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生死絕戀』要怨誰?
刺客事件並沒有擾了嬴政狩獵的好心情,第二日他便如常的帶著眾人去林中打獵。
跟嬴政過來的幾個王子都被打了板子,因此他們今日都沒有出現。但僅斷了一根小手指指甲的扶蘇也沒來是因為他的弩,丟了。
讓沒了弩的扶蘇去狩獵就如同盲人沒了盲杖——抓瞎。沒了弩的扶蘇就如同林子裡的鳥沒了翅膀,再也得瑟不起來。
發現弩丟失是在晚上扶蘇要睡覺的時候,他本來想拿出來在嬴政爹面前顯擺,可下床一找這才發現東西沒了。
回憶再回憶,扶蘇隱約想起那一直被他抓在手裡做保命符的弩在自己被人噴了一身血後嚇得掉在地上,再然後他就被人抱了回來,那弩好像沒撿起來。
當時場面那麼混亂,聽說後來又有一大批騎兵趕過去,兵慌馬亂扶蘇估摸自己那弩十有八九被踏成N段。「我真是笨蛋!蠢到家了!」雙手插在頭髮裡用力亂抓一通,發洩過後的扶蘇悶聲的爬上床。
「東西找不到了?」躺在榻上的嬴政對爬上床的兒子問道。
「嗯。」點點頭扶蘇鑽進被子裡。
「用爹派人幫你找嗎?」
「不用,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就是沒帶備用的。」在扶蘇眼裡那弩僅是為了讓他在獵場出風頭吸引萬千少女的一個工具。雖然現在丟了,可它也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如今營地裡誰人不知他扶蘇『切』了五個刺客,各個一箭斃命。
歪頭看著閉上眼睛醞釀睡覺情緒的扶蘇,坐在一旁的嬴政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他叫守在外面的宮娥進來把燈熄了,可躺下身的嬴政沒有閉上眼睛,相反全無睡意。
吃過早上飯換上騎裝,嬴政對裹著被子還不起床的扶蘇問道:「真的不跟著去狩獵?讓那些跟來的女眷欣賞你的英姿?」
弩都丟了哪還有什麼英姿,不狗熊就行了。「不去!」側過頭扶蘇悶聲道。
「真不去?」
「不去!」
「有很多美人兒哦!」
「你再說我就真挽著籃子撿野果!」
「那我讓蒙毅留下來陪你,想動彈了就帶著他去獵場。」吩咐瑤娘把早飯端上來,並命她一盞茶後說什麼都得讓扶蘇起床。
走出大帳嬴政收起嘴上的淺笑,沒有命人去牽馬,而是帶著眾人來到距主帳不遠的另一個營帳。
瞧見嬴政進來,營帳裡人連忙發下手裡的東西站起身。
讓趙高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進來,嬴政走上前拿起桌上的東西反覆看了又看。「說說。」用手顛顛重量發現這似弩非弩的東西比起秦弩輕巧許多。
「這弩做工精巧的很,為了減輕重量只有在幾處重要易磨損的地方加了銅片,而且可以看出為了適合使用者拿著方便這弩故意被做小了許多,但……」接過嬴政的手裡的弩子嬰朝桌案上射了一箭。「威力卻絲毫不減!」拔出穿透桌案的箭枝。
摸著把青銅換成木質的箭桿,子嬰不得不佩服這造弩人的細心、「箭頭是鐵製使其變得更加鋒利堅硬,而尾羽處的重量絲毫不差,就是這輔助的箭枝都完美無缺。如果真像王兄所說我扶蘇這大侄子是個連弓都拉不開人,那他昨日的表現只能更加說明這『弩』的易使用。要是把它做成適合成人使用的大小並配備給騎兵,那我大秦軍力定當不同凡響。」子嬰十分慶幸自己昨日在一片混亂,馬蹄落下的瞬間撿起這輕鬆連殺五人的東西。
嬴政拿過弩握在手裡面無表情,讓人猜不出他在想什麼。
