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都是騙人的
躺在病床上盯著透過導管流進身體裡的營養液,有時彷彿聽見腦袋瓜子裡傳來嗡嗡作響聲,有時又好像覺得有人在他頭上套了個鉛注的帽子沉甸,總之很是不好受。
偷偷瞄了一眼床邊背著窗戶,雙腿疊加靠在椅背上認真削蘋果的人,扭過因長時間歪向一邊而痠痛的脖子,床上人用暫時得以空閒的左手拉起身上蓋著的被子罩在頭上,由衷的希望自己再也醒不來免得鬧心。
正在削著手裡無論色澤還是長相都屬上品蘋果的男人朝床上撇過去一眼,哼笑道:「要是再暈過去公司不但補給你報銷醫療費更不算你工傷,相反因為你這幾日的曠工不但要扣除獎金還要扣除工資。」
「你丫的!」一聽這話床上人也不管手上輸液的地方會不會因為自己的亂動而受傷,更加不顧自己還很虛弱的身體噌的從病床坐起身,抖著手指直指著對面的男人激動的全身發抖。
聽見床上人口出狂言,正在削蘋果的男人故意把持刀的手微微一抖,接著就見那把蘋果皮削得薄如紙的水果刀立刻削掉了大半個蘋果,刀身並直直插在剩下的半個蘋果上。
眼前的一幕嚇得床上瘦弱還沒有痊癒的身板一顫,像洩了氣的氣球般立刻、馬上、迅速的癟了下去,整個人又滑進被窩裡用被子蓋住頭。
感覺到有人扯自己蒙在頭上的被子,躲在裡面的人並命抓牢死不放手。
「蘇兒,難道你想把自己憋死在裡面嗎?」站在床邊的滿人失笑道。
「啊……不許叫我蘇兒!」威脅中帶著寵溺的熟悉叫聲令被喊者頓時激動起來,不但掀開被子從床上爬起來,更是把 針頭從自己的手背上狠狠扯下來,把被子丟在身邊人的臉上,就好似發了瘋一般。
不過想來也是,換了誰在洗澡時踩香皂跌倒不醒人事後一睜開眼剛慶幸自己沒死卻又發現自己居然如小說情節般老土的穿越了,還老土的穿成了皇宮裡的皇子,成了兩千多年前大秦帝國當家人秦始皇的兒子。
一幕幕場景,一件件事情,在經歷完開心的、難過的、刻骨銘心的事情後,上一秒還是生離死別,下一秒睜開眼睛竟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邊陪護的人不但是自己在公司的大BOSS竟還是那自己緊握雙手躺在一個石棺裡人。
待那熟悉且親切的叫聲響起,到底哪一個是夢哪一個現實,眼前使人辨不開的一切令人抓狂,就是再粗 大的神經也接受不了。
扶蘇,不應該是伏蘇,如果此刻不讓他找個發洩的渠道那他一定會瘋掉。
……
氣鼓鼓坐在床上,紅著一雙小兔眼的伏蘇怒瞪著忙進忙出,一會兒撿起地上的被子抖抖放到床上,一會兒拿過病房門後的掃把把地上雜碎的花瓶碎片與殘敗小花掃進簸萁裡倒到病房自帶浴室的垃圾桶裡,接著又走到床邊扶起地上的椅子坐好回視自己。
「想知道為何我會在這兒?」擼下衣袖扣好紐扣嬴BOSS看著床上從血緣上已經算不得自己兒子的人。
廢話!伏蘇咬著牙不吭聲,但堅定的雙目卻表明讓對方少廢話快點說。
「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嬴BOSS不緊不慢道。
攥緊拳頭伏蘇吸了一口氣忍住再次跳腳發狂的衝動,改咬牙為磨牙的看著對面一派悠閒的人。
「想知道……」
「啊……你到底說不說!」見某人故意磨磨唧唧不說正題伏蘇大吼一聲回身就要操 起枕頭砸過去。
「我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讓我說什麼。」贏BOSS很是無辜的說道。
誰說不知道伏蘇都能信唯獨這人說不知道他是絕對不會信的。
見自己的寶貝氣得臉色紅白轉換,嬴BOSS上前拿下被伏蘇緊抓在手裡的枕頭丟到一邊,在床上坐下說道:「我覺得這一切都是徐福搞的鬼。」表情很嚴肅。
