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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距離接觸》第6章
第六章

  這幾天關栩衡跟燕子青一樣忙,燕子青忙案子;關栩衡忙他的股票經,順便還要緊盯著關氏內部的運作。公司最近動盪得很厲害,這從人事變動中就能看出來,他希望三個孩子能撐起來,順利走過逆境。至於關華和關瀅瀅,他們還太小,指望不上。

  相對而言,股票方面關栩衡倒做得一帆風順,對一個玩了幾十年股經的人來說,這種小打小鬧的炒股實在遊刃有餘。幾天時間就把燕子青投下的資金翻了幾番,估計不用多久那十萬塊就能輕易到手了。

  自己借出的帳由自己幫忙還,真是何苦來哉?關栩衡在交易市場看著不斷變化的股倉價位,自嘲地問自己:我到底在搞什麼?

  從股票交易市場回來,路經燕子青的大學,關栩衡猶豫了一下,下了車,進大學找他。

  自從燕子青見識過他的記憶力後,有時會留便條請他幫忙聽課,關栩衡聽完課後順便在學校的人工湖散散步,消遣時間。習慣成自然,弄得現在每天都會抽空過來遛一趟。

  關栩衡在湖邊坐了一會兒,離開時經過校門口,忽然聽見有人叫他,關瀅瀅從後面跑過來,跟他打招呼:「怎麼就你一個人,燕子青呢?」

  「不知道,可能還在忙案子。」

  這是他跟燕子青達成的默契,不會詢問彼此的計畫活動,除非對方主動說。

  「太過分了,照顧色狼學長的事該是他做吧?怎麼現在全都落到我身上了!」關瀅瀅嘟起嘴很不滿地抱怨。

  「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我回頭跟燕青說一下。」

  「那倒不用啦,反正我每天也要去醫院看父親。」

  關瀅瀅連忙搖手否決,那欲蓋彌彰的舉動讓關栩衡皺了下眉,直覺地感到女兒被那個該死的燕子青套進去了。

  「你父親好點沒有?」

  說起父親,關瀅瀅笑容淡下,輕輕歎了口氣:「沒有,不過杜叔叔要我們別擔心,說沒有任何壞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其實我不是擔心,而是生氣。大伯和三叔整天跑來問東問西,就差問我爸什麼時候去世,太過分了!」

  關瀅瀅是個直性子,這些不快的事壓在心裏好久,突然遇到聽眾,於是拉關栩衡在人行道邊的石凳上坐下,把從父親的病情到親戚們的漠視一股腦都說了出來。說到叔嬸嘲諷關朔夫婦到現在不給關家添丁,根本沒資格繼承祖業時,眼眶都紅了。

  「別哭。」關栩衡忙掏出手帕給關瀅瀅遞過去。

  五個孩子從懂事起就對他敬而遠之,尤其是作為女兒的關瀅瀅,他們面對面聊天的次數更是屈指可數。這一刻,他突然很慶倖這次離奇的靈魂轉移,如果他沒擁有關悅的身分,他想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看到女兒在自己面前暢所欲言。

  沒想到他的安慰讓觀瀅瀅哭得更厲害,或許是找到了發洩委屈的地方,她索性靠在關栩衡肩頭,開始嚎啕大哭。關栩衡苦下了臉,拜託,他這輩子沒有哄人的經驗,沒有情人敢不識趣地在他面前哭鬧。這是頭一次有女生對著他哭泣,於是,一向精明冷靜的關栩衡亂了手腳,想了半天才想到一句話。

  「傻孩子,這世上只有錦上添花,哪有雪中送炭?人情冷暖你以後見多自然就會明白,不值得為了這種事哭,會變醜的。」

  關瀅瀅噗嗤笑了,接過手帕抹去淚水。「你說話老氣橫秋的,好像我的長輩。」

  總算把女兒逗笑了,關栩衡松了口氣,問:「你大哥他們好嗎?」

  「不知道,他們回家什麼都不說,不過我想他們在公司應該很難做。」

  「別擔心,一切都會過去,那些傢伙會後悔說那番話。」關栩衡拍拍她的手背安慰。敢欺負他的家人,這筆帳日後他會慢慢算!

