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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分死神》第13章
第二章

就這樣,寧十三跟隨在韓冰身後,在接受無數目光洗禮之後,終於出了酒吧,來到外面的黑暗空間。夜風襲來,寧十三終於有了種可以正常呼吸的暢快感,他深吸口氣,心裡發誓,這輩子絕對不再踏進這家酒吧半步……不,是不踏進這方圓十裡半步。

「監視尾隨我的行蹤,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

出了酒吧,韓冰沒有說話,而是徑直往停車場走,寧十三卻忍不住了,在後面吼他。

韓冰沒理會,而是一直走到停車場、自己的車前,才轉頭對寧十三輕聲說:「對不起。」

呃……

意料之外的發言,寧十三沒話了,愣愣看韓冰。他周身仍然圍著一層寒氣,不過不像在酒吧裡那麼重,說實話,剛才韓冰在酒吧時的殺氣很重,讓他幾乎以為他會殺了自己,相對而言,現在的韓冰就正常多了,殺氣被某種悲傷的情感籠罩住,那是他一直能感覺到的氣息,熟悉中又透了一點點的陌生。

誤會了寧十三的發怔,韓冰又說:「現在你可以告訴我,這幾天你為了什麼在生氣?」

呃!

寧十三再度怔住,然後幾乎咬牙切齒問:「你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那道的什麼歉?」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雖然我很想用讀心術。」

韓冰不屑於那些禁止法令,但他卻認為用法術去解讀對方的心事,是最下乘的做法,他希望寧十三可以親口告訴自己。

「你不需要知道!」

「也許你是對的,但這不能解釋你在酒吧跟女人玩樂的事實。」韓冰淡淡說。

他不能用讀心術,但可以用其他靈術聽到寧十三和女生的交談,事實上,在看到寧十三跟女生很親密地玩遊戲時,他就很不舒服了,後來還聽到女生要約甯十三單獨出去,他就再也忍不下去,於是進去帶寧十三出來。

忍耐是有限度的,而且,韓冰從來都不是個喜歡忍耐的人。

聽了韓冰的話,寧十三微微冷笑,嘲諷道:「你很奇怪啊,韓先生,既然你的事情不需要我知道,那就不應該干涉我的事,雖然我們還是情人關係,但也要彼此尊重對方的個人隱私,是不是?」

「Icy,」韓冰糾正:「我喜歡你這樣叫我。」

他們現在在吵架好不好,為什麼還要用那種昵稱?這個男人在某些方面的想法真讓人無語,寧十三哼了一聲,就當自己知道了。

「而且,你還沒說清重點,你生氣跟尊重隱私有什麼關係?」

被質問,寧十三火大起來,冷笑:「就是說既然你可以跟女人一起喝咖啡,那為什麼我不能跟別人聊天談心?」

「跟女人喝咖啡?」韓冰眉頭微皺,「我有嗎?」

這傢夥裝無辜還裝得真像,寧十三氣急反笑,「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就在前幾天,你跟你的美女朋友在咖啡店聊得很開心。」

「你說……」韓冰終於想起來了,「露露?」

「呵,叫得還真親熱。」寧十三不想說得那麼酸,但事實上他承認,在想到當時的情景時,他是有一點點不快的。

「可是,這跟她又有什麼關係?」

街燈將男人的墨瞳照得異常明亮,清冽眼眸裡閃過不解,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糊塗,寧十三歎了口氣,覺得繼續這樣鬼打牆說話一點意思都沒有,還是坦言自己的想法比較好。

「Icy,」他很認真地說:「如果你把我看做交往的物件,那麼是否該把你的朋友介紹給我?而不是一句你不需要知道就回絕,這樣的話,我完全看不出你跟我交往的誠意。」

他並不是一定要認識露露,他只是需要一種認同感,讓他可以看到韓冰是在認真跟他交往的。

「你指露露?」韓冰更奇怪,說:「可是你真的沒必要知道她啊,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根本記不起她是誰,基本上她是個存在感很弱的人,你很想認識她嗎?」

啊哈?回想了一下那位身材超棒的性感美女,甯十三很懷疑韓冰對於存在感這個詞的認知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同。

下巴一痛,把寧十三的神智喚了回來,韓冰捏住他的下巴,身子微微向前傾動,盯著他,墨瞳深邃,充滿淡淡冷光。

「你好像對她很感興趣?」

語調尾聲微微向上挑起,聲音清冽,讓不悅感更加明顯。韓冰靠得很近,寧十三可以清楚看到映在他眼中的影像,是自己,滿滿的,再也容不下其他事物,很明顯的佔有欲,通過那對墨瞳無聲地表達了出來。

這種感情用一個詞彙來說,該是嫉妒吧!

