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傍晚,關風去跟杜遙說了嚴母的事,杜遙很痛快地答應了,隨後關風出了辦公室,去附近的餐廳買了幾樣老人喜歡的湯粥,拿回病房,嚴母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跟嚴少卿說話,鳳玲在旁邊整理剛從家裡幫老人家拿來的換洗衣物。
「伯母好些了嗎?」關風把飯盒放下,走到床前問。
「沒事,只是下樓時踩空了,跌了一跤而已。」老人看到關風拎來的飯盒,便對兒子說:「小風比你貼心多了,還送飯過來,你就只知道在這裡惹我生氣。」
「媽妳剛醒就想出院,這怎麼行?再說,送飯這種事他做就等於我做……」
不敢真跟母親頂嘴,嚴少卿小聲嘟囔,不過還沒說完,小腿就被踢了一腳,關風不想他在這個時候說這種敏感的話題,打斷他的話,對嚴母說:「伯母,出院的事妳別著急,再安心住幾天,暈倒不是小事,我已經跟院長聯繫好了,回頭幫妳做一下精密檢查,費用方面妳別擔心,杜院長是我爸的朋友,這筆費用他會負責的。」
「這怎麼好意思。」
安和醫院收費很高,嚴母心疼錢,醒來後覺得自己身上沒大傷,就想回家,現在聽關風這麼說,不好拒絕他的一片心意,可是凡事都讓人家幫忙,這情誼到時怎麼還?
嚴少卿知道母親心性高,不想總受別人恩惠,忙說:「媽,妳就別想這麼多了,凡事聽小風的就好,欠他的,我來還。」
「你怎麼還啊?」嚴母瞪了兒子一眼,「這麼大的人了,到現在還得讓我操心,今天要不是鳳玲在,我暈倒都沒人知道,你就知道在這裡說大話,卻讓人家鳳玲忙前忙後的,這麼好的孩子,要是是我的兒媳婦該多好。」
只是生病,怎麼突然說到結婚了?怕母親再亂說下去,嚴少卿忙道:「小風也不錯啊,妳看他一直在旁邊守著妳,幫妳聯繫檢查,還去給妳買妳喜歡的飯菜。」
「我在跟你說結婚的事,你提小風幹什麼?」
「可是……」
關風聽嚴少卿越說越露骨,急忙拽拽他衣袖,說:「少卿的意思是結婚的事要慢慢考慮,他也可以好好孝順妳。」
嚴少卿明知不是這麼回事,不過關風既然這麼說了,他也不能再否認,只好悶悶地點了下頭,還好鳳玲也跟著打圓場,打開關風買來的飯盒,讓嚴母吃飯,關風趁機找了個藉口出了病房,很快嚴少卿也跟了出來,看著他,一臉不悅。
「為什麼你總是不肯承認我們的關係?」
關風怕嚴母在裡面聽到,急忙把嚴少卿拉到一邊,小聲說:「伯母剛醒過來,你是想把她再氣暈過去嗎?」
打蛇打七寸,嚴少卿沉著臉不作聲了,他覺得母親沒有關風想的那麼脆弱,經歷了這麼多事,不都是母親一個人把家撐起來的嗎?不過凡事無絕對,畢竟是上一輩的人,再怎麼開通,也不可能希望看到兒子跟一個男人搞在一起,他沉默了一會兒,悶悶道:「可是,我不想你委屈到。」
「怎麼會呢?只要你別真的暗渡陳倉就好。」關風開了句玩笑,見嚴少卿臉上隱隱有了笑意,才說:「等伯母身體好些了再說吧,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
嚴少卿點點頭,見關風的眼神向自己身後看去,他轉過身,見鳳玲走過來,剛才的話她顯然都聽到了。
「我早覺得你們不對勁,果然是這樣。」鳳玲苦笑道。
十年前沒追上,十年後還是沒追上,只能說不該是自己的強求也沒用,不過看看關風,不管是家世還是為人,都無可挑剔,鳳玲覺得嚴少卿喜歡上他也不奇怪,見關風面露緊張,她擺擺手,說:「別擔心,我不是老古董,這種事又不是沒見過,不會亂說的,我只是覺得關先生你這麼出色的人,配嚴大哥實在太可惜了。」
嚴少卿笑了,輕輕拍了她一下,「除了最後一句,我都同意。」
「不過你們也別太過分,阿姨不笨,時間長了還是會看出來。」
鳳玲要回家做飯,叮囑了嚴少卿幾句後離開了,她走後,嚴少卿對關風說:「今晚我得陪我媽,等少雲來了,我讓他去家裡陪你,寶寶有鳳玲看著,你別擔心。」
「不用這麼麻煩,我在家裡又不會有事。」關風對嚴少卿的多慮感到好笑,「就算有強盜來,別忘了我是跆拳道黑帶,不會那麼不頂用吧?」
嚴少卿想想也對,說:「那你叫計程車回家,到家後給我電話。」
兩人商量好後,關風去病房跟嚴母道了晚安離開,他回到家,隨便煮了碗面當晚餐,煮面的時候抽空給嚴少卿打電話報平安,掛電話時,嚴少卿又叮囑說:『記得把門窗都關好,別熬夜,早點睡,不許吃那些亂七八糟的藥。』
關風覺得嚴少卿像是在交代小孩子,他最近精神很好,怎麼會亂吃藥?於是打趣說:「知道,最好是把自己鎖在鐵箱子裡,那就萬無一失了。」
他不是在開玩笑,嚴少卿很無奈地想,關風走後,他就一直心神不定,不過說多了反而會讓關風覺得自己太囉嗦,於是轉了話題,跟關風聊了會兒閒話就掛了電話。
