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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蛇傳(十二妖精系列)》第2章
  

  第一章

  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連綿起伏的山林中,那些冬季落光了的葉子如今重新鮮活起來,枝頭上密密麻麻發出的新綠葉子,顯得格外清翠可愛。

  忽然一陣急雨,伴著-陣狂風,漫捲了整個山林。風雨過後,那些枝枝葉葉越發的翠綠欲滴。

  「咚」的一聲,半空中-件龐然大物,以快捷無比的速度重重摔在了地上。仔細一看,原來是一條有大碗口粗細的黑蛇。

  「哎喲……」

  一聲軟糯動聽到了極點的呻吟聲響起,接著地上的黑蛇妖嬈的扭了幾下腰肢,然後似乎是想站起來,不過很可惜,他很快的就又趴在地上。

  「唉,還是變成人形方便一些啊。」

  黑蛇緊緊的盤住了身子,然後高高昂起頭,結果因為身體太長,他的大蛇腦袋一下子碰到了樹幹上,霎時間樹上便下了一小陣的雨點,盡數砸在他身上。

  「討厭,連你這棵樹也欺負我,早知道剛才下雲的時候不應該呼風喚雨了。」黑蛇喃喃的抱怨,然後將尾巴尖支住下頜:「到底要叫什麼名字好呢?一定要起一個讓所有的男人聽見了就心癢癢的名字,我才好從中挑一個最優秀的男人,和他體會一把情為何物啊。」

  他輕輕的甩了甩腦袋,又自言自語道:「到底要找一個什麼樣的男人呢?嗯,一定要有一雙冷冽如秋潭般的眼睛,那樣看他為我迷醉的時候才有成就感。嗯,還要有偉岸的身軀供我依靠,並且應該有不錯的武功,這樣我將來若撩撥到了不得的人物,他也好替我出頭。嗯,相貌當然不用說了,白娘子喜歡許仙那樣沒用的俊俏男人,我黑公子當然要喜歡英俊粗獷的漢子,這樣他才不會識破我妖精的身份,就算有個法海,也不能挑撥我們。沒錯,就是這樣,哼哼,如果真能找到自己心愛的人,體會那人間至樂,飛仙又算得了什麼?不對啊,等等,我剛剛不是在想名字嗎?黑蛇啊黑蛇,你連名字還沒有起好呢,連人形都沒變成,怎麼勾引男人啊。

  「什麼樣的名字才勾引人呢?嗯,香字……一縷勾魂香,讓多少英雄鐵漢都化作繞指柔,嗯,沒錯,就要這個香字。那麼另一個字呢?當然是蛇,哈哈哈,我果然是天才。」

  黑蛇精得意的笑了起來,然後瞬間又變了臉色:「不好不好,這香蛇似乎怪怪的,改一個同音字吧,香捨,讓我看中的男人醉在我的溫柔鄉中不能捨棄,沒錯,就叫這個名字,嘿嘿,在山上被那些傢夥叫臭蛇叫慣了,哼哼,如今我把自己叫香蛇,看看誰還敢反對。」

  話音剛落,忽聽旁邊的樹梢上有輕輕的響聲,黑蛇抬頭看了一眼,不覺眼前一亮。

  只見從樹梢上旋風般落下-個男子,頭戴斗笠,身披蓑衣,斗笠下一張英俊冷漠之極的臉孔。他淡淡的看了一眼黑蛇精,目光閃了幾閃,忽然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走。

  「哎……」總算黑蛇精及時的想起了自己現在還是條蛇,如果開口說話,很可能把這位帥哥嚇死。他著急的扭了扭腰肢,拚命舒展了身子要追上去。

  蓑衣人忽然站定,一隻手放到腰畔的劍柄上,一股淩厲殺氣立刻籠罩了方圓幾百尺的林子,幾隻正從此處經過的倒楣鳥兒撲稜稜掉了下來。它們呆了幾下,甩了甩腦袋想繼續飛上高空,結果要震動翅膀的時候才發現翅膀根本就被沉重的空氣壓得抬不起來。

