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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距離接觸》第13章
第二章

  計程車在大學附近停了下來,這是關栩衡的習慣,他喜歡從這裏步行回家。

  月色如水,拉長了兩人的身影。默默走了一段路,燕子青忽然問:「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身邊有個聰明的情人果然不是件輕鬆的事,那件事他本來不想說的,沒想到卻被看出來了。

  「悅悅!」

  握住他的手掌有些緊澀,男人似乎猜到了什麼卻又不敢戳破,關栩衡忍不住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停住腳步,定定注視他,就在他愈加緊張的時刻,突然攬住他的頸項,將吻送了過去。

  「這就是我要說的。」輕吻中,他低聲笑。

  「你答應了,是嗎?」

  燕子青的表情由緊張轉為驚喜,一個淡淡的吻後,立刻迫不及待地問。

  「答應了什麼?」關栩衡微笑反問。

  「你這頑皮的傢伙!J

  從沒見過的促狹微笑,也是最真實的回應,燕子青知道那份心意他得到了。

  關栩衡腰間一緊,已被燕子青攬住帶進了懷裏,緊接著呼吸一滯,吻重新印下。這次不是淺吻,而是帶著掠奪興致的熱情挑逗。

  搭在臂彎上的西裝外套落在了地上,然後是公事包,靜夜的路邊,兩個人都忘了在公共場所該有的矜持,擁吻著對方同時也享受彼此的氣息。

  身後光亮晃了一下,是車頭燈的光芒,不過被正沉浸在熱情中的兩個人忽略了。

  當光亮滅掉,怪異的引擎聲驟然響起時,關栩衡才察覺出不妙。沒等他反應過來,身子已被燕子青推開了,他只聽到重物撞擊的轟響聲,燕子青飛跌出去,頭部重重撞在旁邊的牆壁上。

  「燕子青!」

  顧不得那輛飛馳而去的肇事車輛,關栩衡急忙奔到燕子青身旁,他已昏迷過去,血從額上流下來,瞬間溢濕了半邊臉頰。

  眼前有片刻的黑暗,之後發生的一切關栩衡記不太清楚了,他記得的只有一種感覺——慌亂、急躁、痛恨,交纏在一起,融合為那種叫做絕望的情感。

  從坐上救護車到抵達急診室他的心就沒落下過,到了醫院更是直接殺到杜遙私人的休息室,把他從被窩裏揪出來,只說了一句話。

  「去救人!」

  他和杜遙認識了幾十年,杜遙的手從來不會救不活人,他不能把燕子青的命交給那些一天十幾個小時疲于急救的醫生手中。在這時候,他只相信杜遙。

  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事情沒有想像的那麼糟糕,燕子青只是額頭受撞擊,有輕微腦震盪。腰部輕度扭傷。這全拜他反應敏捷所賜,在車輛撞來同時及時避開腎脾等要害部位,他的昏迷只是暫時性的,很快就會蘇醒。

  在聽到這個結果後,關栩衡有種全身氣力被抽幹的錯覺,他從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慌亂的一天。原來愛一個人不單單是甜蜜,還有患得患失的不安,甚至是會被拋棄的恐懼。

  檢查完畢後,燕子青被送進普通病房,關栩衡陪著他,淩晨他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天剛亮就醒了。燕子青還在沉睡,臉上的血已被擦淨,但怵目驚心的那幕仍讓開栩衡不安,還有,後悔……

  如果當時他不拉燕子青在路邊胡鬧,也許就沒事了。明知道親吻跟車禍毫無關聯,他還是忍不住這麼想。因為,如果不是為了救自己,以燕子青的身手可以輕易躲過那場災難。

  「唉……」

  臉蒙進手掌中,一聲歎息從指縫裏傳出。

  清晨,杜遙來給病人做檢查,之後又把目光轉到關栩衡身上,卻被關栩衡完全忽略了。他現在心情很差,過度擔心所造成的疲勞侵襲著他,讓他提不起精神說話,只簡單道了聲謝。

  偏偏杜遙沒發覺,在一陣緊盯後突然說:「你是關栩衡!」

  爆炸性發言讓關栩衡猛然抬起眼簾,卻見杜遙笑嘻嘻地看著自己。半晌,悠悠道:「的私生子吧?」

  關栩衡嘴角抽了一下,決定還是無視這傢伙。

  「知道我休息室的人沒幾個,你能第一時間找到,可見對我很熟悉。不然,就憑你一個毛頭小子,也請得起我給人看病?」

  關栩衡翻了個白眼,繼續無視。

  「你看你看,就連這眼神這表情都像個十足,如果說你跟栩衡沒關係,我今後跟你姓!」像是發現了天大的秘密,杜遙兩眼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你很幸運,今後還可以姓杜。」垂著眼簾,關栩衡淡淡道。

