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飯後,燕子青帶關栩衡來到附近的公車站,把悠遊卡給他,說自己晚上得去道場,要他先回去。
「我也想去。」
「要熬到很晚,你身體受不了。」
「沒事,我有分寸。」
這段時間他每天都有鍛煉,不像最初時連曬曬太陽都會頭暈,至於熬夜,對他來說更是司空見慣的事。
「那好,一起來吧。」拗不過他,燕子青答應了。
半小時後,兩人搭乘公車來到跆拳道道場。路上燕子青告訴關栩衡他能在這裏練拳完全是出於兩位教練的熱心,看到他在拳術上有些天份,所以讓他在道場免費練拳,條件是負責這裏的清潔雜物。
「我也想學,你教我。」關栩衡說。
關家是個很傳統的家庭,關栩衡從小練的是太極拳、蔡李佛家拳,講究的是以柔克剛,不像跆拳道以快狠准見長。他想如果加以練習,融合貫通,說不定能相輔相成。
還是一如既往的命令口吻啊,不過奇怪的是,每次聽關悅這麼說話,他都有種想笑的衝動,於是說:「叫聲好表哥,我就教你。」
一記拳頭揮過來,以實際行動做了回應。
道館很大,看裏面的熱鬧程度,就知道這是家很受歡迎的道場。燕子青把自己備用的跆拳道服借給關栩衡,跟燕子青在一起住久了,關栩衡並不反對穿他的衣服,不過跆拳道服有點兒大,穿上去鬆鬆垮垮。頸部肌膚在燈光下泛著朦朧光澤,燕子青看得心頭一跳,眼前猛然閃過那晚人工呼吸的場景。明明是盡職救援,現在想來卻又覺得那麼煽情。
「你怎麼了?臉這麼紅?」關栩衡挽著長長的袖口,隨口問。
「哦,天太熱。」
燕子青飛快別過眼神,連他的手都不敢再拉,匆匆走進道場。
晚上學員很多,不過大都是向關栩衡這種初學者,燕子青跟教練打過招呼後,就帶關栩衡去場地練些簡單的入門招式。關悅的身體這段時間在關栩衡持之以恆的鍛煉下柔韌了許多,做得並不費力,正練得起勁兒時一陣說笑聲傳來,嗓音聽起來很熟悉,關栩衡轉過頭,見關華跟幾個朋友走了進來。
「這麼巧,」關華走過來,向燕子青笑嘻嘻打招呼:「好久沒對練了,來一場怎麼樣?」
「今天不方便,我在教關悅練習。」
「咦咦,你們什麼時候混在一起了?」關華眼神落到關栩衡身上,似乎被燕子青提醒,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很誇張地笑:「才做幾天工就不幹了,一點兒苦都吃不了還想練拳?」
這小子愈來愈囂張了,囂張到真想揍他一頓!
關栩衡淡淡道:「我只是另外找了份工作。」
「就你那學歷,不托人關照也能找到工作?」
聽到關華的揶揄,他的朋友們都笑了起來。
燕子青不動聲色地將關栩衡拉到了身後,他跟關華差不多同期進道場,段級也是一起升的。對於關華平時的挑釁,他一向是睜隻眼閉只眼不去計較,不過今天卻覺得分外惱火,看到關華把矛頭指向少年,貶嘲他的短處,他突然有種想揍人的衝動。
「那就來一場吧,好久沒練我的手也癢癢的。」他微笑著說。
學員們騰出一片空地,兩人面對面鞠躬後,關華立刻飛腳踹來,燕子青抬腿格開,直接揮拳擊出,瞬間一個回合便過去了。
跆拳道的特點是以剛制剛、硬拚硬打,兩人又都是黑帶四段,對打時拳腳過往極快,連續性的反擊動作看得兩旁的學員眼花撩亂。關栩衡看了一會兒,大致明白了對打要領,見他們很少躲閃防守,都是以直接格擋為主,格鬥中的撞擊感也就激烈很多,看到最後,原本旁觀的心不由自主提了起來。
雖說很想揍關華一頓,但不等於希望他被別人打爆,見他連續幾招被燕子青擊倒,關栩衡氣得直咬牙,很想告訴他只要躲開就好,何必硬碰硬?
