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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第64章
第六十四章、嬴政爹的受難日(一)

  烈日炎炎天氣悶熱,天空上連一片能稍稍遮住日頭的雲霧都有。走在灼日下,眾人的衣衫都被汗水侵濕,悶熱的天氣讓人猶如身處烤爐之中難耐。

  甩甩頭,嬴政先是用手在自己幹裂的嘴唇上蹭了蹭接這拿起水袋晃了晃,發現裡面的存水已經沒有多少,如不省著些很難保證他們能否活著下走到下一個有水源的地方。

  前方的鞭撻和咒罵聲,腳下拖地的鐵鐐聲嬴政都不知道自己如今這副『慘狀』要算誰的頭上。誰能想到他堂堂秦王竟然在自己的屬地載了一個大跟頭,被一群無知小民算計。

  手腳上被日頭烤得火熱的鐐銬讓嬴政煩上加煩,好好出來一趟進弄成現在這樣,丟人也就算了,萬一把命搭上可真是不償失。

  「說你呢,快些走!」負責押送修建長城徭役的秦兵走上前對因為想事情而走得慢下來的嬴政舉起鞭子。

  冷瞟過去一眼嬴政一句話都沒說,自行越過那高舉皮鞭的秦兵。

  舉著鞭子臉色發白的小兵冷汗淋淋,猶如身至冰窖之中渾身發抖。

  其他負責押送的秦兵見那人舉著鞭子一動不動,於是走上前要去拍他哪知一走近竟見他抖著雙腿尿了褲子,引得眾人大笑起來。

  「幹什麼呢,丟不丟人竟然……喂……喂……」其中一個圍上前的秦兵本想譏諷兩句這在大庭廣眾之下尿褲子的男人,見他一動不動便伸手推了推,接著就見那人直直倒在地上沒了氣。

  回頭看眼身後慌亂一團的秦兵,走在左邊裡側的扶蘇扯了一下全身上下和自己一樣只剩裡衣與中衣的嬴政爹,小聲說道:「你把他嚇死了。」

  瞥了扶蘇一眼嬴政連哼都沒哼就拖著腳上的鏈子往前走。

  「我知道你生氣了,好嘛,都是我的錯咱們才落得這份田地。」撇著腿拖著腳銬扶蘇最上前拉著嬴政的衣袖。「我不該出頭做什麼『婦女之友』,不然……我們也不會招惹了小人,弄得淪落成徭役,侍衛長那些人也下落不明。」想到幾日前他們的遭遇扶蘇就悔不當初。

  如今他們身上不要說能證明自己身份的物件兒就是一個銅子兒也沒有。四周黃土,即便逃出押送的隊伍,在沒有水、糧的狀況下他們爺倆也逃不遠。

  這個道理扶蘇懂,嬴政也懂,因此兩人才在發現自己被賤賣進徭役隊伍裡後沒有貿然逃離的原因。

  從帝王變成徭役嬴政心中還是有些怒氣沒有消,所以他依然沒有搭理扶蘇,自顧自的往前走。

  「爹你要怎麼才能原諒我。」

  用餘光瞄了身邊兒子一眼,嬴政沒說話但意思很明確。

  「唯獨這個不行!」如不是因為雙手帶著鐐銬不然扶蘇便把手背到身後摀住自己嬌嫩的小菊花。

  見扶蘇一臉戒備嬴政不屑的哼了一聲,這時隊伍的最後面卻傳來打罵聲和污言穢語,使得整個隊伍都停下來完後望。

  平生最喜歡湊熱鬧,一聽說後面發生的暴力事件扶蘇便事兒事兒的探頭張望,左右打聽這才得知隊伍最後面那些沒有飯吃,沒有水喝,衣不遮體,身上鐐銬不但比他們重還帶著鋸齒的幾百人是來自原趙國境內的奴隸。

  隊伍裡男人居多只有幾個女人,不過一個個面黃肌瘦一臉病態。據說出發前有一千多人,可到了隴西已不足兩百人,其他人都死在了路上。

  見自己好歹還有水喝與衣服穿扶蘇頓時覺得好過不少,徭役和奴隸畢竟不一樣,一個是被朝廷徵召,一個比畜生還不值錢。

  朝廷有明文規定,如果各地不能按時把規定數目的徭役送到指定地方便追究當地負責官員的責任,而徭役要是死在路中沒有抵達其上工的地方則追究負責運送人員的責任。

  因為有上面的規定所以為了怕徭役跑掉,徭役們這才都被上了手銬腳鐐。怕他們死在路上才給水給糧,但這一切僅僅只有這一路上才能享受到。

  當徭役們一被工地簽收所有就會馬上消失,死活各由天命。因為律法上沒有硬性規定這些徭役必須在完成義務安全回到原籍的規定,所以他們的性命在交接後便再無保證。

  每三個月各地都要徵召一些普通百姓充當徭役修建朝廷的各項工程,而且還是有薪酬的,不過這薪酬從未有人領導過。

  很少有人能活著完成三個月的徭役,因而這由國庫下發的錢銀都進了當地官員和監軍的腰包。

  負責***工程的人鑽得正是這個空子。

  如果不是親生體驗了一次那麼嬴政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簽發的錢財去了哪裡,秦國有多少勞力損失在這裡,長此以往下去便會形成惡性循環。