關風吃完飯,看電視的時候,嚴少雲打電話過來,他下課後聽說了母親住院的事,剛才跑去醫院探望,現在正在回家的路上,說大哥讓他過來陪關風,關風知道嚴少雲週末還有課,來回跑不方便,而且家裡還有寶寶,就拒絕了。
關風掛了電話,對嚴少卿的過度擔心很無奈,不過心裡卻甜滋滋的,從小到大都沒人這麼擔心過他,母親早逝,嚴厲的父親只會讓他們凡事依靠自己,做好了是應該的,做不好,那代表他沒有努力,這種被人從心底在意擔心甚至到囉嗦程度的經歷,他從來沒有過。
也許這就是家人的感覺,他跟嚴少卿兩個人的家。
關風去浴室泡完澡,倒了杯紅酒,把電視頻道轉到新聞台,準備看一會兒新聞後去書房做事,就在這時,電話響了起來,他接聽後聽到一陣雜音,正覺得奇怪,就聽嚴少卿的聲音傳來,『小風,你沒事吧?』
「我很好啊。」關風看看壁鐘,已經十點多了,他問:「伯母已經睡了吧?」
『嗯,所以我才打電話給你,可是你的手機一直沒人接。』
「我剛才去洗澡了。」關風笑問:「還在擔心?」
『不是,只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其實嚴少卿的確是在擔心,莫名其妙的坐立不安,所以才會給關風打電話,但聽到他的聲音後,嚴少卿又覺得自己過於緊張了,或許是三年傭兵的經歷留下的後遺症,一有點小意外,就會本能地疑神疑鬼,不想把自己緊張的情緒傳達給關風,他說:『我一個人在這裡很無聊,陪我說一會兒話吧?』
關風笑了,正要笑話嚴少卿,忽然發現對面聲音有些小,聽不很清楚,他問:「你用醫院的公用電話打的?音質很差啊。」
『這裡禁止用手機,出去打又不方便,聽不清楚嗎?』嚴少卿拍拍話筒,關風的聲音他倒是聽得很清楚,問:『那現在呢?』
「還好,就是偶爾有雜音。」感覺頭有些暈沉沉的,關風揉揉眼睛,說:「我睏了,要是沒事我就掛電話了。」
聽出關風話音中的倦意,嚴少卿忙說:『好,那你早點睡。』
關風道了晚安,把電話放好後,準備去樓上,可是走了幾步,就感覺頭暈得更厲害,不是睏意,倒像是醉酒,不,是安眠藥摻著酒喝後的反應,以前他經常這樣做,就是這種感覺。
關風隱隱感到不妙,急忙揉揉額頭,轉身想去拿手機,誰知剛走兩步,就聽到對面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影從門後閃進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小風,你好像不舒服?」杜子奇慢悠悠走近,笑著問他。
果然是有人搞鬼,關風眼神掃過他戴著膠皮手套的手,知道情況不好,卻不動聲色說:「原來我忘了鎖門,你進來應該先跟我打個招呼。」
「你鎖了,只不過……」杜子奇掏出口袋裡的鑰匙,「要配一把備用鑰匙很簡單,上次來你家找東西時還用過,你忘了嗎?」
「這裡不是沒有你想要的東西嗎?你還來幹什麼?」
看著杜子奇笑嘻嘻地逼近,關風突然沖到書桌前想拿手機,可杜子奇比他更快,搶先一步拿到手,隨手一扔,拋去了遠處,然後揪住關風向後一推,關風站立不穩,摔到了沙發上,杜子奇向前傾身,按住他的肩頭,微笑看他,說:「別反抗,我不想傷著你。」
其實關風現在就算想反抗也無能為力,藥性發作了,他使不出太大的力氣,再被杜子奇用力推搡,眼前更暈,很強烈的睏意在慢慢席捲他,妄圖將他吞噬。
「你早就來了?」他勉強抬起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一臉悠閒的男人。
「也不算早,不過剛好有時間在你的飲料中下藥,沒想到你今晚選的是紅酒,酒真是好東西,你選對了。」
輕易得手,杜子奇很得意,整整膠皮手套,又說:「你看,凡事有條不紊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否則我也不會知道你總把鑰匙放在哪裡,知道你出浴後有喝飲料的習慣,知道你常吃哪種安眠藥……」
他伸手過來,膠皮手套有種黏黏的怪異感,關風厭惡地把頭別開,他不知道杜子奇在酒裡下了多大劑量的安眠藥,不過從他的講述中可以看出他是有備而來,神智在慢慢被黑暗侵佔,關風恨恨道:「你在我家裡裝了竊聽器!」
「裝了,要不我怎麼對你的行蹤這麼瞭若指掌呢。」杜子奇無所謂地說。
真該死,他猜到杜子奇曾來自己家找過東西,卻沒想到他會趁機安裝竊聽器,這混蛋比他想像的還要膽大包天。
「你到底想幹什麼?」撐不住了,關風的頭一點點垂下去,只是潛意識中問出心中的疑慮。
「你說呢?」杜子奇掐住關風的下巴,惡意地讓他面對自己,微笑道:「我們來玩個遊戲吧,我想你一定很喜歡。」
恍惚中看到男人微笑中閃爍著的冷意,關風知道他對自己動了殺機,可是藥性太強烈,明明電話就在旁邊,卻無法拿到,頭越來越沉,終於黑暗將神智完全佔據。
