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三的生活因為韓冰的歸來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原本因為失戀而多接的工作讓他又推了出去,不過要加做房屋保險,雖然只是續保,依然很繁忙,還好韓冰對此完全無微詞,照他的話說就是只要想看到甯十三隨時都可以看到,只要用靈力隱住身體就行了。
寧十三有幾次在跟客戶談話時無意中眼神掃過,就看到會客室裡多了一個人,等再注意時人就消失了,不知韓冰是來檢查工作的,還是因為想念,不過他從不會打擾自己工作,如此幾次後,寧十三就習慣了,反正他早就知道韓冰做事一向都是這樣任性,他只要知道有人在意自己就好,儘管這個人對在意的表達方式有些與眾不同。
甯禧因為韓冰之前離開寧十三,對他印象差了很多,韓冰再去療養院時都被當隱形人看,不過寧禧也看得出寧十三很喜歡韓冰,所以沒多說什麼,沉默了幾次後就跟他和好了。
幾天後,韓冰把寧十三拜託他設計的西裝做好了,照寧十三的意思,西裝是銀灰色的,胸前還有個配套的花形胸飾,寧十三也收到一套相同的西裝,只是顏色稍暗一些,顯然韓冰是考慮到要配黑鬱金香的胸飾,顏色太亮會很奇怪。
看來大哥參加宴會那天他一定也要參加,否則就辜負韓冰這番心意了,寧十三試穿著西裝想。
「Icy,那天你也跟我們一起去吧?」透過穿衣鏡,寧十三看著坐在沙發上看筆電的韓冰,提議。
「我最近有些忙。」
聽到甯十三的話,韓冰抬起頭,筆電在他手中消失了,那是屬於死神的工作記錄,寧十三知道他指的忙是什麼意思,不過即使彼此是這種親密關係,他也不會詢問對方工作上的隱私。
「不會是因為我跟你們搶生意吧?」他走到韓冰對面的沙發前,學他的模樣正襟危坐,微笑問。
「不能說沒有,」韓冰淡淡說:「所以有很多死神厭惡你的存在。」
「Icy,」寧十三猶豫了一下,問:「你是不是希望我以後不要再多管閒事?」
韓冰眉頭微挑,以一種不懂的眼神看他,寧十三又說:「我把該死的人救回來,算是逆天吧?」
逆天或者更嚴重的後果他不是沒想過,不過靈異第六感來了,他無法置之不理,而且還關係到自己的「錢」途,所以就管了,後來就變成了習慣,對曾從死神手裡逃脫的人來說,所謂的命運之說他已經不看重了,現在如果不是因為韓冰,他不會把這個話題提出來。
「能救回來的人就不是該死之人,那種無法改變的法則叫做生老病死。」
韓冰墨瞳看他,很認真地說:「其實你感應到的都是意外,這種意外死亡本身就不是正常現象,一個人一生可能會多次跟意外擦肩而過,但如果他的意志力強、運氣好,就連死神都對他無能為力。而無法帶走他們,對死神來說也是一種意外,老實說,他們會很頭痛,因為那將打破許多原本設定好的程式,也就意味著他們的工作量增加,如果那個人是運氣好,那是沒辦法的事,但如果像你這樣強行改變,當然就會成為他們的公敵。」
這應該是韓冰跟寧十三認識以來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他不希望寧十三為自己做的事有心結,而毫無疑問,這番話讓寧十三一直在意的心思豁然開朗,看著一臉嚴肅像是在做學術討論的韓冰,他微笑問:「為什麼你稱死神是『他們』而不是『我們』?」
「因為他們將會成為你的敵人。」
「可是,都已經是敵人了。」寧十三苦笑。
比如露露、零,還有很多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得罪的死神們,恐怕在死神界,他已經被列為第一號獵殺目標了,如果可以殺了他的話。
「而且,我不想讓你難做。」寧十三說。
畢竟跟所有死神作對不是件愉快的事,以前不知道也就罷了,可是現在他跟韓冰在一起,他至少要顧及一下韓冰的感受,他知道以韓冰的個性,如果自己不提,他一定不會提,但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任意妄為而讓韓冰遭受牽連。
「我不難做,收取靈魂的事我很少負責。」韓冰淡淡說完,停了一下,又說:「很帥。」
甯十三習慣了韓冰的說話,自動把他的意思引申為也就是說,因為自己救人而導致死神工作量增加這種事反正不歸韓冰管,所以他完全不在意,但是……他後面那句對自己的讚美是什麼意思?這位老兄太灑脫了吧,畢竟自己是在跟他所屬的地方作對呀,就算他不在意,也不該稱讚對吧?
