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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第93章
第九十三章、給個交代

  大火著起的原因源於一個負責曬書的小書僮無意見跌倒摔出手中炭爐,致使燃燒的木炭落在竹簡上點燃起一場火事。

  這一場大火濃煙滾滾熱度灼人,使得撲火的人無法靠前只得眼睜睜望著三層書樓變成廢墟,裡面一本典籍都沒能及時搶救出來。

  至於這書僮為何會無緣無故摔倒這就有些那啥那啥不可言道了。

  當天下午一本本聲討扶蘇的奏摺如早已寫好一般被接連送進嬴政位於議政殿的桌案上,而此刻事件的被告人扶蘇正在與其父嬴政撅在寢宮裡吃涮羊肉。

  小嫩羊肉、肥牛、自制蝦丸魚丸,除了粉絲能準備的東西一個都沒少。炎夏吃火鍋吃出一身汗是件很爽的事情,而邊吃邊脫更是件爽事,起碼對嬴政來說是這樣。

  看著兒子身上的衣服一會兒少一件嬴政心情這叫一好,不停把燙熟熱熱的肉片青菜往扶蘇碗裡夾,巴不得兒子多出些汗多脫兩件衣服。

  吃得滿嘴湯汁大汗淋漓的扶蘇恨不得再長一張嘴多吃兩口,於是嘴不閒著拚命吃著碗裡不見少的肉,以至於一不小心燙了舌頭嗷嗷叫。

  「怎麼了,怎麼了!快讓爹瞧瞧燙到哪裡了!」屁顛的跑上前嬴政扒開扶蘇捂著嘴的手讓他張開嘴巴,只瞧兒子的舌頭上還真燙出了一個小炮。「來,爹給你吹吹!」

  吹個屁,忽悠誰啊!「啊啊嗯,嗯呀呀呀!」嘴巴被人強行捏開使得扶蘇無法用正常語言表達心中不滿。特別是發覺他爹無恥的接吹風之名把舌頭伸進來佔自己舌頭便宜行勾搭之實後,氣得扶蘇拚命用手去推,可惜根本推不動。

  氣急了的扶蘇上下齒用力一闔意圖咬住嬴政的舌頭,那想對方反應太快竟迅速撤離令他來不及停止牙齒下落,因此一下子咬到了自己的舌頭,血嘩的一下就流了出來。「破……破了……」捂著嘴看扶蘇疼得彎著腰。

  本想佔個小便宜哪知竟使得兒子如咬舌自盡的貞潔烈女,不過能說話能瞪眼就證明沒有性命之憂於是在笑夠了後嬴政這才招進趙高命他趕緊去宣太醫進殿為大皇子診治。

  瞧扶蘇紅著一雙眼睛衝出房門拿著水杯站在院子力漱口吐血水,趙高忙派人去帶太醫過來。咬了舌頭可不是小事,重則喪命,輕則……以後說話就有了毛病。

  這好好的吃飯怎麼就又咬到舌頭了呢?趙高端著摻有鹽水的杯子上前遞給扶蘇。「這怎麼就咬到了舌頭。」

  吐掉嘴裡的鹽水雖然有些蟄但還歹算是止住了血,伸出舌頭扇了扇扶蘇回答道:「無意間咬到的。」總不能說是他想咬他爹結果又沒咬到再次咬了自己。

  不一會兒太醫夏無且被趙高派去的小太監請了過來,詳細檢查了一番確定並不嚴重後夏無且開了一帖需撒在舌頭上的藥粉後便帶著自己藥箱告退離去。而趙高見那父子倆正大眼瞪小眼波濤暗湧,便也忙招宮娥進來把桌上的飯菜扯下,急忙關上門。

