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之後的幾天裡,寧十三幾乎沒見到韓冰,韓冰來電話都讓他不痛不癢地應對回去,奇怪的是,韓冰也沒來糾纏他,聊完天后就很爽快地掛電話,反而讓寧十三心情更加不好起來。其實那個人根本沒有很在意他吧,否則至少會來找他,問問他為什麼態度突然冷淡下來,患得患失是每對熱戀中的情人常有的想法,而這種冷淡式交往老實說讓甯十三完全無法理解韓冰在想什麼。
又到週末,寧十三下班時接到了韓冰的電話,約他一起吃晚飯,被他一口回絕,因為姚立峰出差回來了,要幫他慶祝生日,時間就約在週五晚上。
『你連著拒絕了我四天。』韓冰並沒生氣,只是在電話的另一頭淡淡說:『工作忙是個可以反復利用的藉口嗎?』
明明不是自己的錯,但被這樣說,寧十三還是感到有些心虛,於是老實回答:「今天不是因為工作,是朋友要幫我慶祝生日,所以會玩很晚。」
『我們可以一起慶祝,你的朋友我想認識。』
說起甯十三的朋友,韓冰很自然的想起姚立峰。甯十三的友人不多,跟他關係好到幫他慶祝的只有姚立峰,想到寧十三今晚要去玩很晚,不能當自己的抱枕,韓冰有些不爽。
「以後再說吧。」
其實寧十三更想直接說聲你不需要,然後乾脆地掛電話,但圓滑的個性讓他沒做得那麼過分,說完後又敷衍了幾句才結束通話。
其實,與其吊在這個不上不下的地方難受,不如說清楚更好些,要嘛不要太追求完美,得過且過跟韓冰交往,要嘛分手,可是寧十三努力了很久,都無法把分手的話提出來。
他沒有這個經驗,因為他一向都是被甩的那個,他承認在某些地方自己很優柔寡斷,只要有人對他好,哪怕只有一點點的施與,他也會很在意,不捨得放開,只會放在心裡囤放住,像守財奴收藏珍寶一樣,輕易不讓別人看到。
慶生宴是在大家平時常去的酒吧裡舉辦的,雖然姚立峰上次差點在這裡出事,但他沒在意,還大談自己當時有多幸運,他今天請來的都是熟人,彼此不必講究什麼禮節,酒過三巡,大家隨便聊起來,聽寧十三又開始談保單,姚立峰說:「你太貪心了,這裡所有人都被你逼著投保了,你還想讓他們保雙份嗎?」
「只是聊聊,又不是一定要投保。」
當然,如果聊到對方感興趣,說不定也能追加保單,在掙錢方面甯十三從來都不會含糊,更何況今晚這些人年薪都非常優厚,算是他的重要客戶了。
不過寧十三很快就英雄無用武之地,姚立峰今天請來的這幫損友存在感太強,吸引了鄰桌的幾位女生,大家你來我往聊了幾句後,很快就熟悉了,女生都坐過來,開始聊感興趣的話題,寧十三的保險經很自然被無視了。
「你真幸運啊,十三,」姚立峰拍著寧十三的肩膀,稱讚:「過生日有美女免費來助興,有感興趣的,我幫你們撮合。」
倒是有女生向甯十三表示好感,不過他完全沒興趣,且不說現在跟韓冰還不清不楚的,他沒那個心思,就算沒有韓冰,寧十三也不會跟女生交往,現在工作很累,他沒有太多精力去嘗試感情方面的事,韓冰是個例外,那個任性的走進他的世界裡又很快把一切撇得一乾二淨的人。
看出了寧十三的心不在焉,姚立峰將他拉到一邊,小聲問:「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有情人了?」
「沒有,你別亂說。」
「沒有你會這麼坐懷不亂?」姚立峰很不信地看他,說:「別糊弄我,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那個人是男是女?對你怎麼樣?」
從某種意義上說,老友的直覺還是很敏銳的,不過寧十三不知道該怎麼說,其實剛才韓冰有來過電話,被他選擇性忽視了。