「Icy,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對於情商低的人,仔細說明是很必要的。
「我做我的事,你做你的事,彼此沒有矛盾。」韓冰言簡意賅地回答。
想起初遇時寧十三在醫院奮力奔跑的情景,韓冰眼神微微柔和下來。當時寧十三努力奔跑的模樣給他留下的印象很深,他不認為寧十三那樣做是在跟死神作對,相反的,他能打敗死神,屢次從死神手中把人救回來,那是他擁有的能力,既然命運讓寧十三有了感知的能力,那麼,也是間接認可了他能力的實施,而自己也喜歡看到那樣意氣風發的寧十三。
對於韓冰內心的想法,寧十三還不可能完全想通,知道再多的話他也不會說,索性也不問了,反正韓冰不反對就好,再說感應這種事也不是說來就來的,多想根本就是自尋煩惱。
把這一點想通後,寧十三覺得過得自在多了,每天下班就是立刻跑回家,因為家裡有人等他做飯,或者跟韓冰一起去療養院看寧禧,工作上保單也是輕鬆的一筆接一筆,順利得讓他感到不安,偶爾想到那晚夜幕中露露冷冷的笑容,就感覺有點心寒,總覺得那個女人是在針對他,而且,她不像是會輕易放手的那種人。
不過,這些都是出於寧十三的猜想,韓冰回來後沒有再提露露,時間一長,寧十三就有些淡忘了,誰知就在他漸漸忘記的時候,露露又出現了。
那晚寧十三下了班,在公寓的前一站下車,去超市買了許多食品後往家裡的方向走,就在快到公寓時,他看到一個纖瘦窈窕的女子從對面走過來,天還沒有完全黑,但隨著女子的走近,寧十三感覺周圍忽然暗了很多,那是死神帶來的壓迫感,在暗示他,黑暗是他永遠都走不出來的空間。
「好久不見了,甯先生。」兩人終於面對面相遇了,露露摘下墨鏡,微笑著先打招呼,眼神掃過他手裡的購物袋,「看來你們似乎過得不錯。」
『在見到你之前,一直都很不錯。』
寧十三很想這樣直接告訴她,不過想到她和韓冰是同行,沒必要跟她把關係搞得太僵,於是做出一個招牌式微笑,說:「還好。」
露露卻沒有像寧十三這種以和為貴的想法,下巴微揚,這個她的笑容看上去多了些不屑,「那你有沒有想過,這種生活還能好多久呢?」
做了這麼多年服務業,寧十三基本的涵養還是有的,沒動怒,依舊保持微笑說:「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嘖嘖,你們人類的記憶真的好差勁。寧十三,三年多前,你就是從我手上逃走的,難道你都不記得了嗎?」
露露伸過手,搭在寧十三的手上,冰冷之氣猛地傳來,寧十三全身一震,眼前景物飛速閃過,依稀想起三年前自己重傷昏迷的那一幕,他一直在空曠街道上跌跌撞撞地奔跑;永無盡頭的黑暗空間,有人在身後追趕,銀光劃過,死亡的寒意撲面而來,而他卻在這時候聽到了寧禧的叫聲,像是最重要的牽引線,讓他猛地醒了過來。
對那段被追逐的可怕記憶,他一直都記得很模糊,直到此刻經露露的提醒,他才完整地想起,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看著她姣好的臉龐跟記憶中的恐怖鬼影慢慢重疊。
「恭喜記憶回歸。」露露微笑說,不過甯十三完全無法從她話中聽出恭喜的感情。
「那又怎樣?」在這個時候,他絕不會讓自己表現出驚慌或憤怒,給對方攻擊的機會,寧十三微笑反問:「從意外中倖存的人又不止我一個,對不對?」
「對,但敢跟死神作對的卻只有你。」
寧十三不亢不卑的回應讓露露很惱火,某些人類求生的欲望很強烈,從死神手中逃脫的不是沒有,但她還是頭一次遇見,更糟糕的是這個僥倖生存的人因此得到了感應力,嚴重影響了死神界的工作秩序,這是她絕對無法容忍的。
他們必須儘快把這件事解決才行,否則今後一切將會變得很糟糕。
想到這裡,露露又說:「別以為有點小靈力,你就可以為所欲為,迄今為止你會贏,都是憑僥倖,你沒有你想像中那樣厲害。」