  顛顛手裡的藥嬴政在床榻邊坐下,對伸著舌頭晾風的兒子略帶討好的的說道:「蘇兒,爹給你上藥好不好?」

  你會這麼好心?瞟了一眼嬴政,扶蘇用鼻子哼哼表現自己心中的不滿,「一邊……涼快……去」大著舌頭推了一把嬴政。

  「別這樣,來,爹給你上藥!」

  「不要!」

  「過來!」

  「不要!」

  「你過不過來!」

  「不要!不要!」

  「贏扶蘇!過來上藥!」

  「要上也不讓你上,貓哭耗子假慈悲!」扯過一兩塊大手絹扶蘇疊成三角形把東西系在眼睛下擋住嘴巴。

  用手指在扶蘇的額頭上一頓亂點嬴政恨不得把這人給撕了,「我說上就上!」把人撲倒在床榻上嬴政動手掰開扶蘇藏在手絹下的嘴巴。

  「嗯嗯啊啊……」雖然嘴巴被捏開但扶蘇卻把舌頭捲了起來,誓死不讓嬴政上藥。

  正當嬴政伸手要把扶蘇的舌頭扯出來拉平上藥時門外傳來腳步聲和敲門聲。「陛下,丞相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伸進扶蘇嘴裡的手頓了一下,嬴政心知這時李斯急匆匆進宮覲見究竟為何,於是便再未與扶蘇糾纏。爬下床正正身上的袍子,把手裡的藥包丟給正趴在榻邊乾嘔的兒子:「先饒了你!」

  「是我先暫時先放過你!」抬起頭扶蘇在嬴政背後豎起中指,氣鼓鼓的看著某人背手離去。

  站在院子裡候旨的李斯見嬴政從寢宮裡出來眼中還帶著濃濃笑意,於是心中何計了一番。

  現在宮中因為書樓燒燬一事鬧得就快翻了天,而這帝王竟一派輕鬆絲毫不怕大皇子受到連累,很明顯這火著得突然定是有其道理。

  心中有譜便也沒有先前來時的焦慮,掀開衣擺李斯跪地給嬴政見禮。「臣李斯拜見陛下。」

  揮手讓李斯的起身,對此人這時進宮見駕嬴政很是滿意。「愛卿與朕一同到議政殿吧。」

  「臣遵旨。」退後數步,望了眼寢殿緊關的大門李斯忙上前跟在嬴政身後。

  待嬴政與李斯走遠沒多久寢殿的門被人一腳從裡面踹開,一個火氣沖沖的人抿著嘴站在殿門口表情很是嚇人。

  「殿……殿下……」被嚇了一跳的翰繁馬上迎上前,「殿下可是要去哪?」

  張開嘴呼了兩口氣扶蘇緊緊拳頭口齒不清的說道:「去膳房!」說完就大步往膳房的方向走去。

  帶著人趕忙跟上翰繁猜想難道他們殿下是不是沒有吃飽,可他舌頭都傷了要怎麼吃,而且對方的氣勢怎麼瞧也不像是要去吃飯倒向是去與人拚命。「殿下……你這是去膳房做什麼,要是想吃什麼奴這就派人去……」

  「剁蘿蔔!」猛地剎住腳扶蘇極清楚的吐出三個字。

  「什麼?」翰繁一時沒轉過來,不知這好好的去膳房剁蘿蔔做什麼。

  「找人去議政殿,就說本殿下在膳房剁蘿蔔,剁成蘿蔔泥!」對剁成蘿蔔泥!如果今天自己不把蘿蔔剁成泥他就妄作男人。

  一肚子火無處宣洩,因而扶蘇只能用剁蘿蔔作為發洩渠道,而至於他為何要剁蘿蔔出氣這還用說嗎?

  ————^_^————^_^————

  距離早朝還有半個時辰但今天所有的官員都悉數到齊,就連往日裡已經不上朝的王翦都身穿一身武服現身朝堂。自他出現的那一刻起嚷雜的大殿便立刻安靜下來,無人再敢說什麼,就連被淳于越授意的那些官員都不敢吭聲。

  昨日中午宮中書樓大火下午各種聲討的奏摺就接連送進宮中,這事王翦想不知道都難,更心知今天早朝一定會出事因此他這才與王賁一同上殿。一為看個究竟,二是在關鍵時護著扶蘇。

  事情的真實經過王翦還沒有從王賁那裡得知,但僅從目前的狀況上瞧王翦絕對贊同扶蘇的做法。書是死的人是活的,雖然典籍燒了可惜但又不是就此失傳,聖賢們的這些書哪一本不是流傳於世。更何況失火也是個意外誰也不想,至於為此不依不饒嘛!

