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東宮》第15章
第15章 抓周
棠落瑾抱了天元帝之後,心裡就有些後悔。
天元帝再是慈父,在身份上說,他也是大棠皇帝,還是在先帝數個兒子裡脫穎而出,奪得皇位的那一個,心機手段,又會缺了哪一個?他既要裝傻,就該一直裝下去。
先前馨妃之事,他驀地大哭,還可被理解為是小兒受驚。可是現下他伸出手臂卻摟住天元帝……這卻不是受驚什麼的可以解釋的了。
可是棠落瑾沒有後悔一會,天元帝的大笑聲就把外間伺候的太監宮女引了過來。
徐有為自小就跟著天元帝,此刻見天元帝心情舒暢,難得笑道:“皇上可是難得一大早的,就這般高興。莫非是小殿下開了金口?”
要知道自棠落瑾搬到天元帝身邊,天元帝除了處理政事,見朝臣,就是哄著棠落瑾開口說話、或笑或哭了。徐有為因此才有這麼一問。
天元帝微微搖頭,卻是沒說話,只慢慢把靠著他的棠落瑾慢慢鬆開。兩隻手臂卻還張得大大的。
穿著大紅肚兜的棠落瑾面無表情、搖搖晃晃地獨個兒站在床上。
徐有為和周遭伺候的人,立時明白天元帝為何高興了。
眾人當即跪地:“恭喜小殿下,賀喜小殿下!”
周歲生辰這一日,七殿下棠落瑾終於學會獨自站立了。
天元帝卻也不解釋他後來那樣高興是為著甚麼,只把棠落瑾抱在懷裡又哄了一會,見棠落瑾依舊面癱著小臉,卻也不失望,待時辰到了,吩咐徐有為留下,伺候棠落瑾吃了奶,玩耍一會,再繼續睡一個回籠覺,這才上朝去了。
棠落瑾只恨自己還在裝傻子,不能叫上兩聲,抱住天元帝不撒手。
可惜這個念頭也只在棠落瑾心裡轉了一下而已,等他吃了奶,睡了回籠覺,再次醒來時,天元帝又抱了他一會子,不等棠落瑾糾結完是否要對天元帝好一些的時候,天元帝就開口讓人把他送到清寧宮裡去了。
“小七今晚抓周,明日就要離開。孝道在上,總要回去看看你母后才好。”
於是棠落瑾又被送回了清寧宮。
是寧君遲親自來接的他。
棠落瑾一見寧君遲,就知道至少在離開清寧宮之前,他是不能離開寧君遲半步的——寧君遲才九歲,棠落瑾才不相信皇后會在寧君遲面前對他動手。
皇后看到寧君遲抱著他進門時,神色果然僵了一瞬。
“跟著小七的宮人呢?小七都一歲了,身子重的很,怎的讓信國公將他一路抱來了?”皇后怒道,“你們這些人,是怎麼伺候的?”