「關於這一點,上次你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寧十三笑了笑,問:「所以,你今天來找我的目的是,警告我以後別再多管閒事?」
「不,只是讓你離開Icy。你是人類,無法陪他太久,既然知道將來的結果,何必執迷不悟下去?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就該放他自由,而不是將他拘禁在只屬於你的空間裡。」
寧十三一怔,看著露露,女人臉上掛著笑,但她身上透出的氣場卻比韓冰更冷,全身散發著極端不屑和高傲的氣息,言下之意是身為小小人類的他,根本配不上死神。
「你……喜歡Icy?」本能的,他問。
露路露皺起眉,奇怪地看寧十三,「你怎麼會這樣想?我早說過,喜歡是最愚蠢的感情。」
她很喜歡被人矚目的感覺,但卻不會為任何人或事動情,因為她是死神,對她來說,韓冰也好,人類也好,都是同等的存在,她勸寧十三離開韓冰,只是出於忌憚,沒人猜得透韓冰的心思,也不知道他的靈術有多高強,只要他反對,那他們狙殺寧十三的成功率就會降到一半。
不錯,很多死神都把寧十三列在狙殺名單上,因為他引起了公憤,他的確還有七十年的壽命,但在這七十年裡,總會有很多意外,或者說,有很多意外是可以創造的。
但在這之前,必須要先搞定韓冰,雖然露露對這種勸說不抱太大期望。
「請放心,我不喜歡韓冰,我不喜歡任何人,我只是在陳述事實。」露露在寧十三身旁優雅地踱著步,說:「不過,你該知道,你惹惱了很多人,隨時都有喪命的危險,韓冰跟你在一起,就等於跟整個冥界作對,到時上面追查起來,沒人保得了他,還有……」
「小姐,你在說笑話吧?」終於被露露肆無忌憚的話語惹怒了,寧十三打斷她的話,淡淡反問:「如果你們真能殺我,早動手了,為什麼還任由我跟你們作對呢?」
露露有些詞窮,事實正如寧十三所說的那樣,除了製造意外外,他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可是他們只能等待意外的出現,像她教唆混混找寧十三的麻煩,就已經踏在死神準則規範的邊緣了。
可是她不肯承認寧十三說中了事實,冷笑道:「你如果不信,那不如就試試看好了,看你的家人會不會因為你的偏執出事……」
「我們的矛盾別扯上我大哥!」
露露不可能把韓冰說成是他的家人,所以她指的一定是寧禧,想到上次寧禧因為被自己牽連,被關進地下室,寧十三就十分惱火,他不再在露露面前擺優雅貴公子的形象,冷冷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會再多管閒事,不過Icy我不會放手!」
他說完,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加了一句:「想讓我們分開,到我死那天再說吧!」
頭一次被人這樣冷漠拒絕,露露氣得臉都漲紅了,反而笑道:「我明白了,不過還是要提醒你一下,最近火災很多,小心你家人的安全。」
寧十三腳步猛地一滯,有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路燈很弱,微薄光亮掩不住周圍的黑暗,反而有被黑暗吞噬的錯覺。
他不願多想,匆匆回到公寓,從公寓下方往上看,韓冰在家,燈光從拉著的窗簾裡面透出來,溫溫的光亮,讓他發寒的身體暖了起來,急忙加快了腳步。
由於心裡有事,那頓晚飯寧十三做得毫無心情,吃飯時韓冰突然問:「你今天是不是累到了?」
「沒有啊,我每天都一樣的。」寧十三隨口說完,想起那句一直困擾自己的話,便裝做漫不經心地問:「Icy,你們死神可以隨意決定人的生死嗎?」
「不可以,沒有死神有那種權力。」韓冰說:「就像槍無法殺人一樣,殺人的是開槍的人。」