  杜遙沒說錯,他的確跟關栩衡有關係,不過不是那種直系親屬的關係,他想老友就算想破了腦袋也絕對想不到。

  昨晚在倉惶下,他的一些習慣動作與口氣都下意識地用了出來,作為相識了幾十年的老友,杜遙不懷疑才奇怪。只是那個私生子的說法……可真夠有想像力的。

  「原來你真的是關家人啊,為什麼栩衡那傢伙不讓你認祖歸宗?他在這方面很保守的。」杜遙奇怪地問。

  就他所知,關栩衡很在乎家族血脈,即使是庶出的孩子也會被領回撫養,關華和關瀅瀅就是很好的例子,所以關悅沒有在關家長大這點讓杜遙很不解。

  其實,少年跟關栩衡長得一點兒都不像,而且昨晚他們的對話也不多,但他就是有種直覺,這少年跟關栩衡的淵源匪淺。他說話時的口吻、眼神還有態度,都像極了關栩衡,如果再抹去那份慌亂的話,就是活脫脫少年時代的關栩衡。若非如此,有神刀美譽的他哪會乖乖聽從吩咐,幫他看病?

  「多事!」

  杜遙嘮嘮叨叨了半天,最後只得到這兩個字,他聳聳肩,「好吧,既然你不願說,就當我沒問過,有什麼事來找我,只要是我能辦到的。」

  「現在就有。」

  「什麼?」

  「麻煩你能立刻從我面前消失嗎?」

  杜遙噗嗤笑了,一點都不可愛的孩子,連對待他的態度都跟那個正半死不活的傢伙像了個出奇,他回頭要好好查查資料,看老朋友什麼時候在外面養了個私生子,還藏得這麼隱密。

  杜遙走後關栩衡走到床邊,燕子青還在沉睡,這讓他很煩躁。後悔剛才忘了問杜遙,燕子青還要睡多久才能醒過來。把他的鬢髮向旁邊撫開,額上包的紗布有些微血漬滲出。看到紅色,關栩衡眼神陰了下來,燕子青的雙唇有點兒幹,讓他有種想為他潤濕的衝動,靠近他的臉頰,遲疑了一下,又停了下來,似乎怕驚醒正在沉睡的人。

  卻在這時,燕子青的眼睛突然睜開了,關栩衡本能地向後退開,喜道:「你醒了。」

  「你是誰?J燕子青皺著眉,奇怪地問他。

  身體突然有種難以言喻的冰冷,關栩衡僵在那裏緊盯住燕子青,一瞬間腦海裏飛速閃過無數個念頭,卻在看到對方漸漸彎起的唇角後消失了。

  「你騙我!」

  無法壓抑的怒火,如果不是看在燕子青有傷在身,他一定不會吝嗇自己的拳頭。

  察覺到他的憤怒,燕子青忙伸手將他按回自己胸前,圈抱住他。小聲地安撫道:「對不起,開個玩笑。」

  「你是第一個騙過我的人,可知道後果?」無視燕子青的討好,關栩衡冷冷道。

  他一整晚都在擔心焦急中度過,這傢伙卻在醒來後開這麼惡劣的玩笑,而他居然被騙倒了,連這麼拙劣的騙術都看不出來,是不是每個陷入愛情遊戲中的人都這麼笨?

  「對不起,悅悅,我只想看一眼你為我擔心的樣子。」

  實際上,當看到那張秀氣容顏立刻蒼白下來時,燕子青就已經很後悔自己那無聊的玩笑了。他本以為開個小玩笑可以輕鬆一下氣氛,不過很顯然他選錯了方式。

  關栩衡還在冷冷地看著他,這讓燕子青很內疚,剛想再道歉,微張的嘴唇已經被封住了。關栩衡伸舌舔舐著他的唇角,輕聲說:「別想我原諒你,你就等著下半輩子為自己的過錯贖罪吧!」

  燕子青笑了,抱住他,回應著他的送吻:「榮幸之至,少爺。」

  燕子青醒來後醫生又幫他重新做了檢查,除了有輕微腦震盪外,其他都沒什麼大問題,不過關栩衡還是堅持讓他留院觀察兩天,燕子青同意了。

  他額上的傷口雖然較深,不過使用杜遙特地配製的外傷藥膏,應該不會留下明顯疤痕。再加上又貼近髮鬢,燕子青沒太在意,塗著藥膏調侃:「破相也不怕,反正有悅悅陪著。

  「幸虧你當時反應敏捷。」

  「早就知道做律師跟當員警一樣危險,不過沒想到接手第一個案子就鬧到進醫院。」

  那晚車禍發生得太突然,他只顧著救人。後來就被撞飛,根本沒注意肇事汽車的車號,不過蓄意撞人的除了紀家外,他想不出其他人。紀家人那天在法庭宣判後就向他明目張膽地威脅,他早料到會被報復,只是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動手,還好沒傷著悅悅,這是不幸中的大幸。

