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焚書
一場大雨足足下了四天,第一天被雨水澆得濕透透的竹簡因為沒能及時曬乾,而這幾天雨勢不又斷所以這些書都返了潮甚至發霉生毛。
一些由刻刀刻上字的竹簡還勉強能瞧上一眼,但由一般墨汁寫上去的字便直接被雨水沖刷得***淨淨。朝上因為這事炸開了鍋,不過矛頭並沒有指向扶蘇,畢竟這天要下雨的事情不是凡人所能控制,更何況下雨當天有大半天都是豔陽高照,誰能料到下午就變得電閃交加起來。
當那幾個和扶蘇一起負責曬書的文臣在大殿上哭著嚎著說要為沒保住聖賢之書以死謝罪時扶蘇正趴在嬴政寢宮裡的床榻上用小錘子敲砸核桃吃。
據說在張騫出使西域之前中原這邊還沒有核桃,這次扶蘇找姚賈派人去西域除了帶回了一群極具西域風情的美女與自己最愛吃的葡萄種植法,還帶回了許多當地的作物與奇珍異寶,而這其中就有核桃。
為了吃核桃扶蘇還特意命人打造了一把小錘子專門用來敲核桃吃,前序工作準備十足就是為吃得盡興。
裹著被子趴在床上,墊著木板敲核桃吃的扶蘇聽著窗外的雨聲心道這雨下到何時才會停,他已經在屋子裡憋了好多天,在這樣下去他也快長毛了。
推開殿門,翰繁輕手輕腳的走到寢殿內叩禮稟報導:「殿下,尉繚尉大人在外求見。」
此刻扶蘇正在忙著在被窩裡尋找崩飛的核桃,聽翰繁來報說尉繚在殿外求見便揮手道:「讓他進來,平日裡神出鬼沒也沒見他這麼講究禮法,今日居然還知道在殿外求見了,難不成外面的黃泥雨改紅雨了?」找到剛剛崩丟的核桃,扶蘇把東西摁在小板子上一錘子砸了下去。「叫他進來吧,外面不是正下著雨嗎。」
「是,奴這就去請大人進來。」
趁翰繁去找人的空隙扶蘇起身穿鞋下地疊好被子,畢竟這大白天的被人瞧見他在床上軲擁實在是件很沒有面子的事情,更何況那被他弄得一團糟到處都是核桃皮的床榻還是大秦帝王的龍榻。
束了馬尾,穿上中衣扶蘇從寢室裡間晃悠出來,只見尉繚一身官府站在外間。
「尉大人今天真是好心情竟然穿著官服到我這來了。」扶蘇調侃道。
尉繚的職位有些特殊,放在現在就是間諜,好聽一點說便是特工。這個職業哪個國家都有但在現實生活中卻沒有人真見到過,就像電影裡所寫他們在日常生活裡都有另外一個身份,另一份工作,隱藏在人民群眾中間。
而尉繚這個特務頭子正是如此,在朝上他只是一掌管農司的普通官員,平日裡也不用他上朝,不過是掛個名罷了。
如果尉繚是穿著便服『咻』的出現在寢宮,那扶蘇還真能猜出這人是為何事而來。可今日尉繚穿著他農司的朝服前來扶蘇卻真是猜不出其中緣由,一個小小管農事的官吏來帝王寢宮怎麼瞧都有些『明目張膽』。
「這不是許久不穿官服所以今天才翻出來穿穿,瞧還合不合身。」扯扯身上的官服尉繚笑道。
從第一次遇到尉繚起扶蘇就一直只瞧見過他穿著窄袖緊腿的武將衣服,今日見他穿著大袖袍子的文人官服扶蘇很是不適應。「那你覺得這身衣服合適嗎?」
「有點緊,我好像胖了。」摸著下巴尉很認真的說道。
你真有自知之明!扶蘇朝尉繚豎起大拇指走到桌案邊盤腿坐下,杵著頭對站在原地臭美的尉繚問:「你就這麼過來也不怕招人注意?」
待端茶水的內侍把都茶水放在桌案上擺好退下,尉繚這才回答道:「有什麼關係,如今天下誰不知大殿下除了掌管工部,就是農司之事也由你負責,臣過來想向殿下詢問一下耕作之事也沒什麼大不了。最多讓人覺得臣是想攀附殿下,討好殿下,這樣不是更好。」
扶蘇這人沒有什麼偉大情操,自私膽小又愛貪小便宜,有點權力就喜歡假公濟私。重生秦朝這麼多年他每做一件事情大都是為了自己著想,例如擦屁屁的紙,愛吃的葡萄,飯桌上的豆腐,菜地裡的大棚……總之扶蘇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沒啥遠大抱負也沒啥光輝理想。
前些日子為了不想在冬天裡因為吃不到綠色蔬菜和瓜果進而便秘,於是扶蘇想起了蔬菜大棚。當然,這次他依舊是提出大概方案與理論,其它的由專業人事探究,也就是說他只給出一個方向,摸索靠大家。
開始扶蘇也沒抱太大希望,可誰知後來鼓弄鼓弄溫室大棚竟真的被一群工匠與農夫給建了起來。雖然產量不是很多但這對按季節吃飯的古人來說卻是個極大的飛躍,扶蘇在以地為生的農民眼中頓時成了神仙般的人物。
就連嬴政也沒想到扶蘇會因這麼一個貪吃之舉居然在民間獲得了極高的聲望,甚至還有人要為他建廟宇供奉香火,因此扶蘇這也趁機***起農司事宜。
扶蘇與尉繚兩人圍著桌子東拉西八卦了一番朝上朝下的大小事後尉繚咳嗽一聲,端起茶杯遞給扶蘇一個眼神。
