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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第28章
第二十八章、大侄子

  獵場戒備森嚴本不可能有刺客混進來,除非守備營中有他們的內應,否則就是這些刺客在獵場裡已經蹲守了多月。

  可不管是上面哪一個,這些刺客都只有的一個下場,那便是死定了。

  秦軍以訓練有素聞名,雖然不知為何會有刺客闖進,但一得到翰繁的報信他們便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應。騎兵策馬趕去護駕,步兵封鎖整個臨場,任何人進不來也出不去,開始搜查是不是還有刺客混在其中。

  而隨行的眾太醫也都全被帶入君王的大帳以備不時之需。

  如果用天氣來比嬴政現在的心情,那較絕對不會比大片《2012》災難情景差。抱著一身是血的兒子,他恨不得把所有刺客剁成肉泥。

  在侍衛趕到前已有一批死士率先趕到,這些人武功奇特,盯準的都是對方身上的關節處。他們動手不是殺人這麼簡單,而是血腥的肢解,一刀下去對方馬上殘廢。

  剛剛還在嬴政等人面前叫囂的刺客此刻如同被綁在案板上的牛羊一般只有哀嚎的份。要不是嬴政親自下令留活口問出指使之人,興許他們還能死得沒有痛苦一些,只可惜他不該在最後把主意打在大秦君王的死穴上。

  那些哭得自己鬧心的王子早已被嬴政下令拖下去堵住嘴各打十大板,身為大秦有封號的王子在關鍵時刻拖後腿也就算了,但哭軟了腿嚇得失禁可就不能饒恕。

  當嬴政騎著棗紅大馬懷裡抱著全身是血的扶蘇衝回大營時,營地裡已經亂成了一片,哭聲不斷。特別是那些死活跟來試圖要在狩獵時侍寢的宮妃,更為表現自己焦急難耐,擔驚受怕之情各個跪在地上大嚎

  「哭什麼哭,寡人還沒死呢!」翻身下馬抱好懷裡的人嬴政吼了一聲,「不想被剁成肉泥都給寡人憋回去!太醫馬上給大王子看傷!」

  「臣領旨!」

  「臣領旨!」

  五個太醫忙跟著嬴政回到營帳中。君王和大王子兩個都全身是血,眾人不敢怠慢,三個圍著嬴政,兩個圍著扶蘇。

  「寡人無事,這些血都是他人的,都給寡人去看大王子,他要是有個什麼好歹,你們小心自己的腦袋!」

  大王子在秦王心中的地位根本不用言明。曾經一個掌燈宮娥因為沒有及時為燈添油,因而影響了看書的大王子,結果就被大王命人拖下去打了個半死,要是這次大王子有個什麼他們全都沒好。

  早已守在一旁的瑤娘見自己的主子頭上、臉上、衣服上下全是血時險些擔心的暈過去,強忍著才拿著布巾幫人擦臉擦手換衣服,這也才發現自進門就沒開過口的大王子身上什麼傷也沒有,最嚴重的也就是右手小手指的指甲斷了。

  見兩個主子身上都染了他人的血,瑤娘忙命人去燒洗澡水,等都吩咐好後一旁的嬴政也在趙高的侍候下換好了衣服。

  「如何?」走到榻邊坐下嬴政接過布巾擦著扶蘇散開的頭髮。

  幾位太醫相互瞧了瞧,其中一個名叫夏無且的太醫上前叩禮道:「啟稟大王,臣等已經檢查過,大王子沒有任何外傷和內傷,僅是受到了驚嚇,臣這就去熬壓驚的湯藥。」

  「去吧!」讓太醫們退下,嬴政不放心便讓趙高親自去監督他們熬藥,並命瑤娘和翰繁去帳外守著。「沒事了。」沒外人後嬴政把扶蘇抱進懷裡。

  「那……那……那顆頭……就……滾了……」扶蘇終於開口,講了這麼一句語無倫次的話。

  當那刺客騎在馬背上在他身後手舉刀落時扶蘇真的以為自己死定了,而他只能僵著身子看著地上的影子等著拿匕首刺來。可哪知隨之而來的不是劇痛,而是還帶有溫度的鮮血。這血從身後噴出,濺他了一身,那血沿著衣領往下流的感覺令扶蘇險些吐出來。