  關栩衡正在旁邊削梨,聽到這番話手就停了下來。燕子青自悔失言,連忙拍拍他的手背,「算了,好在沒出什麼大事,以後我會小心點,你也別去找他們麻煩了。」

  其實他是怕情人生起氣來又做一些險事,上次是僥倖沒被發現,不過他不會每次都那麼幸運,他不想讓悅悅趟這種渾水。

  「我不會找他們麻煩,不過,有人會。」

  關栩衡笑了笑,垂著眼簾繼續削他的梨,不過燕子青有種直覺,紀家要倒楣了。

  兩天后,燕子青出院回家就看到電視裏正在報導紀家因行賄被徹查的新聞,他看看正在廚房忙進忙出的人,心裏喜憂參半。

  悅悅果然還是動手了,雖然不知道他是用了什麼手段令員警出動,不過肯定是費了些心思。這份牽掛讓他歡喜同時也很擔心,這種游離法律邊緣的做法其實並不可取,甚至可以說很危險。

  「以後別再這樣做了。」吃飯時,燕子青小心翼翼地商量。

  這是個很敏感的話題,他可不想一語不合情人又離家出走。

  那張秀色可餐的臉上平靜無瀾,燕子青只好又說:「我不是在意他們,我是擔心你,我不想你有事。」

  「記住了。」

  明白燕子青的心意,關栩衡點頭答應。記住並不等於會照辦,敢動他的人只是被徹查,他已經很手下留情了,換作以前的他,紀家以後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

  也許,他不想讓燕子青看到自己太過狠辣的一面。唉!愈來愈顧及對方的感受,對他來說絕不是個好現象。可是,付出的感情他知道已經不可能再收回了。

  燕子青在家裏又休息了幾天,他跟何律師請假時,順便問了他的情況,老律師倒是很平安,在律師界混久了,自然都有些躲避災禍的手段。聽說他被車撞,還很關心地交代了一番,放他大假讓他好好休息。

  整天窩在家裏對運動型的燕子青來說是件很悶的事,還好有關栩衡陪他,不過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覺更難受。腰還在痛,難然不妨礙走路,不過很明顯不適合做某些激烈動作,這樣一想,他就對紀家完全不抱任何同情了。

  這晚,燕子青正躺在床上看書,關栩衡進來給他送藥,順便把一幅畫遞給他。那是一張他們兩人在海邊摩天輪下的圖畫,跟上次課堂上信手塗鴉的素描不同,圖畫得非常細膩清晰。背景是一片湛藍海面,畫面一角標著小小的花體簽名。

  「送給我的?」

  「把原來那張撤下來,哪有人自戀到整天看自己的圖片?」

  「悅悅,你又偷看我的電腦。」燕子青很無奈地笑。

  上次悅悅給他畫的那張圖被他掃描到電腦裏當桌布,那不是自戀,而是重視,在他確認到自己喜歡他的時候。

  「我沒偷看,我是正大光明地看。」

  圖畫是上次看海回來的途中,他坐在捷運裏無聊時畫的,當時燕子青睡著了沒看到。後來他又做了些修飾,就變成了一幅完整的畫。很久沒塗鴉了,他畫得興致盎然,心想以後不經商,以畫圖為生也不錯。

  燕子青服下藥,見關栩衡轉身要離開,連忙拉住他向前一帶。於是,兩具軀體很緊密地貼合在一起。清雅的體香是最沉醉的誘惑,燕子青怦然心動,看著那對清亮眼眸,輕聲發出邀請:「悅悅,我們做吧?」

  關栩衡挑了下眉,「你的腰好了嗎?」

  「想知道有沒有好,為什麼不試試?」

  燕子青按住他的後腦,令他的唇印在了自己唇上,先是一點點的輕微相觸,而後終於化作野火燎原般的激情,兩舌卷纏在一起,發出令人心動的靡靡音符。

  燕子青翻了下身,將關栩衡壓在了身下,腰傷其實並沒完全好,不過小心一點就沒事了。這麼可愛體貼的情人整天在他面前晃,他要是還能視而不見,不是性無能就是柳下惠。可惜,他兩樣都不是。