和韓冰四目相對,在瞭解到對方的真正心意後,寧十三突然笑了起來,幾天來一直鬱悶的心情得到了放鬆,他終於明白聽韓冰說話是需要加注解的,韓冰所說的「不需要」不是不屑於跟他解釋,而是說那種無足輕重的人根本用不著費心去知道。

「Icy,你以後說話可以多一些內容嗎?」他微笑說完,伸手勾住韓冰的脖頸,將吻送了過去。

韓冰還沒反應過來,唇已經被熱熱的吻佔據了。突然被寧十三這麼熱情對待,他微微一怔,不過很快就融進了對方投來的熱情中,鬆開掐住寧十三下巴的手,改為攬他的腰,和他靠在車上擁吻到了一起。

韓冰不是個對性事熱衷的人,但是此刻,他感到心情從未有過的愉快,也許是冷戰幾天的情人向他示好,也許是習慣了和寧十三的接觸,所以再熱情的舉動也變得理所當然,暗夜似乎也被熱情點燃,變得柔和起來,微風拂過,將他們吹散的髮絲不斷碰觸到一起。

「你其實是在嫉妒吧?」纏綿激情的吻後,寧十三推開韓冰,半靠在車上,微笑看他。

韓冰劍眉微挑,不是很明白寧十三的意思,他只是為寧十三對露露抱有的興趣覺得不舒服而已,至於那是種什麼樣的感情,他無法真正體會到。

視線落在寧十三的領帶上,那是條墨綠底色加黑點的領帶,奇怪的顏色,是韓冰認識的新色,很新奇,就像此刻的心情,他伸手輕輕碰了下領帶,說:「很漂亮。」

這時候情人稱讚的不應該是自己嗎?寧十三好笑地想,看來今後應該試著去解讀韓冰的說話了,因為韓冰不僅語言太簡練,有時候想法也很跳躍,也許不經意中就會造成矛盾,就像這次。

「Icy,我承認這次我沒有問清楚就跟你冷戰是我的不對,不過你也有責任,你應該加強對語言的修飾,否則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我會盡力。」韓冰說得毫無誠意,除了寧十三之外,其他人的心情和想法不在他考慮範圍之內。

「而且你好像很不善於處理感情方面的事。」寧十三繼續說:「如果你真感覺在意,就不要放棄,在吵架後應該主動修好,而不是一連幾天不露面。」

寧十三循循善誘,原因無他,只是以備今後如果發生類似事情時,有人會主動來跟他道歉。這幾天韓冰被他放了鴿子後就再沒來找過他,那種對感情雲淡風輕的處理方式讓寧十三不懷疑他都不行。

「我在等你消氣。」

反正他每晚都可以去寧十三那裡,把他當抱枕入眠,所以對韓冰來說跟以前沒什麼不同,最多是吃不到寧十三親手做的菜而已,他本來不明白寧十三為什麼冷戰,還想等他氣消了後再找他,結果發現他居然跟朋友去慶生卻不理自己,甚至跟別的女生打得火熱,於是韓冰原本打算靜觀的想法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份不快的心情用寧十三的話去說,就是嫉妒吧。