跟隨棠落瑾的宮女太監立刻滿當當的跪了一地,口稱“知錯”,卻壓根不知道錯在何處。
畢竟,宮中皇子皇女和從三品以上宮嬪等,出入皆有肩輿。棠落瑾是被乳娘抱在肩輿上來的,寧君遲也只是在肩輿落地後,才主動抱起的棠落瑾,根本沒有抱太久。
棠落瑾這個“傻子”自是不會也不能開口解釋的。
寧君遲不急不緩道:“二姐誤會了。小殿下是乘肩輿來的。君遲是在到了二姐宮門口,肩輿停下後,才抱著小殿下進來的。”說罷,他稍稍一頓,又道,“小殿下並不重,君遲很喜歡抱著小殿下。”
皇后本欲藉故斥責棠落瑾身邊的宮人,然後將寧君遲哄到上書房,再對棠落瑾做些甚麼,不意寧君遲竟肯開口為棠落瑾身邊的宮人說話,令她登時找不到藉口遷怒棠落瑾身邊的宮人。
“這倒也罷了。”皇后歎了一聲,伸出手道,“把小七給本宮抱一抱。可憐我兒,明日就要離宮去了。”
寧君遲自是沒有阻止皇后抱自己兒子的道理的,尤其皇后還是他的二姐。因此皇后一伸手,開口說罷,寧君遲就要把身前的棠落瑾往皇后手裡送。
可是棠落瑾哪裡肯入狼口?當下就一隻手抓住了寧君遲的衣領,半點不肯鬆開,呆呆的看著不遠處的紅珊瑚,同時還要努力催眠自己是一塊石頭,不會說話不會動。
寧君遲不意棠落瑾竟肯親近他,唇角微微一揚,就側身避開了皇后寧氏要強行抱人的動作。
“君遲險些忘了,小殿下不喜生人,一旦被生人抱了,必要送上一縷清泉。二姐雖說小殿下生母,可是卻和小殿下有些日子沒親近了。二姐乍然抱他,必會汙了衣裳。不若君遲抱著小殿下,二姐就這樣與他說話好了。”
寧氏雖有想把棠落瑾弄成“多愁多病身”的想法,但是見棠落瑾始終粘著寧君遲,寧君遲又對棠落瑾時時事事照顧,不肯假手於人,還帶著棠落瑾與寧君榆、寧珍兒一道玩耍,心下一歎,倒也罷了。
眼看金烏西下,撫桂小聲道:“娘娘,咱們真的不動手了?再晚一些,各宮的妃嬪就要來了。到時候,咱們就是想動手,也動不成了。”
皇后微微凝眉,思忖片刻,方才道:“倒也罷了。他左右已經發燒燒傻了,倒也不必再勞費本宮多此一舉。且今天這個時候……罷了,把東西給于姑姑,令她跟著小七一路往福建去的時候,見機行事。”
撫桂立刻應了。
棠落瑾這才堪堪逃過一劫。
到得晚上,要抓周時,太皇太后、太后和天元帝俱都到了。
這三人來了,其餘人哪怕是心中早早認定了棠落瑾是傻子,不值得他們跑這一趟,可是為著這三人來了,眾人也只得匆忙趕了過來,把原先的禮,再厚上一倍送了過來。
天元帝其實是令人教過棠落瑾“抓周”的,而且教的還是他當年抓到過的物事。
可是棠落瑾現下是想要躲難的,哪裡會抓天元帝抓過的東西?當下被送到抓周的長桌上後,棠落瑾就一屁股坐了下來,然後繃著一張小臉,面無表情地往屁股底下抓去——
他坐的時候沒注意,屁股底下好像是硌到了甚麼東西。
可是就算被硌到了,棠落瑾也決意不站起來,只翹著一半屁股,慢吞吞地把硌了他的東西拿了起來。
是一卷髮黃的舊畫卷。
棠落瑾有些生氣。
他還以為硌了他的是甚麼好東西來著,沒想到是這樣的一卷卷起來的舊畫卷似的東西,當下呆呆的站起身來,把舊畫卷往桌子上一扔,就踩了上去。
狠狠地踩了好幾下。
左右他明日就要離開這裡,稍微發洩一下,應當無妨。
宮殿裡一片寂靜。
等棠落瑾踩完畫卷,面無表情地又坐到桌子上時,天元帝竟一臉激動地上前,把棠落瑾踩過的畫卷打了開來。
棠落瑾繃著小臉看了過去。
是輿圖。
中間空了一大片,四周卻畫著細細密密的東西的輿圖。
棠落瑾心裡開始打鼓,輿圖就是地圖,踩了這時候的地圖,應該……沒甚麼不好的說法吧?
他心裡這個念頭只稍稍一轉,棠落瑾又想到,就是不好也沒甚麼,左右他都混成了非要裝傻才能活下去的地步,再不好一些,想來也是沒甚麼的。
“先坐後踩,這、這和當年武皇帝抓周時的情形,竟是一模一樣!”