  不用回頭去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扶蘇已從地上的影子瞧得一清二楚。那刺客如何被頭、身份家,如何把血噴在自己身上,那顆掉下來的腦袋是怎樣瞪大眼睛滾到腳下直勾勾回視自己,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沒事了,都過去了。」嬴政知道扶蘇第一次見到這麼血腥的場面難免會被嚇到,但這次他真的做得非常好。「你過來湊什麼熱鬧,你知道當時有多危險!」

  「我跑了……多沒義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活了兩世又身處亂世,所以膽子也大了許多,扶蘇以為自己會被嚇得屁滾尿流,哪知竟沒咋地。

  生死攸關的時候不允許他多想,但直到現在平靜下來扶蘇也不敢相信自己在那種狀況下還能爬上樹射殺刺客,並例不虛發,技術堪比小李探花。

  托得這巨大變故,第一次殺人的扶蘇早把他自己一連殺了五個人的負罪感由南極拋到北極,只知道自己原來也可以這麼勇猛無比。「我射中了五個,五個!以後不許再看不起我!」張開巴掌在嬴政爹的眼前晃晃。

  收攏兒子的小爪子嬴政笑笑,或許他是真的小瞧這平日裡『欺軟怕硬』的兒子。

  「啟稟大王水已經燒好了,是不是現在就要他們抬進來。」站在帳外的瑤娘問道。

  「進來侍候吧。」嬴政命人把沐浴用的浴桶抬進來。

  ……

  父子倆洗完澡,趙高也端著煎好的壓驚藥進來。看著那冒著熱氣的黑色湯藥扶蘇嚇得打了一個冷顫,馬上裹著小毯子爬上軟榻蓋被睡覺。

  上前把藥交給穿好衣從帳簾後走出的君王,退到一旁的趙高恭敬道:「回大王,奴才知道大王子怕苦所以命人在裡面加了些許甘草。」

  讚許的看了一眼趙高,嬴政端著藥上前把扶蘇拉起來,並搶先道:「晚上做噩夢別叫喚!」

  思衡了一下晚上做惡夢的嚴重性,扶蘇不太甘願的接過藥碗撇著嘴喝了下去,完事後把空碗塞給嬴政爹自己躺好。

  「你先睡會兒,爹命人在外守著,晚上一塊吃飯。」

  明白這時嬴政定有很多事,而且扶蘇也不覺得自己一大男人需要人陪,因而十分爽朗的揮手催他爹快點去辦正事。

  待帳內就剩下自己,扶蘇在榻上滾了又滾可怎麼滾就是覺得周圍太靜了,於是坐起身大叫道:「瑤娘!翰繁!進來陪我說會兒話!」

  招手讓兩人走進,扶蘇開始滔滔不絕講起自己當時有多厲害。

  帶著趙高走進議事的營帳,蒙毅、李斯、王賁父子等人早已候在這裡多時。示意眾人不用見禮,嬴政走到上座跪坐下。

  這時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年輕男子從人群裡走出來,單膝在地中間跪下,雙手抱拳舉於頭上大聲道:「臣弟救駕來遲,請王兄贖罪。」

  看著跪在地上的人嬴政說道:「如不是王弟及時趕到寡人也不會這麼容易脫險,快快起來。」

  「臣弟子嬰謝王兄厚愛!」磕頭謝恩,與嬴政有三分相像的男子起身站好。

  ————^_^————^_^————

  如同秦王嬴政二十幾個子女僅有四個被歷史留下名字,子嬰也是秦莊襄王嬴子楚眾多子女裡除了嬴政與成蛟外唯一被記下名字的人。

  因為對子嬰的記錄不多,所以眾人對這位大秦帝國最後一任且僅做了四十六天皇上的身世有眾多猜測。司馬遷的《史記》裡就曾提出四種,而這其中最不靠譜的一個便是說『子嬰』是『扶蘇』的兒子。

