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關華一點兒都沒睡沉,羅程走後,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一會兒說熱,一會兒說胃不舒服,一會兒又嘟嘟囔囔地罵人,關栩衡聽他把公司的人都問候了一遍,還外加那些親戚,甚至到他們的祖宗八代,不由得笑了起來。雖然罵人可以疏解鬱悶,但拜託別問候到祖宗去,他們和那些親戚畢竟都是同一個祖宗啊。
關華折騰完後安靜了一會兒,接著又說口渴,嚷著要水喝。不過臥室裏沒水壺,關栩衡只好去前臺跟侍者要了杯水。回來時經過走廊,忽聽有人叫:「關悅!」
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隨即發現聲音是從前面一個房間裏傳來的,房門半掩,隱隱傳來對話聲。
他走過去,本想推門的手在下一刻停住了,透過半開的房門可以清楚看到裏面的人,他突然明白對方叫的不是「關悅」,而是「關月」。
「不能賣酒吧,你花了那麼多心血在上面!」
關月的身子半靠在桌沿上,一臉怒氣地對羅程說,那氣勢洶洶的樣子感覺似乎一言不合,下一刻拳頭就會揮上去。他的性子很暴躁,這一點關華跟他頗像。
羅程依舊是一副平靜模樣,淡淡道:「我已經談好買家了,價錢很高,賣了不虧。」
「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
「我有,先賣了,等度過這段危機再說。」
「我不要你的錢!」
「你說什麼?」平淡聲音中多了份慍惱。
關栩衡看不到羅程的表情,卻看到關月在被反問後氣勢立降,低聲說:「我的意思是伯父和三叔他們跟董事會的那幫傢伙串通在一起,股份近百分之四十,他們是鐵了心要收購公司,你的錢就算拿出來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至少可以幫你還掉挪用公款的那部分,我不想你一直被人威脅著過日子。」
關月的臉色又暗了幾分,冷冷道:「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不會鬧到關叔叔那裏!」
砰!一拳頭迎面擊來,擊中的是羅程後面的牆壁。羅程似乎被嚇到,靜了一下,轉身想走卻被關月扯著胳膊帶進懷裏,用吻狠狠封住他的唇。
「你還在為那件事嘔氣,你明知道我沒對你說是不想讓你擔心。」不同于粗暴的行為,說話的聲音異常卑微討好。
關栩衡被毫無預兆的景象給徹底嚇到,無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鏗鏘聲從腳旁響起,他踢到了堆放在地上的酒瓶。
「誰!」
關栩衡連忙閃身進了關華的臥室,走廊裏傳來腳步聲,但很快就離開了。關栩衡在房間裏怔了好一會兒才歎口氣,將水杯放到桌上,重重坐了下來。這都是些什麼事?羅程和關月居然是那種關係?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自己一點兒都沒有察覺到?
想起他每次問起羅程,老管家都支支吾吾地應答,關栩衡才恍然大悟,老人家一定老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嚴禁羅程回家。而且對關月也異常地好,原來都是出於這個原因。
關栩衡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許久,心口有種異樣的憤懣,他是那麼疼愛羅程,把他當親生兒子一般地看待,沒想到最後得到的居然是這種被欺瞞的結果。為什麼要一直這樣瞞著他?是擔心他知道後把他們分開嗎?難道在孩子們的心中,他真是那種冷漠到不近人情的人?還是親情對他們來說,脆弱到連揭穿事實的勇氣都沒有?關栩衡冷笑起來,一種被完全排斥在外的孤寂感籠罩住他。原來,在這段人生旅程中,陪伴同行的旅人只有自己。
關栩衡離開時已過午夜,沒想到酒吧這麼早就打烊。前臺異常安靜,羅程一個人在擦拭酒杯,燈光很暗,讓他清秀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關栩衡走到吧台前,坐下後說:「給我杯威士卡。」
羅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卻沒多話,將調好的威士卡放到他面前。
「這麼晚了,還不回家?」
「無聊,想跟你聊聊。」關栩衡四下看看,「關月呢?」
「走了。」羅程低頭繼續擦拭酒杯,淡淡說:「他從來不在這裏過夜。」
真有夠謹慎的,是怕有風聲傳到自己耳朵裏吧。