聽了這話,寧十三歎口氣,靠過去,把頭抵在韓冰的肩上,問:「這幾天有沒有想我?」

「一日三餐的時候。」這幾天韓冰一直專心於設計,算是心無旁騖,晚上又會去找寧十三當抱枕,所以只有吃飯時,最會感覺到他的重要。

一本正經又實在的回答,寧十三忍不住笑了,他承認自己敗給韓冰的「口才」了,如果不是開始有些瞭解他,寧十三一定懷疑他其實只是想找個不花錢的廚子而已。

不過想起剛才韓冰進酒吧的冷漠氣勢,寧十三心情又變得很好。韓冰生起氣時還真是頗帥的,雖然這個男人想法行事都很怪異,但至少他是在乎自己的,在許多不顯眼的小細節上都表現出對自己的在意,他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已。

「我們回家吧。」靠在韓冰身上,寧十三輕聲發出提議。

韓冰當然不會拒絕,和寧十三上了車,開車回公寓,途中寧十三問:「你這幾天都是叫外賣嗎?」

「泡面。」韓冰想了想,總結:「很好吃。」

「你不會一日三餐都是吃泡面吧?」

「沒,我一天只吃一頓。」

死神不需要飲食,他只是覺得泡面很好吃,所以才會選擇每天一餐,各種醬包泡面現在家裡還有一堆呢。

寧十三看了一眼身旁一身板直正裝,毫無表情的酷男,再想像一下他每頓吃泡面的場面,有些哭笑不得。是自己的錯,不該在上次一起逛超市時,慫恿韓冰買各種泡面,他承認自己當時是有些小惡作劇的,誰想到韓冰真會拿泡面當飯吃。

「以後記得吵架的時候去餐廳吃飯,泡面沒營養,多吃對身體不好。」

「你在關心我?」韓冰轉頭看寧十三,墨黑眼瞳中流露著一絲奇怪的神采,對於別人的關心他有些不適應,而且……「我們可以選擇不吵架。」

被看得很不自在,寧十三才不會承認自己是關心他,把頭轉到一旁,說:「那恐怕很難辦到,因為我脾氣很差,而你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樣子。」

「我認同你的前半句,」韓冰很冷靜地客觀分析,「因為你脾氣發得毫無理由。」

難道那不是因為你的說話有問題嗎?寧十三冷笑,就聽韓冰又說:「不過很可愛。」尤其是甯十三睡覺時喜歡蜷起身子的模樣,就像零所說的,可愛就像那種圓圓的小小的小東西,讓你一看到就很想戳它掐它捏它蹂躪它。

喂,可愛的用法不是這樣的吧!甯十三再次被韓冰詭異的敘述方式搞得抓狂,正要反駁,忽聽尖銳的煞車聲傳來,一輛大型摩托車從對面橫切過來,韓冰為了躲避和它相撞,把車轉到了旁邊,踩住了煞車。

「怎麼回事?」

寧十三本來還以為是韓冰開車不注意,但很快就發現這條路是單行道,騎摩托車的人從對面騎過來本身就是違反交通規則的。

因為韓冰的及時躲過,摩托車騎士只是趔趄了一下,並沒被撞到,不過他卻停住了車,摘下安全帽走到他們車前。出於禮貌,寧十三打開車窗,問:「你沒事吧?」

「他不會有事。」韓冰先騎士一步回答道。

寧十三用手肘拐了韓冰一下,這時候他就不要說話了,免得把人氣死。

「我的膝蓋擦傷了。」騎士掃了他們一眼,說:「你們看是賠醫藥費還是怎樣?」

受傷?寧十三嘴角咧了咧,剛才他們根本沒撞上吧,否則以雙方的速度,摩托車早飛出去了,不過看看騎士的膝蓋,還真有蹭破的痕跡,再看他的裝扮,染得分不清是什麼顏色的頭髮,不高檔卻設計怪異的皮衣,還有他那輛改造過的很拉風的摩托車,寧十三眉頭皺皺,發現對方不是普通機車騎士,而是飆車分子。

果然,隨著劇烈引擎聲的響起,很快又有數輛摩托車飛馳而來,在靠近後圍著他們的車來回轉圈,經過改造的油門發出很刺耳的聲響,讓靜夜一下子變得騷亂起來。

看到他們的打扮,韓冰突然覺得Zero的品味似乎也不是那麼差了,他皺眉問寧十三,「他們這樣轉,不怕頭暈嗎?」

「你還是先擔心一下我們自己吧。」

寧十三推開車門,下了車,說:「拜託讓一下路好嗎?」

「我兄弟被你們撞傷了,先賠錢再走。」為首的一個粗壯男人說。

「這是單行道,你們好像走錯路了,而且我們沒有撞到他,如果你們要報警處理,我不介意。」寧十三靠在車門旁,輕描淡寫地說:「不過我相信員警不是瞎子,兩車有沒有相撞還是可以看得出來的。」

