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龍展是在三天後醒來的,當他睜開眼睛後,赫然發現如墨歪著腦袋睡在他的
床邊,一隻小手還緊緊握著他的手。他有一瞬間的愣神,心想難道是自己還有神
識遺留下來,而這神識裡因為全是如墨,所以出現幻覺了嗎?
「展,你醒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大概是感覺到龍太子的動作,如墨一下子醒了過來,兩隻眼睛已經成了紅紅
的兔子眼睛,倒不是因為熬夜的關係,而是他實在太擔心龍展了,所以看著他一
動不動,就忍不住偷偷的哭,最後成了這樣的。
「如……如墨……」龍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還沒有死嗎?可明明感覺到全身的力量都迅速溜走
,而且連眼皮都不受控制了,這不是死亡的徵兆是什麼?怎麼會……怎麼會現在
好端端的握著如墨的手,感受著他發自內心的興奮呢?
「展,你沒有死,你知道嗎?魔皇子說,因為妖劫有迷魂作用,而你是正道
的龍神,又因為恢復人形時妄用了一點法力,所以中的迷魂作用就開始顯現,你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才以為自己要死掉的,害我也跟著你擔心了好久呢。」如墨興
奮的一口氣將從魔皇子恪那裡得到的資訊都說了出來。
「我……我沒有死?」龍展愕然,而他在消化了如墨的話以後,臉色便漸漸
的開始發青。
一把緊緊攥住如墨的手:「墨墨……墨墨……我……我是不是在那時候跟你
說我不想和你假扮夫妻了?」老天老天,求求你看在我一向努力刻苦用功修煉的
份兒上,讓答案是否定的吧。
「是……是啊……」如墨半垂了頭,心裡為龍展如此熱烈並且真摯的告白而
欣喜。
龍展的臉色由青向鍋底色發展:「我……我是不是說無論使用詭計也好,還
是強留也罷,總之絕對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身邊。」老天老天,你已經讓我失望一
次了,拜託拜託,這次一定要是否定答案啊。
「是……是啊,我都沒想到太子殿下你心裡……心裡這樣的……」如墨的頭
又往下垂了幾分,之所以沒有說出後面的話,是因為他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明
明使用詭計和強留是不對的,但龍展這樣說,為什麼自己只會滿心的歡喜呢?
龍展的臉色持續由鍋底色向慘白過渡:「我……我說我想和你舉行風風光光
的婚禮,在所有水族面前宣告你是我堂堂正正的太子妃……」老天老天,我沒有
得罪你,可你已經兩次把我打入深淵中了,這次一定要拜託你,千萬千萬是否定
答案啊……嗯?不對,這個答案幹嗎要是否定的,這種深情告白應該是肯定的才
對啊。龍展額上滴下一滴冷汗,自己果然已經神經錯亂了。
「嗯,是啊……沒錯……後來展你就死了,啊,不對,是睡著了,然後所有
的水族都哀聲震天,然後我們就聽到了你的呼嚕聲,魔皇子告訴我們你只是睡著
了。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大家就都笑起來,我想他們一定是衷心的為你高興。」如
墨抬起頭,雙目閃閃發光的看著龍展。
「啊啊……你個小笨蛋啊,他們哪裡是為我高興,啊啊……我的形象啊,面
子啊,這次是真的丟乾淨了,一點渣兒都不剩了。」
龍展仰天哀嚎,老天啊,為什麼要這樣,早知道醒來要面對如此殘酷的結果
,他還不如去陪那些修煉失敗的前輩們呢。
「展……」如墨呼吸一滯,面色剎那間變得比龍展還要慘白。他慢慢站起來
,雙手也用力抽了出來:「展,你……你為什麼這麼悲痛,是不是因為剛才那些
並不是你的真心話,其實……其實你只是想讓我在你死後好過一些,你……你沒
有想到你根本沒死,所以就沒想到要面對醒來後履行承諾的後果是不是?」
「墨墨……」龍展一愣,等到他反應過來自家娘子在想什麼時,他就差沒有
問候老天的先輩們了,為什麼他的草龍娘子在正常人的思維上笨的離譜,而在這
些歪曲事實曲解人言斷章取義胡思亂想上面的思維卻是如此發達呢?