數招後關華一個不小心又輸了一記,被燕子青揪住衣領逼退。他掙扎不開,扭打中突然低聲喝問:「那晚是不是你把我爸推下樓的?」
「你說什麼?」
關華嘴角浮出冷笑:「少裝蒜!我爸身體一向很好,怎麼會突然墜樓,是不是你為了不還錢,所以推他下樓?」
燕子青一怔,關華趁他失神一拳擊在他臉頰上。燕子青摔了出去,還沒來得及爬起來,關華又沖上前,用膝蓋猛壓住他的胸口,隨即又是很重的一拳。
「夠了!」關栩衡上前接住了第三記拳頭。
明知對打時外人不該擅自參與,他還是忍不住沖了上去。剛才關華對燕子青說的話他聽不見,卻知道他有說什麼才致使燕子青敗北。見關華不依不饒繼續進攻,他的身體在大腦做出判斷之前先做了決定。
握住那記鐵拳,關栩衡冷冷道:「跆拳道始於禮,止於禮,你犯規了。」
依照跆拳道規則,對打結束後雙方應該相對鞠躬,以示尊敬,而不是像關華這種好勇鬥狠的比試。被關栩衡點破,關華重重哼了一聲,抽回手,轉頭便走。
學員們都散開了,關栩衡把燕子青扶起來,教練也走過來問:「有沒有事?」
「沒事。」
燕子青沖教練笑了笑以示自己沒事,教練擔憂的眼神證明剛才一切他都看到了,卻沒多說什麼,點點頭離開。
「你真沒事?」關栩衡問。
「還好啦。」
燕子青揉著臉頰,抽了口氣,老實說臉上挨的兩拳勁道夠足,關華那傢伙下手真狠。
「剛才關華跟你說了什麼讓你失神?」
「沒什麼。」那番話燕子青不想提,只說:「下次對打時你別再沖上來,很容易被誤傷。」
接下來都是普通練習,關栩衡發現,燕子青在教自己招式時有些心不在焉,是關華的那些話影響了他,連微笑都不像平時那麼從容。
過了練習高峰,學員們陸續離開,燕子青留下來清理道場,拿來水桶和抹布擦拭走廊地板,關栩衡要幫他,被他攔住了。
「你去休息室等我就好,這些事我做慣了,不需要很久。」
「我不想白練拳。」
「小鬼,我是怕你累著,唉喲……」
一塊抹布拍到燕子青臉上,關栩衡淡淡道:「擦地!」
想幫忙卻故意找藉口,好彆扭的小鬼。燕子青笑著從臉上拿下抹布,乖乖遵命擦地。
長長的走廊擦到一半時,有幾個人赤腳走過,一抹灰屑落下來,關栩衡抬起頭,正好看到一支剛被掐滅的煙蒂被拋落地上,那人笑道:「清潔工,拜託了。」
道場禁止抽煙,不過設有吸煙室,他故意把煙蒂扔在這裏,是很明顯的挑釁行為。是跟關華一起來的那幾個傢伙,腳步還踩得特別響,在他們剛擦過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歪斜腳印。
燕子青沒作聲,走過去把被踩髒的地板又重新擦了一遍。他的表情很平靜,似乎對這種幼稚的挑釁早就司空見慣。把道場都打掃乾淨後,燕子青帶關栩衡來到浴室,單間的浴室裏傳來此起彼伏的說笑聲。
「那傢伙不交女朋友,卻整天跟男生混在一起,一定是同性戀。」
「好噁心,教練那麼偏袒他,說不定是他在床上討好換來的。」
「哈哈,原來他喜歡大叔型的,不過他今天帶來的小男生很養眼,說不定是他的新相好。」
「大小通吃……」
揶揄換來一陣肆無忌憚的大笑,關栩衡皺起眉頭,轉頭看燕子青,卻見他只笑著聳聳肩,推門進了旁邊空著的浴間。關栩衡去了另一間,牆壁只是普通的隔板,可以清楚聽到學員們的嘲笑聲,隨便的口吻伴著惡劣笑聲,愈說愈不象話,讓他聽了心寒。