  在大秦不是說你是大王的兒子就可以繼承王位,如秦莊襄王在位時嬴政被稱作王子政,成蛟被稱為王子蛟,其他人都只能被稱為『公子』。都說後宮的女人是母以子為貴,可如果生母身份卑微就是生出兒子也富貴不起來。

  就好比生母連御女都不是的子嬰也只有在王室人都死絕時才能輪到他繼位。

  嬴政掌權時殺光了所有的兄弟卻唯獨留下的子嬰,這是因為子嬰是跟在嬴政身邊長大,也是秦莊襄王留給嬴政的幫手。

  被交到年僅十三歲的嬴政手裡時子嬰只有三歲,他們倆整整有十年住在一起,子嬰的忠心日月可鑑。

  十年前嬴政掌權後,年僅十三武功卻已非同小可的子嬰接管了王室的死士,一面負責王室安全,一面負責些見不得光和收集情報的事情。

  這十年裡子嬰遊走諸國設立暗莊,為的便是能在第一時間收集各國的情報。

  幾日前他接到密報說有人要在獵場刺殺嬴政,於是他帶著人日夜不停沿路換馬往秦國趕,到牧場時正好趕上扶蘇在樹上用一把很特別的弩射殺了五個刺客。

  十年沒回秦國子嬰當然不會認識扶蘇,但這侄子的大名負責情報的子嬰可是沒少聽過的,在來往的書信中嬴政也多次對子嬰提及過扶蘇。

  因而在嬴政大喊讓扶蘇快跑時,子嬰一馬當先沖上前,直接砍下刺客的頭,領著下屬圍殺刺客。

  「可知是何人派來的刺客?」嬴政問道。

  因子嬰所從事的事情十分秘密也很少出現在宮中,所以有不少人只知道有公子子嬰這麼一個人,而他也一直在皇陵為先皇守靈。

  但在場除了李斯外,蒙毅和王賁也算是和子嬰一起長大,所以當蒙毅廝殺時看見子嬰提劍而來別提有多高興。

  上前一步,身為臣子的子嬰語帶恭敬的說道:「臣弟趕來時已經命人查清。」眼神微微掃過身旁的王賁,「是魏國龍陽君府上的人。」

  王賁的身子一顫剛要上前就聽子嬰繼續道:「魏國新君繼位,龍陽君被幽禁宮中其一族多位長老被殺,如今已被魏王掌控。所以這次行刺應該是魏王以龍陽君的名義調派其族內的死士。」

  嬴政眼神暗了暗,如不是剛剛攻打完趙國秦軍需要休養,他定不會就這樣放過魏國。「蒙毅,徹查營帳看是否還有刺客混在其中。」

  「臣領旨!」

  「李斯,嚴查所有隨行官員,查清刺客是怎樣混進來的。」

  「臣領旨!」

  見兩人退出去嬴政站起身走到王賁身邊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再忍忍!」帶著子嬰走了出去。

  「爹……師叔會不會……」王離擔心龍陽,有些不安的問。

  「不會,你師叔是什麼人,他會照顧好自己的……」這話王賁不止說給兒子聽,也說給在遠方的龍陽和自己。

  ……

  一前一後往主帳走,和十年一樣子嬰最喜歡偷偷仰視自己英明神武的王兄。可現在畢竟不是小時候,那時他可以跌跌撞撞去拉嬴政的袖子,但今時不同往日。

  站住腳看著十年裡由少年成長為青年的弟弟,嬴政收起身上的帝王氣,伸手為還沒來得及換衣服休息的子嬰彈彈衣服上的塵土笑道:「子嬰長大了。」

  短短五個字令子嬰頓時紅了眼,「哥……」

  因為鬧刺客所以營地裡守備增加了一倍,不時都有侍衛經過,於是嬴政只輕輕抱了一下子嬰。「看見你侄子了嗎?」

  能從他王兄嘴裡講出來的『侄子』除了那一個,子嬰想不到還有哪個人受得起。「他就是婉姐姐的兒子?果然長得出色,可就是這樣貌沒隨王兄,全跟了姐姐。」

  在繼承暗部之前子嬰也是姬婉院子裡的常客,每次練功受了傷都會哭哭啼啼跑過去找姬婉給自己上藥。嘴上叫著姐姐,可在子嬰心裡姬婉的地位絕不僅僅是『姐姐』這麼簡單。

  「隨王后也沒什麼不好。」

  「這倒是,王嫂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的手腕也只有臣弟一人有幸得見。不過臣弟這侄子今天的眼神還真和『當日』的王嫂一摸一樣。」

