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東宮》第17章
第17章 殺雞
棠落瑾原以為,到了百佛寺後,他多少要再吃些苦頭。
畢竟寺廟裡都是和尚,還不許吃葷,他到了寺廟裡,可不是要吃些苦頭?
——棠落瑾顯然忘了自己現在才一歲多一點,就算有肉,他也只咬得動肥肉,瘦肉是半點咬不掉的。
棠落瑾和寧君遲是四月末出發,六月裡方到了福建百佛寺。
福建夏熱,不過百佛寺在山上,高處不勝寒,反而不冷不熱,正相適宜。
棠落瑾被侍衛抱著,站在百佛寺山門外,看著“百佛寺”三個字,微微眯了眯眼,就拍打了侍衛好幾下,侍衛這才將棠落瑾放在地上,讓棠落瑾獨自站著。
自知曉皇后暫時不大會對他動手,在船上時,已經慢慢開始學著站立和走路。不過他到底學的晚,如今站立是能站了,但是論起走路……棠落瑾暫時只會跑,還不會獨自走路。
不過,這也足夠他身邊的人高興地了。
棠落瑾正仰著小腦袋,眯著眼睛繼續看“百佛寺”三個赤金大字,忽然眼前的光就被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原來,這就是棠小施主。”
來人一襲最普通的青色僧袍,眉毛鬍子一片雪白,面上盡是慈悲之色,見了棠落瑾,就念了一聲佛號,道:“棠小施主八字奇特,如今不宜卜卦。若要卜卦,必要在這百佛寺山腳下潛心拜佛兩載,每隔五日,上山聽老衲誦經。若能心誠,棠小施主的癡症,或許有解。且,唯有如此誠心,兩載之後,老衲才能為棠小施主,親自卜卦,以測棠小施主的來處、去處。”
棠落瑾原本不太在意什麼卜卦的事情,聞得老和尚說“來處、去處”四個字,方才恍惚地抬頭看他。
老和尚微微露出一個笑容,顯得格外的悲天憫人:“不過,雖不宜此刻測卦,然當日聖上選妻,老衲早已替皇后算過一卦,皇后三十五歲後,方有緣分喜得幼子。棠小施主接下來,應當會有三個皇后生出的皇妹。老衲雖是方外人,卻也要對棠小施主道一聲恭喜了。”
當然,皇后後面生出的幾個皇女,能不能全部活下來,就要另說了。
棠落瑾:“……”高興地想要蹦起來怎麼辦!
皇后三十五歲時,他也十一歲了,到時候,連後宮都要少去,即便仍舊礙於“孝道”奈何不得皇后,那他也絕對能自保了。
而對皇后來說,原先要殺他,是為著自己白白占了嫡子名分;可是現在,若是皇后知道了大棠最有名氣的至善大師算出她三十五歲前不會有兒子的事情的話,那皇后若是還有一絲理智,就不該在她還沒有懷上嫡子的時候對他動手。
要知道至善大師的卜算之術素來厲害,他既說了皇后接下來三個孩子都是公主,在三十五歲後才有“機緣”擁有幼子,那麼皇后三十五歲前,就不會生下兒子。
哪怕皇后並不相信至善大師卜算的卦象,皇后知曉了這些,心裡也總會多幾分顧忌。
棠落瑾好不容易鬆了口氣。
於是接下來的兩年裡,他終於慢慢“恢復”了神智。雖然比不得尋常孩童“活潑天真好動”,但是卻能過目不忘,過耳不忘,區區三歲幼齡,卻早早將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還有四書五經,統統熟背。小小年紀,雖不是全都會寫,但也已經認得千餘字,尋常書籍,都能看得。
就連百佛寺裡和尚誦讀的繁雜經文,棠落瑾聽了一遍後,就能背出。待自己背過三遍,就已將經文銘記於心。
跟來伺候的澤蘭、河柳,還有其他侍候的人,俱都歡喜的不得了。
——主子好了,他們才好。先前七殿下“病”著,他們所求,只是希望七殿下能和尋常孩童一般就好,現下七殿下好了,除了不苟言笑,整日小大人一般之外,乖巧懂事,過目不忘,天資過人,他們又如何能不歡喜?俱都伺候的越發用心。
澤蘭、河柳等都高興了,于姑姑卻高興不起來了。
原本有了至善大師那一卦,消息傳至長安城中,皇后雖惱恨,不肯輕信至善大師的話,然而天元九年年初,她誕下六公主,天元十年,如今再一次誕下七公主,更因接連生育,傷了身子,必要調理幾年,方能再孕。皇后心中既怒且恨,可是卻也越發相信至善大師的話,覺得在自己生下真正的嫡出皇子前,暫且任由棠落瑾活著也無妨。
可是福建卻頻頻傳消息來,說至善大師果然擅長醫道,七殿下亦有向佛之心,在百佛寺山腳下潛心修佛兩載,竟逐漸恢復了神智,慢慢清醒。
若只是普通清醒便也罷了,偏偏這位七殿下不但清醒了,清醒之後,旁人才發現七殿下過目不忘的本事。如是一番,消息在長安城裡慢慢傳開,誰人不說一句昭王的好?甚至有心人,提及昭王當日抓週一事,更有人誇讚昭王不愧是武皇轉世,小小年紀,便是天縱英才。
天元帝更是大喜,立刻就送了兩位翰林院的老夫子往福建去,全然不顧棠落瑾就要回來的事實。除此之外,更是下令,大肆修繕東宮。
其中之意,顯而易見。
皇后聞言,豈能不怒不憂?
