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轉眼間,又是五個月過去了,江瀚是扳著指頭數日子,眼看百味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他心裡充滿了即將當爹的驕傲和興奮感覺,可令人奇怪的是,十個月過去了,十個月零十天過去了,零二十天過去了,用方浩的話說就是:「早該生了,怎麼還沒有動靜。」
江瀚也急了,問百味有什麼感覺,他總是搖頭,答說什麼感覺也沒有,害怕胎兒出事吧,可每天還能看見百味的肚皮在不疾不徐地顫動,看來寶寶在娘親的肚子裡待得安好,不願意出來,到了十一個月的時候,別說江瀚著急了,就連方浩都不肯了,對江瀚道:「爺,你得早做決定了,再不生,寶寶和夫人恐怕都保不住了。」
江瀚道:「你說的這是廢話,我也想讓他生啊,可他不生我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拿剪刀把他的肚子豁開,將胎兒取出來吧。」
他這本是一時情急之下說出的話,但方浩思索了半刻,竟然點頭道:「別說,此法或許可行,只要找准位置,能用麻沸散將夫人麻醉,取出嬰兒後可以將傷口完美縫合,這還真是一個好辦法。」他一邊說著,就興奮起來,忍不住拉著江瀚的手道:「爺,不如你讓我試試吧,如果可以成功,這可是能夠造福子孫萬代的事情,你想啊,只要這個方法成功,以後那些難產的產婦,或者孩子太大的產婦,她們就不必再冒著生命危險生孩子了。」
可惜的是,江瀚在這個問題上並沒有表現出他一向的目光遠大,否則剖腹產可能就會提前千百年,為廣大的孕婦謀福利了。反正這時候,江瀚的臉色是黑的,他哼了一聲,對方浩道:「我說方浩,你就給我想想辦法,讓小羊把孩子生出來吧,至於生孩子的時候,有產婆呢,和你是不相干的。」
方浩瞪了這一點也不高瞻遠矚的爺半晌,最後他明白,想指望爺拿他親愛的小羊來給自己做實驗這是不可能的了,但是他又有什麼辦法能讓百味生育呢?那個寶寶明顯就是沒有享受夠母體的環境,還想繼續在裡面待著的跡象,他知道早產應該怎麼弄,但這樣的晚產卻是聞所未聞啊。
兩個人商量了半天,也沒商量出一個好辦法,正焦急問,忽聽香雪喘噓噓地跑過來道:「爺,快……快回去,百味……百味要生了,天啊,他……他要生了。」江瀚和方浩已經喜出望外了,兩人和廳裡的那些僕人一起向後院奔去。
「這麼多天都沒動靜,如今說生就要生了,真是太不可思議了。」方浩在房間外面喜得直搓手:「太好了,香雪,你一直跟在夫人的身邊吧?快告訴我,夫人是怎麼忽然就要生了的,他都有什麼跡象和症狀,我要記錄下來,填補從古至今醫書的空白。」
江瀚此時也沒空理會方浩,他只緊張的注視著那道房門,心裡焦急著百味現在的狀況,卻聽香雪一邊喘著一邊道:「唉,別提了,哪裡有什麼跡象和症狀,我陪著百味在院子裡散步,正好今天的草料是個新人送過來,不知道繞道兒走,而是從我們門前經過,百味一見那車新鮮草料,就掙脫了我的手,沒命的向外撲,結果被一根樹枝絆倒了,他還是不屈不撓,到底在我趕上他之前從那車上抓了一把草料,可還沒等吃到嘴裡,他就蹲了下來嚷著肚子疼,然後就見紅了,再然後就……」她沒有再往下說,但是眾人已經都明白了。
