突出的。這種姿色或許在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地方是驚為天人,在天禁城內也不過就一般而已。

  「我是聽主子吩咐,又不是幫你什麼,輪不到你謝我,你謝了我反而讓人一肚子火。」小柿子粗魯地揪開俘虜的破爛衣帶。

  「抱歉。」

  氣死人了,這傢夥是想怎樣?「閉嘴,你不要再開口跟我說話了。我當自己在洗一張椅子,不把你當人看還比較舒爽。」

  「我可以自己洗。」榮真舉舉自己已經自由的雙手,和善一笑。

  「喂,你想再害我被主子罵啊!閉嘴啦。」

  咋著舌,一臉嫌棄地把俘虜身上破爛的衣衫丟進衣籃子裡,小柿子擰了擰浸過羊脂油的布巾,拉直了俘虜的胳臂,閉緊嘴兒,忿忿地從指尖兒開始幫他搓洗著。嗯?這是什麼......

  最初以為是髒東西附在他的手上,定睛一瞧,小柿子嚇了一大跳。

  三角狀微突起的肉瘤,像是被鐵楔鑿過手心所留下的疤,翻過手心,果然手背也有一點兒尖尖的小疤口。

  --不只是右手,連左手也有!

  「這、是什麼啊?」實在忍不住好奇,就問了。

  俘虜的眼神黯淡了下,微笑地說:「這可是爹親的愛......」

  哈啊?小柿子嘟了嘟嘴,這什麼鬼答案。「你不想回答就算了,我才懶得知道。」

  刷洗完了手臂,見那細皮白肉的皮膚,被自己搓到發紅還冒出一點點血色小紅斑,小柿子心中揚起一股「活該,是主子叫我幫你洗乾淨點兒的,就算被我刷掉一層皮,你也沒得抱怨,最好痛死你!」幸災樂禍的笑意。

  而且下賤的人就是這麼下賤,小柿子開始拿布刷他後背,邊小聲地奚落說:「不愧是習慣脫光光給人看的賤種,在別人面前袒胸露股,前面連遮也不遮,知不知羞,有沒有點兒自尊心啊。」

  「自尊?」榮真含著笑,溫柔騷動著耳膜的美聲淡淡地說:「那是給你這樣的小少爺用的,不是我這種人用得起的奢侈品。」

  「哼,藉口。自尊這種東西,哪需要花半文錢,明明就是你沒種、沒骨氣,不知道「人必自重而後他人重之」的道理,才會像只沒原則的狗,輸了就是一敗塗地。我要是你,當初根本不會出面自首,被捉到京城也一樣要死的話,當然挑個有尊嚴的死法,自刎明志,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作為。」

  我刷、我刷、我刷刷刷,使勁吃奶力氣地,把眼前白嫩的皮膚刷到通紅,小柿子不客氣地教訓他。

  應該相當吃痛的俘虜卻連吭都不吭一聲,還猶有餘力地淡笑著說:「小少爺真了不起。」

  小柿子擰了擰眉。這傢夥!不管被人怎樣羞辱,他都不會發脾氣的嗎?他不是叛軍頭頭嗎?拜託,這種一根叛逆骨頭都沒有的傢夥,真的有那種勇氣,在千陰掀起了那麼大的暴動,還有本事挾持照王殿下嗎?

  --我看他一定是冒牌貨,騙人的!

  刷完了背,要刷往他的腿之際,俘虜紅通通的背上,卻隱隱約約浮出了白色紋樣,小柿子揉了揉眼睛,確定不是自己眼花。

  菩薩?這人在自己背上紋了尊白菩薩呢!由於他皮膚白,帳內又陰暗,小柿子之前脫他衣服時沒發現,現在因為整個背部血氣暢旺,那尊莊嚴的菩薩像跟著跳顯了出來。

  「我說你這人還真愛在身上搞鬼,你背上的這個菩薩又是怎麼回事?」

  俘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聲音更柔地說:「這是護身符......也是娘親的愛。」

  小柿子差點沒把手中的毛巾往地上一摔,這俘虜開口閉口什麼爹親、娘親的愛,敢情他的雙親是腦子有毛病的人,有在自己兒子身上刻東西、造傷疤的怪癖嗎?真正疼自家兒子,該是連根毛都不忍損傷才對吧。

  而且,要紋不會紋個顯一點的色,誰會紋得怎麼不清不楚,目的是想做什麼?

