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十三分死神》第19章
第八章

寧十三來到公司,把自己這段時間做過的有關固定資產保險的案子重新整理看了一遍,那間商貿大廈的續保也在其中,這證實了寧十三的推想。寧禧因為精神方面的問題,無法投保,而且他們兄弟之間也不存在什麼契約的問題,所以如果那場惡夢是一種感應的話,最大的可能應該是來自跟他有簽約協議的公司。

甯十三急忙打電話給商貿大廈,以公司的名義婉轉提出請他們注意檢查防火設施,對方很爽快地同意了,不過中午休息時寧十三突然發現自己的判斷也許有誤,公司餐廳的電視裡正在播放有關一連串縱火案的報導,他問過同事,才知道這幾天縱火的新聞一直不斷地播放著,不過因為他忙著跑保險,沒有注意到。

寧十三看了新聞,發現被縱火的都是商業大樓,那麼商貿大廈如果起火的話,被縱火的可能性更大。

看著新聞裡不斷閃現的火場畫面,他有種置身其中的感覺——有人在類似機房的房間裡潑液體,很快火燃了起來,周圍濃煙四起,他感覺全身炙熱,像是被火燙傷般,急忙跑出去,可是外面已是一片火海,不知過了多久,他恍惚看到有人朝自己奔來,可就在即將靠近時,燒焦的碎物從上面大面積的落下,將那個人埋在了下麵,雖然看不清面容,但寧十三認識那套西裝,那是寧禧的,和夢中完全相同的畫面,把他嚇得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隨著寧十三的突然站起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所有人都一齊轉頭看過來,寧十三回過神,發現他此刻還好好的坐在公司餐廳裡,電視報導著枯燥的新聞內容,剛才他所看到的只是自己的感應畫面。

心亂得很,寧十三沒在意被大家怪異的眼神盯著,隨口說了聲抱歉,就匆匆回到辦公室,先給商貿大廈的安全科打電話,請他們多加強管理工作人員的出入情況,以及機房和配電室等重要場所的安全工作,以防有人縱火。

負責人聽完他的話,笑著說:『甯先生,你的責任心真強啊,放心,最近縱火案這麼多,我們當然會加強注意的。』

甯十三跟負責人通完話,又打電話給寧禧。對於自己看到的景象,一次可以說是心理作用,但連著兩次看到,再加上露露的那番威脅,他無法再沉得住氣,凡事還是小心為上,他不想自己的家人因此遭受傷害。

不過在提這個話題時寧十三還是猶豫了一下,才婉轉地將希望寧禧不要去參加活動的想法說了出來。寧禧聽完,立刻問:『為什麼?』

「最近縱火案很多,我有預感那棟大廈也會被人放火,哥你知道,我的預感一向都很靈的。」

生怕甯禧不同意,寧十三搜腸刮肚找藉口,本來還想實在不行,就把自己感應的事和盤托出,不過寧禧只是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算了吧。』

「對不起,哥。」

聽出寧禧話語中淡淡的遺憾,寧十三對自己擅自改變寧禧的決定很過意不去,這樣的宴會對患有心理疾病的寧禧來說是難得的交流機會,寧禧也期盼了很久,可是卻因為自己的想法而無法成行,他一定很傷心。

『沒什麼啊,其實我也不是很想去那種人多的地方。」感覺到寧十三的歉意,寧禧的口氣輕鬆很多,反而安慰他,『而且我覺得你說的很對,你的感應一向都很靈驗,我信你。』

「謝謝。」

有那麼一瞬,寧十三覺得心被填得滿滿的,寧禧有些地方跟韓冰很像,雖然有時候做事任性,喜歡我行我素,但總是包容他的各種決定,擁有這樣的家人是他的福氣,所以,如果露露敢對他們不利,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

「作為補償,週末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你想去哪裡都行。」他許下諾言。

『那我要好好想想,謝謝小福,不過要不要也通知院長別去呢?』

甯禧提到院長,甯十三猶豫了一下,那種預感火災的荒唐話天底下只有寧禧會信他,作為徹底唯物論者的齊院長絕對不信,而且院長也有投保,如果他有事,自己應該有感應,既然沒有,那就證明意外跟院長沒關係才對。

「你先不要說,等回頭我親自跟他講吧。」還有兩天時間,寧十三決定先看看情況再說。

寧禧點頭答應。寧十三掛了電話,靠在椅子上想,希望這兩天自己可以多一些通靈,如果能感應到縱火犯的樣子,把他的資料提供給警方,也算是對即將遭受意外的那些人的一種幫助。

