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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俘虜(王的系列)》第4章
  

  三、

  結果,鄴王的箭,誤射到了--雖然不是狐狸,而是人--一頭「公的」。

  這名暈倒在他懷中的獵物,是一名漂亮得不像是「公的」的少年。鄴王撕了一截自己的衣袖,替少年紮好了腿肚上的傷口,當時他也乘機「順手」確認了一下,這不知名的美人兒的性別。

  鄴王並非有意趁人昏迷時吃他豆腐,而是在他倒於自己懷中後,他定下心神多瞧了幾眼這張可愛的臉孔。那纖細雅致的輪廓,猛然地觸動了記憶中的某個片段。

  咦?這不是......是她嗎?

  這裡是離後宮禦花園不遠的狩獵場,守備森嚴,應該不可能有外面的人隨便闖進才是。

  莫非是她從後宮跑來--縱有數年不曾再見到「她」了,但當年的「她」,掐指一算年紀,也該和懷中人兒差不多大了......

  但狂跳的心,在確認了對方是「公」或「母」的之後,很快地平復了下來。

  既然眼前是個少年,即使輪廓有那麼一點像記憶中的人兒,他也絕不可能是數年前,僅有一面之緣,就能讓自己一夜間嘗到初戀與失戀滋味的那個「她」。

  我是怎麼了,竟有悵然若失之感?不是已經決定別再奢望什麼奇跡了嗎?以世俗的眼光來看,「她」可是禁忌中的禁忌,我萬萬不可碰觸的對象。

  沒錯,我該感到慶幸,他不是「她」。倘若他是「她」,我誤傷了人家的寶貴玉體,還在頭上刻了這醜陋的箭傷,萬死也難以向「她」謝罪。

  不過,少年生得與「她」頗為神似,不知這兩人是否有什麼血緣關係?所以少年才會出現在這皇家狩獵場中......是從後宮迷了路跑來的?

  看樣子只能等待少年清醒之後,再來盤問他了。

  「唔......嗯......」

  經過了一炷香左右的時間,他懷抱中像具美麗人偶的少年,嚶嚀著,逐漸恢復了意識。眼瞼下方的兩把黑翹羽扇抖動了下,在臉頰上拍了拍,最後完全的張開。鄴王在那兩泓黑漆漆的深湖湖心中,覓見了自己溫柔注視的臉龐。

  「你還好嗎?」

  「咦......啊啊!」傻了傻,少年驀地大叫,在他懷抱中大力掙紮了起來。

  鄴王鬆開手,降低他的緊張。「你用不著怕,我只是幫你紮好了傷口,不會對你怎樣的。你為何會在狩獵場中?這兒實在太危險了,以後不可以一個人闖進這裡。你家住哪兒?來吧,我送你回去。」

  少年拍開了他的手,忙不迭地從地上爬起來。

  「喂,你不要勉強用腳站立,萬一血又流了出來可不好。」

  置若罔聞的少年一拐一拐地走離他。

  自己是射傷他的人,少年會採取漠視或敵對的態度一點也不奇怪,但鄴王就是有些不爽。跨幾個大步,輕鬆就追趕上去。

  「喂,我不是壞人,射傷了你我很抱歉,但你也不該在狩獵場出現。你到底叫什麼名字,為什麼能夠進來這裡?在你回答完我的問題之前,我是不會讓你離開的。」

  揪住少年的手臂,強迫他轉身。

  「追逐遊戲很好玩,是不是!」回過頭的少年,豎起爪子--尖長指甲咻地往鄴王的手背上一抓,有如獠牙的野獸朝他攻擊,並吠道。

  怎......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受到「還擊」的鄴王,吃痛地收回手。

  「狐狸也是一條命,也是會痛會受傷的,只是為了好玩就任意追逐、任意射殺,到底狐狸哪裡得罪了你?最好哪天你也被狐狸追著咬,被狐狸所傷,嘗一嘗被獵是什麼滋味,哼!」

  把鄴王罵了個狗血淋頭的少年,氣勢驚人地掉頭,二度離開。

  「這算......是什麼......什麼玩意兒?」

  鄴王眨了眨眼,少年的身影都消失了,他才回魂。聽少年講得好像他就是狐狸一族的人,否則他幹麼那麼替狐狸說話?不過就是打個獵,卻被自己的獵物劈頭賞了一頓教訓,這還真是活到今日前所未有的奇特遭遇。