  來時王翦看見皇宮大門外圍著一群書,生各個『義憤填膺』。在官場滾爬了一輩子的王翦如果這還看不出其中的門道那他真是白活了一輩子。

  幾個負責在中間挑事的官員見王翦到了既不說話更不表態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閉目小憩,可誰要是張口他絕對會睜眼冷冷看過去,因而心中打怵不敢再講話。

  所以直至嬴政上朝前大殿上再無人提書樓一事。

  「上朝!」

  隨著趙高有些尖銳的聲音響起朝上眾臣忙起身列隊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在眾人的叩拜中嬴政步上台階,在路過緩步台時看了眼空著的座位嬴政走到大殿上座坐下。「眾卿平身。」

  待眾人各回各座後一個年方六十卻精神抖擻的老者走了出來在大殿中央跪下,高舉手中的奏簡說道:「臣參奏大皇子火燒藏書樓,請陛下定奪!」

  一時已經安靜下來的大殿又喧嘩起來。

  ……

  男子十八本應束髮,但扶蘇不想以後去哪頭上都盯著一個細長的木頭盒子壓出肩頸病,於是一拖再拖在二十歲當天完成了及冠式,在法律上成為大人,以後無論去哪都要束髮不能再隨便綁個馬尾了事。

  不願頂著牌子或盒子出門,因此扶蘇很少出屋,活動範圍僅限於自己的寢宮,嬴政的寢宮和議政殿之間。

  當剁了一下午蘿蔔晚上又被蘿蔔捅了半宿的扶蘇身穿華麗朝服,頭上頂著代表他身份與權力的『盒子』來到大殿時那裡已經變成口水仗的戰場。

  輕巧跨過曾經讓他丟臉到至極的門檻扶蘇不顧眾人多變的臉色朝上座的嬴政一拜便站定在淳于越身邊昂著頭直接開口問道:「聽說淳于大人參奏扶蘇,不知是為何事?」

  不想自己還沒開口對方就先說出,微微一怔淳于越迅速冷靜下來,大方承認。

  「哦,那不知扶蘇犯了哪一條《秦律》勞費淳于大人要在這大殿上參奏,還……」目光掃過叫喚最凶的幾人和當日提議用碳爐烘書的官員扶蘇笑了起來,繼續道:「還要帶著這些人,他們是不是也要參奏扶蘇,嗯?」

  扶蘇不擅長陰謀,先前礙於面子不好撕破臉所以他大都選擇躲避麻煩。但要是注定要撕破臉不講情面那他就選擇直來直去快刀斬亂麻,繞來繞去假意奉承他可做不出來,也不屑去做。

  這話問得直白,問得淳于越一時開不得口,因為無論從《秦律》上哪一條上看扶蘇都沒有過錯。

  「大……大皇子說笑了,您並沒有觸犯任何一條《秦律》,臣參奏的是昨日的大火,不知大皇子……」

  「大人的意思是昨日的一場大火是扶蘇放得?」打斷淳于越的話扶蘇強過話語權,他就不信這人敢說這火是他扶蘇的放得。

  如果說這火是他扶蘇放得就必須拿出證據,否則就是誣衊。而誣衊堂堂大秦皇子絕不對是一件輕罪,更何況還是在這大殿之上百官面前。

  「這……」淳于越低頭猶豫了一下,當年扶蘇氣得王綰中風癱瘓他可是親眼所見。那胡攪蠻纏的一幕他可是親眼所見,不想這些年過去了這人更是能說會道。「這火當然不是大皇子所放,只是……」

  「只是什麼?既然您也說這火不是扶蘇所放那今日大殿之事又是為何,難道大秦的官員已經無事可做了嗎?」

  「臣參奏的是大皇子在火燒書樓之際不允人進去搶救出聖賢的典籍珍藏,以致全部燒成灰燼,這是對聖賢的的褻瀆,是對天下讀書人的不公。」說道後端淳于越直接跪下朝一直不語的嬴政叩拜道:「請陛下為天下讀書人討個公道。」