可惜,寧十三把事情想得太樂觀了,之後的一整天他沒有感應到半點靈感,於是他煩躁了一天,可又不能讓韓冰看出來,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寧禧突然打電話來找他。

平時除了有要緊事外,寧禧不會給寧十三打電話,所以當看到韓冰把手機拿給他時,他本能的想到是不是寧禧出了什麼事,不過電話那頭輕快的嗓音讓他把心放了回去。

『小福,你有沒有看電視?』寧禧很興奮地對他說:『縱火犯捉到了。』

寧十三的眼神轉到電視上,他平時很忙,回家又晚,幾乎不看電視,最多聽聽音樂緩解精神上的疲累,後來跟韓冰住一起,韓冰也對外界很少關心,所以電視很多時候都是裝飾品。

韓冰看到寧十三的動作,把電視打開了,不用特意轉頻道,因為很多電視臺都在對這件連續縱火案做特別報導,現在節目正好播到警方開新聞發佈會,寧十三看了一會兒,當看到某位警方人士說今早已經把兇犯捉拿歸案,並從他家中搜出很多製作爆炸品的藥物,案犯也對罪行供認不諱時,他徹底松了口氣。

可能因為兇犯會被抓到,所以他的靈感就再沒有出現吧,寧十三想,所以,所謂的意外都是可以避免的,只要提前將問題解決,後面發生的事情就會改變,而結局改變了,感應自然會消失。

『壞人已經抓住了,不會再有縱火案發生了對吧?』寧禧在電話那頭小心翼翼說。

甯十三明白寧禧的暗示,對於這個結果他也是很開心的,說:「不會了,所以哥你明天安心去參加聚會吧。」

『那你呢?』

「我把工作做完,直接去商貿大廈找你。」

雖然兇犯被捉拿歸案,但寧十三還是不放心讓寧禧一個人參加聚會,有他在的話,寧禧會比較安心,還好聚會活動下午才開始,他可以把時間調出來。

甯十三和寧禧通完電話,坐在旁邊看電視的韓冰說:「你好像對這則新聞很在意。」

「我現在負責房屋保險這塊,縱火犯到處放火,最後倒楣的還不是我們保險公司?我當然會在意了。」甯十三不想韓冰為他擔心,隨口說,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沒必要再提。

韓冰眉頭不經意地微皺,他不喜歡寧十三把話瞞著不說,明明他知道內情,但還是希望寧十三親口告訴他,否則會讓他有種被排斥在外的感覺,不過看到寧十三一臉輕鬆的笑,韓冰心情不自覺的又好了起來,那笑很吸引人,就像瞬間綻開的煙花,在廣漠天空上印下各種漂亮的色彩,哪怕只是一刹那,也令人難忘。

「很累?」

甯十三誤會了韓冰的皺眉,以為他是做事累到了,想到自己這兩天因為心情不好冷落了他,再加上對他的隱瞞,有些過意不去,於是主動靠過去,微笑問:「讓我為你按摩吧?」

「我不累。」

「但是有些地方也許需要。」寧十三的眼神放肆地掠過韓冰的腰下,笑得很邪氣,「我的按摩技術很好的,要不要試試?」

說著話,就勢將韓冰推倒在沙發上,伏在他胸前開始解他的衣服扣子。韓冰的衣服排扣很多,雖然看起來很好看,但這個時候就成了一種阻礙,每次他都得解很久才能實現親密接觸的願望。

「十三……」

韓冰似乎被他挑逗得動了情,嗓音有些嘶啞,寧十三隨口應了一聲,但隨即話聲就被吻阻了回去,韓冰攬住他腰的手勁很大,讓他不由自主就趴到了對方懷裡。在性事上韓冰算是粗暴了,沒有什麼煽情的話,動作也都是憑自己的感受去做,但寧十三覺得他總能駕馭住自己的感覺,就像現在,手扣在他腰間的敏感地帶,就算不用特意用心去愛撫,也會讓他動情。

親吻中韓冰抱著他滾落到旁邊的地毯上,將他壓在身下默默看著他,寧十三感覺他看自己的眼神跟平時有些不同,目光深邃冷清,似乎還夾雜著某種複雜的情感,卻又無法看清那是什麼。