騎士們下了車,其中一個隨手抄起卡在車後座上的棍子,棍子一頭拖在柏油路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即手一揚,棍子砸向車頭,將一邊的前照燈打得粉碎。

「這個撞擊程度夠不夠?」為首的男人說。

這些人根本就是為了詐財無理取鬧,寧十三臉色沉下來了,他不喜歡惹事,但也不怕被惹事,臉上微笑收起,站直身子走過去,問:「那你們的意思是想怎麼辦?」

「賠錢,或者……」被撞的那個人走過去拍拍寧十三靠著的車,「賠車。」

他話剛說完,拍打車子的手就被掐住,一股無形力量傳來,他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飛了出去,正撞在他那輛拉風的摩托車上,然後連人帶車撲倒在地,重重的機車在倒地時發出沉悶響聲,那個倒楣的傢夥跟車翻滾到一起半天都沒爬起來。

韓冰從車的另一邊走下來,眼睛掃過這幫人,沒說一句話,就把他們囂張的氣勢壓了下去,淡淡說:「兩樣我都不喜歡。」

韓冰剛才出手太快,沒人看到那個倒楣的騎士是怎麼翻出去的,再看到韓冰的裝束和氣勢,都不約而同向後退了兩步,寧十三趁機掏出手機,如果說剛才還可以使計把這幫飆車族嚇走,那韓冰的出手成功地切斷了這個可能性,對方人多勢眾,沒必要跟他們硬拼,還是打電話報警吧。

為首的混混沒給寧十三打電話的機會,沖到他面前一拳頭揮了過來,寧十三急忙閃身躲過,對方人很多,一起圍上來,讓他失去了報警的機會,不過仗著平時經常鍛煉,倒沒太擔心,只是對韓冰大叫:「你小心啊。」

又一個人體騰空飛了起來,摔到地上的重重聲響算是對寧十三的回應。

韓冰出手還真夠狠的,看到那個傢夥跌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寧十三都為他感到痛,見其他人把火氣都發洩到自己身上,他不敢怠慢,奪過其中一個人的鐵棍跟他們周旋起來。

聽到寧十三的叮囑,韓冰的心情好了很多,原本因為難得的獨處卻被人突然打斷的不快稍稍舒緩,見又有人不怕死的沖過來,他正要還擊,突然手腕一緊,被股無形的力量攥住扯到了一邊,他轉頭看去,就見零笑嘻嘻站在一旁,隱住了身形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Icy,作為死神,你要知道,我們不可以參與人類的紛爭。」他微笑著說。

寧十三被人圍攻,情況危險,韓冰沒時間聽零囉嗦,甩開他就要衝上去,零身形一轉,擋在韓冰面前,手指在前方做了個法陣,一道透明牆壁頓時出現在他們面前。

「滾開!」韓冰厲聲喝道。

「我是為你好,Icy,」零根本不被韓冰的惱怒嚇到,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說:「這是個檢測寧十三實力的好機會,你難道不想知道他的通靈術要在怎樣的條件下才會更大可能的爆發嗎?」

韓冰眉頭微皺,臉色突然陰冷下來,盯著零問:「這些人是你找來的?」

零臉上的微笑一僵,不說話,不過他此刻的表情證明韓冰猜對了,這讓韓冰更生氣,冷冷道:「別插手我的事,調查我自己會做。」

「你如果會做,就不會拖這麼久都毫無進展呢。」妖媚的聲音響起,露露從黑暗空間裡現出身影,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紅的緊身衣,越發顯出妖嬈苗條的身材,她不悅地看韓冰,「所以我才想到這個辦法。」