  噠噠噠噠地,撼動地表的馬蹄聲,陣陣接近。

  「大哥!我逮到花鹿了,那只白狐狸呢?你捉到沒有?」暮王率領幾名手下,揮著手對他喊道。

  「射中了,但是給它跑了。」

  鄴王把手中染著血的箭舉給弟弟看。「恭喜你了,這次比賽是你贏了。」

  「哈啊?這可稀奇了,天下第一、百發百中的神射手竟會難得地出包了。以往被大哥射中的獵物,十有十個都跑不掉的,這回是怎麼了?」

  「因為我的公狐狸變成人了。」

  暮王一瞠。「我真受不了大哥你,拜託你說笑話的時候,不要用那一張嚴肅的臉說,教我都不知該怎樣回答你。」

  「我沒有說笑的意思。」

  「那就更可怕了,我還以為大哥是兄弟裡腦筋最清醒的,無論何時都可依靠信賴的,這樣往後我還能找誰商量?」

  「用不著說些言不由衷的話,你哪需要商量的人,你是一個只要有競爭對手在,就可以變得更強的人。」鄴王拍拍弟弟的肩膀說:「但你放心,我腦子沒壞,是你誤會了我說的話。」

  接著把才纔的一連串狀況,約略告訴弟弟。

  「哈,大哥你這樣就太不夠意思。你應該把他留到我來為止,我也想見見那狐狸般的美少年。」

  「這點你得原諒我,大哥生平第一次被人這樣指著鼻子斥責,花了點時間適應這新奇的感受。」苦笑地嘲諷了一下。

  「你讓我更想會一會他了,不但有膽子對「天隼皇朝」的長皇子開罵,還兼具神秘美麗的外表。難道大哥你在他離開前,都沒問出些什麼有關他身份的線索嗎?如果知道他是誰,要去見他也不難吧?」

  搖了搖頭。「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我只有事後在我射到他腳的地方,撿到了一隻裝滿剛摘下的藥草的竹編籃子。」

  「草藥......他是個大夫嗎?」

  「有什麼大夫會在皇家狩獵場內採草藥?宮廷的太醫苑中,什麼樣的藥草庫存沒有?何需在這兒采?這是我百思不透之處。」

  暮王思索了會兒。「也沒必要傷腦筋,他籃子丟在這兒,就有可能回來找。大哥不妨派個手下守在這附近,一有風吹草動,就把人扣住,捉到你面前盤問不就得了。」

  「嗯。」鄴王聳了聳肩。「再說吧,我想想。」

  不知怎地,他暫時還不想把少年在此出沒的事洩漏給太多人知道。

  ◇  ◇  ◇

  又過了半個月。

  「今天也是白來一趟了嗎?」

  鄴王拍拍愛駒的脖子,他也不懂自己在執著些什麼?看著竹籃子裡的藥草樹根都乾枯變黃了,有些還因為下過雨而發黴臭爛了,加上竹籃也不值幾文,對少年而言毫無取回的價值......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死了這條「想再見一次」的心,每天都藉口幫嗣王捉那只白狐狸,而耗上一、兩個時辰在此等待。

  「等了這些天都不見人影,看樣子是不會再遇見他了。」再怎麼死心眼,鄴王也懂得該適時放棄的道理。

  「我們走吧。」他扣著愛駒的鞍頭,正想翻身上馬,遠遠一聲--

  「腳下留步!」

  駐足回眸,拔足朝自己狂奔而來的少年,不就是讓自己等了又等的他嗎?他臉上、身上、發上處處沾滿了泥濘,一副剛從泥巴堆中滾過,急得快哭出來的樣子,跑到他身邊,不顧三七二十一地牽起鄴王的手,還拿起掛在馬兒身上的弓。