「展,你……你不用為難的,我……我知道我只不過是一條草龍,根本配不
上你……我不會要求你履行承諾……謝謝你這些日子以來對我的寬容……我這就
離開,我會離開的。」如墨一步步往後退著,就在他轉身要掩面淚奔的時候,龍
展大吼一聲:「你敢……」然後全無形象的向前一跳,一下子便將纖弱的如墨撲
在了身底下。
「墨墨,那些話都是真心的,我可以對天發誓!」龍展極認真的舉起單手,
天邊隱隱傳來一道雷聲,大概是老天在表示他對自己之前不敬行為的不滿。
「是……是真心的?」如墨又一次呆住了:「那……那你為什麼要慘叫?」
「因為……因為我在所有水族的面前承認自己是和你假扮夫妻,又承認我內
心陰暗無恥的一面,這讓我以後在他們的心目中還怎樣維持高大公正的形象啊。
」龍展懊惱的叫,又板正如墨的身子:「不過謝天謝地,我總算也說對了一句話
,墨墨,那個時候我是真的以為自己要死掉了,所以每一個字都是發自真心,我
要和你舉行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在所有水族的見證下和你訂下白首之盟,如墨
,你願不願意?」問這句話的時候,龍展感覺到了自己內心的緊張。
「你……你還不知道我的答案嗎?我當時說過了……我願意留在你身邊做你
真正的娘子,我……我願意放棄飛仙的……」如墨臉上泛起紅潮,但是為了表明
自己的真心,他努力將視線維持和龍展同一水平的位置,以期讓對方看見自己的
真心。
「墨墨……」龍展抱緊了如墨,感動的長長歎了一口氣:「此生有你足矣,
別無所求了。」
「展,我也是。」如墨同樣感動的回抱,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靜止了。
「臭小子,你個娶了媳婦忘了爹的不孝子,看我不打死你。」殿外傳來一聲
大吼,嚇得正擁抱的忘乎所以的兩人驟然分開,緊接著龍王高大的身形已經出現
在他們面前,身後跟著一臉幸災樂禍笑容的龜相。
「你臨死之前在眾多水族的面前說得挺好啊,捨不得離開如墨,心心唸唸都
是你的草龍娘子,對含辛茹苦將你撫養長大的老爹我則是一字未提,那種生死關
頭,你竟然把你老爹給忘到九霄雲外,還私自做主放了魔王的元神,你你你你…
…」
龍王爺因為太過激動,一時間說不下去,而龜相則在身後提醒道:「王爺,
還有剛才太子說他此生有如墨足矣,根本就是將你置於何地?」
龍展和如墨的冷汗同時滴落,都這個時候了,老龜相不說幫著想辦法,竟然
還在這裡添亂,眼看著龍王的一手已經高高擎起,憤怒道:「說吧,你想要什麼
樣的懲罰,是請家法伺候呢還是讓我在這裡給你扒皮。」如墨的臉色都嚇得白了
。他一把抱住龍展,勇敢道:「王爺,都是我的錯,你……你扒我的皮吧。」
「如墨,你不要老是這樣的奮勇當先好不好?會令我這個太子老公面上無光
的。」龍展反手將如墨抱入懷中,老神在在的道:「真不好意思父王,兩樣我都
不準備選呢,現在我要和如墨去找章渝要個好日子,你幫我準備準備婚禮的諸多
事宜吧。」他又轉向龜相:「至於你,不是交遊很廣闊嗎?那麼婚禮上的賓客都
由你來安排,我和如墨的婚禮可馬虎不得,龜相你得負責把龍族現有的其他十位
龍神全部請來,連住在北海玄冰下的那位龍神也不許放過,明白嗎?」哼哼,敢
在父王面前捅我的冷刀子,嘿嘿,當我是好欺負的嗎?
龍展摟著如墨揚長而去,而龍王爺則呆呆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過了半晌,
他忽然拉住龜相的手捶胸頓足道:「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這就是我養出的兒子
,不但不聽我的話,竟然還要我這把老骨頭替他的婚禮操勞,哎呀我的命好苦啊
,養出這麼不孝的兒子,嗚嗚嗚……」
龜相使勁兒的向上翻著白眼,一把扯下老龍王的手,憤憤道:「王爺,你沒
有收服太子的兩下子,就別拽我過來啊,這下可好,連我也被連累了,誰不知道
那位龍神可是比北海玄冰還要冷漠無情的啊,嗚嗚嗚,這下子不知道我還能不能
保住這條老命回來參加殿下的婚禮了。」
「放心放心,其實我知道那位龍神對展兒一向是青眼有加的,展兒的婚禮他
一定會來參加,展兒只是故意嚇唬你而已。」龍王爺安慰的拍拍老友肩膀。
唉,攤上了這麼個兒子,真是命苦啊,不過他能和那條小草龍苦盡甘來同訂
白首,其實也是件挺讓人高興的事兒。
大婚的日子很快就出來了,不過龍展心中卻越來越覺得不妙。
因為最近幾天,不知有多少龍公主龍女前來東海水晶宮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接
近如墨,偏偏自己的娘子是最好相處的,不到片刻功夫就和人家打成一片了。
每當龍展裝作在御書房看書,而實際上卻在暗中觀察那些龍女和如墨咬耳朵
行為的時候,他心中不祥的預感就越來越強烈。
終於在婚禮的前兩天,魔皇子恪和鳩將軍代表魔界前來道賀時,向他一語道
破天機。
「龍展啊,你說你本來也是條挺聰明的神龍,怎麼如今連這點都看不透呢?