「我們分手了,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從我們上次見面到現在沒多久啊,你就認識、拍拖、分手三部曲都上演完了?」姚立峰掐著手指頭說:「不過,既然分了手,你就更應該找新的來慰藉你受傷的心靈嘛。」
「你很無聊。」
「請注意,你現在吃的喝的,還有剛切的蛋糕都是我這個無聊的人幫你準備的。」
甯十三不理會老友的吐槽,其實他現在的心情就是真的感覺很無聊,看到姚立峰那個已結了婚的同事正跟一名女生打得火熱,已經聊到去開房間的程度了,他就更覺得自己跟這裡的氛圍格格不入。
其實「永遠」這個詞也是有保存期限的吧,有時是一生,有時是幾個月,有時,僅僅是荒唐的一夜,也許用完美的心態來尋找愛情,他一開始的想法就錯了。
所以,偶爾樂一樂也沒什麼關係吧?反正韓冰遲早是要離開的,而且他的生活也不需要自己的介入,與其在一棵樹上吊死,倒不如隨心所欲做自己的事,認真這種東西早該成為古董,被封印住了。
「來,美女,我教你一個好玩的猜拳遊戲。」他向坐在身旁,一直對他暗示好感的女生說。
女生的回應當然是用力點頭。
於是寧十三把兩個盛滿酒的酒杯放到他們面前,開始教女生剛從同事那裡學的猜拳遊戲。
要說寧十三業務可以做這麼好,與他爽朗的個性有很大關係,不管是哪種類型的人,他都可以很快跟對方進入狀況,就像現在,幾句話加幾個小動作,就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遊戲很簡單,但勝在解說人的妙語連珠,很快,大家就都照他說的方法玩起來,那個女生也很感興趣,或者說,她對寧十三很感興趣,兩人邊聊天邊猜拳,沒用多久,就各自喝了好幾杯紅酒。
「你沒事吧?」看出寧十三的不對勁,姚立峰在旁邊拉住他,擔心地問。
「沒事啊,」寧十三甩開他,又笑嘻嘻拍拍他肩膀說:「我知道今晚是你付錢,放心,我不會喝很多。」
不是錢的問題好嗎,這種拼酒搞笑的事根本不是寧十三喜歡做的,他們認識這麼久,姚立峰很清楚寧十三的個性,所以今晚他給姚立峰的感覺就是一整個的不在狀況中。
不會是失戀受打擊了吧?不過這種事他應該已經早習慣了,畢竟不是第一次了。
甯十三才不管好友的擔心,依舊跟女生玩得很開心。又一局完結,他輸了,拿酒杯準備喝酒的時候,被女生攔住,靠近他小聲問:「接下來你們有什麼節目嗎?」
「還不知道。」東道主是姚立峰,寧十三只是來參加免費晚餐的。
「我知道有個很好玩的地方,要不要一起去?」女生眨眨眼,說:「就我們倆。」
甯十三一怔,女生指的是什麼他很清楚,不過還是吃驚於她的大膽,正不知該怎麼回答她時,手機很貼心地響起來。
酒吧裡光線很暗,寧十三沒看來電顯示就接通了,就聽韓冰冷冷的聲音傳過來,『不許去。』
寧十三立刻四處張望,直覺認為韓冰跟蹤他來了酒吧,但隨即又覺得不可能,就算韓冰在,也不應該聽到他們那麼小聲的對話,除非他在自己身上裝了竊聽器。
「請不要打擾我跟朋友聊天。」甯十三冷冷說:「還有,請尊重我的隱私。」
對面沒再有聲音傳來,半晌,寧十三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電話被韓冰掛斷了,真是個任性的傢夥,掛電話連聲招呼都不打。
姚立峰坐在旁邊,見寧十三臉色怪異,忙問:「是誰的來電?」
「打錯了。」
姚立峰一百個不信,狐疑地看他,寧十三隻當看不到,眼眸轉動,表情已經變回了剛才的禮節性微笑,繼續拉女生猜拳。誰知沒玩多久,就覺得周圍氣氛不對,喧嚷聲明顯弱下來,而且有逐漸靜止的趨勢,最後連跟他猜拳的女生動作也停止了,視線落在他身後,像是看到了什麼很吸引人的東西,以致於看直了神。
寧十三回過了頭。
當看到韓冰從酒吧門口徑直走過來時,他也跟那個女生一樣,怔住了。韓冰怎麼會來這裡?他不會真的在自己身上裝了竊聽器,一路追蹤過來的吧?