看見那顆除了頭髮短了其它處並沒有太多改變的腦袋突然靠近自己扶蘇忙伸手推開,他至今還不能接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因為這一切太荒唐了。
如果在秦國的那些年不是做夢,那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伏蘇覺得完全可以出書拍成電影了。
伸手把伏蘇摟緊懷裡嬴BOSS嘆氣,以從未有過,透著淡淡哀傷的語氣說道:「你可知道當我找到你並記憶起一切時是多麼感謝上蒼,讓這裡再不空牢牢。」牽起伏蘇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可你卻不記得,你可知我當時……」
伸手摀住嬴政述說情話的嘴,伏蘇抹抹胸口鄙視道:「這年頭瓊瑤已經不流行。」此時伏蘇有些懷疑眼前這人,因為這人實在不太像自己那『死』掉的爹,他嬴政爹雖然幼稚但卻是很帥的才不會講這麼的廢話,不過……沒想他爹真的等了自己兩千年,真他媽的太偉大了!
想到此伏蘇哇的一聲哭起來,抱住跟前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得好不傷心。「你說你不會死在我前面的……你這個騙子……」想到自己那無助的一刻扶蘇好似發洩般的哭得更起勁。
原被皺著眉有些後悔上網查這些話的嬴政見伏蘇突然流了一臉鼻涕口水只得一邊小心不蹭上一邊把人環住。「我錯了……我不該先丟下你的……可你也不該忘了我……」想到當初自己記起一切時的激動和懷中人那瞧著自己陌生的眼神,那明顯的疏離感令嬴政感到自己的心好似被撕裂一般。
「你什麼……什麼時候記起我的……我怎麼沒有印象……」哭了有五分鐘那麼長伏蘇『咻』的收住眼淚,扯過一張面紙把鼻涕擤乾淨問。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想起來了。」想到那時的情景嬴政苦笑起來。
「第一次?」伏蘇認真回想了半天,問:「我去公司應聘把手裡咖啡撒到你身上的那次?」伏蘇記得就是那次讓他險些以為自己絕對落選,哪想竟接到入職通知,並開始了自己如奴隸一樣的被壓迫生涯,像個陀螺般被人抽得不停轉,想謝歇歇都不行。「好啊,既然當時你都認出我那還總讓我加班還不給漲工資,公報私仇。」
白了伏蘇一眼,嬴政覺得他這兒子就算再活一輩子也是白活,腦子裡也不知道長得是什麼。懶得廢話嬴政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口反手把房門鎖上,然後轉過身對正蹲在床上細數這些年來自己在公司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累的人勾起嘴角,並解開自己的衣鈕。
有些事情他們很久沒做了,如今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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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些列的精密檢查伏蘇那一摔沒啥大礙也就是個腦震盪,在昏迷的這三天裡也已經好得差不多,剩下的日子只要好好進補就能恢復如初。
但由於醫院的伙食太好吃很合胃口,頭等病房的吃住又由公司報銷還有工傷醫療賠償,這讓一輩子沒住過頭等病房的伏蘇竟捨不得出院,死活要再住兩天,理由是他便秘,通便不暢。
已經寵溺了兒子一輩子的嬴政當然不差這幾天,於是欣然點頭公款私用。也樂得在醫院待著與兒子親親,要知道這一刻他不知盼了多久。
雖然不像電視演得那樣帶著記憶尋尋覓覓了幾千年才終於在一起,但嬴政此刻的激動心情並不比那差,至於恢復記憶後發現史書上對自己的不實描述和不符的歷史發展所帶來的氣憤也都拋之腦後。
