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羊在家中
百味的兒子叫做江千味,小名憨憨。
憨憨其實一點兒也不憨,剛滿月的時候就會咿呀學語,雖然這一學就學了九個多月才算會說話,但他對任何事的負責認真態度,卻連他老子江瀚都自歎弗如,更別提百味了,至於為什麼會叫做江千味,是寄託著江瀚與百味的美好願望,希望他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自從家裡添了千味,江府的生活就變得頗為怪異起來,嗯,怎麼說呢,要看憨憨的這種個性,無疑是十分無趣的,以同齡的孩子來說,他過於早熟,才不到兩周歲,就能指出僕人擦桌子的姿勢不對。你可以想像,一個圓滾滾白嫩嫩,憨態可掬的孩子,努力將兩隻小短腿邁出四方步的威嚴,然後揮舞著粉藕般的小胳膊,指著那個僕人奶聲奶氣地說:「你這樣擦桌子是不對的,如果用兩隻手同時擦,就會快一倍,同樣的,也就會節省將近一倍的時間。」那會是一副什麼樣的景象。
諸如此類的事情每天都會在江府上演,一方面,憨憨所指出的問題大部分是非常正確的,另一方面,這麼小小的一個孩子,正是抱著大人的腿撒嬌的時候,他卻表現出這樣一副小大人的樣子來,實在讓人忍俊不禁,因此江府的僕人中每天都陷在到底要不要為這副景象發笑的怪異心理中。
百味時常抱怨說兒子一點也不可愛,因為你幾乎捉弄不到他,外表看起來憨厚的江千味,事實上聰明的讓人驚訝,就連江瀚都承認,他在兩周歲的時候,還只會想辦法從大人手中騙一兩顆糖吃,可憨憨卻已經會把百味辛辛苦苦騙來的一盤子青草給偷偷倒進水溝中了。
江瀚很慶倖,兒子既精明又遺傳自己,他也和自己一樣,不願意他的羊妖母親每天把青草當作主食。自從憨憨過完周歲生日,威逼百味吃人類食物的戰鬥就不再是自己孤軍奮戰,而添了憨憨這名生力軍。而且在這方面,憨憨所表現出的戰鬥力絕對要比江瀚強勁許多。
這一天,風和日麗萬里無雲,是春天裡難得的好天氣。
江府後院的羊圈外,還有一個羊圈,是專門給沒長大的小羊羔與他們的母親一起住的,有趣的是,這個小羊圈裡的生活雖然好,但是每次只限養兩對母子四隻羊,最初進來的養羊僕人也十分不解,求教于喬果,就見他面無表情的向後面大羊圈裡一指,淡淡道:「看到了嗎?後面這一大群羊都是由羊羔和它們的娘變成的,你說如果每次要是多養些羊羔的話,我們這江府還要不要了?」
那僕人咋舌,然後呵呵笑道:「如果真是那樣,我看爺就可以再做畜牧生意了,這大江南北的羊市上,爺肯定會迅速脫穎而出啊。」
這回喬果沒有做正面回答,他只是仰首向天,喃喃的說了一句:「如果這些羊真的可以賣,那還不用愁了呢。」
當然,這都是之前的一些插曲了。現在,羊圈裡有一個人抱著個小羊羔在那裡蹲著,而在羊圈的外面,有一個小小的人兒坐在馬紮上,正神情嚴肅的盯著羊圈裡的那個玩的不亦樂乎別有心思的人。
「娘親,你已經玩了一個時辰了,雖然小羊羔很可愛,但是這時間也有些太長了,所以我認為,你應該出來了。」小人兒仰頭看了一會兒天,忽然用平緩沒有起伏的語調說著一句似乎很沒有營養的廢話。
百味指控的眼神看向兒子,嗚嗚嗚地叫道:「憨憨啊,你怎麼可以這樣,你是娘的兒子,為什麼都不幫幫娘呢,我才玩了一個時辰啊,以前我都玩幾個時辰的,你爹都沒有說我什麼,現在你是我的兒子,倒管起娘來了,你是不是以為本羊是好惹的?」說到後來,聲音已經漸漸嚴厲,連他經典的名言都被以另外一種方式說了出來。
這不能怪百味無理取鬧,你看見過哪個當娘的受自己的兒子管,不但如此,還被管的死死的,連個翻身的機會都沒有。而百味現在就是,在江瀚的鼓勵下,江千味現在簡直是變本加厲,他這個當娘的在兒子心中,一點地位都沒有了,也難怪百味在屢次遭壓迫之下,現在開始怨氣沖天,迫切的希望自己可以翻身。
「娘,我知道,『本羊不是好惹的』,這是你的口頭禪,但那要在你有理的情況下,像現在,你玩著一隻羊羔,不管那只羊羔身上的毛有多麼的雪白,你不能改變它的毛髮裡肯定藏著蝨子的事實,所以我限制你玩羊羔的時間,這是天經地義的。」江千味依然一本正經,小小的臉兒板起來,別說,倒還有幾分氣勢。
