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兩人回到寧十三的家,發現寧禧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寧禧身體不是很好,如果在人多的地方待久,就會累到,再加上今天出門緊張,更容易疲倦。畫筆還握在手裡,圖也已經畫完了,是煥然一新的客廳圖,寧十三坐在沙發上,韓冰站在一旁,身體微側,保持魔術方塊上的形象,做出搞笑鬼臉,下麵有很小的字寫著——小福的新家。
韓冰面無表情地看完圖,說:「圖上這個人很像我。」
本來就是你啊,寧十三忍住笑,用手機把畫拍下來,心想看來大哥已經把韓冰看做家人了,所以才會把他畫進畫中,只可惜少了大哥,有些遺憾。
甯十三沒有打擾寧禧休息,直到午後寧禧自動醒來,吃了飯,寧十三才送他回療養院。有韓冰開車,回程很方便,寧十三腰跟腿還很痛,沒在療養院待很久,回家後,韓冰幫他叫了外賣,就當是晚餐了。
當晚甯十三在韓冰床上睡得很沉,除了感覺韓冰把他抱得很緊外,一夜無夢,早上起來,腰腿傷著的地方也消腫了,疼痛全消,要不是患處還稍稍有點瘀青,他都要懷疑自己是否受過傷。
「那是因為你體質好,所以恢復比較快。」
早上在聽到寧十三幾次對自己的傷痕抱有疑惑後,韓冰提醒他。
「體質好並不等於超人。」甯十三對韓冰的解釋無法認同。
「難道你想痛很多天才好嗎?」
「那倒不是……」
就是好太快,反而讓人感覺很違反常理。甯十三狐疑地看韓冰,發現他臉色有些難看,似乎沒睡好,透著淡淡的蒼白。
「你還好吧?」他擔心地問。
韓冰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至少我不會像你那樣腰腿痛得走不動路。」
雖然昨晚用靈術為寧十三治傷,讓他感覺到痛苦,不過也就是幾分鐘而已,韓冰不會承認他會弱過一個人類,哪怕那個人類是他喜歡的人。
「Icy,你還可以說得再毒舌一點嗎?」
「說你像老頭子一樣走不動路,這種形容你會比較喜歡?」
寧十三舉起手,做了個投降的動作,息事寧人,反正不管怎麼說,身上的傷都好了,雖然好得離奇一些,但並不是壞事,至少他週一可以正常上班,這樣一想,不由心情大好,主動過去,將正坐在書桌前畫圖的人就勢推倒,微笑說:「既然好了,不如讓我來付餘下的欠款吧,你可以試試看我像不像老頭子。」
兩具身軀交合在一起滾到了地板上,剛畫了一半的圖紙被風帶動,隨之飄落在他們旁邊,而後被輕柔地壓在了身體下方。
新的一周對寧十三來說,象徵著一切都將從新開始,春風得意馬蹄疾,就是他現在這種心情,就連以往繁瑣無味的計畫書製作也變得有趣起來。
上午甯十三跟客戶的合約簽得很順利,中午休息時還接到姚立峰的來電,詢問他跟韓冰的情況,從那晚他離開酒吧就再沒跟姚立峰聯絡,其間發生了很多事情,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他想了一會兒,說:「我想這一次,我不會被甩掉了。」
『你確定?』
「嗯,他對我哥很好。」
對寧十三來說,可以接受有心理障礙的寧禧,比接受他更讓他開心,這一次應該不會選錯了吧,他想。
『希望如此。』頓了頓,姚立峰又像是要肯定這個願望似的,重申:『一定如此!』
寧十三匆匆結束了跟老友的聊天,吃過午飯,他正要出門辦事,上司把他叫去,把一些房屋保險案交給他,讓他根據情況做計畫書。其中大部分檔都是續保,因為之前負責這類案子的業務員剛剛辭職,公司還沒有找到合適的人來擔當,作為業務骨幹的寧十三就被上司抓過來了。
「都是續保啦,你只要拿著單子去給人簽一下就好,不會太累的,你的車費全按差旅費報銷,這裡面有幾家是商業大廈,比普通保險利潤大得多。」