」魔皇子恪大剌剌的坐在水晶宮御書房龍展專用的椅子上,一邊吹著茶一邊慢悠
悠的道:「唉,果然這人是不能沾惹上情愛的,嘖嘖,這條龍就是一個血淋淋活
生生的例子啊。」
磨牙的聲音在房間中清晰響起,龍展的拳頭握了又鬆鬆了又握,恨不得一拳
轟上魔皇子恪那張欠扁的臉,瞧瞧他那是什麼樣子,不就是看在自己有事求他嗎
?真的是太太可恨了。
「再給我倒杯水啊,一點眼色都沒有,這是你有求於人的態度嗎?」魔皇子
恪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橫了龍展一眼。一千年前被打成豬頭的鬱悶憋屈總算在這
一刻得到了滿足,他心裡這個得意勁兒就別提了。他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連坐在
一旁的鳩都開始覺得非常欠扁了。
龍展沒好氣的倒了一杯水過來,惡狠狠道:「這是我給你倒的最後一杯水,
如果你再敢讓我倒第十杯的話,我寧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也要把你扁成比一千年
前還要肥腫的豬頭,你信不信?」
魔皇子恪不滿的看了龍展一眼,嘟囔道:「真小氣,不過就是倒了九杯水而
已嘛,這麼沒耐性,怎麼修煉的龍神啊。」他話音剛落,章渝的聲音忽然在庭院
中響起:「龍展,你在嗎?」
「你要不要說?」龍展低聲問,在看到魔皇子恪忙不迭的點頭後,他才直起
身來高聲道:「章渝,我正在思考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你先去客廳等我。」他
說完,猛然發現面前魔皇子的目光竟然專注盯在章渝的身上,並且一直跟隨他到
身影消失,他忽然間就明白了。
「其實事情很簡單啊,你這種龍太子,定是目空一切的,那些龍女恐怕一直
是襄女有意楚王無情,所以懷恨在心,如今你要大婚,而你的娘子又……白癡到
那種程度,她們肯定是準備聯合那條笨草龍為難你了。」魔皇子恪悠悠說出答案
,在看到龍展恍然大悟的表情後,他搖了搖頭道:「真是的,愛情果然可以將絕
頂聰明的人都變成白癡啊,就連神龍太子也不能例外呢。」
龍展不理會他的嘲諷,也舒服的坐下來翹著二郎腿道:「說起來,魔皇子殿
下,最近我聽見不少水族都在議論,似乎在我們東海經常可以看見殿下的身影,
不知殿下如此頻繁的造訪東海,是準備繪出可供戰鬥用的東海水形圖嗎?」
這句話一出,魔皇子恪本來洋洋得意的臉色立刻就像挨了一悶棍般變得難看
起來:「這是什麼話,我也是一諾千金的,豈會不講信用,至於來你們東海干什
麼,現在時機未到,我還不能告訴你,但你放心,我絕不是為畫什麼水形圖而來
,與龍族的修好,我可是真心誠意的。」
「哦,既然如此,那殿下就請吧,我也要趕去客廳,章渝剛才找我似乎有事
情,不知道是不是為了他的那些追求者們。唉,其實我也很苦惱,因為那些追他
的水族真的都非常不錯,害我都不知道替誰美言好呢,偏偏章渝又對我是過度的
信任……」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魔皇子恪的臉色,果然,不等說完,對方的眼睛
便亮了起來。
龍展在心裡冷笑:哼哼,你一個魔皇子而已,就想凌駕於我之上?愛情會讓
再聰明的人都變成白癡,這話一點也不錯,我逃不開,你魔皇子恪同樣逃不開。
他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邁步就要向門外走去。
下一刻,魔皇子不甘的聲音響起:「等等,龍展,你……那條肥章魚會選擇
什麼樣的情人,真的是取決於你的意見嗎?」他恨恨的問,顯然已經知道龍展不
會讓他好過。