因為被拒絕約會就罵對方是同性戀,因為自己的無能就懷疑別人努力換來的成績,這對他來說是無法想像的事情。他不知燕子青在聽到這些無中生有的謠言時是什麼心情,他只覺得燕子青有時候冷靜得可怕,同時心裏騰起莫名奇妙的怒氣。
他是個很護短的人,沒人敢在他面前指責他的家人或下屬,而同住的燕子青在他看來無異于他的家人,在這種情況下很難要他忍住怒氣。
這種氣憤到想沖過去揍人的衝動好像只在少年時代有過,原來不知不覺中,思緒也隨著身體變年輕了,任溫水沖洗著少年稚嫩的身軀,關栩衡自嘲地想。
嘲笑告一段落,男生們很快把話題轉到了感興趣的明星花邊新聞上,等他們沖完澡離開。關栩衡也出了浴室,來到外間,燕子青正在對著鏡子吹頭髮,嘴角掛著他熟悉的微笑。
「被人說三道四,你好像還很開心。」
關栩衡不是個喜歡管閒事的人,但燕子青這份招牌式的微笑實在太刺眼了,讓他有種想揭穿的衝動。
「如果被人連著說上幾年,你也會習慣的。」燕子青淡淡道。
「習慣等於忍讓嗎?」
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但是可以肯定,若有人敢這麼嘲諷他,他一定會讓他們今後的人生都在後悔中度過!
「我沒忍讓,只是覺得沒必要跟他們一般見識,如果那樣做,你不覺得更幼稚嗎?」
燕子青把關栩衡拉到身前坐下,幫他吹頭髮。少年在壓抑怒火,眼瞳裏的暗墨光澤成功地揭示了主人的心思,讓他平時過於沉靜的氣場一掃而空。在聽完那些滑稽無聊的謠言後,又看到這張隱藏怒氣的臉龐,燕子青的心情突然好起來。
很久未曾有過的家人感覺觸動著他的心房,少年沒幫自己說任何話,但燕子青感覺到他什麼都說了,透過眼眸,將袒護他的感情毫無遺漏地傳達給他。撫動那頭秀髮,發絲密而黑亮,在吹風機的吹動下順他指間滑過,像段精緻的綢帛,讓他握在手中不舍放棄。
「而且,如果連這種小事我都要計較,那今後我還怎麼在律師界混呢?那是個更殘忍詭譎的世界啊。」燕子青微笑著說。
當事人壓根沒把那些幼稚的嘲諷放在心上,相比之下,忿怒的自己倒顯得幼稚多了。關栩衡發覺了自己的失態,很不快地看著燕子青映在鏡面中的臉龐。
「那你也不用笑得這麼開心吧?」
「那是因為我發現了一件讓我很開心的事。」
「什麼事?」
燕子青彎下腰,湊到關栩衡耳邊正要說,房門突然被推開,兩個學員從外面進來,看到這一幕,愣了愣,立刻又退了出去。
看來有關燕子青的謠言很快又會增加新內容了,關栩衡幸災樂禍地想。
「悅悅,再輕點兒,哎喲喲!」
客廳裏,燕子青半靠在沙發上,享受關栩衡幫他用雞蛋敷瘀傷。後者沒理會他的喊叫,繼續下狠勁兒揉動手裏的白煮蛋。
伺候人這種事,在關栩衡的人生中從來沒發生過,可自從碰到燕子青後就連連敗退。家事就不必說了,現在連敷傷也成了他的工作。真後悔剛才告訴他搓敷水煮蛋可治瘀青,結果被他拉來當傭人使喚,要不是看在那傷是自己兒子留下的光輝成果,他絕不會放下看股市的時間,在這兒幫他敷傷。
兩人靠得很近,對方呼吸吞吐的熱氣輕拂在他手背上,有種怪異的觸感。燕子青舉止言談看似成熟,但湊近了看就知道他歲數其實並不大,很健康的麥蜜色肌膚,透著屬於年輕人的朝氣,還有絲欠打的笑。
「這種事你可以自己來,下手也知道輕重。」
被燕子青一直盯著,關栩衡覺得很不自在,隨便找了個藉口想離開,被燕子青一把拉住。