很淺顯易懂的道理,寧十三的心略略放下,他也覺得露露只是嚇唬人而已,如果他們可以隨意殺人,那死神跟殺人犯就沒什麼區別了,而且他們會先找自己的麻煩,而不是他大哥。
「為什麼問這種問題?」
「沒什麼,就是突然對你的工作感到好奇而已。」
被韓冰清澄的眼眸盯著,寧十三有些心虛,他習慣了話說三分,不過這個習慣對家人不通用,所以在掩藏心情時,寧十三對韓冰感到抱歉,他不是故意隱瞞,而是覺得韓冰的身分特殊,如果自己跟他解釋,並尋求保護,會對他造成困擾,他不會離開韓冰,但也不想讓韓冰難做。
韓冰還在看他,「如果你有事,就說出來。」
「沒有,你想多了。」寧十三匆匆吃完飯,站起身,「我有事要做,麻煩洗一下碗。」
看著寧十三離去的背影,韓冰不用讀心術也知道他有心事,因為今晚的飯很難吃,寧十三一定是炒菜時心不在焉,連鹽都忘了放,而他居然沒吃出來。
聯想到寧十三詢問的死神工作,韓冰眼神變得深邃,他拿出隱形的電子記事本,一連串的資料在螢幕上不斷滾動著,他默默看了許久,然後將記事本合了起來。
寧十三做完事回到臥室,燈已經關了,他摸黑上了床,剛躺下,就覺腰一緊,被韓冰的手臂攬住收進懷裡,有點涼的肌膚,但並不會感覺不舒服,反而很喜歡這種摟抱,情欲是愛的基礎,卻不是全部,有時候比起性愛,寧十三更喜歡這種簡簡單單的相擁,因為它帶了一種屬於家人的信賴和依賴的感覺。
「這麼晚,我以為你睡了呢。」他小聲笑道。
男人不說話,只是把他摟得很緊,像是在無聲地解釋沒有他自己睡不著,這讓寧十三微微感到歉疚,也許露露說得對,喜歡一個人,就該放他自由,而不是將他拘禁在只屬於自己的空間裡,但他就是自私的想把韓冰困住,理由也是因為喜歡,喜歡到無法放手的程度。
「Icy,我是不是很自私?為了自己的私心,把你留在身邊?」他喃喃說,像是詢問,又像是單純的自言自語。
「很好,這樣我就有理由也自私地把你一直留在身邊。」韓冰說完,頓了頓,又追加:「永遠。」
死神對永遠的定義跟人類不同,寧十三無法瞭解韓冰話裡的含意,而韓冰似乎也完全沒有解釋的意圖,說完後就沉入夢鄉。
其實,就像現在這樣也不錯吧?靠在韓冰懷裡,寧十三默默地想,什麼事情都不需要考慮太多,只要過得開心就好。
可惜這只是寧十三一廂情願的想法。這一晚他睡得並不安穩,可能是因為被露露警告過,心裡總是惴惴不安,一直在半夢半醒間徘徊,恍恍惚惚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出車禍的那一幕,冰冷幽暗的街道上只有他一個人奔跑,不敢停歇,因為死神近在咫尺。
終於他聽到了呼喚,是寧禧在叫他,寧十三急忙跑過去,誰知畫面一轉,他已從冰冷的街道轉到了樓棟裡,空間很熱,突然間傳來的燥熱讓他喘不過氣來,四周漆黑一片,嗆人的氣體不斷襲來,前方有火光閃爍,但都被濃煙籠罩了,這裡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火海侵襲,無法看清出路,更不知該怎麼逃離。
正焦急著,眼前火光一閃,景物劇烈晃動中,寧十三看到前方有個人影在火中閃過,他還沒來得及叫喊,上方突然有物體落下,砸向那個人,匆忙間他只來得及抓住對方的衣袖,銀亮的鬱金香花瓣袖扣在火中一閃而過……
「哥!」寧十三大叫著睜開了眼睛。
周圍沒有炙熱的濃煙火海,晨曦微光從窗簾縫隙間透進來,一切都是那麼寧靜,寧十三看看表,還不到六點。
「怎麼了?」
耳邊傳來韓冰的問話,寧十三定定神,用輕鬆口氣說:「沒事,作惡夢而已。」
「夢到寧禧?」
原來韓冰聽到了他的叫喊,寧十三推開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說:「你抱太緊了,導致作惡夢。」頓了頓,他又開玩笑說:「下次我會記得夢到你。」