「江千味,你別忘了,你娘我是羊妖,而你是我和你爹生出來的兒子,你的身上也流有我的一半血液,你和我手中的羊羔也不是沒有半點淵源關係的,現在你怎麼可以用這樣尖銳的言詞批評它,還蝨子,曾經你娘我的身上也有蝨子,那也不是很可怕的生物啊,就算這一回它跑到我身上,也沒有關係你明白嗎?」
「沒錯,你也說過那是曾經。不是現在,如果現在你頂著一頭蝨子回到臥室,你應該知道爹會有什麼措施吧?你也知道等待著這些羊羔的後果會是什麼吧?我可很清楚,爹忍受你不停買羊羔的要求已經忍得很辛苦了,我想,他應該會很樂意有個理由幫助他把這些羊羔斬草除根。」
百味恨得牙根兒都癢癢了,這小兔崽子真的是他的兒子嗎?為什麼他會這麼的精明,哦,對了,這點就是像他爹了,看來找一個太精明的物件有時候也是失誤啊,不過現在再來反省這些已經太遲了。
百味糾結的看著自家的兒子大人,忍不住懇求道:「憨憨,你就讓我再玩一會兒吧,就一會兒好不好?你和你爹都不讓我吃草了,難道還要剝奪我玩羊羔的樂趣嗎?這太殘忍了。」
「娘親大人,很抱歉,我想我不會滿足你的這個要求的,因為你也清楚,我很快就會去睡下午覺了,畢竟我才還不到三周歲對不對?所以我更清楚的是:你現在根本就是狗吃草驢心思,你希望和我耗著,等到我去睡下午覺了,那麼你就可以跑到羊圈裡偷吃草料了,對你暗地裡打的小算盤,我只能說抱歉。」江千味再次抬頭看了看天:「哦,娘親大人,你出來吧,到時間了,如果你還不出來,我今天晚上會告訴爹你又偷吃青草,那麼明天的青草炒蛋你就別想吃了。」
「江千味……」百味悲憤地喊。
瞧瞧瞧瞧,他生出來的這還是個人嗎?簡直就是一條蛔蟲,連自己心裡偷偷打的小主意他都能一清二楚,百味再次埋怨自己為什麼要找江瀚這麼優秀的人,以至於生出這般優秀的兒子。
「娘親大人。」江千味站起身來,眼睛直視百味,絲毫不懼,而且那裡很清楚的寫著「快跟我走」四個字。
百味和兒子瞪了半晌,終於因為自己的心虛而不得不低下頭來,恨恨道:「好了,走就走了,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小東西給我等著,你……本羊不是好惹的。」
「沒錯,本小羊也不是好惹的。」江千味終於綻出微笑,露出雪白的兩排小牙頂了回去,當場就差點兒將百味氣昏過去,這……這個兒子的學習創新能力也太強了吧,還本小羊……哦,老天……
在晚飯桌上,百味委委屈屈的向丈夫大人告了自家兒子一狀,然後他看到丈夫大人拍了拍兒子稚嫩的小肩膀,然後又將一根雞腿夾到兒子的碗裡,大笑道:「兒子,幹得好,來,這是爹爹給你的獎勵,你以後還要再接再厲,好好的看著你娘,呵呵,他最不聽話了,是不是?」
憨憨一本正經的點頭:「沒錯,娘親最不聽話,老想著偷草料吃。」他一邊說,江瀚就一邊看著他讚歎的點頭,嘴裡喃喃道:「哎呀不錯,真的不錯,不愧是我江瀚的兒子啊……」
百味欲哭無淚,這父子兩個分明就是吃定了自己,偏偏面對霸權主義,他沒有絲毫反抗的籌碼,只能洩憤似的一口口撕扯著那難吃的叫做饅頭的東西,沒有手帕,現在就把它當成手帕吧。
星月滿天,身邊的江瀚和憨憨早就睡著了。百味輾轉反側的睡不著,心裡思索著反抗的辦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那父子兩個遲早連每天的一盤青草炒蛋都會給自己剝奪去的。
他正冥思苦想該如何反抗,忽然就聽身邊的兒子翻了個身,然後童聲童氣的說著夢話:「娘娘……我愛你……別……別再吃草了,沒有……沒有營養……」
百味一愣,接著就聽另一邊的江瀚也翻了個身,嘴裡喃喃有詞道:「百味,憨憨,我愛你們,我會一直一直保護你們愛護你們的……永遠……我們……永遠在一起……」
百味呆住了,接著眼圈兒就有些紅起來,但他的唇邊卻逸出一抹笑容,心裡想著:要不……就這樣吧,不吃草就不吃草唄,沒有小羊羔就沒有小羊羔唄,只要有他們,有他們父子兩個,我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沒錯,是最幸福的人了。帶著滿足的笑容,他也漸漸的沉入了夢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