當然,這不是問題重點,現在重點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韓冰身上,並隨著他的移動一起動,就好像劇場舞臺上的光束會一直追隨主角一樣,此刻韓冰就在酒吧裡造出了相同的氣勢。
有些人,哪怕只是那麼一站,也會輕易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韓冰並沒有帥到讓人為之神魂顛倒的程度,但他有種讓人心生追隨的氣場,而一身墨黑束腰風衣更是加重了那份氣息,仿佛他在走進來的同時,也將外面的暗夜一起帶了進來。
不是錯覺,大家都感覺到酒吧裡的燈光暗淡了幾分,細心的酒客會發現有幾盞燈隨著韓冰的走近滅掉了,原因如何不得而知,只是憑本能感覺到這位黑衣男子身上有股強烈的寒氣,與外界的寒冷不同,是股可以冷透心扉的寒,那股冷意擰成一束,仿佛一柄利刃,可以輕易將空氣劈成碎片。他的眼簾最初是垂下的,在走近寧十三的酒桌前方時,眼簾抬起,墨黑深邃的瞳孔,仿佛夜之幃簾被拉開,讓人感覺到黑夜的降臨。
韓冰就這樣在接受眾人注視的同時,冷靜來到寧十三面前,他沒有看寧十三,而是一直注視著緊靠著寧十三的那名女生,女生最初還很欣喜于帥哥對她的注意,但她很快就發現那是她在自作多情,男子身上散發出很強烈的不悅氣息,而矛頭直指向自己,眼鋒如刀,森寒看著她。
終於發現不對勁了,女生小心翼翼往後退,很聰明地拉開跟寧十三之間的距離,見全酒吧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這裡,寧十三有些惱火,站起來,低聲問:「你來這裡幹什麼?」
韓冰劍眉一挑,似乎不明白他這麼問的意思。
「呃,我是姚立峰,是十三的朋友,這位先生你……」看出了場面的詭異,姚立峰及時站過來,向韓冰伸手,自我介紹中也帶著詢問口氣。
就在甯十三覺得韓冰不會理睬姚立峰時,他伸出了手,跟姚立峰握手,說:「我叫韓冰,你可以叫我Icy.我是十三的現任情人。」
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周圍的人聽得很清楚,當聽到一片喔的回音時,寧十三有種想讓自己消失在這裡的衝動,哪怕是被天雷轟飛。
姚立峰的眼神若有所思地掠過寧十三,笑裡透了股微妙的做作感,問:「是據說剛分手的那位『現任情人』?」
「恕我孤陋寡聞,我至今還沒得到任何有關分手的消息。」韓冰淡淡問:「請問姚先生,你的消息是從哪裡聽來的?」
姚立峰不答,不過視線落到寧十三身上,輕鬆出賣了他,於是韓冰的目光也轉向寧十三,「看來我們要出去談一談。」
寧十三眉頭一皺,正想反對,韓冰身子微欠,湊在他耳旁說:「你是自己跟我出去,還是讓我抱你出去?」
這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寧十三氣得牙根直咬,卻不敢真跟韓冰對著幹,他知道以這個男人的個性,對抱自己離開酒吧絕對不會有任何心理障礙。
他只好轉頭對姚立峰說:「我先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
「去吧去吧。」
姚立峰微笑著向他們揮手,心裡百分之二百的肯定,那個所謂很快就會回來的話絕對會成為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