看著略顯削瘦的羅程,關栩衡的氣憤漸漸平息了下來,也許他在向別人發怒之前應該先檢討一下自己,如果自己是一位寬厚長者,晚輩們就不會諱莫如深到這個程度。追根究柢,原因最終還是出在自己身上。
他呷了口酒,自嘲道:「我從不知道你們是一對。」
「原來在外面的人是你,」羅程笑了笑,「我們在一起有十年了……你沒事吧?」
關栩衡被呷下的酒重重嗆了一口,苦笑:「沒事。」
做人居然失敗到這個程度,兒子跟情人交往了十年,他竟然一點兒都不知道!兒子會跟他耍手段了,這幾年斷斷續續也交過幾個女朋友,卻沒一個長久,不用說那都是用來掩藏真相的。
「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
「是我先勾引他的。」羅程笑了,眉頭挑了挑,臉上露出計謀得逞後的小得意,「誰讓他總是仗著身分自命不凡,本來想打擊一下他的氣焰,誰知就這麼掉進去了,一掉就是十年。」
想起當年的往事,羅程冷淡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轉身把擦好的酒杯一個個放回酒櫃,不過關栩衡從他轉身那瞬間看到他漾起的笑顏。
「剛才我以為他會打你。」
「他打不過我,在劍道課上他從來沒贏過我。」
也許,他只是不想贏。
關栩衡才不信憑自己兒子的身手會輸給羅程,多半是那小子不捨得動手。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真不敢相信以關月的火爆脾氣在羅程面前會老實成那樣子。
「在一起十年,都沒有想過要分手?」
羅程誤會了關栩衡的問話,還以為他在為跟燕子青的相處擔心,笑笑說:「沒有,我們一直過得很好,只要相互體諒,相處還是很簡單的。」
「可是你要賣掉酒吧。」
羅程笑容僵了僵,「碰到了些麻煩,我們需要錢。」
「是有人利用你們的關係勒索他對嗎?」
「原來你都聽到了。」羅程歎口氣,「別再問了,那些事你知道太多沒好處。」
其實羅程和關月的對話關栩衡並沒聽到多少,不過大致上可以猜得出來。關月被人勒索,為了不讓自己知道而被迫挪用了公款,所以在被自己追問時,他無法解釋錢的去向,可能在他看來,坦不坦白結果都一樣。那個笨小子,寧願進警局,也不肯把羅程牽扯進來。
「為什麼不向關先生說明實情?他雖然做事冷漠獨斷,卻不會不近人情,關風和他情人出櫃時,他不是也承認了嗎?」
「關叔叔不會同意的,那只是緩兵之計。」
緩兵之計?他怎麼不知道?關栩衡品著酒冷笑,「對你們來說,關先生就那麼陰險?」
頭被輕輕拍了一下,羅程皺眉道:「小鬼,你去關家才幾天,我可是從小在那裏長大的,關叔叔那麼要面子的人,怎麼可能同意關風和男人在一起?他只是表面答應,回頭就通知律師改遺囑。」
關栩衡拿酒杯的手一顫,腦裏某種意念瞬間劃過,他突然想到,也許那天開車撞他們的不是紀家的人,而是是……
無視于羅程的放肆,他追問:「你怎麼知道關先生改立遺囑的事?」
「是關月說的,那晚他去叫關叔叔下樓聚會,聽他跟律師通電話。」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羅程閉上了嘴,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警覺地看關栩衡。
「告訴我,這一點很重要,你也不想關先生一直莫名其妙躺在醫院吧?」
被這樣說,羅程有點兒急躁,猶豫了一下,終於坦言:「關月聽到後就下樓跟我講了,不過周圍沒人,我很肯定。」
「監聽器……」關栩衡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
「沒什麼。」
關栩衡把空酒杯推過去,起身離開,羅程叫他,他沒回頭,只說:「這杯酒你請我喝,作為隱瞞的賠罪。」
「賠罪?」
看著關栩衡出門,羅程奇怪地皺起眉,「我只是想讓你等一下,幫你叫計程車,莫名其妙的小鬼。」
深夜的道路有種極端的寂靜,關栩衡要計程車司機把音響開大聲,他討厭那種令人心肺壓抑的靜,尤其是在他發覺真相之後。
音樂旋律噪音般地充斥著狹窄的車廂空間,關栩衡閉著眼慢慢回想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原來他的墜樓不是突發事件,從關月被勒索開始,陰謀就拉開了序幕。關月跟羅程的關係隱藏得那麼好都能被查出來,一定是有人提前做了詳細調查,並在無數次勒索後,把他挪用公款的證據寄給自己,是誰處心積慮地這麼做?大哥?還是弟弟?或是……
關風的影子在眼前晃了一下,立刻就被關栩衡否決了,知子莫若父,他不信生性善良懦弱的關風會做出那樣的事。之前他因為不願懷疑身邊的人,所以才下意識地回避。現在看來不行,有人在對付他,對付他的家人,而他,絕不能讓這件陰謀得逞!