  黑蛇精也嚇得打了一個激靈,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繼續上前,那個蓑衣人絕對會-劍將自己的腦袋劈下來。雖然有法力,他並不怕這個男人,但這樣極品的貨色,世間能有幾個,一旦傷了或者殺了多可惜啊。

  黑蛇精暗暗恨自己的動作慢,如果早點變回人形不就好了,面對自己那樣的美人,他就不信蓑衣人會不起憐香惜玉之心。

  蓑衣人冷笑一聲,他的聲音其實是低沉好聽的,但其中的冷酷意味還是讓剛淋了自己製造出來的雨水的黑蛇精打了個寒顫。

  不過謝天謝地,那人終究還是沒有拔出腰畔的佩劍,他飛身而起,在樹梢上幾個起落,便沒了影子。

  黑蛇精趕緊喝了一聲:「變……」轉眼間,一條碩大的黑蛇就變成了一名風情萬種婀娜嫵媚之極的美男子。

  「哎喲……救命啊……哎喲……救命啊……」香捨用最動聽的聲音含驚帶怕的嬌滴滴喊了半天,他敢用腦袋發誓,那個蓑衣人即便已經去了十幾裡遠,也肯定能聽到。因為他一看就知道是絕頂高手,而自己又稍微的用了一點法力。

  既然如此,那個男人應該沒有理由拒絕這麼可愛動聽的呼救聲,等到他再回轉,自己便可以順理成章的以身相許了。沒錯,就是這樣。黑蛇精香捨毫不否認他對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是一見鍾情。

  不過他顯然低估了男人的定力,費力氣喊了半天,除了引來幾隻餓狼黑熊外,那男人連影子都沒見。

  「氣死我了,不解風情的呆木頭,我詛咒他出了林子就跌到一堆狗屎上去。」香捨憤憤起身,邊朝著那些狼和黑熊瞪了一眼:「去去去,本蛇精祖宗今天心情不好,沒時間打發你們,識相的趕緊滾開,否則降道天火將你們都燒成烤肉。」

  此語一出,那些餓狼黑熊都如遭大赦,夾著尾巴抱著腦袋逃竄而去。

  香捨在那裡發了半天牢騷,最後也只好一扭一扭的離去,一邊還自言自語道:「不行,這樣扭雖然挺勾引人的,但腰都快斷了,唉,長了一千年,骨頭都硬了,想我黑蛇精在一千年前,那可是蛇族中的美人蛇,唉,歲月不饒人啊。」他說著說著,便習慣性的擠出了兩滴眼淚。

  剛要拿手做楚楚可憐狀抹去,忽然又想起這是在無人的山裡,不由得低聲罵道:「笨蛋,在這裡表演給誰看啊,白白浪費了兩滴眼淚。」

  出山向東行過十幾裡,便是一座熱鬧的大城市。彼時日正當空,城門前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黑蛇精好奇的探頭左看右看,發現來往之人並不需要出示什麼證件,那些守城官軍也不盤查,這才高高興興的扭著身子進了城門。

  身後傳來幾個官兵帶著笑的議論:「嘿,看這小姐兒浪的,那腰就像水蛇兒似的,嘖嘖,看的我心裡就起了癢癢。」「就是就是,你光顧著看她的腰,還沒瞧見她那臉吧。嘖嘖,那才叫一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尤其那雙桃花眼,彷彿就是兩彎兒蜜水似的,有個詞叫什麼來著?對了,媚眼如絲,就是媚眼如絲,嘿嘿,真他媽的帶勁。」

  黑蛇精興高采烈的聽著,想了想又不服氣,到底還是扭了回來,不懷好意的笑道:「軍爺們真愛開玩笑,我明明是七尺男兒,怎的將我認成女人。還有哦,我今天糾正你們一個普遍性的認識錯誤,你們往往說什麼水蛇腰水蛇腰,來形容人的腰肢纖細柔軟,其實這個是錯誤的,旱蛇的腰可一點兒都不比水蛇差,無論是草蛇蝮蛇響尾蛇眼鏡蛇銀環蛇梅花蛇,所有所有旱蛇在草地上游動起來,都要比水蛇又快又靈活呢。」他說完,就咯咯笑著,扭著腰肢愉快的離開了。