身體很暖,全身彷彿浸在一個溫暖空間裡,舒服的感覺圍裹著他,黑暗帷幕輕輕拉開,關風感覺自己似乎看到了一些事物,不是很清楚,一片氤氳霧氣裡,有個男人站在他面前俯視他,嘴角揚起,勾出一個惡意的笑。
「沒想到你會醒。」發覺關風醒來,杜子奇蹲下身,拍拍他臉頰,微笑說:「看來你平時安眠藥吃得太多,對藥物產生了抗體,真可憐,其實你不醒的話,會減少很多痛苦。」
「你……想幹什麼?」
拍打多少喚醒了尚在朦朧的神智,關風緩慢地發現自己躺在浴缸裡,被溫水完全浸泡住,很溫暖的感覺,心卻出奇的寒冷,因為他猜到了杜子奇想做什麼。
「怕了?」看出關風眼中的懼意,杜子奇冷笑道:「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聽我的話,你遲早要吃虧,是你逼我的,所以你不能怪我對不對?」
「你終於承認都是你做的了?」
「是啊,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能說的,在發現你調查以前的經費消失案時我就注意到你了,上次我聽見你跟總裁提到人事調動,以為你查到了我,想知道你手上的證據,可是你辦公室裡沒有,你又一直在家,我沒辦法,才指使混混引你出去,好來你家裡尋找,結果什麼都沒找到,為了以防萬一,我只好在你家安裝了竊聽器,還有一個在你的公事包裡,你沒想到吧?」
關風的確沒想到,上次他有跟大哥提過人事問題,但只是普通的調動,誰知杜子奇作賊心虛,才引發出之後一連串的事件,至於竊聽器,因為公司安全系統防禦度很高,所以他鬆懈了,更沒想到家裡會被安裝。
「你就為了這個殺人?」
關風想不明白,他只是讓杜子奇離職,還清欠款,竟然會引發他的殺機,失去一份高薪工作雖然很糟糕,但跟殺人罪相比,孰輕孰重他相信杜子奇分得清。
「是啊,誰讓你一定要查出真相?」杜子奇一邊幫關風擺姿勢,一邊說:「我挺喜歡你的,甚至打算跟你交往,你為什麼一定要跟我過不去?」
關風恨恨看著他,心想他想跟自己交往,無非也是看中了自己的身分而已。
「你知不知道我為得到今天這個位置花了多少心血,這些年來我是怎麼努力的?如果我辭了職,就什麼都沒有了,一切都要再重新開始,我不可能再找到這麼好的工作,更不可能還清那筆錢款,既然你把我往死裡逼,那我也只能這樣做了,你死了,就不會再有人查我的事了。」
「想得真簡單。」關風冷笑:「你以為我出了事,我家人會不追查嗎?他們查到你只是早晚的事!」
「這點我當然想過,離奇死亡大家當然會查,但如果你是自殺呢?」
杜子奇給關風擺好了姿勢,伸手把他垂下的額發拂開,動作輕柔得像細心呵護他的情人,手裡卻握了一支美工刀,大拇指來回推動著刀柄,發出卡噠卡噠的響聲。
他微笑說:「上次來你家也不是一無所獲,至少我看到了你以前想自殺的筆記,我會把它擺在最顯眼的地方,有了它,還有你患的憂鬱症病史,再加上今晚你情人的母親讓他跟別的女人結婚,這些原因都可以促發你病症發作自殺,法醫會這樣判定的,所以,沒人會懷疑到我身上。」
「你……」
看著杜子奇得意忘形的樣子,關風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的書桌裡的確有一些遺書和筆記,那都是父親剛過世時,他受打擊太大信手亂寫的,沒想到竟成了杜子奇殺人的工具。
「為了這點事殺人,你真是喪心病狂!」他氣憤地說。
「嘖嘖,是啊,對你來說,不過是一個課長的位置而已,為了這個殺人的確喪心病狂,你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什麼都不做,營運部部長的位置就是你的,可是你知道一個普通職員要做到這個位置需要多大的努力嗎?你當然不知道,老天爺根本就不公平,你二哥當初負責營運部,不也貪污了幾百萬?就因為他是你們關家的人,所以什麼事都沒有?現在換份工作跟情人過得開開心心,可為什麼就沒人給我一次機會?」
「不是沒人給你機會,而是你自己放棄了,你的人格有問題,沒有一家公司會用你,就算你這次躲過去,一樣不會有好下場!」
杜子奇被關風說得心頭火起,揚手想甩他一巴掌,但手掌在半路停了下來,嘿嘿笑道:「我知道你想激怒我,讓我打你,我沒那麼笨,要是你身上有傷,一定會引起法醫注意的。小風,其實你很聰明,可惜卻在最關鍵的地方犯了錯,你不該告訴我說你沒有我貪污的證據,既然你沒有,那我殺你,更不會引起懷疑了是不是?」
杜子奇拉過關風的右手,讓他握緊美工刀,按著他的大拇指把刀刃推出,然後壓在了他的左手腕上,刀光森寒,但浴缸裡的水溫很高,讓關風感覺不到刀刃的冰冷。