見寧十三似乎不想接,上司在旁邊循循善誘。讓其他業務員去也不是不行,不過都沒有寧十三穩妥,而且他深知,憑寧十三的口才,除了續保外還能讓人多加保,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
寧十三考慮了一下,答應了,車費全報銷的誘惑力太大,而且跑不動產保險的確比生命保險的提成要多很多,上頭讓他做,很明顯是在提攜他,沒道理拒絕。
見寧十三答應下來,上司很高興,拍拍他肩膀,稱讚了幾句後,約他晚上一起吃飯,這次寧十三回絕了他。
「對不起,我約了人,下次吧。」
「呵,交女朋友了?」
「不,」寧十三停頓了一下,追加:「是我的家人。」
下班後,寧十三第一時間跑出去,韓冰約他和寧禧晚上一起吃飯,剛才他們電話聯繫過,韓冰已經把位子訂好了,只等他過去。
寧十三來到電梯前,等了半天也不見電梯下來,他只好轉去走樓梯,誰知在樓梯口被人撞了一下,他沒站穩,還好及時抓住扶手,才沒從樓梯上摔下去。
撞擊讓眼前驟然一暈,許多淩亂畫面在腦海中急速閃過,傍晚幽靜清澈的湖泊,兩側青松翠柏,隨即出現的一棟房子佔據了整個畫面,不過寧十三還沒來得及看清,畫面已經閃到了另一幕,略微斑駁的天臺柵欄突然被撞開,有道人影以飛快速度越過那些風景,隨後是重重的跌落聲。
沉悶的,卻又帶著某種怪異的尖銳聲響,猛地劃開了原本黑暗的空間,寧十三隻覺眼前頓時光亮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蹲在樓梯口。
剛才那一幕實在太真實,就像他自己從高空墜落一般,寧十三心頭猛跳,大口喘息著,無法從剛感應到的夢魘中脫離出來。
「你沒事吧?」那個撞他的人嚇壞了,蹲在他身旁緊張地問。
「沒事。」寧十三勉強笑了笑,努力讓自己從剛才一瞬間的靈感中醒過來。
把同事打發走,他順階梯慢慢走到樓下,一直來到外面街道上,看著眼前來往不息的車流,心情才逐漸平復下來。
靈異第六感好久沒來騷擾他了,讓他幾乎遺忘了那份靈力的存在,當初對於突然而來的通靈體質,他沒有太排斥,也沒有很喜歡,一切都按照自己盡可能達到的能力去做,但是現在,他有些不想要了,也許他還是比較喜歡平凡的生活,和自己的家人一起……
不過,也只能這樣想想而已,既然知道有人會出事,於公於私,他都沒法置之不理,可是剛才感應到的究竟是什麼?他除了大致的背景環境還有從樓上墜落的人之外什麼都不知道。
心中有事,晚餐寧十三吃得心不在焉,而且不巧的是寧禧也沒有來,齊院長打電話來說甯禧有些發低燒,雖然不重,不過最好還是不要外出,寧十三本來想去看大哥,被甯禧拒絕了,說自己沒事,讓他別擔心,所以寧十三匆匆跟韓冰吃完飯後就提出回家。
「你有心事?」回到家,韓冰問他。
「有點擔心大哥。」甯十三隨口把寧禧推出來當擋箭牌。
韓冰皺眉看他,似乎不信,寧十三沒給韓冰繼續問的機會,把他推出自己的房間,「我今晚有工作要做,你去忙設計吧,就寢前別來找我。」
韓冰沒再多問,但直覺告訴他寧十三有事沒說。甯十三其實沒什麼秘密,他唯一可隱藏的就只有通靈感,難道說他有感應到死亡即將發生?
韓冰回到自己家,打開筆電,裡面的死亡資料資料呈滾動狀向上移動,將之後三天所有即將死亡的人員名單呈現在他面前,太多了,韓冰不知道哪個才是寧十三感應到的,於是合上筆電,讓它消失在空中。
其實他不需要查,只要在他的管轄區域,到時他自然會得到去收取靈魂的指令,每位元元死神都有他的職責範圍,這個範圍基本上是照他當時所在的區域劃分的,如果寧十三感應到的人離這裡不遠的話,那這次的任務執行他跟零負責的可能性很大。
想起他們在醫院初識的場景,韓冰的墨黑眼瞳變得深邃,寧十三的通靈感應很准,不過不知道這一次他會不會成功?