  「拜託你,我需要你的幫忙,請跟我來。」

  那雙哀戚央求的黑眼揪住了鄴王的心,他拋開了「謹慎」兩字,邁開了大步跟在他身後狂奔,他們進入了狩獵場內最是雜草叢生的荒蕪地帶。四周的樹頭綠蔭密佈,還掛著重重疊疊的籐蔓,枝頭上還可見顏色斑斕的蛇在爬動,而腳下隨便一踩就會陷入濕軟的爛泥中。

  「那裡,就是那個,請幫忙救救它!」靠近到危險的沼澤岸邊,少年直指著前方,即將分出勝負的一場激烈戰鬥。

  體積龐大,約莫七、八尺、比成年男子好長的鼉龍,大張血盆口,尖銳的牙咬住了幾番抵抗後終於不敵的白狐狸,一寸寸地正要拖回沼澤之中。這時還有另一隻白狐狸衝上前去,以尖銳的爪子對付敵人堅硬如奇石嶙峋的皮。

  鼉龍左右扭擺著身軀,痛不可當地放開口中的白狐,轉而攻擊從背上摔下來的那只白狐。

  「快點兒、求求你!」

  老實說,鄴王頭一次對付鼉龍這種動物,能不能順利擊退對方,他也沒有幾分把握,但是一股「不能讓他失望」的念頭,令鄴王舉起金弓,全神貫注地瞄準鼉龍醜陋細小的眼,咻地射出一箭又迅速地再一箭。

  「中了!」少年歡喜地驚呼。

  先射後發皆不分軒輊地準確命中。鼉龍痛得張開血口,身軀在水中大幅晃動數下,便迅速地沒入水面,以驚人的速度遊開。

  少年毫不遲疑地奔到方才戰鬥的那兩隻白狐狸身邊,把它們由沼澤內撈了起來。但隨後趕到的鄴王,望了一眼便知道它們都已經沒救了,血染紅了雪白的腹肚,雙雙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這時,一隻幼小的白狐狸由草叢中嗚咽地鑽出來,不停地繞著兩隻白狐狸打轉,小狐狸在兩隻傷重的狐狸身邊,不停地舔著它們的臉頰與傷口處。

  其中一隻狐狸努力地回舔了小狐狸一口,接著渾身竄過陣陣抽搐,僵直,便再也不動了。過沒多久,另一隻狐狸也跟著斷氣。

  「嗚嗚嗚......嗚嗚嗚......」小狐狸坐在兩隻狐狸的屍體中間,不停地甩動著尾巴,發出嗚嗚哀嚎。

  生離死別,不分動物或人,都是悲傷的事。可是物競天擇,弱肉強食,亦是世上永恆不變的真理。

  會有這樣的下場,全是因為它們太靠近鼉龍的勢力範圍,既然雙方力量如此懸殊,明知道敵不過,為何不遠離這附近呢?

  少年抖動著雙肩,抱起了小狐狸,無聲地掉淚,背對著他開始述說--

  「去年我第一次看到它的爹娘們的時候,它們在草原上相互追逐玩耍,看起來好不快樂、好不幸福,後來讓我分得一點小小的幸福。後來

每回來這兒,都會刻意找尋它們的蹤跡,看一眼它們快樂的模樣,也會讓我分得一點小小的幸福。後來,有回我見到它們不像過去那樣活潑亂竄、四處奔跑,還擔心了一下,才發現原來其中一隻狐狸的腳邊,多了這只搖搖晃晃,走路還不穩的小東西,我才知道,它們已經生子了。真教人羨慕,我自幼小就與父母緣薄,能和雙親這樣和樂融融地過日子,無異是美夢中的美夢。

  「雖然自己無法擁有,但是能夠看到它們擁有幸福,多少撫慰了我。尤其它們倆在有了小寶寶之後,之間的聯繫比過去不知緊密了千百倍,總是形影不離,兩隻大的護著一隻小的,在林中覓食、休息、嬉戲,感情好得不得了。但,就是你射傷我的那一天,在稍早之前,我發現它們有了異狀--