  「那你呢?跟燕子青是不是相處得很好啊,我經常聽他提到你。」關瀅瀅哭了一場,心情大好,笑著轉了話題。

  「提我。」關栩衡一怔,臉頰不自覺地紅了。

  好在天已經完全黑了,關瀅瀅沒看到,繼續說道:「是啊,去見學長時都會提到。色狼學長總是很哀怨地說,那個可愛的小男生都不來看他,一定是因為燕子青的獨裁。」

  說起和張延的互動,關瀅瀅又打開了話匣子,嘰嘰喳喳說了好半天,才發現天色很晚了,她抱歉地看關栩衡。

  「對不起,讓你聽我說了這麼久的廢話。」

  「不,我很樂意聽,如果以後有什麼不開心,隨時來找我。」關栩衡微笑說。

  他現在心情很好,因為和女兒距離拉近,而浮出的喜悅圍繞著他,那種淡淡的感覺應該就是幸福吧。

  「那麼,作為補償,我請你吃飯吧。」關瀅瀅站起來,發出邀請。

  「那我就不客氣了。」

  晚餐計畫沒有順利達成,他們出了校園沒多久,迎面就有幾個人圍了過來,以關華為首的一群人將他們攔個正著。

  「你怎麼在這裏?」

  關華沒理會關瀅瀅的詢問,直接走到關栩衡面前,哼道:「該死的小白臉,跟那個笑面虎胡搞就算了,還敢來泡我妹妹!」

  「你在胡說什麼?」

  關瀅瀅想上前爭辯,卻被關華的幾個朋友拉住,攔到一邊。很生氣關華這種做法,關栩衡冷聲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當然知道,燕通大學裏有很多我的朋友,別以為剛才你跟我妹妹在一起沒人看到!」

  關華比燕子青要矮,但跟關悅的身材相比卻結實健碩太多,相對而立,他完全沒把這個纖瘦的小男生放在眼裏。沖關栩衡揚揚下巴哼道:「回去跟燕子青那混蛋說,別太得意,我早晚找得到他害人的證據!」

  「害人的證據?」

  「別裝蒜了,告訴我,那晚是不是他把我爸推下樓的?」

  「什麼?」

  關栩衡手腕一痛,被關華狠力拽住,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爸身體很好,怎麼會墜樓?我知道一定是他做的,那個該死的混蛋!」

  看著關華狠戾的眼神,關栩衡突然明白了那晚燕子青失手的原因,他對視那雙怒光,嘲諷道:「你說你爸身體很好?」

  一個僅剩三個月餘命的人被說身體好,是他掩飾得太高明,還是根本沒人正在意過他?

  「說,你們是不是一夥的?」

  沒理會關華的低吼,關栩衡淡淡道:「你的智商比我想像的更低。」

  「別裝蒜了,你們要不是一夥的,他會大庭廣眾之下為你嘴對嘴人工呼吸?你們在演雙簧吧,也許當時你根本就沒暈過去對不對?」

  當眾嘴對嘴人工呼吸?關栩衡徹底楞住了,那晚,在他昏迷後究竟發生了些什麼?

  關華把關栩衡的驚愕當成了懼怕,冷冷一笑,鬆開了對他的箝制,傲氣道:「不過放心,我不會拿你這種軟腳蝦出氣,滾!」

  「就這樣放過他?」關華的朋友在旁邊插嘴:「教練沒讓你通過黑帶升段,一定是燕子青搞的鬼,不如把這小子抓起來,讓他來贖人,看他還敢不敢那麼囂張。」

  另一個繼續出點子:「跟燕子青單打獨鬥,輸的那個脫褲子在學校裸奔。」

  關華覺得後面那個提議不錯,反正暫時抓不住燕子青的把柄,羞辱他一下也好,不過看看關悅,又有些猶豫。小男生的神情很淡然,似乎完全沒被眼前的狀況給嚇到,那份冷靜氣息跟他之前接觸的小幫傭完全不同,冷眼看著他,有種此刻畏懼的該是自己的感覺。

  「關華你不要太過分!」

  關瀅瀅甩開大家的拉扯,氣衝衝奔過來,將關華推開,拉關栩衡就走。

  關華很瞭解妹妹的脾氣,要是現在硬留下關悅,沒准她立刻一通電話打到警察局,他可不願意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煩。再說吧,反正只是個軟腳蝦,要整他有的是機會。