「那當然了。」龍展轉過身來:「不過想讓我在他面前替著美言幾句,總得
付出一些代價是不是?」
龍展臉上是胸有成竹的微笑,而魔皇子恪的臉上則是破釜沉舟般的凜然,兩
顆腦袋很快就湊在了一起,一旁的鳩將軍實在看不下去,在那兩人第十一次發出
奸詐無比的笑聲後,他逃也似的離開了龍太子的御書房。
坐在前廳的章渝於喝第二口茶的時候,就開始不停的打噴嚏,最後他斷定自
己是感冒了,見龍展仍沒有過來的意思,他歎了口氣,喃喃自語道:「真是的,
太子的壓力果然太大了,思考一件事情也要這麼長時間,算了,反正我本來就是
想問問他為什麼那個討厭的魔皇子最近老是跑到我的領地去遊玩,既然他沒時間
,我就不用這點小事去煩他了。」他一邊說著,一邊離開了水晶宮。
龍太子與他的草龍娘子如墨的大婚很快便舉行了。
在龍王爺和龜相的努力下,這的確成為一場風光無限的婚禮,不僅各路水族
,各海龍王龍子龍女齊聚東海水晶宮為賀,連從來沒有在一個場合出現過的十位
龍神都歡聚一堂。
不僅如此,應如墨的邀請,水晶宮裡聚集了眾多的鯉魚和鯰魚草魚等平凡魚
類。它們看著高高在上美麗不可方物接受著各方祝賀的曾經的同類,心裡無不感
慨萬千,可以說,如墨的事跡成為一個非常強大的勵志故事,鼓勵著這些平凡的
魚類,讓它們更加堅定了跳龍門的決心。
之前和如墨咬了許多天耳朵的龍女們,本來都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她們
想好了眾多的花樣來折騰准新郎,然而誰也沒有料到,這些準備充分的龍女們竟
然一個個都敗下陣來。她們一直到許多年以後,也沒有想出為什麼龍太子會知道
自己最為隱私的事情,從而讓她們花費了多天心血的眾多計劃胎死腹中。
這是當然的,畢竟沒有人會想到一千年前還是龍太子死對頭的魔皇子殿下,
會使出渾身解數幫助龍太子打探她們的隱私,至於魔皇子索要的報酬,就更沒有
人知道了。
總之,舉行了三天三夜的大婚終於在灌醉了所有賓客包括那十條神龍前輩後
,華麗麗的落幕了。
無邊的大廳中,龍展和如墨是唯一清醒的兩個人,如墨呆呆的看著那些趴在
桌上呼呼大睡的水族們,而龍展則在唇邊綻出一抹冷笑,嘿嘿笑道:「魔族的醇
酒果然是非同凡響,連十位神龍前輩都無法抵擋它的誘惑,哼哼,想鬧我的洞房
,也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哈哈哈……」大笑聲中,他挽住如墨的胳膊:「
走了如墨,不用管他們,放心,死不了的,等到一覺醒來,他們自己會收拾亂攤
子了,咱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的。」
「什麼事情啊?展……」如墨一邊問,一邊被龍展拖著走,等到了佈置的美
輪美奐的洞房之中,看見那上面已經鋪好了的錦緞被褥,他驀然明白過來,一張
臉羞得通紅看向龍太子:「展,你是要……你是要……?」後面的話,他卻是無
論如何也說不出來了。
「沒錯,我今晚上就要要你,忍到今天我容易嗎?」龍太子激動興奮的臉色
都變了,一把擁住如墨滾進寬闊的大床裡,他含情脈脈的道:「墨墨,還記得那
次我流鼻血嗎?你曾經說過願意讓我吃掉來給我止血,只不過那時候的你不明白
我所說的吃字的含義,不,或許你現在也不明白,但沒關係,今夜,為夫我就要
用實際行動告訴你此吃非彼吃。」
含情脈脈變成了虎視眈眈,隨著最後一個字音落下,龍展彷彿一頭餓狼般的
撲到了如墨身上。
驚叫聲,呻吟聲,喘息聲以及喃喃的愛語交織在一起,床上的銀紅色帳子隨
著床的顫動而微微抖著,最後在一陣滿足的歎息聲後,一切都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