於是他抬起手,輕輕觸摸韓冰的臉頰,韓冰沒動,像只貓一樣,溫順的聽任他的撫摸,並且享受其中。

突然間,寧十三心裡湧起一種叫做滿足的情感,很溫暖的感覺,他喃喃說:「真好。」這種被愛的感覺,真好。

寧十三眼睛微微眯起,這個小動作在韓冰看來,是極具誘惑力的,每次他沉浸歡愉中時,都會有這樣的表情,是享受,也是一種間接的肯定,自己的行為可以為他帶來快樂。

於是韓冰重又將吻落下,並快速地脫掉了寧十三的衣服,寧十三很配合他的動作,笑問:「要我服侍你嗎?」

「不,你享受就好。」

這番情趣享受一直纏綿到半夜才告一段落,甯十三連衣服都懶得穿,胡亂套了件睡袍,就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韓冰對性事並不很熱衷,但一旦做起來,每次都能讓他欲罷不能,這就是死神跟人類在體力上最大的差別吧,而且今天猶為激烈,雖然有享受到,但對第二天要工作的他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我明天要出去做事。」韓冰靠在他耳邊輕聲說。

寧十三已經很困了,隨便嗯了一聲,感覺韓冰又往他身後靠近了些,說:「可能會很晚回來。」

「我等你,」寧十三半夢半醒地回答,神智陷入夢鄉前又加了一句,「想吃什麼?我做……」

「只要記得放鹽,什麼都行。」

韓冰唇角勾起,黑暗中露出一個難得的近似於微笑的表情,可惜寧十三睡著了,什麼都沒看到。

早上甯十三起來時,韓冰已經離開了,房間裡很靜,讓寧十三突然感覺很不適應,雖然韓冰在時也不會很多話,但他的氣息會讓人的情緒很自然的平和下來,也許,那就是所謂的家的感覺。

沒人共餐,寧十三隨便吃了早餐就跑去公司,順便帶上韓冰為自己設計的西裝,上午要去見客戶,先穿上的話會弄皺,他準備在去參加宴會前再換上。

今天的工作不多,寧十三跟客戶約見面後,又回公司把資料整理完畢,看時間差不多快到了,他拿出準備好的西裝,去更衣室換上。韓冰把這套西裝設計得很出色,穿上去不僅正合身,質料也選擇得恰到好處,雖然沒有特別花哨的修飾,但整體感覺很舒服,寧十三換好衣服,又將那枚胸飾別好,墨黑色調的花形給人一種穩重感,雖然顏色屬灰暗系,但絕對引人注目。

如果韓冰將來不做死神了,在人間做設計師也不錯,寧十三想完,正為自己擅自幫韓冰改定命運感到好笑,忽然眼前一黑,像是被重擊過一樣,腦海裡一片混亂,更衣室的景象變了,或者說是被濃煙籠罩,什麼都無法看清,只隱約看到有個人影在濃煙中胡亂奔走著,想要跑出去,卻找不到路,很快,相同畫面出現,人影被東西砸到,跌倒在地,有血流出來,但隨即便被濃煙淹沒了。

「哥!」

寧十三心慌意亂地叫了一聲,隨即神智被自己的叫聲帶回現實中來,附近很靜,只聽到他自己緊張的呼吸聲,心臟劇烈跳動著,腦子裡很亂,無法理解自己怎麼會又有靈感出現。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理由的時候,他只知道既然自己有感應,那就代表事件沒有過去,火災還會再發生,寧禧會在火中受傷,他不知道這個變故是不是露露特意搞出來的,沒時間多想,急忙掏出手機給寧禧打電話,還好電話很快接通了,一聽到寧禧的聲音,寧十三急忙問:「哥你現在在哪裡?」

『商貿大廈的停車場,我們剛下計程車,小福你什麼時候來?』車剛到目的地,寧禧先下了車,齊院長還在付錢,他走到旁邊講電話。

寧十三松了口氣,急忙說:「我感應到大廈會發生火災,你們都有危險,找個藉口馬上離開。」

『哎……』寧禧的聲音裡充滿了為難,『縱火犯不是已經被抓到了嗎,怎麼還會發生火災?而且我們都已經來了,這裡很安靜……』

「哥,事情緊急,我沒太多時間解釋,不過相信我的直覺,我不想你們有事,你就當是我任性也好,馬上離開,求你!」

『好好,我聽你的,我想辦法帶院長走。』

寧十三話語裡的焦急和不安成功影響到了寧禧,頭一次聽他用這麼懇求的口氣跟自己說話,寧禧立刻答應了下來,抬頭看看聳立在面前的大樓,他對這次的聚會期待很久了,現在近在咫尺卻不能進去,還是覺得有些難過。

寧十三在電話那頭感覺到他的猶豫,急忙又叫:「哥!」

『別擔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甯禧關了手機,見齊院長付了錢下車,向自己走過來,突然想到自己該怎麼做才能騙院長離開?