關栩衡在公寓前下了車,發現家裏亮著燈,淡淡橘黃色的燈光透過夜的帷幕,帶著朦朧的顏色。看到它,關栩衡一路來煩躁不定的心緒突然間沉澱了下來。
原來,不管過了多久,這裏都有人為他等候。
關栩衡推開房門,房裏很靜,客廳溫暖的燈光迎接了他的到來。他打消了回自己房間的念頭,轉去燕子青的房間,摸黑脫掉衣服,上床鑽進被窩。黑暗中一隻手伸過來,攬住他的腰將他圈進懷裏,很顯然,燕子青沒睡,一直在等他。
熟悉的氣息蓋住了原本的沮喪,關栩衡就勢靠進對方的懷裏,男人的心跳聲在耳畔輕輕迴響,沉穩的頻率舒緩了他繃緊的心弦。
「好累……」無意識地,他喃喃說。
發現被隱瞞時的錯愕,察覺到陰謀後的憤怒,各種情緒一時間排山倒海地向他席捲而來,讓他感到一種無法透氣的壓抑。他從不認為自己堅強,他只是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所有人都依賴他,把他當作不會失敗的神話,從沒人想過他的感受,他所承受的壓力和疲累。
然而,此刻,在這個不算太大的房間裏,有個可以包容他的人,在他感覺困擾的時候,默默在他背後留給他一個舒緩的空間。這時候,關栩衡才知道原來自己有多麼期望那份守候。
「抱歉,讓你等這麼久。」
「沒關係,只要你回來,不論多久我都會等。」
燕子青沒問他發生過什麼,只是將他摟得很緊,似乎察覺到他的沮喪,手掌在他後背輕輕拍打著。
不論多久都會等,即使是無望的守候?直到沉進夢鄉,關栩衡都沒有勇氣問出這句話。
第二天上午,關栩衡又來到醫院,自己軀體沉睡著的病房。
軀體交換的協議沒成功,他本以為自己不會再來,可是現實逼迫他必須放棄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他得跟關悅換回自己的軀體,有人在對付他的家人和公司,他絕不能袖手旁觀。
來醫院前他仔細調查過公司目前的運作狀況,可以說糟糕到了極點。關朔的代理總裁位置岌岌可危,關月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關風委託的賀顏之那邊還過得去,但他終究是個外人,關栩衡無法完全相信他。
這種狀況下,只有自己出面才能鎮住那幫蠢蠢欲動的傢伙,所以他必須強迫自己醒過來。然而現實沒有向關栩衡所期望的方面發展,他找不到靈魂交換的方法,關悅像是要永遠沉睡一樣,不給他任何回應。
這個結果讓他很失望,但同時又隱隱有些開心,雖然尋求其他解決辦法會比較麻煩,但他不需要以離開燕子青作為代價。相處了這麼久,他開始貪戀那份溫暖,不到萬不得已,不想捨棄。
關栩衡沒把寶貴的時間再留在那不切實際的靈魂交換上,在明白了這個不可能的事實後,他快速趕回家裏,開始準備需要的資料,又順便打了電話給關華,說想去他家玩。關華正為昨晚自己酒醉失禮懊惱著,見他不在意又還要登門拜訪,開心得連連說好。