「死神不可以用靈術幹擾人類。」

「謝謝你的提醒,這一點我當然知道,Icy,」露露咯咯笑道:「不過要讓別人誠心為你辦事,有時候並不一定要用法力,你不知道有句話說美貌是女人天生擁有的最佳武器嗎?」

「你們很多事,」被纏住走不開,韓冰索性停下腳步,淡淡道:「不過你們好像忘了,這次的案子是我負責的。」

「原來你還記得你在負責什麼。」露露從韓冰的冰冷表情下看到了不屑,不由冷笑起來,「我以為你已經沉浸在跟寧十三的溝通裡,忘了你該做什麼了。」

韓冰也冷笑不語。與其說是不記得,倒不如說是不在乎,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把所謂的調查放在心上,這種案子做是人情,不做也是本分,而且現在他對寧十三給自己帶來的色彩世界更感興趣。

韓冰轉過頭,見寧十三正被大家圍在當中,雖然有幾人被他打倒在地,但他自己也被擊中,不斷往後退,反抗加重了男人體內的暴力因數,於是大家將拳頭揮得更加狠厲,街道上看不到一輛車經過,血腥暴力在陰暗角落裡肆無忌憚的上演,黑暗是最好的掩飾衣,將所有罪惡兇殘都掩在了幃後。

不知為什麼,韓冰突然感覺自己緊張起來,從未經歷過的感覺,讓他無法抓穩自己此刻的心情,所以他沒動,靜靜看著暴力的發生,說:「他最近什麼都沒做。」

「最近沒做,不過也許馬上就會做,危險隱患要及時剔除才能確保我們今後正常的工作。」

「你想怎樣?」

「很簡單啊,比起調查,倒不如直接清除,就算清除不掉,觀察一下他的實力也好啊,你們難道不想知道能跟死神作對的人,他的實力究竟如何嗎?」露露眼波流動,轉頭微笑問零,「是不是?」

零看了眼面無表情的韓冰,很聰明地沒有接露露的話,於是三位死神就這麼站在黑暗中,漠視鬥毆的發生。

騎士人太多,寧十三很快就吃不消了,腰部被人用棍子狠狠擊中,向前踉蹌了幾步。看到他受傷,韓冰感覺心猛地被揪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在心中迅速蔓延,是痛吧,這個判斷讓他怔住了,好半天才後知後覺地想,作為死神,他怎麼會有痛的感覺?

又一聲悶哼傳來,寧十三臉上被人擂了一拳,看到他嘴角溢出的血跡,韓冰的心好像也被狠狠擊了一舉,傳來跟剛才相同的感覺,他腦子有些亂,怔怔看著前方相互毆打的人,很想知道自己此刻所感受到的究竟是什麼。

「也許他會被打死呢,這些人下手比死神還狠。」露露冷眼旁觀寧十三的慘狀,很得意自己的傑作,眼神流轉,對韓冰微笑說:「真希望可以這樣呢,我想Icy你一定也曾有過這樣的想法吧?」

韓冰不答,想到自己的確曾有過這樣的念頭,心裡突然有些冷,那想法雖然只是一瞬間,但畢竟有過,可是現在呢?他是否還可以那樣冷靜地判定?

沒得到回應,露露覺得有些無聊,隨口說:「如果他意外死亡了,我就可以拿到三年前就該拿到的靈魂,寧十三,不知道他的福氣是不是還可以保佑他第二次。」

零很不贊同地看了眼露露,三年前寧十三的逃出生天導致露露的失職,不過他不認為露露可以因此把這作為報復的理由,死神不是殺手,他們只負責收取死人的靈魂,帶他們去該去的地方,他們的工作很神聖,不該帶絲毫個人感情,所以即使他很討厭寧十三的多事,卻一直沒有對付他。

「這件事告訴我們,永遠不要得罪女人,尤其當這個女人還是死神時。」零略帶嘲諷地說。

「我只是在杜絕隱患,做一名合格的死神應該做的事。」露露反唇相譏:「至少我不會因私廢公,忘了自己的初心。」

叫喊聲打斷了兩名死神的談話,卻是寧十三把為首的那個人打倒,並一腳將他踹了出去,其他人被他的氣勢嚇到,漸漸停止了圍攻,寧十三松了口氣,誰知身後風響,他沒來得及避開,就覺得後腦劇痛傳來,他站立不穩,向前一個踉蹌,撲地跪倒。