大病初癒的第一天就被人摁在床上強摘了小花伏蘇氣得直哆嗦,第二天撅著紅腫的屁屁趴在床上,前一天因嬴政偉大且千年不變的愛而帶來的感動已經破滅的乾乾淨淨渣都不剩,有的就只剩下怒火。
搞了半天原來他爹最愛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屁屁,電視和小說裡不都是說像他們這種『穿越時空的愛戀』在再相見的那一刻都是熱淚相擁是互訴衷腸,而不是直接滾床單,還一滾滾到天亮。
推門進屋見兒子趴在床上撅著屁 股,嬴政此刻有些後悔自己昨天『嗷嗷』的衝動。「看什麼?」
「看歷史。」皺著眉頭伏蘇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在秦朝折騰了一大圈後居然啥都沒改變。秦國還是二世而亡,秦始皇還是史書上那個背著口大黑鍋誰都能抹黑的暴君,漢朝依舊是劉邦建立,項羽最終還是死在烏江邊。「居然沒變,這說不通啊?」
「當時我也挺不解的,不過……」拿過電腦嬴政輸入了幾個字後查找起來,那認真的模樣看得伏蘇很……起雞皮疙瘩。
直至現在他還是不能相信眼前一身筆挺西裝的男人是自己印象裡那個身穿龍袍不怒而威的皇帝老子。你能想像出秦始皇嬴政拿著電腦上網查資料的模樣嗎?那簡直是太雷人了,就好比現在他是怎麼瞧穿西裝用電腦的嬴政不適應。
正在認真找東西嬴政當然不知道此刻伏蘇心中所想,他只是把查找出的東西放到兒子面前。「看看這個。」
收回滿天飛舞的思緒伏蘇往電腦螢幕上看去,疑惑道:「《時空簡史》?」這個名字伏蘇不陌生,他聽李堠曾經提過。「聽說過,沒看過,據說很少有人能看懂,你看懂了?」
「沒看懂。」嬴政很誠實的回答,看不懂就是看不懂嬴政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可恥,反正只要知道里面的大概意思就得。
總之霍金的《時空簡史》就是說穿越時空這種事情是存在的,而且還有平行空間存在。所謂的蝴蝶效應在平行空間是不成立的。
也就是說他們那個千秋萬世的秦朝與這個兩世而亡的秦朝不是一個,或許他們的歷史軌跡原本是相同的,例如起碼堯舜禹夏商周這些都相同。只能說是他們曾經所在的朝代有了改變,而這個改變並沒有影響另外一個時空。
「明白了嗎?」嬴政看著雙眼呆滯傻愣愣十分可愛,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的兒子問道。
「明白了……又好像沒明白……」歪著頭伏蘇盯著嬴政:「那你究竟算是重生、轉世還是穿越?應該算是穿越吧?那你到底是咋穿來的?乾爹和太傅他們呢?」
「不知道。」當初嬴政記起一切時也嚇了一跳。「我也是在遇見你之後才想起一切的。不過我覺得這一切定與徐福脫不了關係。」
提到徐福趴在床上的伏蘇眼睛一亮,揪著嬴政的衣服問道:「你說我爸和徐福是什麼關係?他們不會是一個人吧?」哪有兩個人長得不但像連名字都是反過來的,現在想來真是越來越可疑。「不行,我得回家去問問!」跳下病床伏蘇就換衣服准本拌出院。
『徐福欠殿下一條性命他日定當償還,哪怕散盡所有修為。』想起當時徐福在大帳裡與自己說的,坐在病床上的嬴政心裡有了所思。
褲子脫了一半時伏蘇突然想起一件事,轉過身看著坐在床上深思的人提高音調道:「等等,你說你是看見我才想起來一切,那麼也就是說你沒為了愛而海枯石爛桑海桑田的等我兩千多年!」
轉過頭白了眼穿著褲衩大呼小叫的人,嬴政不屑道:「你是小女生啊,居然信那玩意兒,這世間怎麼可能有那種愛,騙人的!快點穿好褲子!」站起身嬴政走出病房瀟灑的去結賬。
即便重活一次嬴政依然是嬴政,扶蘇(伏蘇)依舊是扶蘇(伏蘇),本質是不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