「這東西是誰為大侄子做得?」
「宮中一手巧木匠。」
「王兄的宮中可真是能人輩出,這樣的人可得藏起來秘密保護,不然可是秦國的損失。」
把弩遞給子嬰,嬴政背過手道:「東西雖是他做得,可這做法卻不是他想的。」
這些年扶蘇和宮中御用木匠師走得近嬴政知道,而且每次他們鼓弄出的東西都沒有什麼大用,除了這次。如果說這裡面沒有他那兒子的主意嬴政是一萬個不信。
「這麼重要東西不見了他就沒急得怎麼樣?」想到他那該死的大侄子要急哭的表情子嬰就忍不住裂開嘴巴。
急?想到昨晚扶蘇睡覺說夢話誇東西好吃的樣子嬴政用鼻子哼了一聲,「這被你當做寶的東西在他眼裡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存在,他懊悔的是忘記帶備用出來。」以致今天不能『出頭』。
子嬰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不清楚他這大侄子是真沒把這東西當回事,不在乎,不入眼,還是根本不知道這弩的出現意味著什麼。「王兄,你這兒子不是這裡有什麼問題傻吧?」指指頭。「他不會把這麼機密的東西的流傳……」後面的話因為嬴政投射過來的駭人視線子嬰只得嚥回肚子裡。
收回凌厲的眼神,嬴政從不覺得他這兒子傻,即便這些年來他傻事確實沒少做。「知道什麼人最不好對付也最容易讓人放鬆警惕嗎?」見子嬰困惑的搖頭,嬴政直接回答道:「大智若愚,不露鋒芒。」
老子曰:「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大智者,愚之極至也。大愚者,智之其反也。外智而內愚,實愚也;外愚而內智,大智也。外智者,工於計巧,慣於矯飾,常好張揚,事事計較,精明幹練,吃不得 半點虧。內智者,外為糊塗之狀,上善斤斤計較,事事算大不算小,達觀,大度,不拘小節。智愚之別,實力內外之別,虛實之分。
子嬰一愣,心裡覺得嬴政有些高瞧了連吃飯也能不止一次『噴食』的人。難不成一個十歲的孩子可以隱藏得這麼深,有這樣的心計和智慧?
「無論他怎樣,你怎麼看他都好,只要時刻記住他是你王嫂的孩子便可。」對子嬰說完嬴政走出營帳,剛好看見蒙毅一臉不甘願的走進主帳。
從『旗語』到一次次『不經意』的保下韓非,再到勸說自己不留後患,嬴政便發覺扶蘇不同於其他孩子。可又看這些年來自己這兒子傻事也沒少做時嬴政便沒再多想,這世間不是沒有神童,也不是沒有早熟的孩子,直到王翦班師回朝秘密乘上錦囊中的布條。
『郭開』雖說是趙國的寵臣,但扶蘇一身處秦國王宮的王子怎會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存在。即便是上課時有人對他無意間提過,但能在大軍開拔前就提前想到這人可以利用,著實令人不解。
還有昨日的事情,如無刺客,更不會有人注意到他是用什麼武器狩獵。
看來自己這兒子身上有太多的謎團,不過沒關係,他們父子有的是時間慢慢來解這個問題。
思及到此嬴政自信一笑,命人牽過馬,接過弓箭翻身上馬,狩獵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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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走進營帳時扶蘇正在吃飯,一瞧自己等了多時的人終於來了他三口便解決掉一個大饅頭,充分展示出他嘴巴的張力。