傍晚燕子青回來,關栩衡把要拜訪關家的事跟他說了,最後說:「你也去。」
「你又不是不知道關華有多討厭我,看到我不找我打架才奇怪。」以前就互看不順眼,現在算是成了半個情敵,只怕見面會更糟。
一杯香甜咖啡端到面前,關栩衡微笑說:「我就是要你跟他打架,不能贏,但也不能輸。」
天底下果然沒有免費的飲料啊,燕子青苦笑:「少爺,你強人所難。」
「怎麼?你做不到?」
秀氣眉頭挑起,略帶促狹的微笑,在燕子青眼中,那是別具一番風情的挑逗。熱氣上湧,他也不喝什麼咖啡了,將關栩衡順勢壓倒在沙發上。
「做得到,不過現在我更想做其他的事。」輕啄著對方的唇角,他微笑提議。
「好,不過要去床上。」
兩次好事被打斷,關栩衡也覺得嘔得慌,加上原本想放棄燕子青的那份歉疚,他立刻同意了,燕子青反而被他這爽快的態度給楞住了。
關掉手機電源並扔到了他面前,關栩衡說:「你還楞在那兒幹嘛?等著吃宵夜嗎?」
「我只想吃悅悅這盤宵夜。」燕子青笑的同時也關掉了手機電源。
第二天,兩人來到關家,看到燕子青也陪同前來,關華果然十二萬分的不悅。不過礙于關栩衡在場,他不想顯得太沒風度,繃著臉請他們進去。
「我本來想請你共進午餐的,你為什麼帶別人來?」他在關栩衡耳旁很不快地嘟囔。
「三個人也同樣可以共進午餐啊,是不是你準備的材料不夠?」關栩衡故意說。
「怎麼可能!」
關係到顏面問題,關華連連否認,又炫耀似地帶關栩衡在家裏轉了一圈,當走到後院一個房間前,關栩衡停下了腳步。
「這是健身房,沒什麼好看的。」
那間房以前是關栩衡練功的地方,後來成了孩子們鍛煉身體的場所,裏面擺了很多運動器材,關華有時會過來運動。
「場地很大。」關栩衡推門進去,掃了一眼,向關華微笑說:「我突然想起你們在同一家道館練拳,好久沒切磋了,不如來玩兩場?」
「這……不必了吧?」
關華現在正在努力維持穩重形象,就怕在關栩衡面前一個不小心又出糗。那晚喝酒喝到吐他已經很丟臉了,哪能再犯同樣的錯?
「你怕啊?」燕子青在旁邊笑嘻嘻問。
那張笑臉怎麼看怎麼討厭,不過在未來情人面前,關華選擇了忍耐,說:「我不是怕,只是不想因為切磋而誤傷你。」
「憑你的身手,這種擔心似乎不太有必要吧?」
燕子青的笑談無異火上澆油,關華終於沉不住氣,冷下臉道:「燕子青,你不要欺人太甚,比就比,誰怕誰!」
「好啊,那就比一場,不過你放心,我會很小心,儘量不傷到你。」
關華的頭上已經是野火燎原,恨不得立刻把這個笑得欠打的傢伙踹出去。氣呼呼走下場地,跟燕子青做了個請的姿勢後,一個舉頭就揮了過去。燕子青連忙架住,轉過頭,關栩衡正靠在牆上笑看熱鬧,沖自己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看兩人在場地打起來,關栩衡轉身離開,直奔三樓書房,誰知上去之後才發現書房房門被上了鎖,推不開。不用問,做這件事的一定是老管家,老人家果然謹慎,可是……現在卻讓他很麻煩!