  「我看到母狐狸倒在地上一副很痛苦的樣子,小狐狸則驚慌害怕地貼著母親,而公狐狸並不在它們身邊。不知道它們發生了什麼事,總之我先探視母狐狸的狀況,它似乎是不小心吃進毒蘑菇,於是我到附近想採些解毒的藥草......結果卻被你的箭射中了。」

  他口氣平淡,鄴王卻不由得紅了紅臉。「抱歉。」

  少年垂著臉,繼續說:「因為腿上的傷隔了好幾天後,我才又回到這兒,它們已經不見蹤跡了。我猜測是這林子不再讓它們覺得安全,恐懼人類的接近,於是它們移往平常少會接近的森林更深處去了......今日,我來到林子就覺得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要發生,然後我聽到小狐狸的叫聲......不是想爹娘撒嬌討食的聲音,而是呼救似的淒厲叫聲。

  剩下的你應該猜得到了。我發現鼉龍正在攻擊它們,我又沒有能力能幫得上忙,只好去搬你這個救兵......」

  「原來你知道我在那裡?」

  少年遲疑了一會兒,才點頭說:「所以我會避開那一帶......我怕會被你捉起來質問,我是怎麼進來狩獵場的。」

  鄴王皺了皺眉。「聽你的口氣,你是非法闖入了?」

  「狩獵場再過去一點,有個很高的懸崖,沒有人知道那兒其實有路可以爬上來,我都是從那兒進來的。」

  「進來的目的,就是為了你採的那些草藥?」

  頷首。「狩獵場是附近最大片的林子,來這邊找藥草可以省下不少時間跟力氣。」

  「這麼說來,你是個大夫了?」

  搖頭。「我的醫術差得遠了,還稱不上是個大夫。」

  這可怎麼辦好?鄴王古板的天性抬頭,想要訓斥他私自擅闖皇家狩獵場,又盜採這些藥草,若是被自己以外的人逮到,可是殺頭重罪。但是方才自我譴責的良心又竊竊私語,間接而言這雙狐狸是死於自己之手,他已經讓少年哭了一次,再搬出這些不留情面的大道理,少

年恐怕會恨死他了。

  究竟是出於什麼樣的道理,鄴王不知,但他並不想成為少年的敵人,他希望能與他做朋友......假如讓他討厭了自己,朋友也做不成了。

  「我......是不是會被捉起來關呢?」少年躊躇地回頭,擔心地窺看著鄴王。

  少年紅通通的鼻尖,淚雨剛結束的濕潤黑色眼瞳,白嫩的臉蛋,像極了惹人憐愛的白兔......鄴王再次想起了「她」。

  「你有姐姐或是妹妹在後宮中嗎?我是說,幾年前被召入後宮的?」

  少年眨了眨眼,垂下眼瞼。「......沒有。」

  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嗎?鄴王搔了搔頭,蹲到少年身畔。「要是我把你捉進牢裡關,這只已經沒有爹娘的小狐狸八成會恨死我吧。這隻小狐狸看起來還不到斷奶的年紀,要是你肯將功贖罪,每天來這兒照顧它到斷奶,我就答應你,不揭穿你闖入狩獵場的事。」

  這是名為「懲罰」,實為「賄賂」的拉攏手段,鄴王很卑鄙地利用了自己皇子的身份,給少年一個難以抗拒的誘餌。

  「真的......可以嗎?我可以來照顧它?不會......被罰......」

  鄴王瞇細了眼,含笑點頭。

  就像少年看著狐狸一家就能擁有幸福感,鄴王的眼睛享受著少年靈動可人的喜悅表情之際,心中也分得了他的滿心歡喜。

  「嗯,我也會來確認小狐狸是否健康,你可不能偷懶,一定要來照顧它。」鄴王朝他伸出一手道:「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安置它,跟我來吧。」

  他帶著少年來到狩獵場中,一座過去用來關閉並訓練獵犬的場所。

  這棟設有獸欄及一片可供獵犬運動的草地的獵犬屋,因為犬口日漸繁殖增加而不敷使用,便在遠離後宮、靠近山邊的地方蓋了間新的,把獵犬全移了過去。但這間舊的也沒拆掉,就此棄置,久而久之,很多人甚至忘了有這麼個地方。