  「你是怪人,可是你爹娘更怪!」

  罷了,這都不幹他小柿子的事,快快把他洗完,結束這磨死人的差事。

  ◇  ◇  ◇

  曾經,自己也親吻過他背上皎白的圖樣。

  把自己的一部分深深地挺入他時,從背上流下的汗水,落在菩薩的臉頰,像極了灑淚的觀音。

  曾經,自己也問過他手上的傷痕。

  當時笑而不答的他,用那雙手上的傷痕,遮住了自己的雙眸。

  「殿下,人都弄乾淨了。他身上的枷鎖和腳鐐,是不是要重新套回去?」

  鄴王一直在思考著要拿他怎麼辦,越是思考,腦子卻越是混沌。對他分秒遽增的渴望,再再幹擾著思緒。

  「殿下?」

  收回心神,緩慢地開口。「不必。在這帳內,不必給他套上手銬腳鐐,但也不要給他半件衣服穿,把所有的、我身上以外的衣物都撤走,放到你的帳內去吧。」

  彷彿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小柿子臉色微微一白。

  「怎麼了?沒聽懂嗎?」

  「不,小的遵命,馬上去辦。」伏下盈滿錯愕與不解的眼,少年慢慢後退到帳門邊。

  「等一下,還有一件事,小柿子。」

  「是,鄴王殿下。」

  「再幫我備水,本王也要洗掉今日在外奔波找人的滿身塵埃。」也一併洗掉這個猶豫不決的自己。

  鄴王撥開了腦內令人彷徨的迷霧。

  令他難以取決該如何處置榮真的理由,非常簡單,因為自己心中對過去的他仍戀戀不捨--畢竟是多年來尋找的人兒,突然間又回到自己身邊。這份依戀與「帶回叛賊」的使命感相互衝突,他畏懼自己若太過接近榮真,會因私忘公地拋棄未來的一切。

  可是所謂的恐懼,多半來自自己的想像,一旦揭開想像的面紗,現實反而一點也不可怕--或是自己所害怕的狀況,根本不可能發生。

  站在面前的容真,也許美麗一如往昔,不,可能更勝往昔......把過去的他比喻為一朵盛開的溫室薔薇,此刻的他在歲月與環境洗禮下,更是朵飄散著成熟惑人香氣、開過了頭的妖艷野薔薇......但,現在的鄴王已不再是衝動莽撞、血氣方剛,一心為愛的純情青年了。

  證據就在......

  以指頭撫摸過自己的下唇,鄴王若有所思的審視眼神下,赤裸的俘虜,侷促而不自在地移動腳步靠近帳篷布幔,似乎是想藉著風吹起伏的篷布抵擋一些教人不知所措的目光,就算聊勝於無也好。