寧禧電話切斷得很快,不過寧十三知道他的個性,他說離開,就不會敷衍自己,只是心情此刻被突然而來的靈感搞得很亂,他無心再待在公司,跑出去叫了輛計程車,讓司機以最快的速度趕去商貿大廈。

寧十三心情很急,可是事情發展卻偏偏跟他作對,一路上都在塞車,快到商貿大廈時,塞車更嚴重,看到有消防車呼嘯著從旁邊經過,寧十三的心又提了起來,司機也開玩笑說:「不會是又有縱火案吧?現在許多人都喜歡模仿犯罪,就算抓到一個,說不定還有其他的。」

是不是模仿犯罪他不知道,但如果罪犯還有同夥的話,那就不難解釋為什麼縱火案會再度發生。車開不動,寧十三坐在車裡心急火燎地等待,在車輛蝸牛般的爬行中旁邊又有幾輛救護車飛快行駛過去。

「好像前面真的有火災啊,這麼多的消防車和救護車……」

司機的聲音在寧十三聽來變得很遙遠,他有些心神不定,又拿出手機給寧禧打電話,卻發現手機無法接通,不知道寧禧那邊出了什麼事,車又開不動,他索性把車錢付了,下車直接跑過去。

商貿大廈其實已經離得很近了,寧十三沒跑多遠,就看到周圍圍滿了車輛和人群,前方黑煙滾滾,彌漫在半空中,再往前靠近一些,他發現黑煙來自大廈樓層,樓棟中間一部分已被火光淹沒,樓下排滿了消防車,消防人員正在疏散人流,警鈴響個不停,更加重了壓抑恐怖感,整個現場都籠罩在緊張的氣氛中。

「出了什麼事?」寧十三撥開圍觀的人群,沖到前面大聲問。

「有人縱火,很危險,請不要靠近。」

消防員阻止寧十三的繼續靠近,就在這時,前方大樓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樓房裡的電器設備受不了巨熱侵襲,發生連鎖爆炸,火勢震碎了玻璃,從窗戶裡飛竄出來,隨即大面積的濃煙也從裡面溢出,瞬間將大樓下段部分籠罩住。

寧十三的頭被震響轟得一陣暈眩,他急忙捂住額頭,地面有些搖晃,他仿佛看到牆壁上依稀閃過標記著五的樓層數位,隨即畫面跳轉,有個灰色人影在火中飛快奔跑,身後有人緊追不捨,揚起的鐮刀在火中閃爍出冷漠的銀光。

寧十三怔住了,急忙用力搖搖頭,讓自己保持清醒,他沒想到寧禧居然沒聽自己的勸阻,進了大廈,看到他被困在火海裡,死亡在迅速迫近,寧十三立刻推開阻攔自己的消防隊員,向大廈裡面沖去。

因為接二連三的爆炸,現場異常混亂,再往前一些就完全處於煙霧之中,大家都急於救火,沒人注意寧十三的靠近,等有人發現他沖進大廈,想要攔阻他時已經晚了。

「太危險了,快出來!」

喊聲被寧十三遠遠甩在了身後,他沖進大廈,發現大廳裡煙霧並不多,並不影響視覺,不過還在不斷敲響的警鈴震得人心驚肉跳,寧十三用剛才在門口浸濕的毛巾捂住口鼻,向安全梯跑去,在沖進去的時候,他恍惚看到身旁有黑影飄忽閃過,依稀是零的模樣。

是來引領亡魂離開的嗎?似乎死神的出現只有這一個原因,在這樣慘烈的火災中,沒有犧牲者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他不會讓寧禧跟他們走,所以他只有搶在死神前面,用自己的力量將意外挽回。

甯十三跑進安全梯,奮力向上奔去。越往上走,樓棟裡煙霧越濃,寧十三以前學過一些在火場中的自救措施,不過真當他身臨其境時,才發現那些知識不過是紙上談兵,一點用處都派不上,他只能憑本能向前摸索,周圍沒有火,但是溫度很高,熱浪蔓延住所有空間,感覺就像在蒸三溫暖,壓得人喘不上氣來。