  少年見著這理想的小屋,雙頰透紅地興奮道:「真的可以使用這裡嗎?不會被人發現嗎?」

  「就算被發現,還有我在,你怕什麼?我會找匹乳羊拴在這兒,你每天來這兒取羊奶餵食它吧,有空我也會過來看看的。」

  「是,謝謝你,真是太謝謝你了!」

  真是可愛。

  鄴王不禁感歎,自己雖有六、七個弟弟們,但各自都是不同母親生下的。大家聚在一起玩樂的時候,也仍不乏競爭心、鬥爭味,因此他一次也不曾覺得弟弟們可愛過。在他眼中,照顧弟弟們或仲裁他們之間的糾紛,全是出於一份責任心與義務使然。

  然而少年卻讓他打自心底認為,要是有個像他這樣的弟弟就好了。不過是為了這點舉手之勞的小事,他卻興奮到雙瞳閃爍著感激的淚光。

  「你叫什麼名字?」

  「榮真。榮光的榮,真摯的真。」

  「是嗎?榮真,你有個很棒的名字。」

  「我娘替我取的!」他喜出望外地說:「第一次有人稱讚我娘為我取的名字,我好高興喔,謝謝你!」

  鄴王被他的笑容所誘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自我介紹說:「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

  「請等一下,請您不要告訴小的您的身份。」少年慌張地以手掩蓋住他的嘴,然後跪在地上說:「小的知道不管您是誰,都是小的無法高攀的對象。要是您說出了您的身份,小的或許會害怕得不敢再與您說話了,請您見諒,小的膽子很小,沒這份勇氣聽。」

  「我並不在意這種事情啊。」這是真心話,如果是少年,無論他是賤民或乞丐,鄴王都很願意跟他做朋友。

  「請您見諒!」少年一逕頑固地不抬頭。鄴王歎了口氣,一笑,不再堅持。

  在誰也不知道的情況下,長皇子身邊多了一名名叫榮真的少年友人。

  他與少年加上一隻嗷嗷待哺的小白狐狸,在皇家狩獵場的廢棄獵犬屋裡,共度過了一段家族般奇妙而溫馨的光陰,鄴王代替了公狐狸替小狐狸找來食物,榮真代替母狐狸給予小狐狸愛與照顧。

  他們每天都樂此不疲地帶著小狐狸在獵場中玩耍,偶爾也會分享一點苦水與牢騷,但分享得最多的是日日夜夜看著小狐狸成長的歡喜笑聲。

  這是鄴王記憶中過得最無憂無慮、其樂無窮,做什麼都非常開心的日子。

  ◇  ◇  ◇

  真摯的真?好一個令人啼笑皆非的名字--乾脆改為「從不說真話」的真,更適合他。

  鄴王揪住了跪在身前的他的額前劉海,讓他銜著男物的煽情嘴臉稍往上仰,接著打著強健的腰,在他的口中抽送著。

  「唔......唔唔......」

  苦悶的眉皺縮了起來,被頂到喉嚨深處的滋味,並不容易承受吧。

  但是就連這樣苦悶哀愁的狼狽姿態,也無法損及他閉花羞月的美貌,既教人心生憐憫,也令人心生更加殘虐、粗暴以對的渴望--

  我們是在哪裡走錯了路呢?榮真。

  我們曾經是那樣地快樂,那樣地滿足,那樣地......不是嗎?

  我們終究是無法再重拾那段時光了。

  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不知道榮真原來是個說謊不眨眼的騙子之前,那份幸福快樂的感覺並不是假的。然而一旦謊言被拆穿,就像是潔白的床單驀地被塗上了骯髒的泥巴,誰還會想要繼續躺在上面呢?

  過去的種種快樂回憶,宛如那條被弄髒的床單,只有被棄置在地上踩踏的分,只有被丟棄的分,只有被銷毀的分。

  取而代之的--

  吞著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器官,眼前這令人垂憐又教人憎恨的生物。

  不,當他拒絕對自己吐實的那一刻起,鄴王已經決定了,他不會再把他視為活生生的人。假使他不願意讓自己接近他的靈魂,那麼自己就按照他的意思,把他視作物品、道具對待便是。

  切割了過去,切割了未來,只要解決自己對榮真的非理性渴望,也許......鄴王期待自己的理智能夠尋找出一個正確的解答,弄明白究竟該怎樣處理榮真才好?