招招手示意蒙毅坐下扶蘇端起湯碗送下嘴裡的食物,並把坐在一旁的蒙毅盯得有些發毛。
斜了扶蘇一眼,蒙毅咳嗽了聲彆扭問道:「大王子為何這樣瞧下臣?」
「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二十六歲還未成親扶蘇險些以為蒙毅有什麼毛病或是……不喜歡女人。
眉毛往上一挑,蒙毅戒備的把扶蘇上下打量一番,道:「到沒有什麼特別喜歡的,一切隨緣,更何況蒙毅一心只求保大王安全。」
說的真好聽!扶蘇在心裡吐槽,要不是聽說這匈奴來秦和親的公主叫『玉潄』他才來的管。「把左手伸出來!」正經而坐,扶蘇用手一抹自己的頭髮。
「幹嘛?」
「給你算姻緣!」
「不用!」
不怪蒙毅時刻警惕的扶蘇,實在是這些年來扶蘇沒少在背後捉弄他,這才使得蒙毅對他不得不多加防範。
今天容不得你說一個『不』字!「不看手也沒關係,我看面相更準!你喜上眉頭紅鸞心動,桃花大開,與你有姻緣的女人馬上就要出現了!」裝腔作勢的掐算一下手指,扶蘇做出大吃一驚的表情,激動地用手畫了一個大圈叫道:「你們的感情將感動天地!」
蔑視了眼噼裡啪啦自說自話的人蒙毅站起身打斷扶蘇,不屑道:「有病!」不能去狩獵已經令蒙毅很鬧心,現在還得在這兒聽此人的瘋言瘋語,抑鬱得很!
「你……你……有你哭著求我的一天!」扶蘇氣得直跺腳。
看見蒙毅走出大帳瑤娘連忙進來就見自己的主子氣鼓鼓的坐在桌邊往嘴裡塞吃的,於是連忙派人把桌上的早飯撤下去。「主子這有氣也不能用吃來發洩。」
「瑤娘給我找件不繁瑣的衣服。」
「主子要出去。」
「嗯!」
「做什麼?」
「撿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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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獵回來的獵物借交給膳房,收穫頗豐的嬴政心情極好的回到主帳,但離得老遠就瞧見一個身影蹲在地上拔草。「蒙毅你幹嘛呢?」走上前問道。
蹲在地上的人一個高躥起來,一臉哀求的求道:「大王,臣……臣……」
「別吞吞吐吐,有話說。」
「臣請命下午去狩獵!」挺直腰板大聲道。
瞧蒙毅八成又被自己的兒子刺激,向來體恤下屬的嬴政點點頭答應他的請求。
「謝謝大王,臣這就去準備!」說完就跑沒了影子。
讓趙高等人退下不用侍候左右嬴政獨自走進帳內,哪知頓時被眼前的景象氣得青筋直跳。「扶蘇!」嬴政爹大吼。
停下扒著籃子裡野果的手,扶蘇笑眯眯的轉過頭,說道:「果子是蒙毅將軍撿的,丟人的絕對不是我!」扶蘇哪裡會不知道他這爹在氣什麼,所以馬上解釋。
……
一頓午飯下來扶蘇忙前忙後侍候,大有搶趙高的飯碗的架勢,他的積極態度令趙高萌生了工作要被人頂替的危機感。
側躺在榻上嬴政指指自己的腿,馬上有一對小拳頭移過去捶打,待他一指自己的肩膀,那對小鎯頭又在肩膀處出現捶打去乏。「蘇兒快去吃飯,父王這不用你侍候了。」
「兒臣不餓!」扶蘇兒子狗腿道。
「怎能不餓,蘇兒都沒吃午飯,父王會心疼的。」嬴政爹口上講著體恤,手上卻依舊不停指揮『小鎯頭』捶這打那。
「父王不用擔心兒臣,這一上午兒臣的嘴就沒空閒過,所以現在是真的吃不下。」