甯十三向上走沒多久,就覺得全身都是汗,連捂住口鼻的毛巾也透著熱氣,他擔心體力透支,不敢跑很快,煙霧迷蒙了雙眼,樓層號碼也變得模糊不清,並不高的樓梯似乎在無形的拉長,像是在跟他比試耐力一樣,不斷增加新的階梯讓他奔跑。

當走到第五層時,寧十三已經感到很辛苦,像是置身在火爐裡,全身滾燙,雖然周圍看不到火光,但這種悶氣和熱度更讓人難以忍受。從死神手中救人對他來說不是第一次,但沒一次像現在這麼兇險,這時候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必須要把寧禧救出來,所謂意外,就是可以扭轉的,這一次他同樣也能做到。

不過還好,五樓是靈感中出現的數字,寧十三暫時松了口氣,推開安全梯的門,走進樓裡。

剛進去,寧十三就被迎面撲來的熱浪逼得向後退了一步,火源最猛烈的地方離這裡還有幾層,但樓棟裡已經被波及到了,整個空間都被煙霧籠罩住,入目可及的都是黑煙,隱約可以看到遠處竄起的火苗,像蛇一樣四處蔓延著,寧十三感覺雙耳有些失聰,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也聽不到求救聲,這裡就像被完全隔離開一樣,地獄般的火場,燃燒著死亡的烈焰,正張開黑洞洞的大嘴在等待他的進入。

在這裡,方位只是個單純的名稱,所以對於方向感不好的寧十三來說,這種狀態並不會讓他失措,他憑直覺在灰濛濛的煙霧中向前走著,搜尋著感應中看到的圖像,寧禧所在的位置應該離這裡不遠,五樓並不高,等找到了人,要逃出去不是大問題。

高溫讓沾濕的毛巾完全幹了,衣服也不知在什麼時候被零星火點濺到,燃出一個個小洞,寧十三懊惱的皺起眉,真糟糕呢,韓冰送自己的第一件衣服剛穿上,就這樣報廢了。

眼前黑鴉鴉的什麼都看不清,導致寧十三無法走快,他心很急,卻極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在這個時候冷靜是決勝的關鍵,他用已經幹透的毛巾擦了把汗,又捂住口鼻,拿出手機按了重撥鍵。

手機很熱,不過居然還能用,只是依舊無人接聽,寧十三試了幾次才放棄,掛斷電話,他感覺周圍更熱了,呼吸也變得困難,視線被流下的汗水模糊到,他伸手擦去,不知是不是熱氣模糊了視覺,他恍惚看到前方有黑影飄過,是來引領亡魂上路的死神,等時間到了,也許下一個就是寧禧,或是……自己。

這個念頭閃過時,寧十三不由愣了一下,隱約有了某種預感,可是又不太敢確定,就在這時,急促的鈴聲從手心裡傳來,巨熱空間裡連聲音也變得沉悶,寧十三一怔,慌忙按開接聽。

『小福,你在哪裡?』

聽到甯禧的聲音,寧十三覺得一直繃緊的神經總算有了舒緩的空間,反問:「你在五樓嗎?周圍火大不大?快找煙少的地方蹲下,用東西捂住嘴和鼻子,不要劇烈呼吸,等我去找到你。」

寧禧在某些方面反應很遲鈍,但普通人會驚慌失措的事,他往往能冷靜對待,寧十三知道他可以在短時間內保護好自己,不需要提醒,但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說這麼多話的後果就是劇烈咳嗽,可是又不敢肆無忌憚地咳,因為那是自尋死路。

『小福你怎麼了?』聽到寧十三咳嗽,寧禧很擔心,『我在醫院啊,這裡沒著火,為什麼你要教我避火方法?』

「醫院……」寧十三喃喃說著,心裡不安的感覺急速蔓延開來。

『是啊,我為了騙院長離開,只好找了個肚子疼的藉口,結果被院長帶到醫院來,剛才一直在診療室,沒法開手機,我怕你擔心,一檢查完就給你電話……』

寧十三腦海裡混亂起來,聽筒那頭傳來的話聲似乎變得很遙遠,讓他無法聽清,終於,手機從掌中滑落,掉到了地上。

『小福小福,你怎麼了?』

細微聲音從腳下傳來,寧十三卻置若罔聞,眼神怔怔盯著前方,黑暗火焰中,眼前景物扭曲起來,他似乎看到有重物從上方掉落,被砸中的男人向前踉蹌了幾步後,仰面搖晃著倒下,這一次寧十三終於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的面容,他徹底怔住了,瞳孔因為驚詫猛地緊縮,太過於熟悉的臉龐,沒有人比他更瞭解,因為那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相同的身材,相同的衣著,唯一不同的是此刻倒下的人胸前佩戴著韓冰送給他的鬱金香形飾物,這世上獨一無二只有他才擁有的飾物。