甯十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查資料一直查到午夜,除了縮小可能出事的物件範圍外,沒有太大收穫,畢竟他感應到的東西太少了,郊外、水池、樓房,這些都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東西,唯一有特點的就是比較老化的天臺圍欄,可能正是由於圍欄老化,保全措施沒做好,房子的主人才會從上面掉下來,導致意外死亡。
不過,即使寧十三把調查範圍縮小,可能性人員也有近百名,做保險這麼久,唯一的收穫就是認識了各行各業的人,簽了近千份合約,每次從這些名單裡查可能性,寧十三都覺得是種自虐。
可是他不能乾等下一次靈感的來臨,因為他不知道靈感將何時出現,而且跟姚立峰的案子不同的是,他無法確定場所,所以就只能從客戶名單上調查,資料越多,他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
第二天中午,寧十三在乘電梯時突然感應到了樓房的顏色和背景,以及停放在樓前的幾台車輛,有一些模糊的身影交錯閃過,大家圍在一起,像是在燒烤,遠處湖水粼粼,在夕陽下泛出柔和的淡金色。
這個季節在天臺玩燒烤嗎?甯十三苦笑,老兄你如果真因為這個意外死掉,那真是太冤了。
不過這個及時出現的感應讓他發覺自己最開始把問題想偏了,從山林湖水的背景看,那棟房子不像住家,倒更像是不常利用的別墅,所以天臺欄杆腐朽也可以得到解釋了,還有停在院子裡的那些車輛也可以證明是有人邀請朋友去別墅聚會,在燒烤時不小心從天臺墜落。
甯十三查了一下地圖,對照湖泊的形狀找到了它所在的位置。湖泊屬於人工湖,附近有不少別墅,所以,他只要找出誰在湖泊前有別墅就可以了,別墅頗大,擁有者應該是有些家庭的人,這在他的客戶訊息裡應該不會太難查,這次寧十三很慶倖自己接下不動產保險的業務,讓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查客戶固定資產方面的資料。
下班前寧十三終於從眾多資料中找到幾名跟自己有簽約,並投房產險的客戶,他們名下的房產都在郊外,靠近小湖,不過究竟是哪一個將遭遇意外,寧十三還想不到。
於是他晚上吃完飯後,就跑回自己家裡給每個人打電話,先報一下自己的身分,然後說明公司最近推出了幾款新型房產險,問他們是否有興趣,再在聊天中把話題慢慢扯到郊外別墅上。
在與人溝通方面,寧十三相當有天賦,基本上所有人都會被他的口才感染,很耐心地答覆他,所以幾通電話打下來,除了一家姓宋的人家是傭人接電話,對狀況不瞭解外,其他的都對新保險感興趣,有幾人還跟他約定見面詳談。寧十三電話全部打完後,靠在沙發上歎氣,他只是想瞭解內情,不是想賺錢,誰知財神這麼關照他,查案子順便還能簽到保單。
那幾家人聊天中都說起最近沒去過別墅,所以最後寧十三把目標鎖定在宋先生身上,剛才他家傭人說宋太太去旅行了,宋先生也跟幾個朋友出去了,問他們什麼時候回來,傭人說不知道,還把寧十三當成闖空門的探子,暗示說宋家防盜措施做得很好,別想來這裡偷東西之類的話。
跟朋友出去這一點符合自己感應到的情景,不過是否就是宋先生,甯十三不敢肯定,這次他感應到的訊息很少,幾乎都是查出來的,這讓寧十三很奇怪,是自己的感應力在慢慢消失?還是什麼不知道的力量阻擋了它的發揮?