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嬴政沒再勸說扶蘇去吃飯,轉而問道:「你今天又怎麼欺負蒙毅了,他可是老實人。」
說他欺負蒙毅這對扶蘇來說簡直是赤 裸裸的誣陷,於是扶蘇生氣的拉起嬴政不甘心道:「我哪欺負他了,我就說給他介紹個媳婦兒,結果他就藐視我!!」
「哦?那蘇兒給他說得是哪家的女子?」不甚在意的問。
傻笑了幾聲,扶蘇爬到嬴政的背後幫他捶起後背來。「那個……我是覺得吧……反正爹後宮裡有那麼多的女人,再美也不差一個匈奴公主不是。我本來是想和蒙毅說這公主的事,結果剛說到他要走桃花運,他就把我當瘋子!」扶蘇氣憤道。
整理一下衣服內襟嬴政有些不明的問:「大秦世家的未婚女子這麼多蘇兒為何要幫他選個匈奴公主?」
「這不是聽說匈奴公主美如花,以前兒子年幼無知經常欺負他,因而這才想彌補一下過往的過錯,爹不會不幫這個忙吧?」
雖然說得挺好聽,但嬴政怎麼瞧他這兒子等著看熱鬧的情緒更高。「他們二人又沒見過,你怎知蒙毅一定會喜歡這匈奴的玉潄公主?」嬴政不在乎這玉潄是不是真的如傳說中一樣貌美,他在乎的是這和親公主背後帶來的利益。
「所以我才想讓爹下道旨意命蒙毅去迎親,護送公主來秦。這一路上兩人朝夕相對,孤男寡女難免互生情愫,一英俊小夥兒,一貌美公主,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中途再來個什麼『英雄救美』、『患難見真情』他倆不愛得難捨難分才怪!」
古代交通不便,送親的隊伍肯定人多事雜行進緩慢,沒個小半年絕對回不來。這些日月絕對足夠發展奸 情,要是蒙毅動作再快些,說不定那公主來咸陽時肚子就鼓起來了。
想到這兒扶蘇忍不住再次猥瑣起來,笑聲非常慎人。
這些年來蒙毅一直在自己身邊,到是真的耽誤了他的婚事。如今蒙府沒有長輩,蒙恬又帶兵在外,這說親的事情又不好由卜夫人開口,因而同是兄長的嬴政覺得自己有必要幫蒙毅找個媳婦。
如果這一路他們真能情投意合當然好,就是不能這匈奴公主也是個不錯的人選,婚後慢慢培養也不是不可。
嬴政想過後覺得這事不壞便點頭同意了扶蘇的提議。
相比嬴政的坦蕩扶蘇倒是有些小肚雞腸,他有些擔心到時那匈奴公主要真是絕世無雙那嬴政會捨不得給人而反悔。「到時你可不能見人家貌美如花就失言,拆散人家。」扶蘇警告嬴政。
「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別到時哭著喊著要把人留給自己當媳婦兒!」嬴政唾棄了扶蘇一眼,用力在兒子腦門上一彈,留下一個鼓起的小包後在兒子的嚎叫聲中瀟灑而去。
公元前227秋,蒙毅被封為迎親將軍,率兵馬代君王前往邊關護送匈奴公主來秦。『臨危受命』的蒙毅不太情願的踏上未知的旅途,殊不知一場讓天地為之動容的愛戀就要降臨在自己身上,他更為此在愛情與忠誠面前倍受煎熬,艱難選擇。
而這一切的源頭竟是因好心給他安排『相親』的嬴政父子倆都誤以為對方會去跟當事人說清這事兒,結果陰錯陽差之下他們誰都沒把這關鍵的背後意義告訴蒙毅。以至於令蒙毅這一鐵骨錚錚的好男兒沒少在夜裡流金豆豆,傷身又傷心,回秦時瘦了一大圈還面容憔悴,這叫一個冤。
蒙毅出發沒幾日,宮中接到燕國使節送上的文書,稱一名叫荊軻的人要代燕王在大殿上向秦王獻上燕國最富饒的土地和秦國叛將樊於的首級,以表求和知心。
聽到此消息,扶蘇再次亢奮,開始積極準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