原來他從一開始就被自己的感應帶入了誤區,或者說有人特意讓他進入誤區,將喪生在這場意外中的人不是寧禧,而是他,因為他也有為自己投保,那份自己親手做的保單也是可以通靈的契約!

仿佛為了印證寧十三的推測沒錯似的,周圍火勢稍弱,冷風吹來,雖然身處火海,寧十三仍然感到一股滲透肌膚的陰寒,前方黑影飄飄悠悠,慢慢向他走來,如果沒看錯,那是來收取亡魂的死神使者,他本能地抬起手腕,腕表分針剛好轉完一圈。

「我說過,你逃不了的,寧十三。」

笑謅聲在身後響起,寧十三猛地轉過身,就看到露露站在不遠處微笑看他,女人跟平時一樣穿得性感神秘,唯一不同的是右手裡緊握的銀色武器,那柄屬於死神的鐮刀。

「你設計我!」寧十三瞪著她,恨恨地說。

「不,我是死神,不會做違反職業操守的事。」

獵物就在眼前,露露臉上閃爍著得意的笑,腳步輕踏,以非常優雅的姿態向他走來,「所謂意外,都是不可定因素,既可能避免,也可能會發生,而現在這個意外是你自己製造的,如果你不來,就不會有事,但你偏偏來了。」

也就是說他的感應會不會發生都在他的一念之間,但不可否認,露露還是動了手腳,她一直在暗示他,讓他誤以為寧禧會出事,所以很容易就中了圈套。

露露在寧十三對面停住了腳步,抬手看看表,又抬眼看他,微笑道:「剛才你應該全部都感應到了,也就是說你還有十三分鐘,喔不,現在變成十二分鐘了,那麼,不如讓我們來賭一下,看你是否能在這十二分鐘內救得了自己?」

話語一頓,她又說:「我還有件事要告訴你,這個計畫的參與者並不只有我一人,三年中你得罪的死神不少,我想他們都非常樂意取走你的靈魂。」

甯十三向後退了一步,警覺地左右看了一眼,問:「那Icy呢?」

「他?」露露無所謂地聳聳肩,「誰知道呢?也許這裡的死神裡有一個是他呢。你現在打算做什麼?希望在十二分鐘內逃出去?還是希望遇到他,求他饒命?前者還可以搏一搏,後者嘛……」

露露臉上的笑容冰冷下來,淡淡說:「如果你那樣想就大錯特錯了,奪走你生命的不是我們,而是你的命運,我們只是靈魂收取者,就算Icy不收你的靈魂,也有別人去做,但你的命運是從你選擇踏進這棟大廈後就已經設定好了,無可改變!」

「你的兩個假設我都沒有想過。」走到死亡盡頭,寧十三反而冷靜下來,恢復了平常的優雅從容,微笑說:「Zero好像說過,我是你們死神的天敵,既然我們是天敵,那我怎麼會向你們求饒?」

話說完,他臉上微笑沉澱下,轉過身換了個方向奮力向前奔去。現在所有真相大白,這些死神設計好了陷阱,讓他來自投羅網,他剩下的時間不多,要在十幾分鐘內跑出這棟煉獄,是運氣和耐性的較量,他不一定能成功,但不到最後一刻,就一定不會放棄。

整棟大樓都已被火氣浸滿,黑煙彌漫,迷迷濛濛什麼都看不清,火事將空間變成了一座迷宮,看不到安全梯的出口在哪裡,更看不清窗戶的位置,身後死神步步緊逼,寧十三只能憑本能奮力奔跑,可是在這種情況下,別說逃出去,就連路口在哪裡都不知道。

甯十三沿著長廊向前跑了沒多久,突然看到兩側有黑影閃過,每個人手上都揮舞著武器,也許他們只是死亡的執行工具,但此刻他們身上所散發出的陰冷還是讓寧十三不寒而慄。

呼吸因為奔跑變得急促起來,每吸一口氣胸口就跟著作痛,額頭上汗水大滴落下,神智在極度高溫下開始模糊,寧十三放緩腳步,掉轉方向朝另一頭沖去,對手太多,而且個個都對他抱了必殺之心,可以讓眾多死神對他同仇敵愾,他的本事還真不小呢。