「是秘密嗎?」扶蘇用手指沾著茶水在桌上寫到。
先是豎起兩根手指,後來尉繚想了想便扯下一個手指,表明這事屬於一級秘密,很重要。
最喜歡聽秘密的扶蘇忙命翰繁到門外守著,關好門窗後扶蘇拉著尉繚打聽起這不知道是什麼的一級重要秘密。
好半天后一聲極其低俗的髒話從殿內出來,由語氣與音量上可以很確定講這話的人此刻的心情有多惡劣和氣憤。
「***他祖宗十八代!」
處理完政事回來的嬴政一進寢宮的院子就聽見兒子的咒罵聲從屋子裡傳來。
「誰在裡面?」嬴政不悅的問道。
跪在地上見禮的翰繁馬上恭敬的回達道:「啟稟陛下尉大人在裡面,說有要事與殿下相商。」
眉頭緊鎖嬴政心中有些不爽,即使是他命尉繚直接聽從扶蘇指揮,但真當人家二人相處一室時嬴政又不悅起來。
誰說只有女人才喜歡矛盾,其實男人更喜歡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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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勢在深夜慢慢減弱,並由大雨變成毛毛細雨,而本該無人緊鎖的藏書樓卻不時有微微光亮傳來,不過如不細瞧盯著瞧也無人能發現。
誰能想到一棟裝著一屋發霉書籍的地方會在這種天氣下還有人拜訪。
書樓一共有三層高,越往上擺放的典籍便越珍貴,當日曬書扶蘇是由第一層開始,所以被毀書籍的珍貴度比起三樓的書籍要差了些許。從損失的角度來說要幸運很多,因為按習慣曬書時通常都要先從最珍貴的開,是扶蘇臨時決定從最底層開始這樣比較方便。
借由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樓中有幾個身影來回晃動穿梭於三層,並好似在搬運東西。
「這些書籍是假的,不是孔夫子親手書寫的。」捲上手裡的竹簡,坐在箱子上的徐福隨手把竹簡丟到一旁的架子上。「這面架子上的書籍都不是真跡。」
「所以才說那些滿嘴之乎者也的傢伙不知道腦子裡是怎麼想得,放火就放火,還偏偏要先把聖賢們的真跡頂替下來。」端著一盞小油燈從一樓上來的王賁哭笑不得。「換下還不拿走,全都堆放在一樓,他們也不怕到時大火著起來慌亂下會落下這些書籍救不出來。」
圍著書架轉了一圈,扯過一摞摞竹簡前掛著的布標牌扶蘇沒好氣道:「不這樣到時大火著起來怎麼顯得他們不畏危險衝進火海救出大智大慧的聖賢之書,這樣才能使他們的名字流芳百世,被天下讀書人崇敬。」
這算什麼?罪名自己擔,美名他們賺?靠!想得真是美!
越想越氣,扶蘇提起腳邊一罐裝油的罈子四處澆灑起來,既然他們要點火拿自己就讓這把火燒得盡興。
已經把二樓的書籍用空竹簡替換掉並把真跡送出的尉繚剛走到三樓路口就險些被揚到腳邊的油給滑倒,嚇得他冒出一身冷汗,只得咱在下面小聲喊道:「二樓好了,你們三樓收拾好沒有,快天亮了。」
站起身徐福抖抖袖口對扶蘇與王賁微笑道:「這層都已經被人換過,殿下、將軍咱們下去吧。」
「嗯。」哼了一聲扶蘇拎著油瓶子率先走下樓,中途也險些被自己的弄得滿地油滑倒,滾樓梯。「父皇呢?」扶蘇問尉繚。
指指樓下尉繚攤手:「陛下在一樓檢查是不是有什麼遺漏,免得咱們這一宿都白忙活。」
聽見樓梯處傳來說話聲嬴政放下手裡帶著霉味的書簡,轉身開口問:「樓上都弄好了?」
「就差來一把大火毀掉咱們換書的證據。」王賁掃了一圈一樓,見剛剛換下來的書都已經被人抬走,隨即一個重要問題冒了出來,那便是到時大火著起來要是蔓延到其它宮殿要怎麼辦?想到未免返潮的竹簡燒不起來他們還特意澆了油,王賁就忍不住擔心。「這火咱們是能借他們的手點起來,可要怎麼撲滅?」
「這……」還真是個問題……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提出放火將計就計的徐福,認為既然他能提出就一定有滅火的法子。
見所有人都盯著自己瞧,徐福咳嗽一聲叮囑扶蘇道:「明日天空便會慢慢放晴,後日殿下便可命人前來烘乾這些書。但請殿下謹記這火一定要在當天巳時中旬(上午十點左右)點起來,絕不能晚。」
「這是為何?」尉繚代眾人問出心中疑惑。
「因為半個時辰後將會再降大雨。」徐福說的肯定。「後日無風所以火勢定不會肆意蔓延,但這火勢必須要在臣說的時間燃起。」
徐福這篤定的架勢令扶蘇怎麼瞧都覺得和《三國演義》裡草船借箭的諸葛亮一樣神人,居然連有沒有風,什麼時候下雨都算得出來。
可要是他算錯了大火沒被大雨澆滅那要怎麼辦?