他試著給宋先生打電話,可是對方的手機無法接通,至於宋太太,甯十三沒有直接跟她接觸過,所以沒有她的聯絡電話,而且她在外地,就算聯絡上也幫不到自己什麼。
寧十三揉揉額頭,覺得自己與其這樣亂想,不如直接去宋先生別墅走一趟,提醒他注意比較好。
「你頭痛嗎?」
冷冷聲音傳來,寧十三抬起頭,見韓冰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站在門口注視自己。
「是啊,頭很痛。」
那麼少的線索,都不知道該怎慶辦才好,寧十三小聲嘟囔,不過馬上堆起笑臉,站起來迎上前,問:「你是不是孤枕難眠,所以特意來找我?」
「我想需要抱枕的是你,你看上去很累。」
韓冰走到寧十三的書桌前,幫他關了電腦,合上檔,寧十三想攔他,「我還沒做完。」
「你現在該做的是休息。」韓冰一語雙關說:「凡事盡力就好,不需要把自己搞得那麼累。」
確實如此,反正該查的他都查過了,而且事件發生在明天傍晚,現在再怎麼想也起不到什麼作用。寧十三把目光轉到韓冰身上,男人即使是關心,表達方式也是一樣的冷淡,不過好在他已經習慣了,主動拉過韓冰的手,微笑邀請:「那回去休息吧。」
不過,回到韓冰的家,寧十三就發覺自己想錯了,等待他的沒有想像中的夜半繾綣,韓冰把一個抱枕丟給他,示意他馬上睡覺,寧十三臉上的微笑僵住了,自信心頭一次產生了動搖──其實他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有魅力,至少在韓冰面前,沒有。
燈關上了,黑暗中韓冰在他唇角上輕輕印了一吻,說:「早點睡,你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兩人靠得很近,寧十三可以清楚看到韓冰那雙比夜更深邃的眼瞳,墨玉般的瞳仁,閃爍著他無法解讀的神秘光彩,那種神秘讓他突然心慌起來。
韓冰不是普通人,寧十三一早就知道,但韓冰屬於哪類人,在保險業闖了這麼多年,見識過各類客戶的他卻看不出來,他本來認為那不重要,可是現在想法卻開始慢慢動搖,韓冰話裡有話,直覺這樣告訴他。
「Icy,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韓冰沒有回答,而是靠著他平躺下來,半晌才說:「我最近又看到了許多新的色彩。」
很突兀的話題,不過寧十三喜歡聽韓冰的嗓音,清和中帶了一點點的冰冷,聽他說話是一種享受,於是也沒計較他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問:「是件好事啊,色彩是設計師的生命,代表你的設計將會變得更好。」
「但我一直看不到藍色,寧禧說那是天空的顏色,可是我想像不來。」
「這種事不要心急,慢慢來,也許很快就看到了。」
韓冰沒再說話,寧十三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得到回應,他有些困了,閉上眼隨口說:「回頭我教你怎麼識別。」
寧十三說完後就沉入了夢鄉,不知道韓冰有沒有回應他,只隱約感覺髮絲被輕輕捋動,像是揉撫小動物的動作,他很喜歡,於是將身體蜷起來,享受撫摸。
「也許永遠都看不到。」韓冰揉著寧十三的髮絲,低低的聲音說。
因為藍色是幸福色,代表了希望,但是希望是死神的禁語,他們只會給人帶來不幸,他們的出現與死亡緊緊相隨,充滿悲傷和絕望。
甯十三早上醒來時發現韓冰不在,床邊留了一張便條紙說他有事要做,暫時離開,字體雋秀挺拔,但過於墨黑的字跡讓人感覺很不舒服,不安就像紙上的墨暈,在心底一角慢慢暈開,回想昨晚韓冰說的話,寧十三覺得他有事想對自己說,可到最後卻選擇了緘言。
不過寧十三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他的擔心沒停留多久,就轉到了宋先生身上。早飯後給公司打電話請了假,又去車行租了一輛車,準備開車去宋先生的別墅,誰知車剛開出去不久,就接到齊院長的電話,說寧禧不見了,問有沒有過來找他。
「我哥沒來。」一聽寧禧出狀況,寧十三很著急,問:「會不會是跟Zero在一起?上次我哥也是被他帶出來的。」
「在羅?那是什麼?」齊院長很奇怪地問。
「他叫零,我不知道他姓什麼,他是花匠伯伯的遠房侄子,上次來辦理後事時跟我哥認識的,這段時間常跟我哥在一起,院長你可以聯絡一下他,問問看他知不知道。」
「老花匠的侄子在辦完後事當天就離開了,孩子,你搞錯了吧?」
吱……