明明生死一線,寧十三卻仍忍不住自嘲了一句,不過他馬上就笑不出來了,奔跑的腳步猛地煞住,路似乎已到了盡頭,而盡頭的地方,有人早就恭候在那裡了。

「真具是慌不擇路呢。」零將鐮刀抱在胸前,靠著牆嘲笑他,「你當初救人的威風哪裡去了?」

「就算你殺了我,也不能改變你曾輸給我的事實。」甯十三針鋒相對,冷冷道。

「脾氣真是很糟糕。」零眉頭皺了起來,「你跟甯甯不是一個媽生的吧,個性一點都不像。」

他說完,鐮刀突然揮出,寧十三以為他要動手,急忙躲避,誰知零只是虛晃一招,身影旋動,落在了他的前方,刀鋒揮舞下,化出一道墨色亮光,將他的身形罩住。

後面跟著追來的兩名死神剛好趕到,沒看到站在墨色後的寧十三,相對望了一眼,立刻向旁邊跑去,寧十三沒想到零會幫他,不由怔住了。

「別誤會啊,我不動手,是因為時間未到。」零做了個無所謂的動作,鐮刀指向一邊,笑得很奸詐,「我比較喜歡玩貓捉老鼠的遊戲,還有五分鐘,所以,加油跑吧。」

這個可惡的傢夥!

寧十三沒時間糾結零的惡趣味,順他指的方向跑過去,這邊的熱度似乎沒有剛才那麼高,但煙霧更濃了,他拼力用毛巾捂住自己的臉,希望不要被嗆暈過去。

看不清路,甯十三向前跑了幾步,就有些茫茫然,一個完全沒方向感的人在迷宮裡轉圈,等同自殺,他突然想與其把時間花在奔跑逃避上面,不如找到視窗直接跳下去,五樓而已,運氣好的話,也許摔不死。

正胡思亂想著,前面突然有冷風吹來,煙霧瞬間稀薄了很多,一條比藏獒還要高大的黑犬出現在他眼前,寧十三嚇了一跳,恐懼本能系統啟動,他想轉身逃離,可是雙腳卻不聽使喚,根本挪不動步。

黑犬沒有撲上來,而是低聲吼叫了一聲,轉身跑開了。那是韓冰的家犬,寧十三怔了一下,突然想到也許它是要引自己離開,死神無法改變命運,但不等於不能提供一些機會。

想到這裡,寧十三急忙跟了上去,還好黑犬離他較遠,不會帶給他壓迫性的恐懼感,就這樣黑犬帶著他向前跑去,隨著奔跑,煙霧不再像剛才那麼濃烈,甚至熱度也減弱很多,寧十三的胸腔失去了被壓迫的痛覺,可以自由呼吸了,雖然雙腿仍舊像是被灌了鉛,每跑一步都覺得吃力,但想到很快就可以出去,他咬牙堅持了下來。

又向前跑了一段路,周圍景物開始清晰起來,似乎出口就在眼前,寧十三卻突然停下腳步,吃驚地打量四周。

他幾次感應到在火場發生意外的那一幕,所以不可能看錯,這裡就是他會被重物砸中的地方,是他生命的終點站,黑犬怎麼會帶他來這裡?

「看來你好像沒明白狀況啊。」伴隨著篤篤有序的腳步聲,露露的身影從遠處的黑煙中慢慢顯露出來,笑著走向他,「作為引領亡者靈魂的地獄之犬,它去的地方只有一個,而這一個,絕不是你想像中的那個。」

她眼神掃過前方的掛鐘,「還有最後一分鐘,寧十三。」

甯十三後退一步,轉頭看周圍,發現黑犬已經消失了,煙霧中不知何時多了許多飄忽黑影,每個人手裡都緊握著武器,向他緩緩圍攏。

看著露露臉上自得的笑容,寧十三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被愚弄的怒火,他們根本早就知道自己無法逃脫,所以特意跟他玩這個死亡遊戲。

十三分鐘,是生與死的分界線,也許他有機會從一、二個死神手下逃命,但在有這麼多對手的情況下,他的逃生機率為零,看著眼前異常熟悉的景物,他甚至可以預知到不用多久,頭頂上方的建築就會崩塌,他逃不出去的,這是死神們一早就知道的結果。