  親吻中很快就彼此坦誠相對,熱身運動一應就緒,就在燕子青準備正式攻陷時,手機鈴響了起來,他一皺眉。為了不再被打擾,他這次可是特地切斷了手機電源,鬼來電也不是這麼個玩法。

  「是我的手機。」

  關栩衡探身撿起被扔在地上的褲子,從口袋裏掏出還在發出聲響的手機。燕子青掃了一眼,很不開心地發現打擾他們的第三者是那個可惡的關華。

  「關悅,你現在有沒有事啊?」

  關栩衡看了眼燕子青,「有……」

  「沒有的話,來羅大哥的酒吧喝酒吧,我等你。」

  「出了什麼事?」關華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直覺告訴關栩衡他現在很不開心。

  「你來再說吧,要不我去找你?」

  「不,你等我。」

  關栩衡可不想讓關華跑到這裏來,他跟燕子青一向不對盤,如果再以心情不好為由酒後鬧事,自己跟燕子青也不好交代。關了手機,看看燕子青,他已經翻身躺到了一邊,靜靜看著自己,眼神深沉,看不清裏面的情感。

  關栩衡感到有些歉疚,猶豫了一下,問:「如果我臨陣退席,你會不會生氣?」

  「如果我說我生氣,你會不會不走?」燕子青拉關栩衡靠著自己躺下,說:「關華對你來說很重要。」

  很肯定的語氣,似乎還帶了那麼點兒醋味,關栩衡很想笑,說:「很重要,不過是跟你不同的另一種重要。」

  燕子青沒再多問,只說:「坐計程車去,到了給我電話。」

  聽他的語氣似乎擔心勝過不快,關栩衡突然有種異樣的開心。「放心吧,紀家現在自顧不暇,哪有時間去害人?」

  他坐起來,隨即手腕一緊,又被燕子青拉回懷裏,抱住他的腰,鄭重說:「下次我要做全套。你記得給我關手機!」

  「謝謝。」

  關栩衡答非所問,但眼瞳裏閃爍的明亮笑意表達了他的開心,主動在燕子青唇上輕觸了一下。接受了那個淡吻,燕子青在心裏說了聲不用謝。

  那晚車禍後,他的意識一直是半昏半醒,關悅的慌亂失措、對著杜遙大吼暴怒,還有後悔時的歎息,他都默默感應著。那不是他熟悉的冷靜穩重的那個人,慌亂得讓他心疼,卻奈何什麼都做不到,只能躺在那裏默默感受那份失措。

  那時他就明白了關悅對他的感情,於是,愛他、信任他、守護他,作為那份感情的回報。所以,不用道謝。

  關栩衡來到酒吧,關華正坐在吧台前喝酒,看到他,招手要他過去。

  「喝點兒什麼?」

  關栩衡要了杯威士卡,還打了通電話給燕子青告訴自己平安到達。見關華還一口接一口地灌酒,他伸手奪下來,對侍者說:「給他杯冰水。」

  一杯冰水送過來,關華對他打從心底有種怪異的懼怕,不敢反駁,乖乖喝水。半天,才悶悶地道:「大伯和叔叔開始架空我們了。」

  關栩衡看著他,示意他往下說。

  「他們聯合其他董事大舉收購關氏股份,並威脅大哥辭去代理總裁的職務,以前在公司的老職員也都被撤掉,換成了他們的人。」

  「有這樣的事?」

  「嗯,現在公司被他們搞得一團糟,我真恨自己以前沒聽爸的話,好好念大學,早點兒進公司做事。現在什麼忙都幫不上,真該死!」關華把玻璃杯狠狠砸在吧臺上。

  「關朔他們呢?」

  「爸昏迷得太突然,大哥根本沒有多少許可權,那幫老頭子要架空他很容易。二哥也說不上話,三哥忙著照顧父親,他負責的銷售部現在都交給賀先生打理,還好賀先生做事很穩妥,沒被那幫傢伙抓到把柄。」

  「是嗎?他們的膽子還真不小。」聽完關華的述,關栩衡淡淡冷笑。

  最近他忙著照顧燕子青,沒能頻繁上網,沒想到不過短短幾天公司就動盪成這樣。他很瞭解自己兩個兄弟,一個有勇無謀,一個眼高手低,都不是做大事的人,所以即使他們趁自己昏迷在公司裏做手腳,有關朔三兄弟坐陣也應該應付得了。沒想到他們敢膽大妄為到調離老職員、架空代理總裁,公司被搞垮對他們一點兒好處都沒有,看來事情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