  走回到嬴政身邊扶蘇低著頭走路半天沒說話,因為他剛剛才發現自己這些年來的失誤之處。

  秦國的興亡不是一個胡亥,一個劉邦或是項羽便可以顛覆的。當一個朝廷失去民心才意味著走向滅亡,那時即便沒有他們也會有其他人出來。

  做徭役有去無回的可怕現實逼使人逃走,而秦朝廷關於徭役少一人便連坐受刑的規定這才使劉邦上演『斬白蛇***』,帶著屢受壓迫的徭役起來反秦。

  如今改變眼前硬性強制的制度才是改變一切,保住大秦根基的根本。

  看著身邊一個個因為馬上要到達目的地而絕望的眾人扶蘇捅了一下不知在瞧什麼而發呆的嬴政,小聲問道:「雖然脫逃不是上策但咱們真的要去修長城?」

  瞧走在最後的奴隸隊伍裡有兩人被幾個士兵嬉笑的拉出隊伍拖到路邊的山石後,嬴政皺著眉頭收回視線跟著隊伍繼續往前走。「不然呢?先不說這些鏈子,沒有食物我們根本走不遠,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跟著他們走等人來找我們。」

  「要是侍衛長他們……找不來呢……」這是扶蘇最擔心的。

  「你給了那女子什麼東西?」嬴政突然想起那日他們救下險些被火燒死的寡婦後見到扶蘇偷偷給了她什麼東西。

  「刻著我名字的牌子,讓她有急事時可以到附近衙門或駐軍……」說到這扶蘇驚喜的張大嘴。「你說她會不會……」

  「那要看這女人是不是真的夠機靈和有膽識了。」

  「她一定會尋來。」扶蘇底氣十足道。

  「何以見得?」

  因為長城還等著她來驗收工程質量。

  不過扶蘇隨後又想想心中又些不太確定,可如今他就是再擔心也是白搭。「實在不行的話我還有個法子,就是不知道行不行。」扶蘇有些猶豫。

  嬴政又回頭往那被人群圍著的山石後望了一眼,轉過頭問道:「說說看。」

  「隴西出事誰會第一個趕來主事?」

  「王賁……」嬴政話音一頓便知兒子話中的意思,如果他們真得等不到人來那便想辦法把人引過來。「你有把握讓這些人跟著你。」

  「反正對他們來說怎麼也都是一死,何不賭一賭,或許有轉機也說不定。」

  當然如果再出來一條白蛇讓他砍的話那就更好了!「你在看什麼?」瞧嬴政一路上時不時的往後瞧扶蘇忍不住問道。

  握住扶蘇的手嬴政沒有回答但表情很凝重。

  ————^_^————^_^————

  在扶蘇充當『婦女之友』的那一日他們救下了一個險些被放火燒死的寡婦,而這寡婦還是一個進門寡。

  也就是她嫁進婆家還不足一百天便客死了自己的夫君,成婚當晚她的丈夫還沒來得及掀開蓋頭就被拉去充數做徭役,結果這一去就沒再回來。天災人禍怨不得誰,可男方家就是認為這一切霉運都是這新媳婦帶進門的,所以一直都對她不好,更是想盡辦法虐待她。

  年輕力壯的男人都被抓去做徭役,剩下人根本沒有能力種好地,因而收成並不理想。不想多養活一張嘴,所以婆家人串通起來便合演了這麼一出誣陷的戲碼,試圖弄死新媳婦佔了她的嫁妝。

  在點火之際扶蘇等人剛好趕到制止,不但把人救了下來還查清此事純屬子虛烏有。礙於不能表明身份和那寡婦求情一再表示自己不追究,扶蘇他們這才沒有就地正法了那黑心的婆家人,卻不知此舉竟給自己留下了隱患。

  這一段小插曲嬴政和扶蘇等人自然不會放在心上,結果當他們在村旁小鎮的客棧裡住宿時因一時大意便遭了暗算,應了『陰溝裡翻船』這句俗話。

  當嬴政和扶甦醒過來時已經是三日後,不但全身值錢的財物全無還被人給賤賣。不過萬幸的時當時送去工地的徭役死了兩個,於是本要被賣做為奴的兩人就這樣被人弄成了徭役隊伍裡的成員。

  雖沒了前呼後擁,沒了華麗衣衫映襯,但這絲毫不減嬴政身上的威嚴帝王之氣。負責押送徭役隊伍的兵士都敢招惹他,別是在他一腳踢殘了想要摸扶蘇臉蛋的秦兵後那更是無人敢看過去一眼。

  這兩人是怎麼成了徭役押送的兵士一清二楚,雖然是有去無歸的一條路但凡事都有個意外,所以那押送的隊長也不敢做得太絕。如果真是什麼他們招惹不起的大人物那一但有人尋過來自己肯定脫不了關係,因此他才下令特別照顧這兩人。