方浩拿著準備記錄的筆就那麼停在半空,怎麼也沒想到百味竟是因此而導致寶寶出世的,而其他的僕人都忍不住開始笑起來,只不過看見自家的爺面無表情雙拳緊握的緊張樣子,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大笑爆笑罷了。
房間裡忽然傳來一聲悠長慘叫,百味的聲音終於響起來:「啊啊啊,好痛啊,怎麼會這麼痛?怎麼……怎麼還沒生出來?嗚嗚嗚,臭蛇,你……你不是說生孩子是當娘的最幸福的一件事情嗎?嗚嗚嗚,痛成這樣,哪裡幸福了?」
江瀚的面色一下子變得慘白,恨不得自己能代替百味去嘗試那痛苦,卻聽旁邊的方浩道:「不必擔心緊張,聽這喊聲,分明中氣是十足的,有的折騰了,啥時候你聽到他的叫聲氣若遊絲了,再替他擔心也不遲。」說完又點頭自言自語道:「按照醫書上的記載,這是慘叫的第一聲,再加上這個寶寶的慢性子,大概最起碼也要傍晚才能把孩子生出來吧。」
話音剛落,就聽屋裡傳來一陣嬰兒的響亮啼哭聲,方浩一怔,接著驚叫道:「啊,不可能吧?怎麼可能這麼快?這個寶寶分明是慢性子,一個勁兒的躲在媽媽肚子裡不肯出來,怎麼……怎麼如今倒是說出來就出來了呢?這……這真的是好奇怪啊。」
江瀚哪顧得上什麼奇怪不奇怪,二話不說就沖進了屋裡,只見一個產婆懷中抱著個小小的紅紅的嬰兒,正張著小小的嘴哇哇大哭,嬰兒的一隻眼睛睜著,另一隻眼睛卻仍是閉著的。
百味在床上拼命的想起身,一雙手徒勞地伸向寶寶,一個勁兒的嚷著:「把寶寶給我,他剛剛在看我呢,把他給我。」
江瀚也驚喜道:「天啊,是真的,寶寶竟然在睜著眼睛看我呢。」他走向那個紅紅的皺皺的小嬰兒,忍不住就去碰了碰他的小臉,卻聽產婆笑道:「回爺的話,嬰兒在生下來一個月之內是不會看人的,他這眼睛只不過是張著而已,其實看不到東西的。」說完奶媽將寶寶接過來,福了一福道:「爺,奴婢這就抱過去給寶寶洗澡餵奶了。」
江瀚點了點頭,百味卻仍要嚷著看孩子。江瀚走到他身邊端詳了端詳,然後在床邊坐下,握住他的手笑道:「真是奇怪,我所聽說的產婦,生完孩子後沒有一個還是有精神的,要麼就睡覺,即便睡不著也是精神不濟,怎的你如今還是這樣的精神。」
「別忘了,我是妖精,那些尋常產婦豈能和我相比,哼。」百味哼了一聲,然後又攀著江瀚的手臂邀功道:「瀚哥哥,你看見寶寶了嗎?你覺得他可不可愛?他像不像你?我剛剛看了看,可是沒看出來呢,但他是兒子,我想他一定會像你的。」
江瀚點頭道:「這麼小的孩子,怎麼可能看出來呢,不過現在的寶寶皮膚又紅又皺,看起來倒像猴子一般,呵呵,百味,你是羊妖,怎麼倒生出一個像猴子的寶寶來了?」一語未完,百味已經氣得翻起了白眼,惱怒叫道:「好啊,寶寶像猴子,那是我和猴子兩個私通生出來的可以了吧?」
江瀚看著他氣呼呼的模樣,更覺可愛,忍不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方笑道:「胡說什麼呢,我不過和你開玩笑,剛生出來的寶寶似乎都是這個樣子的,虧你沒臉,連私通這種話也可以講出來。好了好了,不要生氣了,趕緊吃點東西,然後睡一覺是正經,乖,你想吃什麼?我已經讓人準備下了鯽魚湯、煲豬蹄花生米,還有小米粥、紅皮雞蛋、燉燕窩、蒸米團……」