「你家裡我都佈置好了,這是最後一個步驟,你配合一下。」杜子奇湊在他耳邊,柔聲說道:「放心,不會很痛的,你吃了安眠藥,用不了太大的力氣,割太深會引起懷疑。」
關風看不到杜子奇的表情,只感覺在他話聲落下時腕間一涼,不痛,但血猛地竄了出來,杜子奇自己也吃了一驚,生怕身上濺到血,他忙把關風的手臂放進浴缸裡,站起身退到一邊,居高臨下看他,像藝術家欣賞自己的作品,充滿了得意。
「其實你一直都想死的,我只是幫你一把而已,你該感謝我才是。」
聽到這句話,關風真想沖過去,給杜子奇狠狠一記勾拳,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身體像是被咒語完全控制住似的,別說掙扎,連輕微的挪動都做不到,只看到周圍的水瞬間浸染成紅色,那種令人絕望的,屬於死亡的紅。
杜子奇想得很周到,把水溫調高,不僅可以防止血液凝結,還能混淆他的死亡時間,用心真歹毒,關風恨杜子奇,更恨自己,如果那天不是自己一念之仁,根本不會導致這樣的結果。
很冷,徹心徹骨的冷,一種叫恐懼的感情在這一刻將關風緊緊控制住,他從來不知道死亡原來是這麼可怕的一件事,不想死,不想拋開現在的生活,不想拋開家人、拋開嚴少卿,這裡有太多他留戀的東西,每一件都很重要,不願放棄,不舍放棄。
意識在恐懼下變得模糊,鮮紅的顏色慢慢褪成灰白,關風不知道那是不是死亡的顏色,神智恍惚著,似乎聽到杜子奇走了出去,然後外面隱約傳來響聲,也許是在佈置現場吧,他迷迷糊糊地想,不過這些對他都不再重要了,這時候他只想看到嚴少卿,只一眼就好。
匡當一聲,很響亮的聲音,把關風昏昏沉沉的意識再度拉了回來,身體被只強而有力的手臂抱起來,手腕被拉出浴缸,緊緊握住,有人在他耳邊大叫:「小風,醒醒!」
是嚴少卿的聲音,關風拚命睜開眼睛,眼前影影綽綽,恍惚看到嚴少卿的身影,他笑了,為了證明自己不是幻覺,他輕聲叫:「少卿……」
「撐住,不會有事的!」
沉著渾厚的嗓音,是屬於那個男人的,關風心安了下來,靠在嚴少卿懷裡,有他在,一切都會完滿解決,他會撐住,為了嚴少卿,也為了自己。
關風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道再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裡了。
頭有些暈,他想抬手揉揉,身子剛一動,就被一隻手按住了,嚴少卿在旁邊問:「哪裡不舒服?」
「少卿……」
嚴少卿眼睛發紅,臉上鬍子拉碴,一看就是完全沒有休息的樣子,關風忘了頭暈,問:「你一直陪著我?」
「你還希望有誰陪你?」
嚴少卿臉色很差,口氣更差,不過幫他移動身子的動作卻很輕柔,關風換了個姿勢,覺得舒服多了,問:「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從昨晚我發現你受傷到現在十二個鐘頭又二十分鐘,你說久不久?」
關風沒話說了,嚴少卿口氣很沖,如果不是氣到了極點,他不會對自己這樣說話,隨著神智慢慢甦醒,他想起昨晚的經歷,有種感覺,所有事情嚴少卿都知道了。
嚴少卿正在氣頭上,關風不想觸他的逆鱗,向他伸出手,嚴少卿急忙按住他,聲音放輕了,責怪說:「手上有傷,別亂動。」
關風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左手腕上纏著紗布,他握住嚴少卿的手,卻被嚴少卿反手握住,雙手相握,關風問:「伯母那邊沒事?」
「我媽比你精神多了,好好擔心你自己吧。」
昨晚嚴少卿算是忙慘了,照顧好關風,又去照顧母親,看母親睡熟了,再跑過來,還好母親沒什麼大事,休息了一晚上,今天氣色好多了,倒是關風讓他擔心了一整夜。
這件事想起來就火大,嚴少卿本來想教訓關風幾句,不過看看他蒼白的臉色,心就軟了,按呼叫鈴讓醫生來幫關風做檢查。
關風的身體其實沒什麼大問題,安眠藥只是比常用量多出一些,不到洗胃的程度,手腕上的傷口割得也不是太深,嚴少卿又及時趕到,幫他止了血,所以關風現在只是少量失血,休息幾天就會恢復了。
來給關風做檢查的是徐離晟,這麼快又跟這個古怪醫生相見,關風很窘迫,徐離晟倒是一臉平靜地幫他做了檢查,結束後,淡淡說:「割腕不是那麼容易翹掉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找不到橈動脈,也許神經韌帶斷了動脈都還沒斷。」
「是啊,以後別再想不開了,有矛盾慢慢解決,自殺是很痛苦的,你看搞得你失血,他也失血,多不合算。」在旁邊幫忙的小護士看看關風,又瞅瞅一旁跟他雙手相握的嚴少卿,一臉無奈地勸解。
不是,誰說他是自殺?