  又長又硬的男物冷酷地、激烈地壓迫在喉道,出去又進來、出去又進來,連一點點容許人喘息換氣的機會都不給,逕自追逐著單方面的快感,漸往最終的高潮挺進。

  「嗯......嗯......」

  緊閉的眼臉底下,釀著不能流出的熱水。

  好苦。呼吸......

  下顎關節因為過度撐開,已經進入了麻痺的狀態。

  舌頭也無力再轉動下去,只能靠著前後移動著自己的嘴來愛撫。

  可是最令人感到難為情的,是自己彷彿回到幼兒無法自由控制口涏的時期,從佔據口中絕大多數空間的灼熱棒狀物體旁邊,被強行擠出來的唾液,不停地滴到地上。

  光是想像自己此時是什麼表情、什麼德行,他就有挖個地洞往裡鑽的衝動,可是他仍強迫著自己,扮演好這天下第一淫亂娼婦的角色。

  本以為這五年來,他有充分的時間與機會演練,扮演起來得心應手,無可挑剔,無論走到哪裡都有自信不會被人拆穿--此刻卻是每撐一下,心如刀割的痛感就快毀掉他的辛苦偽裝。

  ......你有沒有點兒自尊心啊!

  之前小隨從問起的時候,榮真本來回答了沒有,現在想想「為了守護最重要的東西,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就是他唯一稱得上是自尊的東西了。

  縱使全身都可以感覺到男人高高在上、俯瞰而下的觀察眼神中,過去的關愛已燃燒殆盡,只剩下鄙夷的冰冷灰渣,榮真仍然在心中低語著:這一點也不苦。

  怎麼會苦呢?

  這是他心愛的鄴王的味道,這是他心愛的鄴王的一部分,這是他心愛的鄴王的憤怒與憎恨。

  日後這趟旅途結束,自己的生命到達終點,化為一抔黃土,他就再也不能接觸、不能擁抱,更無法親吻他所愛的人了。

  光是這一點,榮真覺得自己的忍耐,已有了世俗無法計量的最高價值,就為這最後的、短暫的,如夢似幻的一刻相聚。

  「唔,差不多了......」男人停頓住,輕蔑地瞇起眼,喘息著問:「你想喝下去,還是想要我弄在你臉上?」

  榮真把自己的嘴移開一點點,仰望著男人堅毅剛強的俊臉,以及為了自己而憤怒、為了自己而亢奮的表情,背脊一顫,娟娟微笑。

  「請讓我喝,我想要大口大口地把你得種子喝下去。」

  眼眸倏地火花一閃。「賤人。」

  粗魯地揪住了榮真的雙耳,男人重新挺入他的小嘴中,幾次的抽動後,一股苦澀的濃汁直接噴入了上顎內側,滑入了喉道。

  之後又斷續地抽動兩下,把剩餘的汁液盡數發洩完,男人才釋放了榮真。

  「這樣你滿足了嗎?」

  榮真嗆咳,以手背擦拭著淌出嘴巴的體液,並以舌尖將它重新舔光。

  「謝謝殿下的賞賜,小的期待您的下次光臨。」

  「你這--」鄴王勃然大怒地揚起一手。

  榮真閉上雙眼,等待著降臨在臉上的吃痛的一擊,但是......浴桶中傳來嘩啦的水聲。

  背對著他,把身體泡在浴桶內的鄴王,揮了揮手說:「剩下的我自己來。」

  結束了嗎?自己成功地隱瞞他的雙眼了嗎?榮真搖搖晃晃地,走到稍遠的角落,縮起手角蹲坐了下來。

  好累。有點想睡了......不知道在夢裡的鄴王,願不願意給自己一點稱讚或鼓勵,說「你做的很好,榮真」?

  這樣子,等他醒萊,一定會有力氣繼續在真正的鄴王面前,扮演不知羞恥的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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