  關華重重哼了一聲,沖關栩衡的背影罵道:「滾去告訴那個該死的同性戀,只會背後搞鬼算什麼東西,有本事來找我單挑!」

  關栩衡停下了腳步,手指屈了屈,而後緊握成拳。

  關瀅瀅連忙拽拽他,小聲說:「走吧走吧,讓我哥一個人神氣去,別理他。」

  關栩衡甩開了她的手,轉過身返回關華的面前,後者沖他一揚頭,很不屑地用眼角瞥他。

  關栩衡和他迎面對視,淡淡道:「我跟你單打獨鬥,輸了任你處置,贏了,你以後別再找燕子青的麻煩。」

  「哈哈!」

  聽了這話,所有人一齊笑起來,關華更是一臉嘲笑:「我沒興趣跟白斬雞玩。」

  「連這點兒膽量都沒有,你還敢跟燕子青挑戰?」關栩衡不動聲色地反駁。

  「你說什麼?」

  關華火了,面色一沉,但在對上關栩衡的目光後,又有些害怕。和他的纖瘦體型完全相反的,是那種震懾的氣場,兩人相對而立,關華不自覺地感到勢弱。

  關栩衡反問:「你不敢嗎?」

  「打就打,你要是被打得進醫院,可別怪我沒提前警告!」

  關華果然被激到沉不住氣,甩手把上衣脫掉,扔到一邊,沖朋友們說:「你們都不許動手,在旁邊好好看著我怎麼教訓這傢伙!」

  關瀅瀅奔到他們面前,還沒說話就被關華拉開。「你也待一邊去!」

  「你要是敢打人,我就報警!」

  「你看清楚,是他先挑釁的!」

  關栩衡向關瀅瀅使了個眼色,讓她退開。「別擔心,我沒事。」

  「你看,他都說自己沒事。」

  關華把妹妹推開,轉過頭,還沒等亮招式,眼前一陣風響,一記拳頭狠狠頂在他臉頰上。他痛得向後連退幾步,呻吟道:「該死的,你偷襲!」

  「是你反應太慢!」

  關栩衡說話的同時第二拳已到,關華本能地揮拳迎接,關栩衡卻已撤開了攻勢,趁機飛起一腳,踹在他腰眼上。

  關栩衡使的是蔡李佛家拳,招式變化繁多,勢勢相連,跟跆拳道的以硬拚硬完全不同。關華平時打慣了跆拳道,突然看到這麼古怪的招式有點眼花繚亂,不是還沒來得及抵抗,就是反擊時被對方輕易避開。沒一會兒就招招失手,只有挨打的份。

  關栩衡占了先機,當然不會再給他反抗的機會,要不是看他是自己的兒子,下手點到為止,關華早被打趴在地了。

  這段時間的鍛煉沒白費,關栩衡愈戰愈勇,罵道:「拳術技不如人,升不了段級,還懷疑別人動手腳,你把好勇鬥狠的時間拿出來苦練,看能不能升上去!」

  「操!該死的混蛋,你出陰招……」

  被打得手忙腳亂,慌亂中關華鼻子上不小心又挨了一下,痛得眼淚差點流出來,破口大。關栩衡一巴掌甩在他臉上,今天他要好好教訓教訓這混小子,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做人!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話很沒家教?」

  「要你管,你跟燕子青那混蛋一路貨色,變態同性戀!」

  全身被打得痛得要死,關華想叫朋友們一起上來教訓這個鬼附身一樣的傢伙,可是怎麼都拉不下來臉,只好憋足了勁的不停咒。

  關栩衡給他的回應是兩記重拳,把他打得連連後退,隨即揪住他衣領,冷冷道:「你可以辱別人,但首先要有那個資格!」

  「我當然有!」關華還想繼續說,可惜衣領被揪得太緊,下面的話不由自主變成了喘息。

  「有?」關栩衡冷笑:「你除了有個出色的身分外還有什麼?想贏別人就先拿出你正的本事來,別藉家世來炫耀!看看你這些所謂的朋友,你信不信如果你沒有冠關姓,沒人會理你,把大好時光放在跟他們鬼混上,你不覺得很愚蠢嗎?」