被嚴少卿氣惱是他的錯,他無話可說,可是他不是自殺啊,關風急了,正要解釋,徐離晟搶先說:「不過你身體不錯,好好休息幾天,很快就會緩過來的。」
關風還想再說,徐離晟已經跟小護士離開了,出門時關風看到他臉上明顯流露出的笑意,根本就是一副看笑話的模樣,他急忙問嚴少卿,「我不是自殺,你怎麼不跟他們解釋清楚?」
嚴少卿哼了一聲,「整個病棟都傳開了,你讓我去跟誰解釋?」
「怎麼會這樣?」
「怎麼不會這樣?」嚴少卿沒好氣地說。
昨晚他只顧著搶救關風,哪有心思理會別的?誰知今早就聽到了病棟裡有關關風自殺的傳言,說什麼同性相戀為家人所不容,輕生自殺等等,現在的人喜歡幻想妄想,他有什麼辦法?
「你又為我輸血了?」
見嚴少卿氣鼓鼓的樣子,想罵又強行忍住,關風看著好笑,可不知為什麼,眼圈卻紅了,他不該自作聰明地去解決問題,結果事情沒搞定,還讓大家為他擔心,受傷的是他,但真正操勞擔心的卻是嚴少卿。
「關風,你記住,這是最後一次輸血,別再給我來下一次!」嚴少卿瞪著他,惡狠狠地說。
「不會,一定不會。」嚴少卿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關風怎麼敢反駁他,何況這件事原本就是自己不對。
嚴少卿表情緩和下來,雖然憋了一肚子火,不過關風剛醒,精神還不是很好,火氣捨不得沖他發,於是點點頭,表示自己接受,說:「再睡一會兒,想吃什麼,我去買。」
關風暫時還沒什麼胃口,猶豫了一下問:「這件事關悅知道了嗎?」
嚴少卿一怔,隨即冷笑:「你說呢?」
這麼大的事,別說關悅,關家所有人昨晚就都知道了,只不過被關悅告知關風沒事,讓他們先不要來,所以這裡才這麼清靜。
話裡充滿了火藥味,關風知道嚴少卿心裡憋著火,也知道自己這件事處理得很欠妥,被罵也應該,但不希望是這個時候,說:「少卿你也累了,幫我輸血,又照看我,還是先休息一下,等精神養好了再罵好不好?」
「放心,只是輸點血而已,不用休息。」
其實比起身體上的疲勞,精神上的刺激才更具傷害力,昨天當他沖進浴室,看到關風躺在滿是血色的浴缸裡時,嚇得心都快要蹦出來了,還好他以前經常遇到需要緊急救護的事件,沒太慌亂,先幫關風止血,又叫救護車,在途中給關悅打了電話,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得跟關家的人報備,關悅當然是首席人選。
「杜子奇呢?被你打斷了幾根肋骨?」
想起上次嚴少卿打人的狠厲,關風對杜子奇的下場不予樂觀,不過出乎他意料,嚴少卿說:「只打暈了而已,我當時只顧著救你,沒時間跟他囉嗦。」
嚴少卿到得很巧,正好是杜子奇要離開的時候,看到嚴少卿突然出現,杜子奇很吃驚,先動了手,那時候嚴少卿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所以只是還手把杜子奇打暈,後來趕到的員警把杜子奇帶走了。
今天上午關悅過來看關風,跟嚴少卿說杜子奇去警局後,很快就把一切都交代了,他才知道關風瞞了他那麼多事,對於關風的隱瞞,說不生氣是假的,不過嚴少卿不能對關風下手,所以火氣都指向了杜子奇,本來想沖去警局狠狠揍那傢伙一頓,但後來看到關悅陰冷的表情,他又改變了主意,杜子奇碰上關悅,一定比碰上自己更慘,自己最多打斷他幾根肋骨或擰斷手腳,但是跟關悅作對,那要有一輩子別再想翻身的覺悟。
「你怎麼會知道我出事?」
聽完嚴少卿的敘述,關風暗捏了一把冷汗,如果昨晚嚴少卿沒及時趕到,他就沒命了,他都不知道當時自己有多盼望嚴少卿的出現,也是在那一刻他才知道他是那麼的在意嚴少卿。
「直覺吧。」
嚴少卿以前做過傭兵,讓他養成了對一切都抱有警覺的心態,凡事寧可信其有,不會信其無,他聽關風說電話收訊不好,掛掉電話後,越想越不對,又聯想到上次寶寶玩遙控汽車的事,總覺得電話有雜音以及遙控器失靈是被人監聽時的電磁波所造成的,又想起徐離晟說的那句警示,就再也坐不住了,請護士小姐來照顧母親,自己飆車回家,結果就把杜子奇堵個正著。
「那真要謝謝你的直覺了。」
「別以為說句謝,這件事就算完了!」
嚴少卿哼了一聲,不過看看關風蒼白的臉色,躺在那裡,一點精神都沒有,他只好壓了壓火,溫聲教訓道:「你真傻,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擔得下來?你知不知道有句話叫打虎不死,回頭傷人,做事就要像關悅那樣心狠手辣,尤其是對像杜子奇這種人,你要嘛不動他,要動就絕不能讓他再有翻身的機會,善良是美德,但不是這麼用的。」
這頓罵果然還是躲不過去啊,嚴少卿正在氣頭上,關風聰明地不去置辯,可惜嚴少卿的火氣一發出來就收不住,接著說:「還有,你明知道杜子奇有你家的鑰匙,還偷偷潛進去過,為什麼不立刻換門鎖?這麼大的事你都瞞著,難道你覺得我沒資格分享你的祕密嗎!?」