  ......過去的他辦不到,現在的他卻可以。把榮真的肉體與靈魂分開看待,縱使是滿口謊言的騙子,鄴王照樣可以毫不猶豫地擁抱他汙穢、誘人的yin亂身子。

  幾趟來回,在鄴王專用浴桶內倒滿了水的小柿子,揮一揮汗說:「殿下,水已經為您準備好了,讓小的為您寬衣吧。」

  「今天辛苦你了,你可以下去了,小柿子。」

  鄴王從案前起身,走向浴桶。

  「呃?您不需要小的為您刷背嗎?」

  鄴王頭也不抬地,解開自己的盔甲,道:「我會讓『他』幫我。」

  少年倒抽了一口氣,狠狠一瞪角落的俘虜,抖著委屈的唇,連聲「告退」都忘了要說,掉頭衝出帳篷。

  「你還站在那邊幹什麼,過來把盔甲接過去放好,榮真。」

  一聲輕歎,不一會兒一雙手接走盔甲。「你這又是何必,小隨從那麼想幫忙你,就讓他幫,不一定要我才行吧?剛剛他跑出去,眼角還閃著淚光呢。」

  鄴王把綁手伸到榮真面前,冷聲命道:「脫下。」

  秀麗的眸子眨了眨,撇撇嘴,非常認分,手腳勤快地動了起來。一下子替他寬衣解帶,一下子連腳上的軍靴也是老練地解開繩處,俐落地脫掉。

  沒多久,鄴王身經百戰、在他們分離的五年內,鍛煉得更為結實而精悍,筋肉雄偉隆起,洋溢男性美的極致戰士肉體,大刺刺地以雙腳分立的傲人姿態,現於榮真之前。

  「開始刷吧。」

  啞然無語。

  對鄴王忽然間展現出來的「征服者」、「勝利者」面孔,榮真以逆來順受的態度,既不反抗也不回嘴,接過了布巾,仿照著先前小隨從刷洗的過程,伺候著這位王者。

  不同的是,無論怎樣使勁地刷,男人堅韌健康的小麥色皮膚也不會被刮傷。

  「你真的是義勇軍之首嗎?」

  正努力刷著他胸口的榮真,停了一下,旋即又繼續動作。「是--雖然只是兩個時辰,當時我是義勇軍之首,沒錯。」

  鄴王壓低了眉,一瞪。「你倒承認得爽快,自己其實是個代罪羔羊。」

  「無論我多麼大聲疾呼,誰也看得出我不是軍人的料,又怎麼可能率領那些人打打殺殺。但是不管時間長短,我做過義勇軍之首是事實,而天隼皇陛下的命令,也沒有指名要哪一個首領。因此你帶我回去交差,絕對沒有違背陛下所下的指令,誰想在雞蛋裡挑骨頭,也是白費功夫的。」

  「你這麼做有什麼目的?」

  「我只能向你保證,我的目的絕對不會給『天隼皇朝』帶來任何危險。倘若你對我有一絲疑心,那不妨在這兒就殺了我,帶我的首級回去也行。」刷洗完了前胸,轉到後背,他說。

  「你不回答我的問題嗎?」

  「......」

  鄴王想了想,不急於此刻問個水落石出,等日後慢慢推敲,反正歸途還很長呢!

  「除了頂替義勇軍之首外,這五年來你還做了些什麼?」

  「......可多了。」聲音裡多了抹嘲諷。

  「譬如說?」

  「譬如說......在千陰的榮邑一個名叫『霜月樓』的地方,我扮過花名「雪鴉」的姑娘,賣笑為生過了一段日子,恩客還不少。」

  他恬不知恥的說話口吻,讓鄴王瞇起了眼。「你不當大夫了嗎?」

  榮真聳聳肩。

  「偶爾也還是幫人看看,不過做大夫實在是賺不了多少錢。對了,我也在暮王的軍隊裡待過一陣子,做隨軍大夫,那時候我叫『柴魚』。」

  聽起來簡直是一派胡言的鬼扯,什麼柴魚!

  鄴王知道一旦榮真下了決心不說實話,誰也套不出他的真心。他會不停地編織許多誇張到讓人不可能會相信的謊話,直到你厭倦且放棄再追問為止。

  現在他知道,要對付榮真的變化萬千,只有比他行動得更快。

  「喂,你一直在刷我的背和我的腿,也該是刷刷前面的時候了。」半轉過身,鄴王使出下一招,他扣著榮真的手,把他捉到自己面前。

  當榮真看到聳立在鄴王下腹的巍巍男物,頓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美麗的臉蛋第一次顯出了狼狽的表情。

  鄴王冷靜地觀察兼緊迫盯人地挑釁著。「怎麼,你剛剛不是自稱有不少恩客嗎?那麼看到這玩意兒,總不會還想像五、六年前那樣偽裝自己是清純處子吧?展現一下你的花樓絕技給本王看看吧。」

  榮真抿了下唇,以指頭把頰邊的長髮勾到耳後,接著仰起視線,衝著鄴王嫣然一笑--那的的確確是不折不扣的煙花「女」笑容,耍弄自己的放蕩風情,眼兒唇角無一不媚。

  「你在懷疑我嗎?或者只是想爽一下而已?如果是後者,用不著那麼拐彎抹角,隨時說一聲,我都很樂意為您服務的,鄴王殿下。」

  太陽穴抽動了下,鄴王抬起下顎道:「你幾時變成這樣的,榮真?」

  呵地笑開了嘴。榮真跪到他的身前,毫不猶豫地用一手圈住他的男性,一手刺激著雙珠,吐氣如蘭地回道:「我也不知道呢,你要猜一猜嗎?」他的櫻紅小口一開,暗赭紅色的男物寸寸沒入其中。