  「要你管!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變態!雜碎!」

  關栩衡本想就此收手的想法瞬間消失無蹤,陰冷著臉,揪住關華的頭髮,將他拖到人行道邊的水管前,按住他的頭,擰開水籠頭,頓時冰冷水花灑下,將關華的頭髮沖了個徹底。

  那水管是為了澆灑人行道旁的草坪所設置的,位置不是很高。關華被壓住動不了,只覺得冷水劈頭蓋臉地不斷沖下,氣得大罵:「我操……」

  接下的話沒順利吐出口就被涼水嗆了回去,任憑他怎麼掙扎都脫離不了控制,只急得兩隻手揚起來在空中不斷胡亂撲打。

  「如果我沒資格管你,天底下就沒人有資格管你!」

  關栩衡說完,掃了一眼想過來幫忙的那幫朋友,冷喝道:「誰也不許動!」

  威嚇之下果然沒人敢動,關瀅瀅早就嚇傻了眼,不斷撥打手機。

  冰冷水花有一部分激打在關栩衡身上,他稍稍冷靜下來,好久沒這麼激烈運動,眼前突然有些眩暈,一股湍急熱流順胸腔迅速延伸到喉嚨,呼吸似乎被哽住了。他放開手,略微弓起身,心跳得很快,幾乎可以清楚聽到心悸的怦怦聲。

  砰!嘴角劇痛,被掙脫開的關華揮拳重重擊到,隨即又一拳擂在他心口,狠力的重拳像是催化劑,讓胸腔的劇痛瞬間擴散全身。關栩衡捂著心口跪倒在地,卻喊不出痛來,嗓音和呼吸被同時卡在喉管裏,死神在無形中惡意地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體會無法呼吸的痛楚。心房幾乎像是要爆開一樣劇烈跳動著,他蜷起身,臉色在努力喘息中變得慘白,地面冰冷,有種死亡降臨的錯覺。

  大家都被這突然發生的一幕嚇呆了,有人小聲問關華:「你打他哪里了?」

  關華也楞了,拚命搖頭否認:「不關我的事,我根本沒用太大力!」

  他的辯解完全沒有說服力,瞎子都看得出來少年現在狀況有多糟糕,見朋友紛紛往後退,關華急得大叫:「的不關我的事,你們想個辦法……」

  「要出人命了,這都是你一人造成的,跟我們無關啊!」

  話音落下時,幾個人已經跑遠了,只有關瀅瀅過來幫忙,扶起關栩衡急問:「你怎麼了,哪兒不舒服?」

  氣力都在妄圖呼吸的掙扎中消耗掉了,他根本無法回答關瀅瀅的話,神思愈來愈混沌,恍惚中突然聽到有人驚叫:「出了什麼事?悅悅!」

  手被用力握進溫熱掌中,熟悉的感覺不用睜眼他也知道是誰。

  「燕子青……」他吃力地說:「我喘不上氣……」

  「沒事的,放鬆一下,慢慢呼吸。」

  燕子青不斷安慰著,語氣裏卻透著無法掩飾的不安。

  他剛才在回家途中接到關瀅瀅的電話,從她斷斷續續的述中聽說關悅跟關華打起來了,就慌忙趕過來。他一到就發現打鬥已經結束,關悅很痛苦地蜷倒在地,關華則呆楞在一旁。他顧不得跟關華算帳,沖上去將躺在地上的人抱住。

  他喘息得很劇烈,緊抓住咽喉,秀眉因痛苦緊緊蹙起,燕子青將他攔腰抱起,對關瀅瀅說:「我先帶悅悅去校醫那兒,你打電話叫救護車去學校!」

  關瀅瀅慌忙點頭,關華囁嚅著想解釋,被燕子青厲聲打斷:「少廢話,你也一起來!」

  關栩衡醒來時已是清晨,看看四周,很不悅地發現又是病房——自己最討厭的地方——還好趴在病床一側沉睡的燕子青降低了他的不悅度,抬手輕輕推了下燕子青,溫熱的觸感讓他終於確定自己又活過來了。

  胸腔裏沒有因無法呼吸而造成的阻滯,關栩衡大大吸了口氣,卻驚動了燕子青,抬起頭見他醒來,連忙按下床頭的呼叫鈴。

  值班醫生過來幫關栩衡簡單做了下檢查,跟燕子青說他沒事了,再休息一下就能出院。關栩衡看到燕子青在聽了這話後,一直緊蹙的眉鬆開了,不過臉色還是很難看,臉繃得緊緊地,沒了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