根本不是這樣,他也是差點被花盆砸到,才慢慢弄明白的,之後就是週末去嚴少卿家,本來是打算這個星期換門鎖的,誰想會發生這樣的事,他更不是要故意瞞著嚴少卿,只是不想把事情擴大,不過現在這種狀況,他說什麼都是錯的,嚴少卿正氣著呢,關風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說,等嚴少卿脾氣發完就雨過天晴了。
不過關風很幸運,他不說,有人幫他說。
門推開,關悅走了進來,見嚴少卿發火,不悅地說:「小風還病著,你要教訓到什麼時候?」
聽了這話,嚴少卿果然閉上了嘴,關風暗中松了口氣,突然間很慶倖弟弟的到來,他在某些地方有點怕關悅,但嚴少卿發起火來也很恐怖,這時候也只有關悅能鎮得住他。
誰知關風剛慶倖完,就聽關悅又說:「要教訓他,等他好了,你愛怎麼教訓都隨你。」
一句話驅散了嚴少卿臉上的陰鬱,向關風微笑道:「聽到了?這筆帳記著,回頭我們慢慢算。」
關風身子一僵,直覺感到這筆帳不是那麼容易清算的。
關悅來時其實也是憋了一肚子火,關風這次做得實在太離譜了,這麼大的事居然瞞著,害得自己差點沒命,他在警局聽著杜子奇錄口供,火氣就一點點飆升,上午曾來看過關風,看他虛弱沉睡的樣子,氣惱又變成了擔心,中午去燕子青的事務所,跟他商議怎麼處理這件事,之後接到杜遙的電話,聽他說關風醒了,就急忙趕過來,誰知沒進門就聽到嚴少卿在發脾氣。
關悅的火氣不比嚴少卿小,本來他也想好好教訓關風一頓,不過聽到嚴少卿發火,反而冷靜下來,進來喝住了嚴少卿,他瞭解嚴少卿的個性,火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現在阻止了他,事後他不會真為難關風,到時只要關風再道個歉,這場風波就算過去了。
他護短的毛病只怕永遠都改不了,關悅心想,這件事明明就是關風的錯,但他還是不想看到他被訓斥,兒子做錯事,他可以管教,卻不能容忍別人插手。
「好些了嗎?」關悅走到床前問。
「有點睏。」
不知是不是失血過多的緣故,關風覺得有些乏了,手腕隱隱作痛,想跟關悅多聊幾句,卻提不起精神,見他倦了,嚴少卿揉揉他的頭髮,說:「那再睡一覺吧,我陪你。」
關風點點頭,閉上眼很快就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中聽到關悅在跟嚴少卿說話,卻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關悅其實只是向嚴少卿詢問關風的病情,然後又說了杜子奇的事,嚴少卿還擔心母親,見關風睡沉了,就把他拜託給關悅,自己去陪母親。
關悅知道連續發生了這麼多事,嚴少卿也累了,叮囑他注意身體,送他出門時無意中聽到外面小護士在議論關風自殺的事,關悅若有所思地皺了皺眉頭。
關風再次醒來,精神已經好了很多,吃了關悅買來的飯,又吃了藥,到傍晚時,嚴少卿過來跟關悅換班。
「我沒事了,你還是陪伯母吧。」
「少操心,我媽比你精神多了,正在房裡跟室友聊天,聊得不知多開心,嫌我礙眼,就把我打發出來了。」
見關風精神不錯,嚴少卿扶他坐起來休息,卻被關風握住手,說:「那你睡一會兒吧,從昨晚到現在你都沒休息過。」
嚴少卿中途有小睡過,不過心裡有事,不可能沉睡,被關風這麼一說,也覺得有點睏倦了,於是把椅子往床邊移了移,低頭趴在床沿上,靠近關風,說:「那我打個盹。」
鼾聲很快就傳了過來,證明男人有多疲累,關風很心疼,伸手在他頭上輕輕撫摸著,想起關悅說訓練嚴少卿這種犬科動物需要順毛捋的話,忍不住笑了。
嚴少卿蜷著不舒服,沒睡多久就醒了,換了個姿勢,繼續趴在關風身旁,感覺關風在理順自己的頭髮,他說:「別用受傷的那只手,小心傷口再裂開。」
「我知道,我用的是右手。」
嚴少卿的頭髮很硬,就像他這個人,關風繞著他的髮絲說:「這次辛苦你了,等我出院了,下廚多做幾道美食犒勞你。」
「不用你下廚,只要你少惹點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嚴少卿沒抬頭,隨口嘟囔道。
關風被埋怨,心裡卻很受用,歎了口氣說:「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我知道杜子奇這個人工於心計,做事喜歡走捷徑,但沒想到他的執念會這麼深,為了保住位置,不惜犯險殺人。」
「每個人的執著點不同,為了你,我也會殺人。」
這算是告白吧,關風慢慢品著不起眼的一句話,覺得這是他聽過的最真誠的情話,樸實無華,卻比任何華麗辭藻都讓他感動,眼眶有些發熱,他低頭,輕輕貼靠在嚴少卿身上,不說話,只是跟他相互依偎。
外面傳來敲門聲,門被推開,當看到進來的是嚴母時,關風嚇得立刻坐正了身子,嚴少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坐了起來,轉頭見是母親,他很驚訝。
「媽,妳怎麼過來了?」
嚴母腳踝有輕微扭傷,醫院幫她配了輪椅,推輪椅的小護士笑嘻嘻說:「老太太說想來看兒子,讓我帶她來。」
想看他?剛才不是才把他趕出來了?而且母親跟關風不在同一層樓,她不知道關風住院,怎麼會過來?