天元帝不曾開口,反倒是來觀禮的寧陽大長公主,見之大喜,忙忙看向太皇太后:“母后,若兒臣沒有記錯,史書記載,大棠開國武皇帝,周歲抓周時,就是這樣,對當日輿圖,先坐後踩,爾後才有我悠悠大棠盛世!小七今日,竟和武皇帝一樣,先坐後踩,將這輿圖踩在腳下,想來定是應了武皇帝當日之遺言!”
眾人同時想到,武皇帝當年雖以落魄之身,平定大棠之前的士族割據,統一大棠。然而北有突厥虎視眈眈,東有高麗、新羅、東瀛暗自窺探,西有吐蕃摩拳擦掌,武皇帝雖英武,卻也不得不顧忌剛剛經歷連年征戰的大棠百姓,因此和周邊國家和談,甚至對最為強勢的突厥一族俯首稱臣,如此屈辱之事,武皇帝何嘗不因此怨怒?臨死之前,尚且留有遺言:“若來世仍為皇族,定將突厥、吐蕃、高麗、東瀛等的輿圖,俱都踩在腳下!定要一血今日之恥,踏平蠻夷所住之地!”
寧陽大長公主的話甫一說完,眾人再看天元帝手中輿圖,可不正是大棠之處一片空白,而周遭諸國輿圖,盡在紙上?
棠落瑾先坐後踩的輿圖,正是武皇帝當日所言之輿圖。
眾人登時忘了棠落瑾的“癡傻”,當即跪地,賀道:“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后,恭喜太后,恭喜皇后,恭喜七殿下!武皇轉世,定能為我大棠驅退蠻夷!”
太皇太后、太后和天元帝喜形於色,練練說了幾個“好”字。
皇后神色微微一怔,須臾亦是一臉喜色。
至於始作俑者棠落瑾:“……”難道他穿來不是享福的麼?為什麼要他去打仗?打贏了仗,再被皇帝老子和兄弟們忌憚麼?他才不樂意去好不好!
棠落瑾的鬱悶,天元帝自是半點不知,他一把將棠落瑾抱了起來,大笑道:“此子甚肖武皇,當為太子!”
已經跪下的眾人雖說依舊在心裡懷疑棠落瑾的“癡傻”,但事已至此,他們又親眼見證了棠落瑾小小年紀,就“先坐後踩”,將武帝的遺言一一驗證,眾人心中忐忑之餘,因畏懼神佛先人,皆跪地,齊聲喊“天子聖明”。
就連最苛刻的禦史,竟也說不出反駁之語。
——武帝遺言已然流傳許久,幾乎每個生了皇子皇女的妃嬪,都會在抓周前教皇子皇女對著輿圖先坐後踩,可是,莫說先坐後踩了,從未有一個皇子皇女在抓周宴上,真正看那不起眼的輿圖一眼。
偏偏如今的形容癡傻的七皇子,雖面無表情,但,先是額間一點觀音痣,天生佛緣深厚,後又不哭不鬧不笑不語,天生與旁人不同,再有如今,竟能一下子就挑中輿圖,坐了下來,爾後再將輿圖踩在腳下,眾人又豈能不稱奇?
相傳附寶孕二十四個月,方生黃帝;炎帝的母親任姒,見龍而孕,無一不稀奇。
方才見七殿下雖形容呆愣,但在不慎坐到輿圖時,尚且知曉將其拿起丟開,末了還將之踩在腳下洩憤,雖說不曾開口說話,面上毫不表情,但如此想來,這位七殿下……倒不像那真正癡傻之人那般。
自來不凡之人,必有一番特殊之處。七殿下不言不語,或許正是其奇特之處?
眾人心中如何做想,暫且不提,皇后聞得棠落瑾已然“癡傻”,竟還能被天元帝說出“當為太子”四個字,立時心中大震。
“此事萬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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