  身後傳來嗤笑聲:「男人?別扯淡了,肯定是女扮男裝,還想瞞過我吳三登的眼睛,哼哼……」香捨聳了聳肩,心想都一千多年了,人類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認定了的事情不管錯對,都要一條道兒走到黑。

  大街上人來人往,想找到先前那個一見鍾情的男人無異於大海撈針。香捨算來算去,只能算到他在這個城市之內。他雖是得道的妖精,但如今算的卻是自己用了心思的人,便不能更進一步了。

  「算了,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啊,白娘子的經驗有些是有一定道理的。」香捨歎息,左右望瞭望:「嗯,不知道這裡的客棧酒樓裡有沒有老鼠肉賣,呀,不行,好歹那只笨老鼠也是我的朋友,吃他的子孫有些不夠義氣,算了,如果有燒麻雀,也是很美味的。」

  香捨一邊想著,口水就分泌了出來,他興致勃勃的向一家富麗堂皇的大酒樓定去。卻在離酒樓幾十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群人圍在那裡,當中有一個容貌秀麗的少女,正在哀哀哭泣個不停,在她的面前,是一具被草蓆裹住的屍體。少女頭上插著一張草簽,熟讀了各類傳奇小說的香捨眼睛一亮,沒想到自己剛下山,就遇到了傳統經典的「賣身葬父,」正好看看熱鬧。

  蛇性冷酷,他絲毫不同情這個少女,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有什麼好心痛的。

  下一刻,他看見一個長相英俊卻帶著邪色之氣的富豪公子打扮的青年上前,伸手抬起那個少女的下巴仔細打量了一番,忽然嘿嘿淫笑道:「小娘子,多少錢賣啊?」

  人群中起了一片歎息聲,香捨身邊的一個老者歎道:「唉,太平盛世,這橫行慣了的小侯爺也不敢太放肆,如今見著這樣的機會,哪肯放過,就可憐了那個女孩兒,從此就遭罪了。」

  「老爺爺,那個什麼小侯爺很強壯嗎?我看他不過就是一個紈褲子弟罷了,有什麼好擔心的。」香捨收起滿臉媚態,立刻變成了一個純潔少年。

  「傻孩子,你哪知道,那個小侯爺可不是一般的紈褲子弟,他的功夫厲害著呢,而且最擅長什麼採陰補陽之道,他府裡成百的丫鬟,已經都被他糟蹋遍了,而且每晚上都不能少於五人服侍……」那老者說到這裡,忽然住了口,顯然已經意識到這番話有毒害國家幼苗之嫌。

  香捨卻是已經全明白了,他的眼睛也刷的亮起來。

  多麼好的機會啊!黑蛇精幾乎要激動的仰天長嘯了--一個採陰補陽的高手,他的元陽若被搾乾,最起碼能增加自己一甲子的功力啊!而且那個傢夥看起來明顯不是什麼好鳥,淫亂女子,他府中的丫鬟們也未必都是願意的吧,只要有怨氣在心中,這個傢夥就是有違天道,自己搾盡他的元陽也是為民除害,還能積不少功德,將來若有什麼天劫,也會降低不少威力,這簡直就是個現成的便宜啊。

  想到這裡,香捨的口水都差點流了下來。

  那個小侯爺已經把手伸進少女的衣服裡了,一邊還淫笑道:「別躲啊,本公子既然要買下你,還不得看看貨物值不值這個價錢。嗯,這發育的倒是不錯,也夠軟……」他肆無忌憚的說著更加下流露骨的話,身邊的下人已經將一錠銀子扔在了少女的腳邊。

  少女嚶嚶的哭泣著,卻是不敢躲避。

  忽聞一聲淒慘的哭嚎聲響起:「哎呀我的媽呀,姐姐,嗚嗚嗚,我苦命的姐姐啊,咱爹咋就走得這麼急,竟然讓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哎喲老天爺啊,我的命好苦啊……」