刺耳的緊急煞車聲下,寧十三把車停在了馬路正中,一動不動,怔怔看著前方。一切都亂了,思緒在瞬間無法順利接續起來,就好像墨汁被突然打翻一樣,手忙腳亂的,卻又不知該從哪裡開始收拾。
零不是花匠的親戚,療養院沒人認識他,可是他卻經常出入療養院,跟大哥混得很熟,是韓冰的朋友,這些彼此矛盾的事實,卻又完完整整擺在他面前,是哪裡出錯了?想不出來,寧十三氣得用力揪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他發現有許多事從一開始就是假的,有人設計了他們,一切的一切,都從謊言開始,然後再以謊言來結束。
後面傳來此起彼伏的喇叭聲,因為寧十三突然停車而被迫停下的車輛發出不滿警告,他回過神,急忙把車開到路邊停下來,想把紛亂的思緒慢慢統整好,可惜不行,腦子裡很亂,無法集中精神,又擔心寧禧有事,寧十三放棄了無謂的猜想,掉轉方向把車開去療養院,現在大哥最要緊,其他的事留到以後再想吧。
寧十三趕到療養院,先去找齊院長,問了具體情況,才知道寧禧是早飯後突然不見的,大家把療養院裡面都找過了,卻哪裡都沒有他的蹤影,自從上次寧禧無故離開後,院方就有給他佩戴手錶式追蹤器,可是有人在花壇裡發現了追蹤器,卻不見人。
「會不會是被綁架了?我們還是報警吧。」有人提議。
不可能,綁匪又不是笨蛋,放著那麼多富翁不去綁架,綁一個心智有問題的人,而且他們又沒有錢,也不值得別人去綁,寧十三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說:「再找找看,如果還找不到再報警。」
於是大家又重新在療養院找了一遍,最後經過地下室,寧十三心裡一動,有種直覺引領著他,讓他走了過去。
地下室潮濕陰冷,由於很少用到,所以一直都鎖著,可是靠近後,大家隱隱聽到裡面有聲響,院長讓人開了門,寧十三第一個跑進去,就聞到滿屋子的酒氣,燈打開,他看到地上滾了好多酒瓶,寧禧捂著腦袋把身子蜷起縮在牆角裡,他縮得很緊,幾乎是想將自己整個人縮進去,嘴裡喃喃嘟囔著什麼,對他們的出現毫無反應。
「哥!」寧十三急忙跑過去,扳過寧禧的肩膀讓他面對自己,急忙問:「出了什麼事?你怎麼在這裡?」
「小福小福!」
寧禧對於突然而來的光亮很抗拒,拼命掙紮,直到發現是寧十三後,才逐漸平靜下來,抱住他,迷迷糊糊說:「是壞人帶我來的,他說這裡有好多好玩的東西,還讓我喝那些飲料,飲料很好喝……」
那個該死的混蛋!
如果此刻零在自己面前,寧十三相信自己會毫不猶豫一舉頭揮過去。以前他們在孤兒院時經常被關,寧禧很恐懼這種壓抑陰暗的環境,可是他卻被關在這裡這麼久,房間很空曠,寧禧找不到電源開關,想也知道這幾個小時他過得有多辛苦,不過還好他喝醉了,否則這種漆黑一片的空間會讓他瘋狂的。
「壞人騙我,他說很快就回來的,可是我睡了這麼久,他都沒有回來,我很怕……」寧禧趴在寧十三懷裡,很委屈地說。
「他是壞人,所以哥,你以後不要再理他!」
甯禧臉色潮紅,寧十三摸摸他額頭,發現他在發燒,寧禧上次的感冒還沒完全好,被關在潮濕的地方連驚帶嚇,又復發了。
齊院長急忙讓人幫忙把寧禧背去醫療室,寧十三跟在旁邊,表情很平靜,心裡卻是一團怒火,有些事情不願想不敢想,卻又不得不去想,讓人悲傷的真相,在隨著事情的發展一點點揭開。
醫生給甯禧看了病,還好他只是因為驚嚇導致發燒,沒有太大問題,在吃了藥後很快就睡過去了,寧十三看看表,已經下午三點了。
「最近有不少病友說甯禧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我一直都想就他病情的變化跟你談談,沒想到會先發生這樣的事,」齊院長很擔心地問寧十三,「剛才他說的壞人是誰?是他的臆症?還是有人在騙他?」
如果是在此之前,院長會百分之百認為是臆症,但臆症不會讓寧禧有能力開地下室的門,並且準備那麼多酒,所以他現在更懷疑是有人在做不好的事,就是寧禧口中說的那個壞人。
「那個人以後不會出現了。」目的已經達到了,當然沒必要再出現,寧十三冷笑,說:「齊院長,麻煩你照顧一下我哥,我有件事情要去處理。」
「沒問題。」
跟寧十三認識這麼久,這是齊院長頭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陰沉的表情,這表情出現在一貫溫文爾雅的臉龐上,有種很怪異的違和感,看來這年輕人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溫柔隨和,院長想,究竟是什麼事,能在他心裡重過寧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