韓冰看到有人偷襲寧十三,急忙出手,那是比思維更快的反應,當看到寧十三有危險,他很自然就動手了,無需多想。

不過他忽略了剛才零在他們面前做的那道結界,所以發出的靈力被結界彈了回來,然後就看到寧十三摔倒在地。他一定很痛,捂著頭半天沒有爬起來,這一刻,有股前所未有的情感猛地湧上韓冰的心頭,有擔心,有憤怒,還有坐視不理的懊悔,刹那間,夜色全都暗了下來,沒有任何色彩的空間,有的,只是血腥暴力,還有死亡。

「馬上滾!」他沖露露怒道:「否則別怪我無情!」

說話同時,手揚起,銀光劃下,與身體合為一體的銀鉤破空亮出,屬於死亡之界的武器劃過那道結界,登時將結界擊得粉碎,透明牆壁在強烈的殺氣下碎成了千萬片,散開後慢慢消失在夜空中,韓冰躍身過去,將一名想趁機對寧十三動手的暴徒一拳擊飛。

「Icy發火了。」零向露露拍拍手掌,「你很厲害,可以讓萬年不變的冰塊有怒氣,不過這個結果將會很糟糕。」

「那就證明,他對那個男人動心了,這有違死神的操守,所以,他的結果要比我更糟糕。」看到韓冰居然用死神的神物打破結界,趕去救寧十三,露露眉頭擰成一團,很不悅地說。

「這我可不知道。」零不負責任地回答:「因為從沒有死神會愛上他的獵物。」

「所以,我們要儘快杜絕這個可能的發生,查一下寧十三可能會預知到的下一個人類,阻止他的行動。」

露露說完,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之中。零聳聳肩,這女人真有夠狡猾的,一見事情不妙,就立刻溜掉,至於阻止寧十三的行動……他哼了一聲,憑他對那兩兄弟個性的瞭解,只怕不容易成功。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接下來的戲碼一定更好看。

看著那幫騎士在韓冰的猛烈攻擊下鬼哭狼嚎叫救命的情景,零在心裡毫不懷疑地這樣想。

韓冰沒使靈術,但身為死神,就算他不使任何神力,那份霸戾氣場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得起的,尤其是他憤怒的時候,那份殺氣就格外的重,所以騎士們還沒有真正跟他對打,就被摔飛出去,沒有半分鐘,所有人就都癱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韓冰沒再理會這幫討厭的傢夥,轉身跑去寧十三身旁,寧十三已經坐了起來,捂著頭微微皺起眉,似乎很不舒服的樣子。

「怎麼樣?」韓冰問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有些僵硬。

寧十三臉色蒼白,不過還是沖他笑了笑:「放心,我命大得很,沒事。」

雙手相握,韓冰感覺寧十三的手很冰,甚至冰過他的體溫,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從握著的雙手間傳達給他,這讓他心裡的不安愈發強烈,甚至懊悔,他想弄清自己的心,有的是機會,而不該在寧十三危險時袖手旁觀,將他一個人置於險境。

韓冰摸摸寧十三的頭,沒有出血,心稍稍放下,扶他回到車上。寧十三臉頰有些腫,嘴角也破了,在街燈的昏黃光芒映照下,讓他的臉顯得有些搞笑。

甯十三坐下時嘶了口氣,手捂著腰。剛才腰被人用棍子擊到,坐下時牽動筋絡,痛得厲害,頭就更不用說了,整個腦袋都暈乎乎的,看韓冰都是雙影,真倒楣,其實今天不是他的慶生日,而是災難日吧。

「你沒事吧?」有些看不清韓冰的表情,寧十三伸手摸摸他的臉頰,笑道:「那幫人真是亡命之徒,因為一點小事就把人往死裡打,早知道剛才就不動手了,要是連累你也受傷,我可真沒辦法跟你的家人交代。」