  一個少年從人群中呼天搶地的撲了過去,即便是在如此「悲痛」的情況下,他的姿態仍如風拂楊柳一般的優美而撩人。他一步搶上前去,伏在草蓆上就嚎啕大哭起來:「哎呀呀我苦命的爹爹啊,你怎麼不等等我啊……」

  別說圍觀的人愣住了,就連那個少女都呆在當地動也不動,小侯爺更是將手抽了出來,一雙精光閃閃的眼睛開始打量香捨那頭瀑布般的烏髮下的絕美臉孔,眼珠子不斷轉動著,明顯是算計著什麼。

  他的這副神態全數被一邊假哭一邊觀察著他的香捨收於眼底。心裡冷笑一聲:看來魚兒上鉤了,浪費了不少眼淚,可以開始做戲了。想到這兒,香捨抽抽嗒嗒的止了哭聲,拉住那少女的手,悲悲切切道:「姐姐啊姐姐,你因何就落到這個地步?我知道咱們家窮,可你也不能出來賣身葬父啊,你是女孩兒家,這若賣了,可是一輩子的事情啊,哎呀呀我苦命的姐姐啊。」

  那少女已經徹底懵了,看來也是個不經世事的孩子,聽香捨這麼說,也不顧追問他的來歷,就委屈哭道:「我能怎麼辦?爹爹死了無錢安葬,我還能怎麼辦?總得讓咱爹入土為安啊,嗚嗚嗚……」她這樣一說,圍觀的人和那小侯爺則都以為這半路殺出的程咬金真是人家女孩的弟弟了。

  「那也不能賣你啊。」香捨緊緊拉著少女的手,見她茫然的問:「不賣我還能賣誰,咱們家又沒有別人。」他心裡暗暗覺得好笑,心想可真夠笨的,於是連忙急切的道:「賣我啊……」不等說完又發現自己這句話委實說得太過積極了,像是巴不得被賣似的,又趕緊擠了兩行眼淚下來,淒聲道:「姐姐,我的意思是說,賣我也不能賣你啊,再怎麼說我是男孩兒,賣到別人家不過為奴為僕,可你一個女孩兒,賣去做婢子,遇到好人還罷,若遇到那壞人,一輩子的幸福不就全毀了嗎?」

  他這番話正勾起了少女先前的驚恐擔憂,不由哭得更加厲害。

  香捨見時機成熟,於是款款站了起來,風情萬種的將散在額前的發向後撥了撥,對著小侯爺柔聲道:「侯爺已經出了銀子,可我姐姐是個女兒家,怎能說賣就賣,我願意代替她到侯府去為奴為僕,不知侯爺可願意嗎?」

  只那一個撥發的動作,便將小侯爺的魂魄勾去了大半,哪還經的起這軟軟糯糯嬌媚無比的聲音挑撥,只覺全身的骨頭都酥了,用手中紙扇挑了一下香捨的下巴:「本侯倒是願意,不過你到了侯府,會聽侯爺的話嗎?嗯?」

  香捨半垂著頭,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小聲說道:「既然給侯爺做奴僕,自然是侯爺說什麼,我便做什麼,豈敢有半點忤逆……」

  不等說完,那小侯爺已是仰天長笑道:「好,既然如此,就跟本侯走吧。今兒的收穫真是不錯,哈哈哈……」

  香捨的笑聲絕對不比小侯爺小,只不過是在心裡。

  他在跟著小侯爺離開的同時,對那呆在原地的少女輕聲道:「好了姐姐,快拿著銀子去安葬爹爹罷。」說完便腳不沾地的跟著小侯爺離去。

  「唉,真是個好弟弟啊。」「沒錯沒錯,太令人感動的姐弟情深了。」圍觀的人群搖頭唏噓歎息著離去,有幾個婦人甚至感動的掉下眼淚。等到人群消失了半天,那少女才撿起地上的銀子,抬頭一臉茫然的道:「奇怪,這個少年到底是誰啊?我哪有這樣一個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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