不過嚴少卿疑惑歸疑惑,表面上卻不敢有任何表示,急忙過去接過輪椅的扶手,說:「媽,妳是不是想出去走走?我陪妳。」
「不,我覺得這裡就挺好。」嚴母看看關風,又把眼神轉到嚴少卿身上,「你出去,我想跟小風單獨說說話。」
嚴少卿又是一驚,本能感到母親來意不善,他轉頭看關風,嚴母用手杖輕輕敲了他一下,說:「只是說話而已,你擔心什麼?」
他怎麼能不擔心?
母親個性很要強,要是聽說了病棟裡的那些傳言,過來找關風談心,以長輩的身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話,以關風的孝順說不定真會聽的,事情都走到了這裡,他已經回不了頭了,可是,如果關風回頭,他該怎麼辦?
見兒子杵著不動,視線落在關風身上,一臉擔憂,嚴母歎了口氣,說:「你就是對我沒信心,也要對小風有點信心啊。」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關風知道嚴母一定是知道了他們的事,既然這樣,也沒什麼好逃避的,說:「少卿,你先出去吧。」
看來自己在的話,母親是不會說的,嚴少卿只好離開。
門關上了,病房裡有些寂靜,嚴母看了看關風腕上包紮的地方,問:「好些了嗎?」
「醫生說沒事了。」
嚴母沒有再問下去,關風不知道她要說什麼,見她不說話,自己也不好先開口,沉默了一會兒,嚴母才歎口氣,說:「其實,我早就覺得你們不對了。」
關風一怔,驚訝地看她,嚴母的視線卻落在他指間的銀戒上,說:「少卿從來沒對誰像對你這麼好過,這個戒指自他師傅給他後,他就從沒離身過,可是卻送給了你,我以為他是感謝你數次幫我們,可又覺得不是那麼回事,上次你受傷,他緊張得不得了,我現在才明白,原來他是喜歡你啊。」
「伯母,我知道我們這樣讓妳很為難。」突然之間,關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想了想,覺得該說出自己的想法,於是說:「不過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也許妳一時之間覺得無法接受,但請不要立刻否定我們好嗎?」
嚴母笑了,問:「你覺得我是來拆散你們的?」
關風語塞,像嚴母這樣的老人家,他不認為她會開通的接受他們,就連自己那個叱吒商界的父親當初都對他的出櫃感到震驚,更何況是嚴母?他現在只希望不要被立刻否定,讓他們可以用誠心慢慢打動老人,這是他能退讓的底限。
嚴母轉了話題,問:「少卿以前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見關風點點頭,嚴母微笑說:「他真是什麼都不瞞你。我這個兒子以前雖然混,做錯過許多事,但他很孝順,為了減輕我的負擔,中學沒念完就退學了,跟人飆車玩命,就為了賺點錢貼補家用,後來他說要出國做事,拿了一大筆錢給我,說是人家預支的,讓我把家裡的債務還上,然後就走了,什麼都不說。」
關風很吃驚,「伯母妳不知道他去做什麼?」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我就記得他給我錢時,跪在我面前說,就當我從來沒生過他,我不敢問啊,我真怕他會出事,他一走就是三年,一點音信都沒有,我幾乎都絕望了,他才回來,他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想,這個兒子我是賺回來的。」
嚴母眼圈紅了,停了停,忽然笑了起來,「所以不管他做什麼,我都不會反對,做人不可乙太貪心,他要是能跟鳳玲在一起,我當然高興,但他選擇了你,我也不會阻攔他,知子莫若母,少卿從小做事就一根筋,認准的事就絕不回頭,做父母的,哪有不希望自己孩子過得好的,只要他過得開心,我還能說什麼?」
關風的淚落了下來。
父親從來沒對他說過這樣的話,但他知道當初父親在幫他的時候,心裡一定也是這樣想的,父母為他們所付出的,一定比他們想像中的要多得多。
嚴母拍拍關風的手背,笑著勸道:「身子還沒好,別哭,讓少卿看到,還以為我在罵你呢。」
「對不起,伯母。」
「什麼伯母,既然你們都在一起了,不該對我換個稱呼嗎?」
關風從小就沒有母親,嚴母慈愛和善,他一直都覺得母親該是嚴母這樣的人,但突然讓他稱呼,他反而有些窘迫,猶豫了一下,才低聲叫道:「媽。」
嚴母很高興,歎氣說:「我那兩個兒子都倔得像牛,不知讓我操多少心,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想,要是我有你這樣的兒子,不知有多好,後來你幫過我們那麼多次,我還想認你當乾兒子,可你家世那麼好,我總覺得高攀不起,現在好了,你比我親兒子還親,我還有什麼不滿意呢?」
關風突然明白了,原來剛才嚴母說來看兒子,不是指嚴少卿,而是指自己。老人早就認可了他們,一時間心口漲得滿滿的,有對嚴母的愧疚、感激,還有尊敬,沒有什麼比得到親人的認可更讓人感到幸福了,而這份幸福,是母親贈與他們的最好的禮物。
「我會和少卿好好孝順妳的。」他很認真地說。
「你們兩個人好好過日子,不吵架、不鬧彆扭,就是最好的孝順。」嚴母看看關風的手腕,心疼地說:「以後別再這麼傻了,自殺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割得這麼狠,你要是真出什麼事,依我兒子那脾氣,還不跟著你去啊。」
啊!