  一直閉目的王翦此刻睜眼瞧了眼淳于越又閉了回去,而李斯也沒有任何動靜。

  看著一派從容的兒子嬴政把目光投向跪在地上的淳于越,開口道:「蘇兒你怎麼看?」

  上面的帝王不問自己如何為讀書人討公道反是問扶蘇,淳于越知道這帝王擺明了是向著自己的兒子。

  被頭頂的『盒子』壓得脖子生疼,扶蘇想早些結束這無聊的批鬥早會。「淳于大人可知昨日的大火有多大。」左手摸著掛在腰間的玉。

  「……不……不知……」昨日淳于越並不在現場所以他並不知道火勢的大小。

  轉過身扶蘇望向昨日被自己攔下的幾個人:「幾位大人昨日在現場,那便請幾位來告訴在座的各位大人昨日的火勢大不大,有多大。」

  被扶蘇點名的幾位官員並不想回答可這是在大殿之上他們不得不說,於是只得硬著頭皮說道:「昨日火勢極大!」宮中有不少人都看見了昨日的大火這做不了假,只是他們至今也想不通那一堆返潮的竹簡為何會燒得那麼旺。

  「火勢起來時可還能找到門口。」扶蘇繼續問。

  「不……能……」

  「幾位大人認為那時就算你們進了火場就能救得書簡出來嗎?」

  「這……不能……」到時濃煙滾滾別說進去就是靠近一點都會被熱氣灼到,而且火勢升得極快,瞬間三層就變成火海。

  「難道扶蘇攔著幾位大人不讓你們送死錯了嗎?」轉回身扶蘇定定看著淳于越笑道:「難道淳于大人覺得這幾位大人的性命比不得那些竹簡?」

  扶蘇這話可謂是堵得淳于越啞口無言,難道他要說這些大秦官員的性命比不上那些竹簡,那他淳于越定會得罪這朝堂上所有人。「可即便如此不還有那些宮人!」淳于越脫口而出,可說完他也發現自己中了套,更加沒注意到他的話音一落嬴政身邊趙高的臉色就變得很不好看。

  繞了一圈扶蘇就在等淳于越說這句。雖然在當權者眼中這些人的命不值錢但卻也不敢當眾說出來,畢竟他們當官者打著的旗號的就是為民做主,特別是這些儒家學派的人。「宮人的性命就不是人命,他們的性命就沒有那些竹簡重要?如果淳于大人敢站於城牆上對天下人說出『百姓的性命低於為官者的性命,廉價與書樓裡的竹簡』那扶蘇就給天下讀書人一個交代,自降為庶民!」

  這話淳于越怎麼說得出口,說了就是一世罵名。

  現實就是這樣,即便是事實你也不能說出口,有些事情只能心照不宣。淳于越敢說這大殿之上沒有人會把一個賤民的性命當做一回事,但卻誰都不敢當眾說出口。

  「你……你……」你了半天淳于越什麼也說不出,而這時蒙毅急匆匆由殿外趕進大殿,以軍禮朝上座的嬴政抱拳道:「啟稟陛下,咸陽城外的幾莊農戶全都湧到宮門外,與守在宮門口吵嚷讓大皇子給天下讀書人交代的書生發生了衝突。他們說誰要膽敢誣衊大皇子就是處罪也要為其討個公道,而且具探子來報周圍幾個縣的農戶也湧向咸陽。」

  蒙毅的話令在場的官員驚呼不已,很明顯此刻誰與大皇子作對就是與天下百姓作對。

  「肅靜!」嬴政掃眼整個朝堂,最後定在臉色難看的淳于越身上。「卿還有什麼話要說,如果沒有了就給朕解釋一下這上面所寫的事情。」拿起桌案上一本奏摺交與趙高讓他拿下去。

  捧著奏摺走下台階,心中有氣的趙高把手中的東西往淳于越面前一遞,語氣不善道:「淳于大人請吧!」

  接過奏簡打開,淳于只看了一行就嚇得臉無血色的跪在地上大呼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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