玩笑驅散了因為惡夢而導致的恐懼感,寧十三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卻怎麼都睡不著。那個夢太清晰了,以至於即使他醒來,肌膚仍留著遭受過的炙熱感,他承認自己的心情被露露引導了,但毫無疑問,那個夢中看到的人影是寧禧,因為他穿著韓冰為他專門設計的西裝,那個小巧精緻的鬱金香花形袖扣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他記得當時甯禧看到時表現得非常喜歡。
這次不是感應,而是作夢,也許是他太擔心寧禧,所以才會作這種古怪的夢,不過,如果是真的呢?那是不是代表甯禧去參加的宴會大樓將會發生火災?因為那套西裝是為寧禧出席宴會特別訂制的,他不會在其他場合上穿。
寧十三越想心越亂,迷迷糊糊中聽到韓冰起床離開,他終於也忍不住起了床,隨便吃了早餐就以公司有事匆匆離開家,韓冰問他有什麼事時,被他隨口敷衍過去了。
「Icy,你說過我們互不干涉對方公事的。」寧十三開門出去,微笑說:「對了,這兩天我會很忙,別去打擾我做事喔。」
門關上了,韓冰回到客廳,電視機的大螢幕上正在播放新聞,記者站在某棟正瘋狂燃燒的大樓前進行現場採訪,說這已是本月第三場突發火災,據警方聲稱,這是有人有預謀的縱火,警方正在突擊調查有嫌疑的對象,也請廣大市民協助等等,襯托背景的是消防車輛,還有來往穿梭的救護人員,現場非常混亂。
韓冰的眼神掠過電視螢幕,拿著剛才寧十三幫他煮的咖啡來到窗前,樓下寧十三剛好從公寓出來,匆匆往公車站走。
「最近火災好多喔,害得我們工作量暴增。」
輕柔話聲在身後響起,韓冰沒回頭,很快,一個窈窕身影映在了玻璃上,露露跟他一起站在窗前往外看,當看到寧十三遠去的身影時,她微微一笑。
「人類很奇怪,他們很畏懼死亡,但同時又在不斷製造死亡,因為他們的愚蠢,我們的資料庫又要更改了。」
死亡記錄資料本來就是不斷變化的,因為這世上存在著太多不特定的可能因素,每個小小因素都會改變原本定好的資料軌道,讓事情在不知覺中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展,這種現象用人類的話來說,就像是蝴蝶效應。
韓冰的眼神依舊落在遠方,淡淡說:「任務指令我已經收到了。」
言下之意,是不需要露露特別過來提醒。對於他的冷淡,露露早就習慣了,笑了笑,說:「我知道,我只是來通知你,由於最近突發事件很多,我們這裡增派了人手,大家分組合作,如果你沒意見的話,我讓他們來見你。」
「我有。」
露露眉頭一挑,等韓冰的下文,誰知半天也沒得到回應,這才明白韓冰只是給她答案而已,至於解釋,根本沒必要。她無奈地撇了撇嘴。
「好吧,每個死神都有他的做事風格,這個不勉強。」
她踱到電視前,看著火災現場,輕輕發出感歎:「因為一個人的過失,導致無數死亡,這個世界真瘋狂,不過別擔心,你的情人不在名單裡,他會很安全。」
「名單我已經看過了。」
也就是說,這一點同樣不需要她特意跑來解釋,這種冷淡對應讓露露沒法再待下去,只好說:「那麼Icy,我們職場再見了。」
露露的身影消失在空間中,韓冰依舊靠在窗前品咖啡,咖啡煮得很濃鬱,卻又不過分的甜,寧十三很瞭解他的口味,煮得恰到好處,是他喜歡的味道。
冷風吹來,剛才露露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層黑影,很快黑影越來越濃,組成一隻很大的犬型影像,看著韓冰,等待他的指示。
「引渡靈魂的事你不需要再做了。」
韓冰走過去,摸摸大型犬腦袋上的毛;難得得到主人關懷,黑犬受寵若驚,頭向韓冰腰上蹭蹭,以示親熱。
「你在這裡住一陣子,陪陪他。」
黑犬聽不懂,抬頭很奇怪地看主人,卻只看到一張亙古不變的淡漠表情,眼眸深邃,看不到裡面的真實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