  鄴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身體的熱度往上攀升,心的溫度卻快速下降中。

  「唔......嗯......嗯......」

  鄴王凝視著如癡如醉地以雙唇專心服侍自己的榮真,望著yin靡的舌頭在自己下體上蠕動舔弄的模樣,一邊卻自虐地想起他們倆最初相見時,彼此都還純真的那段甜蜜時光。

  ◇  ◇  ◇

  六年前。天禁城,皇家狩獵場。

  「大家快追呀,不要讓那只稀有的白色公狐狸逃跑了!」

  天生患有殘疾而無法騎馬的天隼第五皇子,興奮地坐在輪車上對著眾兄弟呼喊著:「你們一定要幫我把它捉到手,不可以殺死它喔!」

  騎術為皇子間最為精湛,總是一路領導在最前方的暮王,回頭朝著唯一趕得上來的鄴王嘟嚷道:「嗣王又來了,一點都不知道打獵要活捉是件多難的事,老是動不動就喊著『活捉』、『活捉』,任性得要命。到底是誰把他找來了?有他在,狩獵都不像是在狩獵,倒像是在幫他搜集寵物呢!」

  「讓他說吧,他除了只能說一說,又能如何呢?」

  「可是萬一不小心射死了那頭白狐狸,事後又得聽他哭哭啼啼地念什麼悼詞,真是的,真想大聲痛快地罵出「虛偽」兩字。如果這麼喜歡那些動物,就不要叫我們捉,讓它們快快樂樂地在森林裡玩不就好,比起被我們殺死,被他關在那小院子裡,綁著鐵鏈,哪裡也去不了的動物,更可憐好不好?」

  大聲抱怨完,暮王甩了甩韁繩,突然把馬兒策往另一頭道:「想一想我還是不幹了,那只白狐狸讓你去捉,我去追先前在那邊遇到的花鹿,我們來比誰先捕到獵物!」

  鄴王還來不及回答,他人已經遠去了。

  說嗣王任性,暮王又好到哪裡去?搖搖頭,鄴王還是循著白狐狸的足跡,促著馬兒前進。他的死心眼個性和隨心所欲的暮王不同,一旦決定好目標,沒有達成前,他絕不輕言放棄。

  足跡進入了雜草茂密的林野中,鄴王皺了皺眉,好一隻狡猾的狐狸,這兒到處都是障礙物能遮蔽行蹤,方便藏身,要捉到它可能不容易了。

  他拉住了馬兒,取出最擅長的弓箭,拉滿這柄父皇命人為他特製的--普通人別說是拉滿,連拉開一厘都很困難的金銅長弓,屏氣凝神地瞇起一眼維持著以箭尖瞄準前方叢林的姿勢,緩緩地、一丁點、一丁點地搜索著前方的風吹草動。

  忽然間,一抹雪白在樹幹與半高的草叢一晃,鄴王手中的箭已疾發而去,箭羽筆直地乘上風,咻地刺中了獵物。

  「啊啊--」

  這獵物居然發出了人類的慘叫。

  糟糕,難道我射到人了鄴王立刻收起了弓,趕往草叢晃動,沙沙作響的地點。

  「喂!要不要緊......」

  聞聲回過頭來的,乍看以為是那隻狐狸變幻的美麗生物,尖而小的下顎,細長黝黑、圓滾滾的眼珠像泡在透明的液滴裡......

  對,傷勢!

  現在不是對著人家的美貌,看得兩眼發直、靈魂出竅的時候!

  「讓我看看,我射到你哪裡了?抱歉,我以為你是我正在追的那頭白狐狸,我應該再多做確認才是。」

  自責地蹲到一身白衣的麗人兒身邊,箭不偏不倚地射到他的小腿肚上,不幸中的大幸,並未射斷骨頭,而是刺進了肉多的地方。

  「你忍忍,我這就幫你把箭拔出來,要是想叫疼就叫,想哭就哭吧,這樣也會輕鬆一點。」

  鄴王不由得感激嗣王斤斤計較著「活捉」這事兒,讓自己臨時換下平常使用具有倒勾刺的箭頭,而改用了圓錐狀、傷口最小又易拔的箭頭,這樣可使得麗人兒少受點皮肉之苦。

  「我要拔了......」

  淚眼婆娑的麗人兒,緊張兮兮地瞅著他。

  「一、二!」

  刻意不數到三,挑麗人兒全身繃緊的前一刻,把箭拔了出來。

  「啊啊啊--」

  從小腿處噴出了一小道血泉,麗人兒尖叫了一會兒,翻翻白眼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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