  「什麼眼神?」嬴政斜了子嬰一眼,心中有些彆扭自己竟然有不知道的事情。

  「秘密,臣弟答應過王嫂一輩子的都不說的!」

  「切!」不屑的揮揮衣袖,嬴政繼續往前走。「幸虧你今天及時趕到,不然後果真是……」

  「當時要不是王兄大叫出他的名字臣弟也不會沖上去。」

  嬴政沒搭理子嬰。

  「弟弟是說真的,您怎麼就沒跟嫂子再生個女兒,讓我也能有個念想。」

  「有也是你侄女,你念個屁!」忍不住嬴政爆粗口。

  走到帳外一路而來的幾人就聽見裡面傳來某人不符合事情的吹噓,回頭瞪了一眼偷樂的子嬰,嬴政對趙高吩咐道:「把那些沒死的刺客剁去四肢掛在咸陽城的城門上。」

  「奴才這就去辦。」

  ————^_^————^_^————

  啃著手裡的排骨扶蘇不時瞄向桌對面的陌生男人,看著他與自己便宜爹三分相像的樣貌扶蘇心裡泛起嘀咕。

  把玩著手裡的玉雕酒杯,子嬰不在意對面的探究對嬴政問道:「為什麼不用青銅的酒杯?這玉的一磕就壞!還有這盤子為什麼全換成木製的了?」

  「吃飯,怎麼那麼多廢話!」嬴政瞪了一眼子嬰給扶蘇夾了些青菜。

  有了兒子沒有弟弟,子嬰在心裡不平,「小子知道我是誰嗎?」

  搖搖頭,扶蘇好奇的看過去。

  「我可是你的大恩人,沒有我你今天下午就死定了。」

  「哦~~~」扶蘇激動的抖著直指對方的手指,「是你弄了我一身血,你陪我衣服!」怒視道。

  被扶蘇的態度嚇了一跳,瞧見自己的王兄裝作沒看見子嬰那叫一個氣。「小子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你王叔!」

  「還有個留著沒殺?」扶蘇一邊吃一邊問嬴政。

  「嗯。」嬴政點點頭,有轉頭對子嬰說道:「看來這幾年在外讓到你忘了宮裡的規矩,嗯,子嬰?」

  「是他……」突然一個側身,子嬰動作極快的躲過對面的暗算。「咦……髒死了……」鄙夷的看著噴食的大侄子。

  「你你你……」扶蘇沒料到今天居然能有幸看見這僅當了四十六天亡國皇帝和 『扶蘇』一樣有名的倒霉蛋,於是一激動,噴了。

  換了個位置,子嬰繼續對嬴政說道:「趙國被我大秦所滅蒙恬大哥又鎮守在那裡,所以匈奴現在不敢輕舉妄動。因而匈奴的大單于想與大秦和親,到時會有一個公主嫁過來。」

  現今的當務之急是滅六國完成統一大業,這時嬴政也不想和匈奴交鋒,如果交換個公主就可換來暫時的保障,那這筆賬划算的很。

  「匈奴的使節過幾日便會到咸陽,探子回報這次匈奴送來的公主可是他們草原上的有名的珍珠,叫……叫……玉潄……你小子是不是故意的!」跳到一旁子嬰看著又噴食的扶蘇氣得大叫。 「哥!你管不管!」這次他沒躲過,身上沾了些許食物的殘渣。

  「扶蘇!」接二連三噴食,嬴政拉下臉給兒子倒了一杯水,「好好吃飯!」嚴厲道。

  「呸呸!」吐掉嘴裡的食物扶蘇一把拉住嬴政的袖子,又激動道:「讓我去迎親!讓我去!」雙眼放光。

  難道婉姐姐生了個傻子?

  子嬰站在一旁斜視自己一臉猥瑣的大侄子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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