  如果沒人尋來死了也就算了,可要是尋來了念在自己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請他們看在自己一路的照顧上就是討不到好處也能保住性命。

  因這隊長的心思,一路上嬴政與扶蘇也沒受多少苦。走不動時可以自行休息,夜宿住得地方都是最好的地方。

  ……

  秋雨帶寒,便是雨過天晴之後也帶著寒氣,特別是在晚上時。

  一行人因為沒趕上進城的時間所以只能夜宿一村莊中,兵士和徭役分住兩間茅屋,而那些奴隸則在夜晚的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蜷縮在院子裡。

  即便落魄成奴隸他們當中也還是有階級分化,地位高些的人睡在背風口,而受排擠的人則只能蜷縮在迎風口處,就好像白天被幾個士兵大眾拉到山石後洩 欲的兩個人。

  屬於沾床就睡型的扶蘇在睡了幾個回合後迷迷糊糊坐起身眯著眼睛四處望,結果便瞧見一個疑似他爹的人坐在窗邊。伸手摸摸身邊冰涼的空位扶蘇已經可以確定那半夜不睡覺乾坐著的男人正是嬴政爹,於是下地東倒西歪的走過去。「爹你看什麼呢?」鑑於其他人都在睡覺所以扶蘇壓低嗓子。

  「沒事,去睡吧。」幫扶蘇整整睡得亂糟糟的頭髮拍拍他瘦下來的臉。

  打了個哈氣扶蘇扯扯嬴政的袖子:「一起睡。」往窗外望了眼見他好似在望那蜷縮在一起睡在風口的兩人有些疑惑。「你認識他們?」

  「不認識,睡吧。」不習慣和一群人睡在一張通鋪上,嬴政只是靠著牆把打算小眯一會兒,便把扶蘇拉到自己的腿上。

  從嬴政腿上爬起來,扶蘇搖搖頭小聲道:「離天亮還早著呢,要是被我枕上一宿天亮時這腿肯定是麻了,到時要怎麼趕路。」

  「我沒關係。」嬴政笑笑。

  「可我不想到時背著你,我可背不動。」我還等著你背著我呢,扶蘇極其慎重道。

  臉上的笑容僵住,嬴政臉色越發往變成黑色發展。他把扶蘇往通鋪上一推,扯過他的一條胳膊枕上背過身子就睡。

  「木了木了……麻了……麻了……」扶蘇試圖拯救自己的胳膊,只可惜……嬴政爹的怒火哪是那麼容易就能撲滅了,不付出些代價是不可能的。

  於是當第二天隊伍再次起程時徭役堆裡便多了一個獨臂大俠,一個歪著半邊肩膀的人要死不會的走在隊伍裡,一路上還陣陣有詞,而且語速極快,。

  因此有幾個好奇又膽大的人走到他身邊好奇問道:「這位兄弟你在家鄉是做什麼活計的?」

  看眼問話者扶蘇見周圍人都露出好奇的目光,便隨口道:「小弟在家裡原是跟一巫師學過些抓鬼去災之術。」

  眾人聽後露出了然的表情,「看我就說吧,剛剛他嘴裡一定是在唸咒,」有人說道。

  因為醫療比較落後只有富人才看得起大夫,所以平常老百姓生病時只得請一些巫醫來瞧瞧以求去災免難,所以巫師這個職業在當時很受尊敬。

  「不過你剛剛在念什麼咒?」有個人小心問,眾人聽後都一臉恐色。

  嘴角一抽,扶蘇隨即忽悠道:「我剛剛唸得是去災咒,保我們平平安安。」

  眾人大悟紛紛表示對扶蘇表示感激,可也有人提出為何身為巫師的他會被抓來做徭役。

  「被人陷害!被人陷害!我和我師兄一路上降妖除魔拯救蒼生,哪知犯了其他巫師的忌諱因此……唉……你們別看我師兄拉著一張臉他可是捉鬼能手……」

  眾人偷偷往嬴政那望過去,見他由始至終都是陰著一張十分恐怖的臉,於是都在心中認定他一定是個厲害的角色。

  瞧有人想去討好嬴政,扶蘇補嘴道:「我師兄不但能讓鬼怪灰飛煙滅,就是活人他也能讓他們永不超生!」

  「哦!」眾人發出驚呼,對扶蘇和嬴政更加尊敬,心道怪不得一路上病爺對他們二人都有照顧,幾個原想找他們的麻煩的人也不敢再打主意。

  正當扶蘇還想掰扯幾句,隊伍後又傳來打罵聲,只瞧兩個人被拖出來連踢帶踹,很是悽慘。實在看不過去扶蘇正要上前制止卻被身邊的一群人攔住,在他耳邊七嘴八舌解釋一番,等他們把話說明白扶蘇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他終於知道為何之一路上他爹總是不停回頭望。

  就在扶蘇被一群人攔住時,嬴政已經走上前一腳踹趴下了那甩完鞭子正解褲帶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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