  「好好休息,我去買早餐。」

  早餐很快就買回來了,兩人面對面默默吃飯,氣氛很沉悶,燕子青心情不好,關栩衡很明確地感應到這一點。他在擔心自己,所以以沉默來掩飾怒氣,這個認知讓關栩衡有些內疚,同時又覺得很開心,胸腔裏漲漲的,感覺很奇怪。

  「抱歉,昨晚我太衝動了。」他終於忍不住說。

  身體變年輕之後,連帶地心情也轉換了。如果是以前的自己,關栩衡想他應該不會那麼衝動才對。

  燕子青抬起頭,盯了他半天,才說:「你差點死掉!」

  「這一點我深有體會。」

  「你有氣喘,身邊居然連支氣管擴張劑都不準備,還敢跟人劇烈搏鬥,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要不是當時他覺得關悅的反應像氣喘,先跑去校醫那裏做急救,他現在也許不會這麼幸運地躺在這裏跟自己說話,氣喘同樣可以要人命的!昨晚那張灰白痛苦的臉龐讓他很害怕,害怕關悅從此不會再醒來。

  微笑面具早被扯掉了,當看到關悅徘徊在死亡邊緣時,他無法保持定。那種感覺跟上次學長出車禍的感覺不同,是種生氣、害怕,還有心疼糾結在一起的感情。很想罵他一頓出氣,可當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後,責的話就一句也說不出口。篤定破功了,在這個不知是天才還是白癡的小男生面前。

  「我……氣喘很久沒發作,沒想到會這麼厲害……」

  關栩衡終於明白關悅身體這麼弱,是因為患有氣喘不敢運動造成的。這段時間他除了上次跟燕子青競跑時有感覺不適外,從沒注意到自己還有氣喘,關悅以前住的地方應該有放備用藥,不過被他忽略了。

  「關華還好吧?」想起自己病情發作時,關華一臉的無措,關栩衡開始為他擔心。

  「還好。」就是被自己揍了兩拳而已,下手不重,燕子青沒在意。

  當時關悅情態危急,他沒空閒理會關華,否則照他當時的心情,現在躺在床上的會是兩個人。

  吃完飯,燕子青說他上午要幫導師準備課題,要關栩衡好好休息,等自己做完事後再來看他。

  「我想出院。」

  「出院?」

  燕子青沖關栩衡哼哼冷笑,陰險的表情讓他有種不小心被颱風掃尾的倒楣感。

  「基於你的不良表現,我決定讓你再留院觀察兩天。」

  「我討厭醫院的味道!」

  燕子青沒理會他的申辯,走到門口時才悠悠說:「抗議無效,維持原判!」

  這傢伙居然把法庭那套拿來對付他,關栩衡回以冷笑:「燕青,我的忍耐力是有限度的!」

  「Me too!」

  燕子青走後不久,關栩衡發現他的西裝外套和公事包放在床邊忘記拿了,連忙找到自己的手機打給他,還好手機沒因那番搏鬥而成炮灰。

  好半天電話才接通,關栩衡問:「你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沒有,我只是在公車上睡著了。」

  「你的公事包和西裝外套忘在醫院了,需要我拿去給你嗎?」

  「哦!」

  燕子青拍了下額頭,這才想起那些檔檔案,昨晚一直忙於照顧關悅,公事包和衣服都是關瀅瀅幫他拿的。

  「今天不開庭,檔暫時用不著,你幫我保管一下,下午我去拿。」停了停,燕子青又說:「悅悅,你放心,我不會給你離開醫院的機會。」

  「喂……」

  沒等關栩衡再說,電話已經掛斷了。

  敢掛他電話!完全可以想像得到此刻燕子青那張招牌微笑下的算計,關栩衡哼哼冷笑。炒股賺來的錢他不準備馬上交出來了,十萬塊的債務既然欠債人都不在意,他又何必擔心?