「等等,不要報菜名了。」百味的口水順著嘴邊流淌下來:「瀚哥哥,如果你真的想犒勞犒勞我,那你就給我青草吃吧,懷寶寶的這幾個月,我簡直都虧死了,想吃點青草都沒有,嗚嗚嗚……你發動全府的僕人,就到咱們後院,給我拔一大籃子的青草吃好不好?」
江瀚黑了臉,一根指頭輕戳著百味的腦門:「你就不能不老想著你那些破草?對了,這次之所以把寶寶生出來,還是因為你去搶著吃青草,你不知道那是很危險的事情嗎?」江瀚越說越氣,最後厲聲道:「不行,不許你再吃青草了,你給我好好鍛煉吃人的東西,省的將來一旦有客人來家,我在待客的同時,還要給你上一盤子青草,大家還能不能吃下飯倒是其次,我還怕嚇壞人家呢。」
百味一聽這話,立刻急了,大聲道:「什麼?你要徹底剝奪我吃青草的權力?不行,我堅決不同意,這一次之所以能把寶寶生出來,還不是那車青草立的大功,不然這個性子慢的小傢伙肯乖乖出來嗎?瀚哥哥,做人要記得感恩,你不感謝青草,竟然還要剝奪我吃青草的權力,這太過分了。」
江瀚忍著笑,一本正經地道:「是啊,我是很感謝青草啊,就因為感謝它,所以我才不讓你吃它們啊,沒有我感謝它還讓你吃它的道理吧,難道你感謝恩人的方式就是吃掉它嗎?這是哪門子的歪理?」他縱橫商場,若論起強詞奪理急中生智,誰能比得上他,所以百味一下子就呆了眼。
「你……你胡攪蠻纏,你……你蠻不講理……」
百味心想讓江瀚這麼說,自己這不是得徹底告別青草了嗎?於是立刻急了起來,那副樣子實在可愛,江瀚看得欲火升騰,偏偏又不能在這時候要小羊,忍得這個辛苦啊,就別提了。
好容易磨了半天,百味終於睡著了,江瀚看著他恬美的睡顏,滿心愛戀都湧了上來,輕輕摩挲著那嫩滑的臉龐,他俯下身去,正要在百味唇上偷個吻解解饞,就聽外面香雪興奮的叫聲響起:「爺啊,小嬰兒好可愛,他好可愛啊。」接著門簾一挑,這丫頭竟然連門都不敲就進來了。
江瀚偷吻不成,滿肚子的氣,正要訓斥幾句,卻見香雪懷中抱著自己和百味的寶寶,聽她道:「寶寶洗完澡,又喝了奶,這會兒睡著了,奶媽說剛剛夫人不肯放開寶寶,就讓我抱過來再給夫人親親,你看看,寶寶身上這件小紅襖是我給做的,多合身啊,百味真會生,寶寶一生下來就這樣的體貼人,哈哈哈……」
江瀚斜著眼睛看香雪,心想百味生孩子,怎麼倒把這丫頭給樂瘋了,嗯,看來是時候給她找個好人家嫁出去了,喜歡孩子自己生幾個唄。
他伸出手,將小嬰兒抱到懷裡,只見小嬰兒有著黑黑的頭髮,挺直的鼻子,彎彎的眉毛,紅紅的嘴唇,而且他的臉色也不像剛生出來的時候那樣通紅了,恢復了凝脂般的嫩滑白皙,怎麼看都是一個美男子。
江瀚將小嬰兒放在自己和百味之間,回頭看看香雪還沒走,他不由得再次黑線滿臉,沉聲道:「現在也不用你伺候,你還在這裡幹什麼?難道想觀察我們一家三口的睡相嗎?」
香雪撇撇嘴道:「真是的,爺你這典型是屬於卸磨殺驢的行為,不看就不看唄,誰稀罕。」說完她嫋嫋的出去了。
江瀚呵呵一笑,他才不管香雪的諷刺呢。轉回身去看看熟睡的妻兒,他只覺得此刻自己是最幸福的人,輕輕摟住百味和小寶寶,他也慢慢閉上眼睛,嘴裡還喃喃念著:「百味,我愛你,寶貝,爹爹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