「現在受傷的人是你。」

韓冰握住撫摸自己臉頰的那只手,感覺到手指的發顫,他發現寧十三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連笑容都顯得很勉強,他很不舒服,卻記掛著自己,這讓韓冰不敢面對他投來的視線,只覺得心在一點點抽搐,痛得更厲害,想止住都無能為力。

「沒事就好……」寧十三覺得很累,眼睛有些睜不開,不過不想韓冰擔心,他勉強坐正身子,說:「我好困,我們回家吧。」

韓冰探身幫寧十三系好安全帶,縮回手時突然感覺手背一涼,有血滴落在上面,暗色夜空下發出詭異的顏色。

韓冰愣住了,急忙扳過寧十三的臉,就看到血從他的鼻子裡流出來,起先還很緩慢,但很快就大量湧了出來,瞬間便將他上衣染紅了。

「十三!十三!」

韓冰不瞭解人體的狀況,不知道這種大量出血代表了什麼,急忙抱住寧十三大叫,可是寧十三沒有回應他,眼簾因為支撐不住半合上,頭微微垂下,如果不是有安全帶系住,他可能整個人都會歪倒在韓冰身上。

周圍很靜,帶著一種死亡來臨前的空靈,韓冰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一瞬間擔心的情緒飆到頂峰,不敢再耽擱,抱住寧十三瞬間移動來到他們初識時的那家醫院前。

已是深夜,醫院的急救病棟卻依舊明亮如晝,一名護士剛把負責的病患送去急診室,轉過身,就看到原本還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多了一個黑衣男子,他毫無聲息地出現在自己面前,要不是懷裡還抱著一個沾滿血跡的人,小護士會以為自己撞鬼了。

「他被人打傷了,該怎麼救?」

黑衣男子面無表情,但焦急的話聲暴露了他的不安,這句話與其說是提問,倒不如說是命令,那一身冷冽殺氣告訴她,如果他們不馬上準備急救工作,那後果一定很恐怖。

「別擔心,請交給我們處理。」

好在護士在急救病棟工作了很久,處亂不驚,吩咐同事幫忙將甯十三搬到移動病床上,推進急救室,韓冰要跟進去,被她攔住了。

「請在外面等候,冷靜些,不會等很久的。」

病房門關上了,看不到裡面的救護狀況,韓冰有些煩躁,想隱身跟進去,可是又有些不敢。

不敢看到寧十三受傷痛苦的模樣,生怕那樣會讓自己更心疼,雖然知道寧十三的壽命還有很長,但仍然會擔心,因為這世上有句話叫天有不測風雲,任何人都會有意外,像寧十三以前救的那些人就都屬於意外狀況。

時間對死神來說是毫無意義的,但是這一回韓冰初次感受到了時間的無情,他並沒等很久,卻又感覺每一秒都過得很慢,對面壁鐘裡的指針像是在跟他開玩笑,過好久才不情願地跳動一下。

又等了一會兒,那位護士出來告訴他寧十三正在進行MRI檢查,暫時確定沒有危險,請他告知寧十三的健保帳號,讓他們可以進行之後的手續操作。

韓冰不知道,他拿出隨身帶的信用卡,說:「你們隨便刷好了。」

以他此刻的心情,希望甯十三平安的願望遠遠大於金錢,從剛才跟人打架到寧十三受傷,到送他來醫院,韓冰的心就沒平靜過,他開始有些瞭解自己的感情了,那種屬於人類喜怒哀樂的情感,很沉重,但是又不想推開,也許那是因為承受本身就是一種快樂。

接過韓冰的信用卡,小護士為難的笑笑,他們這裡是不接受刷卡服務的,不過看看男人冷冰冰的臉色,她聰明地選擇了沉默。

等寧十三全部檢查都做完,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醫生過來告訴韓冰寧十三除了身上有些外傷外,沒有大問題,MRI和CT檢查也都做過了,不存在顱內血腫或顱骨骨折的可能性,讓他不要擔心,不過因為頭部受撞擊,可能會有輕微腦震盪,所以建議留院觀察到他蘇醒為止。