  「你為什麼要找我來說這些?我什麼都幫不了你。」

  「其實,在給你打電話之前我也有聯絡過其他朋友,可是來的只有你一個,什麼衣不如新,人不如故,都是狗屁!我們關家還沒倒,我又不是跟他們借錢,他們就一個個躲得那麼遠。」

  關華看上去比上次更沮喪,像只被遺棄的小狗,靠在吧臺上垂著耳朵嗚咽。

  「別擔心,會沒事的。」關栩衡看著好笑,拍拍他肩頭,安慰道。

  關華還在嘟囔:「真是流年不利,父親住院,公司動盪,現在連羅大哥的酒吧也要關掉……」

  「你說什麼?」關栩衡一怔。

  「什麼什麼?」關華喝著偷偷要侍者拿來的酒,隨口問。

  「羅程要關店,為什麼?」

  「喔,羅大哥說不想做了,想另外換份工作。」

  不可能,他清楚記得羅程當初拒絕他進公司的邀請時說的那番話。

  ——關叔叔,其實我不是個有太大志向的人,開個小酒吧,做自己一直想做的調酒師,對我來說就已經很快樂了。

  羅程說話時的幸福氣息感染了他,所以他沒再堅持自己的觀點,他不信不過幾年時間,羅程就厭倦了這份職業。

  關栩衡看看周圍,羅程在遠處吧台後調酒,酒吧裏燈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於是他又問關華:「酒吧經營得不好嗎?」

  「才不會,你也看到了,好多人來捧羅大哥的場。你都不知道羅大哥有多受歡迎,噢……」

  關華話說到一半,喉嚨裏突然發出古怪的聲音,慌忙摀住嘴,快步跑去洗手間。關栩衡來之前他就喝了不少酒,現在後勁兒上來了,胃裏翻天覆地得難受,還好在出醜之前及時跑進了洗手間,對著馬桶一陣嘔吐。

  關栩衡在他身後幫他輕輕拍打,又幫他接了杯清水。關華漱完口,糗事被看到了,他很不自在,說:「我平時不這麼喝酒的,今天心情不好。」

  「我送你回家。」

  回家的計畫沒成行,付帳時關華就開始東倒西歪,站都站不穩。羅程看到他這副模樣,讓關栩衡把他扶去後面的房間休息,進去後,剛走到床邊,關華就自個兒倒在了床上。

  「這是我的臥室,今晚就讓他睡這兒吧。」羅程說。

  房間擺設很簡單,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張雙人床,關栩衡問:「那你呢?」

  「隔壁還有兩間房,以前他們兄弟經常結伴來捧場,還經常喝醉,所以我特意多準備了幾間臥室。」

  關栩衡發現羅程在說這話時嘴角流露著淡淡的幸福笑容,讓他本來看起來有些憔悴的臉龐生動了許多。

  「關悅,我喜歡你,別走!陪我!」關華躺在床上大聲嚷嚷,眼神看起來有些渙散,卻又讓人覺得十分認真。

  「陪你可以,喜歡免談。」這個喜歡鑽牛角尖的死小孩!

  關栩衡沒好氣地幫他脫了鞋,又隨手一推,關華像保齡球一樣被推到了床中間,氣得大叫:「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燕子青。」

  「上次你說過不喜歡他的!」關華更加氣憤地瞪他。

  「現在喜歡了。」

  「這麼快?一定是那個偽君子強迫你!」

  醉鬼的話果然不可理喻,關栩衡扯過毛巾被給他蓋上,淡淡道:「你認為感情是可以強迫的嗎?」

  「可是……」

  「再囉嗦一句我馬上走。」

  話聲平淡,卻比任何命令都奏效,關華立刻閉了嘴,很快地在酒勁作用下沉沉睡了過去。

  羅程在旁邊一臉狐疑地看著他們的互動,當聽關栩衡說喜歡燕子青的話後更是吃驚。作為過來人,他很清楚上次燕子青跑來時他們兩人還沒進入狀態,沒想到不過幾天就已經確定關係了,現在的年輕人動作還真是快啊。

  「你們,這麼快就好上了?」

  明知這樣問很失禮,他還是沒忍住。印象中燕子青不是個輕易表露感情的人,眼前這個清秀少年究竟有多大吸引力,可以讓燕子青和關華同時為他傾倒。

  「喜歡上一個人需要很長時間嗎?」關栩衡奇怪地反問。

  若非自己不是軀體的正主兒,他連三天考慮時間都不需要。喜歡一個人是件很簡單的事,重要的是怎麼相處下去。

  「也許,真的不需要太久吧。」羅程模棱兩可地回了一句,見關栩衡沒有離開的意思,便說:「很晚了,要不你也在這裏休息吧,隔壁還有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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