沒敢說出口,扶蘇只得在自己心底犯嘀咕。
……
一切準備就緒,幾人由書樓的後門悄悄走出後便各自散開。
鑑於馬上就要天亮,王賁與尉繚沒有出宮返家而是去了議政殿的偏殿,打算在那兒先眯上一覺,到時再換衣服上朝。
脫下被雨水打濕有些潮的衣服晾在一邊,王賁踢了腳坐在軟榻邊正在脫鞋子的尉繚,有些好奇的問道:「你覺得陛下會怎麼對付『那些』人?」那些人說得是淳于越等人。
「這話你可說錯了,不是咱陛下要怎麼做,而是大皇子他想怎麼辦,你別忘了他可是個小心眼有仇必報的傢伙。」想到家中藏著的那塊硯台,想到自己至今都不能與扶蘇、硯台共處一室尉繚就覺得自己冤得很。那一腳他又不是故意踢得,用不用記仇記了這麼多年。
「唉……」越想越命苦,哀嘆一聲尉繚心心唸著他的阿奴翻身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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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三十年夏的一個中午,一場大火在宮中的西南方燒了起來,濃煙滾滾火勢衝天。因為著火的地方擺滿竹簡,所以這火越燒越大根本撲不滅,因此宮人與眾侍衛只得轉而開始防範不讓火勢蔓延到其它地方。
好在當天大火著起時沒有起大風火星也沒被刮得四散,而在這場大火足足燒了半個多時辰後天上突然烏云密佈下起一場大雨,這才澆滅了這場火勢。可書樓此時也被燒成了一片廢墟,裡面的典籍一本都沒有被搶救出來。
在清理著火現場時眾人發現在場除了大皇子扶蘇面色如常的站在安全範圍看著大火由燒起至撲滅,其他負責管理書簡的官員有的昏死過去,有的因為被攔著無發去搶書而哭得渾天搶地,大聲討伐阻攔他們的扶蘇。
他們的行徑在參加救火的宮人和侍衛眼裡顯得十分無禮與不知恩。剛剛那場大火燒得有多厲害他們都瞧得清楚,根本就無法靠近更別說是衝進去救東西出來。大皇子命人攔著明明是怕他們白送性命,哪知這些人竟出口不遜。
瞧那幾個趴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人被侍衛和宮人以攙扶之名實扯拖而走,扶蘇從遮擋熱浪的傘下走出來看著冒著熱氣的廢墟。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剩下的就要瞧朝堂那邊。
「回宮!」打了個指響,扶蘇很是瀟灑的轉聲背手回家吃午飯。
……
一路狂奔小童推開門殿門衝進裡間的寢殿,跑到正坐下窗邊喝茶看書的徐福的身邊,大喘氣道:「師……師……師尊……火……火……火滅了……人……回宮……」
放下書倒了一杯茶遞給話都說不利索的小童,徐福笑道:「剛剛那場火燒得那麼厲害在這宮裡的人想不知道都難,大皇子呢?」
咕嚕嚕兩口喝下杯中的茶水小童擦嘴回答道:「大皇子回陛下的寢宮了,比起那些暈倒的官員神色很平常,他難道……」小童有些疑惑有些不解。
「難道什麼?」
「師尊難道這大皇子不怕書樓在他眼皮底下被燒會被人參奏嗎?我聽說那些被拖下去的官員大喊如不是大皇子攔著他們定能救出聖賢的典籍,說大皇子是天下人的罪人。」小童不懂書燒了雖然可惜但說成為天下人的罪人有些誇張。這天下有幾個能讀得起書認識字,更何況書樓的那些書常年累月的放在那裡的沒人翻擱那落灰,燒不燒在不在都是一個理。「師尊難道那些落灰的書要比人命還重要嗎?如不是大皇子攔著他們早就白白燒死了。」說道後面一向與扶蘇不對盤的小童也覺得好心救人的扶蘇有些冤。
這個問題就要見仁見智了,往窗外望了一眼見天氣放晴於是徐福對小童叮囑道:「去把那些箱子裡的書拿出來曬一曬,小心些。」
「弟子這就去!」走到門口小童轉過身好奇的問道:「師尊這都是些什麼書?」指著隔壁屋幾箱子的書
「被玷污了的聖賢書。」端起茶杯徐福喝口茶,心道如果這些聖賢得知自己留世教化世人的書籍被人如此利用,不知會不會從墳地裡爬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