「好悅悅,幫幫忙,明天下午我要代替何律師的助手出庭,這樣子一定會被打回票的。」
「明天有那麼重要的事,你今天還敢打架?」關栩衡氣得一挑眉,手故意重重按下去。
臉頰作痛卻不敢表現出來,燕子青繼續討好說:「我沒想到會挨揍啊,這是意外狀況。」
關悅年紀輕輕,懂的事卻似乎比他多得多,像這種水煮蛋療法他就沒聽過,今天當然不想放過這種長見識的機會,而且近距離欣賞美少年也是件賞心悅目的事。
關悅長得纖細秀美,這是他給他的第一印象,但相處後他就發現那些都是表面的,少年聰明冷靜,還有內心蘊藏著的沖勁都讓他驚奇。那感覺就像是魔法,可以隨意轉出他想像不到的色彩,相處得愈久,那種感覺就愈明顯。
隨著手的移動,燕子青聞到一絲淡雅清香,那應該是沐浴乳的香氣,或者是,他的體香。
臉頰一痛,燕子青驀然回神,突然發現他們靠得好近,那雙唇瓣不經意地微張,帶著誘人的淡粉色……想到那個急救時的觸吻,心突然不由自主地怦跳起來。燕子青張開嘴,半天才找到聲音:「悅悅,你以後別去道場了。」
「嗯?」
「跆拳道是門剛硬拚打的武術,練起來會很辛苦。」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是燕子青不想他再被欺負,他這種纖細模樣在那裏只有受氣的份。今晚關華揶揄他的話,燕子青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氣憤。
燕子青的心思關栩衡明白卻沒點破,「沒關係,我只練初級。」
好笑地看著燕子青苦惱地皺起眉,關栩衡停下敷傷的手。搓揉了半個多鐘頭,他的胳膊都酸了,還好瘀傷消下了,再休息一晚,明天應該會消腫。
關栩衡把水煮蛋還給燕子青,想起身離開,誰知一條腿坐麻了,被旁邊的風扇電線絆住,腳沒順利邁出去,一個趔趄摔到沙發上。燕子青見他撲來本能地伸手抱住,隨即就覺得雙唇一熱,關栩衡的唇不偏不倚正印在他的唇上。
這……太過詭異的親密接觸!一切都發生得太突然,兩人都只來得及看到彼此因驚訝而瞪大的眼眸,關栩衡先反應過來,急忙撐身爬起。
「晚安。」
燕子青還沒回話,就見關栩衡匆匆回了臥室,而後緊閉房門。他則依舊靠在沙發上保持剛才的動作,半晌,手撫過雙唇,溫溫的,似乎還帶著那人的體香。一股熱流瞬間傳向全身,不受控制地四竄蔓延,燕子青抽了口氣,手移到腹下,那裏已經開始隱約蓄勢。
不是吧,他最近好像有DIY過,雖然不頻繁,但絕對不到欲求不滿的程度,怎麼會被一個不小心的接觸搞成這樣?
燕子青不敢再想下去,慌忙地回到臥室,心依舊飛速跳動著。他甩甩頭,儘量將剛才那幕煽情的誤會甩開。
打開電腦,想把明天出庭需要的資料重新再看一遍,可惜事與願違,眼睛瞪得大大地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氣得用力揪了下自己的頭髮,但動作太大將筆記本撞到了地上。
燕子青俯身撿起來,一張紙從筆記本裏滑落出來,是自己的側面素描。很輕鬆的勾勒,著墨不多的圖畫透著一份自在隨意,讓燕子青惶惑的心漸漸平靜下來,看著畫中的自己,嘴角勾起微笑。
把素描重新放回筆記裏,合上的時候,他注意到畫像下方不顯眼的地方簽了個「dan」的花體英文。
dan應該是關悅的英文名字吧?