  閑著無聊,關栩衡翻看了一下燕子青的公事包,裏面放著一些筆記和他負責的案件資料,想起燕子青因為案件失態的那幕,關栩衡打開了案例紀錄的資料夾。

  案子其實很簡單,一群嗑藥青年在深夜攔下了一名打工回家的女生,並且輪暴了她。

  本來很好判決的案子,卻因為帶頭的紀姓青年的叔叔是議員,而將程式一拖再拖。更棘手的是女生的家族有精神病史,所以被被告的辯護律師提出她的證詞沒有證據力。

  這一條純屬狡辯,女生的精神一直很正常,還指出當時為了擺脫糾纏,向路過的中年男人求救,不過那人看到青年們人多勢眾就立刻開車跑掉了。她只記得男人開的是輛紅色的mini cooper,而被告一方則強調,當時他們只是向女生發出邀請,一切都是她自願的,事後當發現男方家世不錯就想訛詐等等。

  「人渣!」

  關栩衡看完後將資料扔到了一邊,對燕子青的憤慨深有體會,他想燕子青生氣的不僅是這樁案例,更多的是氣憤那些力圖掩蓋罪行的人們。不過現實很無奈,這是場註定要輸的仗,因為他在跟錢和權勢打官司。

  中午關瀅瀅來看關栩衡,還帶來個很大的水果籃,進來後左右看看,問:「學長不在?」

  「他上午有事,你找他?」

  「我是躲他,他昨晚好恐怖,要殺人咧。」關瀅瀅吐吐舌頭,把水果籃遞給關栩衡,「昨晚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抱歉,把你哥打成那樣。」

  「沒關係啦,我早覺得他欠揍,你都不知道昨晚他有多老實。」關瀅瀅很崇拜地看關栩衡,「沒想到你看起來弱弱的,身手居然這麼厲害,我哥可是跆拳道黑帶呢,被你揍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關栩衡苦笑,昨晚自己的確有些衝動了,希望關華別記恨在心,否則麻煩還在後面呢。

  午後,燕子青回來,還拿著買來的便當,看到水果籃,問關栩衡:「關瀅瀅來看你了?」

  「是啊,聊了一上午,剛才才走。」關栩衡翻著當天的報紙,隨口說說。

  跟女兒聊天很開心,雖然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他卻聽得津津有味,相對地對於醫院也沒那麼反感了。

  看到關栩衡嘴角勾起的那抹微笑,燕子青皺了皺眉頭,很少看到他笑,而且毫無疑問地,那份笑容來自關瀅瀅的話題,這個判斷讓燕子青的心情突然不好起來。

  吃完飯,他把水果籃打開,坐在一旁削蘋果,果籃旁系著的金色小卡片在光線下輕輕晃動,也晃亂了他的心緒。

  「給可愛的悅悅」

  關瀅瀅跟關悅什麼時候這麼熟了?他居然一點兒都不知道。

  似乎打架就是因為他們在校園裏親密交談引起的,這讓燕子青很惱火。兩個人都是他的朋友,但他卻本能地不想讓他們太親密。悅悅的名字是他叫的,他不想跟別人分享……

  削蘋果的手突然一抖,燕子青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這種明顯的佔有欲好像已超出了監護人的身分。他在嫉妒,嫉妒關悅跟自己以外的人密切接觸,這種感情很陌生,以前即便對於喜歡的學長,他也不曾這麼偏激過。

  是關悅纖瘦可愛的模樣讓他憐惜?還是……

  指尖傳來刺痛,胡思亂想中鋒利的水果刀偏歪了方向,在手指上劃出一道血痕,燕子青慌忙地放下蘋果,將食指放進口中吮吸。

  「要不要緊?」關栩衡連忙問。

  「沒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燕子青的心思全亂了,不敢正視對方,只咬著有些發痛的手指說。

  敏銳地捕捉到燕子青的慌亂,那吮血的小動作在慌亂下顯得有些笨拙。唇邊一抹淡紅,居然有種很煽情的意味,關栩衡心一跳,突然想起關華提到的人工呼吸那件事。

  「燕青,」他故意問:「昨晚你有沒有幫我做人工呼吸?」

  燕子青眼前暈了一下,絕對是失血造成的,他很違心地想。

  「沒有啊,怎麼這麼問?」

  「上次你幫我做過人工呼吸,我以為你很擅長用這招。」關栩衡面帶微笑說。

  「你知道了!」

  燕子青一臉吃驚,像是做壞事被捉包後慘了的表情,關栩衡看著想笑,很善心地放他一馬。

  「我渴了。」他說。

  「我去倒茶,少爺。」

  臺階搭得正合適,燕子青如願以償地逃離尷尬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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