聽說甯十三沒事,韓冰放下了心,他不想待在醫院裡,於是拒絕了醫生的要求,要了敷傷的藥後告辭離開,只答應回頭再帶寧十三來複查。

出了醫院,韓冰用靈術回到了公寓,落腳點是寧十三家的臥室,在這裡一連睡了幾天,他已經很熟悉了,把寧十三抱上床,在脫衣服時寧十三似乎有些清醒,嘟囔問:「我們在哪裡?」

「你家。」韓冰頓了頓,又安慰道:「別擔心,我們剛去過醫院,醫生說你沒事。」

「明天記得打電話給我哥,說我臨時有事,不能去……」

頭很沉,眼前一切都是那麼模糊,寧十三並沒聽清韓冰安慰的話,他的交代只是出於長期以來的一種本能,韓冰卻微微一愣,心裡泛起一種無法言說的味道,他有些明白寧十三以前那些戀人的感受了,是嫉妒吧,沒人可以超越甯禧在寧十三心中的位置,在他心中,家人永遠都排在第一位,被第一個記掛。

「對不起,十三,我還沒有資格做你的家人。」韓冰揉著寧十三散亂的髮絲,輕聲說。因為在寧十三遭受傷害時他沒及時上前相助,而是選擇觀望,所以,他沒有權利,也沒資格去嫉妒。

「謝謝……」

仿佛聽到了他的說話,寧十三低聲回道,說完後很快就又昏昏沉沉睡了過去,不過他似乎很喜歡韓冰的觸摸,把臉頰貼在他掌心上,鼾聲漸沉。

臥室沒開燈,不過對於死神來說,黑暗是最好的朋友,所以韓冰選擇了在暗夜中默默注視寧十三。護士已經將他臉上的血漬擦去了,不過擦不去瘀青,被擂到的那邊臉已經徹底腫起來了,韓冰的體溫很低,也許這就是寧十三喜歡貼靠他掌心的緣故。感受著寧十三臉頰的火熱,韓冰想他現在一定很痛,人類實在太脆弱了,一點小傷害就會要了他們的命,哪怕是可以跟死神為敵的寧十三。

沒有光線,周圍都是一片陰沉沉,漂亮的顏色似乎都隨著寧十三的沉睡消失了,讓韓冰很不適應這種灰暗色調的空間。

也許,他無法適應的是寧十三的沉靜,在他的印象中,寧十三一直都是非常有精神的,無論是開心還是不快,甚至捉弄他時的樣子都充滿生氣,那個時候他可以感受到屬於人類生命力的存在,跟寧十三靠得愈近,那種感受就愈強烈。

有些離不開他了呢,甚至,看到他不舒服,自己都會感同身受,很糟糕的感覺,這種無法控制的感情讓韓冰感到恐懼,可是又不想退避,有些色彩,是值得拼盡全力留下來的,不是嗎?

看到寧十三臉頰腫得更厲害,眉頭因為不舒服很用力的皺起,呼吸聲也時高時低,韓冰的心抽了抽,他知道寧十三睡得並不好,想到這樣的傷害可能要很久才能痊癒,一種很難過的情緒便瞬間浸滿了他心裡所有空間,他不想看寧十三這麼難受,因為那將會成為他的夢魘。

韓冰伸手放在寧十三的臉頰上,用靈力消除了他的痛,又把手移到他頭上,用相同的方法治好了他頭部腫起的地方,與此同時,那份痛楚在靈術啟動時轉嫁到他的頭上,等一切都做完,韓冰撐不住,重重跌到床上,用力抱住頭。頭很痛,像是被人用重錘敲打一般,幾乎要爆開,他蜷起身咬牙撐了好久才勉強抵抗住痛楚。死神的唯一工作就是引渡死者靈魂,靈術濫用是不被允許的,像這種強行修復創傷的做法更會造成反噬,這一點他一開始就知道,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痛。

也就是說,他在感受寧十三剛才經受過的痛楚,真的很痛,可奇怪的是,心裡最初的那份難過卻消失了,韓冰趴在床上,感覺到周圍似乎不再是那麼灰暗,他臉上依舊毫無表情,眼中卻閃過輕快的笑,向前探探身,跟平時一樣,將寧十三抱在懷裡,感受著屬於他的熟悉氣息,很快便和他一起沉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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