那個完全不經意的吻讓燕子青一整晚都沒睡好,做了整夜的春夢,正high的途中,突然看清主角的臉龐居然是關悅,和那個秀氣冷靜的人面對面零距離接觸,他立刻嚇醒了,熱潮滾滾,都奉獻給了床單。
自己喜歡的是像學長那樣可以依靠的成熟男子,什麼時候變成關悅了?他好像還未成年吧?自己怎麼會禽獸到把一個未成年少年當成意淫物件?而且從八輩子之前算的話,他還是自己的表弟!
早上起來,燕子青昏頭昏腦地做好早餐,關栩衡也起來了,坐在客廳玩電腦,燕子青叫他吃飯時發現他的態度跟平常沒兩樣,沉靜淡然的表情讓自己有些鬱悶。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看人家小男生都完全沒把誤吻放在心上。
「你洗衣服了?我的還沒放進去呢。」聽到陽臺上傳來洗衣機的轉動聲,關栩衡奇怪地問。
「你的回頭再洗吧吧。」
他怎麼敢讓別人看到被弄髒的床單?燕子青胡亂吃完飯,穿上西裝外套就匆匆跑了出去。關栩衡並沒有忽略燕子青害羞失措的模樣,品著他剛才端給自己的香茶,想起昨晚那尷尬的一幕,他轉動滑鼠的手微微一停,而後,抬手撫上自己的唇間。
其實,為那幕錯誤失措的並不止燕子青一人,否則他就不必一直盯著電腦看個不停了,剛才偶然一瞥,才看到燕子青穿西裝的樣子。頭一次看他穿西裝,感覺不錯,看起來成熟很多,那塊瘀青有消腫嗎?剛才沒注意到……
電腦裏的股市盤價在飛快滾動,數值不斷升跌,關栩衡回過神來,眼見不妙,連忙把滑鼠點了下去。
尷尬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燕子青實習的那家律師事務所,因為助手出了小車禍,在家裏養傷,所以他的工作暫時交給了燕子青,之後的幾天他都在忙案子,很晚才回家,和關栩衡碰面的頻率急遽降低。
這晚,燕子青難得早早回來,將西裝外套和公事包隨手扔到旁邊,坐到沙發上閉目休息。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劍眉微蹙,露出難得一見的不耐。
笑容面具摘下了,在自己家裏不需要再刻意偽裝,倦累中的人忘了現在他的家中還有其他人;或者,他潛意識中已把對方看成了家人,在家人面前,一切偽裝都是無意義的。
燕子青的自然表現讓關栩衡的心情突然間變得奇好,幫他沖了杯咖啡,遞過去,問:「案子辦得不順?」
「嗯。」燕子青睜開眼,接過咖啡,一口喝個乾淨,又將領帶扯下來,扔到一邊,恨恨說:「那個人渣!」
他現在正在處理一樁性侵案,本來是一目了然的案情,卻因為被告是某議員的親侄子,就一直拖著遲遲無法判決。他每次看到何律師讓那個受害女生重複犯罪過程時,都覺得那是種對人性的暴力折磨。
「你這幾天早出晚歸就是為了忙這件案子?」關栩衡問。
燕子青點點頭,不敢說還有一小部份是為了躲避他。抬頭看他,一身普通的家居休閒服,卻透著清麗穩重,四目不經意地對上,燕子青喉嚨突然有些乾澀,慌忙把眼神別開。
沒忽略男人一瞬間流露出的緊張,關栩衡有些好笑,也有些怪異的得意感,故意說:「我有沒有跟你說,你穿西裝很帥氣。」
「嗯嗯?」
燕子青心一跳,抬起頭,關栩衡已經回自己房間了,只有清亮聲音傳來:「我煲了燕窩粥,多吃點,打起精神做事。」
燕子青蹦了起來,「悅悅,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飯了?」
「才學的,為了不餓死。」
想到自己這幾天忙案子,把關悅一人放任不理,燕子青有些歉疚,想說點什麼,房門已經關上了。
關栩衡做的燕窩粥很難說好吃,但回到家就能吃到飯的滿足感卻是餐廳無法取代的。
燕子青吃著飯,突然想,如果有人肯為自己負責家事和三餐,那份房租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