關栩衡歎著氣急奔到樓下臥室,他臥室裏有套備用鑰匙。老天保佑臥室的門別上鎖,他特地選住家人都不在的這個時間來,但不等於家裏一個人都沒有,在這裏四處亂逛,如果被碰到,他很難解釋。
還好路上關栩衡沒碰到傭人,來到臥室發現臥室沒鎖。他進去後,在不起眼的小櫃裏拿到備用鑰匙,又重新返回書房,打開了書房的門。書房裏打掃得很整潔,保持他還在時的模樣。自他墜樓已過去了幾個月,這裏卻依舊一塵不染,看來老管家每天都有來打掃,等著他有一天會回來。
他確實是回來了,卻是以這種狀態,關栩衡歎了口氣。打開書桌的密碼鎖,把自己的印章、簽字用的專屬鋼筆和一些重要文件拿出來,塞進背包裏。
「你在這裏幹什麼?」門口突然傳來怒喝聲,老管家氣衝衝走進來。
「對不起,我看那盆蘭花生得漂亮,就進來看看,馬上走。」
放在窗口的蘭花給了關栩衡藉口,他邊賠笑邊向外走,在經過老管家身旁時,被他伸手扯住,狐疑問:「房門有上鎖,你怎麼進來的?」
「沒有呀,我剛才經過時門半開著,正好能看到蘭花。」
關栩衡做了個很純真的微笑,希望能蒙混過關,不過當看到老管家的目光由他身上移到背包上時,他開始緊張,正思忖該怎麼應付,就聽關華的大嗓門傳來。
「關悅,你在這裏幹什麼?」
「我看你們打得激烈,想去幫你們倒杯水,正好碰到傑叔。」
關華左眼多了個熊貓印,燕子青嘴角有點兒瘀青,關栩衡忍住笑,慢慢挪步走出書房,閃到他們身後。聽他說是去幫自己倒水,關華本來挨打的鬱悶一掃而空,看老管家臉色不好,連忙拉他離開。
「以後不許隨便進老爺的房間!」老人在後面大叫。
「知道了。」東西都拿到了,他不會再去了。
關栩衡急著回去看文件,回到客廳,跟關華閒聊了幾句,就藉口有事謝絕了他共餐的請求,只答應下次一定赴約。
離開關家,走出沒多遠,燕子青突然問:「你怎麼會去關栩衡的書房?」
關栩衡一怔,正想找話敷衍,燕子青卻又搖搖手,眼神飛快地掃過他的背包,說:「算了,我寧可你什麼都不說,也不想聽謊言,當我沒問過吧。」
剛才關栩衡在書房門口時笑得很自然,自然得過火,這當然瞞不過跟他相處這麼久的燕子青。直覺感到他做了些什麼,想弄清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可事到臨頭卻又不敢聽,似乎有些秘密一旦真的知道了,他們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融洽。
燕子青笑了笑,希望用微笑掩蓋那份恐慌卻失敗了,透過下垂的眼簾,關栩衡似乎看到了裏面隱藏的不安。這讓他很內疚,他知道燕子青剛才一直在配合自己,而自己給他一個交代也不為過,只是,他真不知該怎麼去解釋。
「如果有一天當可以說出真相時,我答應第一個告訴你。」這是他唯一可以做出的保證。
「悅悅,不要用這副充滿愧疚的可愛表情看我,讓我覺得自己很像惡人。」燕子青已換成了一貫滿不在乎的神情,伸手捏捏關栩衡的臉頰,笑嘻嘻說。
關栩衡沒像以往那樣伸出拳頭,而是靜靜看著他,燕子青很不自然地把頭別到一邊,吹了聲口哨,小聲嘀咕:「這樣深情凝視,真容易引人犯罪。」
「其實,我比較喜歡你一直笑的樣子。」
「我也想笑,問題是會痛。」燕子青指指唇角的瘀青。
他腰傷才好,用不了太大力,否則只是切磋,不會弄得這麼狼狽,雖然關華也沒討到什麼便宜。看到燕子青唇角那抹青紫,關栩衡終於忍不住笑了。
「回家我給你冰敷。」停了停,他又說:「到床上冰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