然而至善大師的話,她已然信了大半。如今只得慢慢調養身子,等再生下一個女孩,待三十五歲那年,再生下她命裡唯一的一子才好。可是,她雖能由著棠落瑾活著,卻由不得棠落瑾活得這樣舒坦。
皇后如此想罷,自是悄悄給于姑姑傳了密信。
于姑姑失神了幾日,仿佛就下定了決心,悄悄在外尋摸著什麼。
棠落瑾已經三歲了。
雖然是小小的人兒,可是棠落瑾自己裝了兩年的傻子,兩歲之後,才開始慢慢讓自己變得正常起來。兩年的傻子生涯,他前世被暴發戶爹媽和暴發戶自己寵壞的脾氣,也慢慢開始磨平,凡事皆會多思多慮,方才去做。
譬如他既要“恢復”神智,就要恢復地更出奇一些,雖然還是小孩,但定要像小大人一般,不許旁人糊弄。
澤蘭、河柳伺候棠落瑾久了,也知曉不能把棠落瑾當尋常小孩糊弄,無論棠落瑾說甚麼,二人都會乖乖聽話。
因此就算她們不明白棠落瑾為何讓她們悄悄盯住皇后賜下來的于姑姑,她們也照樣做了。
“于姑姑這兩日,有些奇怪,竟是托了人去尋早開花的夾竹桃。”河柳奇了一句,又歎道,“于姑姑還說,是要尋了夾竹桃,引小殿下開懷一笑。”
誰不知曉,小殿下雖說已經好了,佛祖護佑,小殿下還有了過目不忘的本事。只是唯有一處不好,就是小殿下素來不愛笑。于姑姑為著搏小殿下一笑,跑去尋夾竹桃,倒也是一片忠心。
只是河柳心中還是有些奇怪,那夾竹桃雖說好看,但小殿下素來不癡愛花草,就算真的把早開花的夾竹桃送來了,小殿下就能歡喜的一笑麼?
棠落瑾正站在寧君遲親自看著人打的適合他的小小的紅木書桌旁邊,拿著小毛筆,正在寫大字。
他聞言一愣,板著小小的包子臉道:“喚于姑姑進來伺候。”
河柳看著棠落瑾白白的包子臉,心裡恨不得將她們家小殿下的小臉捏了又捏。奈何她素來有賊心沒賊膽,小殿下又頗有威勢,因而心裡頭將她捏小殿下的情形想了一想,面上卻是端端正正的福了個身,出去了。
于姑姑本就在心裡頭掙扎著。她從前被皇后的母親看重,因此除了產婆的活計,識字、醫術等等,皆都粗通。也是巧合,她從前認識一位元侍弄花草的花匠婆子,那花匠婆子就跟她說過夾竹桃的事情。于姑姑最是看重夾竹桃緩慢的功效,因此想了又想,才出去尋夾竹桃。
只是福建雖比長安要溫暖的多,但如今才三月初春,開了花的夾竹桃,她也是遍尋無果。
正在焦急之間,于姑姑就碰到了來尋她的河柳。
于姑姑尋常並不太得棠落瑾的待見,此刻聽說棠落瑾尋她,稍稍一愣,心中一虛,隨後又想著,棠落瑾再聰明,也只有三歲而已,旁人都想不到的事情,棠落瑾如何能想得到?那夾竹桃的事情……誰會知曉夾竹桃是個有毒的花呢?
因此當下正了正衣衫,于姑姑就往棠落瑾書房裡趕去。
兩年前,因著至善大師的話,棠落瑾就在百佛寺山腳下的一處五進的大宅裡住了下來。
這大宅原是福建知府的別院,修建的格外美輪美奐。
棠落瑾住在這裡,倒也過了兩年舒坦日子。
于姑姑趕到的時候,棠落瑾已經寫完了今日的三十張大字,正在逗弄一隻蛐蛐兒。
可是就算是逗弄蛐蛐兒,棠落瑾的臉上也是沒甚麼表情的。
于姑姑見了,知曉皇后在棠落瑾身邊安插的那個小太監起了作用,真的引著棠落瑾做些玩物喪志的事情,心中鬆了一口氣之餘,躬身行了禮:“殿下萬安。”
棠落瑾這才抬了小臉,看了于姑姑一眼,繃著小臉道:“聽說姑姑識字,且頗通醫理?”
雖是面無表情說出來的話,但三歲孩童,聲音裡難免帶了些軟糯,于姑姑聽了,一時倒也不覺得有異,聞言就點了頭,稱是。
棠落瑾難得露了個笑容:“既如此,那,姑姑去隔壁梢間藏書房,幫本王尋一本一位前朝老大夫的遊記。”
于姑姑見棠落瑾笑了,只道是尋常事,亦笑問了是哪一本書,聽得書名,便往梢間去了。
于姑姑一走,棠落瑾的笑容立時就收了起來。他拉了一下窗邊的紅繩,清脆地鈴鐺聲入耳,在門外伺候的澤蘭、河柳就立刻趕了進來。
棠落瑾道:“小曲子送上來的蛐蛐兒,並非蛐蛐兒中的將軍。小小太監,欺上瞞下,愚弄本王,當罰。”
澤蘭道:“殿下所言即是,只是不知,該如何罰?”
“杖斃。”棠落瑾頂著三頭身的小身體,還有額間一點觀音痣,聲音軟糯地道,“拉到這個院子裡,本王,親自看著人,將這個愚弄本王之人杖斃。”
他的話音一落,已經十二歲的長成翩翩小少年的寧君遲,就站到了書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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