「想收取我的靈魂,你妄想!」

寧十三沖露露冷笑,猛地甩開了手上的毛巾,轉身朝感應中將會發生意外的那個地方跑去。那是盡頭,空間的盡頭,死亡的盡頭,但是,那裡一定有人在等他,因為那個人說過,自己死亡的那一天,他會親自來接自己走。

盡頭到了。

仿佛覺察到死亡即將來臨,寧十三發現自己已經不再感到燥熱,他停住腳步,定定看向前方,有風吹過,濃煙盡處,有個黑色的修長身影緩緩走來,火光在他身旁熊熊燃燒,照亮了那張冷漠剛毅的容顏,衣袂飛舞,銀鉤斜斜舉起,就像他每次執法時的模樣,神情肅穆,帶著執法者的莊嚴公允。

死亡,是最公正的,沒人可以逃脫它的裁斷,而韓冰,只不過是在做一件應做的事。

寧十三的心緒突然變得很靜,從未有過的寧靜,甚至覺得死亡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他微笑著看著韓冰的走近,輕聲問:「你是不是早知道我的命運?」

「我不知道。」韓冰神色平靜,墨色眼瞳裡沒有一絲漣漪,仿佛他此刻只是執法工具,而工具,是不會帶任何感情的,「命運會隨時變化,今天的意外是你自己臨時的選擇。」

臨時出現的變故,會改變原來設定好的命運路線,所有程式都將重新啟動調整,這個,就叫做意外,歸根結底,死神只是執行工具,一旦命運時鐘開始旋轉,他們所能做的就是絕對服從。

「是這樣嗎?」

寧十三輕輕歪了下頭,眼神中閃過一絲迷惘,但隨即就笑了。韓冰會說過只有將死之人才看得到黑犬,而自己從一開始就看得到,是不是冥冥中早就註定自己將面臨死亡的命運?

不過事到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他看著韓冰,覺得由他來帶自己走,是最好的結果,於是微笑說:「這場仗似乎是我輸了呢,那麼,帶我走吧。」

韓冰也回望著寧十三,寧十三那個歪頭的小動作讓他想起以往很多事情,熟悉柔和的微笑一如昨日,他沒有說話,緊握銀鉤的手慢慢擎起,寧十三臉上笑意更濃,頭頂上方似乎傳來崩塌的轟響,他沒在意,在那道銀光劃下時合上眼簾,等待死亡的降臨。

冷風劃下,感覺到刺骨的冷意從胸前傳來,寧十三的身體猛地一震,沒有疼痛,只是感覺很冷,冷得他無法站穩,眼簾微睜,就看到韓冰的銀鉤已經徹底陷入自己的心臟部位,戴在胸前的鬱金香形飾物被戾氣擊得粉碎,好可惜,他想,韓冰為了設計這個胸飾花了很長時間呢。

冷意從四面八方傳來,滲透骨子裡的寒意,像是要將百骸都凍僵似的,寧十三撐不住,身子微微蜷起,他勉強抬起頭看韓冰,等待他將銀鉤抽出,帶走自己的靈魂,就像上次取走宋先生靈魂那樣,可是韓冰卻沒有那樣做,而且就勢抱住他,將他摟進懷裡。

「Icy……」

寧十三喘息著叫,帶著懇請的味道,希望韓冰快些把銀鉤取走,因為這樣會讓他很難受。

「有我,別怕,很快就會過去的。」髮絲被輕柔捋動,他聽到耳邊傳來韓冰一貫的冷淡嗓音,但是此刻卻充滿著安撫寵溺的味道,「記住,你是我的!」

頭頂落物更多,不斷有東西砸下來,卻在靠近他時落到了旁邊,韓冰把他抱得很緊,像是要驅散他身上的寒冷。

感覺到不對勁,寧十三猛地抓住韓冰的衣袖,驚疑不定地看他,想問他到底在做什麼,可是寒氣越來越重,讓他的神智也被慢慢凍結,眼前景物開始變得模糊難辨,只隱約看到那只碩大黑犬向自己走來,伴隨它的,還有重物砸下的轟響,和露露尖銳的叫喊聲,終於,所有一切都歸為寂靜,寧十三的頭垂下,放任自己的全部都交到韓冰手裡。

沒有任何緣由的,愛他,所以信任他,要成為家人的條件原本就是這樣簡單。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