關風沒想到他自殺的傳言居然傳到了嚴母那裡,急得正要解釋,嚴母擺手制止了他,笑著說:「別瞞了,我都知道了,你們要是一開始就把話說明,我一早就答應了,我如果不同意,我孫子也不依啊,寶寶剛才還跑到我那裡哭個不停,這筆帳回頭我可要跟你們好好算一算。」
關風徹底愣住了。
寶寶隨嚴家姓,對嚴母來說他是嚴家的長孫沒錯,但這件事跟他有什麼關係?
關風正疑惑著,門被推開一條縫,是寶寶的小腦袋,嚴少卿跟在後面,沒有進來,只是一臉笑瞇瞇地問:「媽,你們還沒聊完?寶寶急著見小風。」
「關關!」
沒等嚴母回答,寶寶已經沖了進來,幾下爬到床上,抱住關風叫:「關關不要死,關關要跟卿卿在一起,外婆答應了。」
嚴少卿怕寶寶碰到關風的傷口,急忙上前把關風的手臂抬起,可是寶寶抱得很緊,怎麼都不鬆手,過了一會兒,關風覺得胸前有些溼,知道他哭了,忙說:「寶寶別哭,我沒事了。」
「關關也不要自殺,自殺很痛……」寶寶把頭悶在關風懷裡,抽泣著說。
他不是自殺啊。
關風很無奈,可是一時半會又沒法把這件事解釋清楚,說多了又怕老人擔心,只好拍著孩子的肩膀哄他說:「不會,絕對不會。」
哄了半天,總算把寶寶逗笑了,說:「下次我帶喵喵來看關關。」
嚴少卿剛才在外面已經從寶寶那裡把事情打聽清楚了,摸摸他的頭,笑道:「小東西機靈著呢,幫我們當說客。」
「寶寶怎麼知道這件事的?」關風奇怪地問。
「不要怪悅悅,是悅悅跟燕燕說話時寶寶偷聽到的,寶寶知道關關不能跟卿卿在一起,很不開心,就像寶寶沒有了喵喵,也會很不開心一樣。」
被問到,寶寶小小聲說,眼睛很緊張地在關風和嚴少卿之間轉來轉去,似乎真怕他們找關悅的麻煩。
「放心,不會怪悅悅,更不會怪寶寶。」這件事說起來還多虧了寶寶,嚴少卿現在開心還來不及,哪會責怪他,對關風笑道:「小孩子嘛,可能聽岔了話,我猜關悅是跟燕子青說昨晚那件事,被寶寶無意中聽到了。」
關風哭笑不得,要不是他很瞭解關悅,可能也會相信寶寶說的話,可是以關悅的心機,怎麼可能被孩子偷聽會不知道?只怕多半是故意讓寶寶聽的,雖然知道關悅這樣做是為了幫他們,出於好心,但利用一個孩子不太好吧?
不過不管過程怎樣,現在是皆大歡喜,看看嚴家母子,還有一旁笑得很開心的寶寶,關風想自己的猜測就當它不存在吧。
關風的腕傷不重,三天后就可以出院了。
早上嚴少卿幫他辦理好出院手續,兩人離開醫院,在經過醫師辦公室時,他們看到徐離晟正站在飲水機旁跟人說話,這次關風的傷也是徐離晟負責的,嚴少卿覺得出院該跟他打聲招呼,於是敲敲門,叫道:「徐離醫生。」
徐離晟看到他們,轉身走過來,醫生們都去巡房了,辦公室沒有其他人,顯得很空。
「要出院了?」
徐離晟打量著關風問,他心情似乎很好,笑容明顯比平時柔和許多。
「是啊。」嚴少卿很誠心地問:「請問這次有什麼忠告嗎?」
徐離晟眉頭一挑,會意地笑了笑,說:「否極泰來。」
「謝你吉言。」嚴少卿對這句話非常滿意,打趣道:「徐離醫生,其實你是屬章魚的吧?」
徐離晟一愣,臉上難得的出現茫然的神情,關風忍住笑解釋:「對不起,少卿在跟你開玩笑呢,他是指章魚哥,那個前不久在世界盃裡最搶風頭的章魚。」
「抱歉,我不知道,我只對兩件事感興趣,一個是手術臺,一個是我的家人,其他任何事都與我無關。」
關風感覺徐離晟在說起家人時,眼神從他們身旁掃過,他本能地看了一眼,不過走廊上除了他們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兩人告辭離開,出了醫院,嚴少卿握著關風的手,很高興地說:「徐離醫生雖然古怪,但他預言挺准的,他既然那樣說,那你今後就一定否極泰來了。」
「又在胡思亂想了,人家只是說吉利話而已。」關風對嚴少卿的敏感感到好笑。
「小風,我們回頭養只章魚當寵物吧?」
話題跳得好快,證明嚴少卿現在正沉浸在興奮中,關風看他這麼認真,也認真想了想,說:「如果養寵物的話,我覺得小刺蝟會比較好,滿身是刺,看起來挺凶,其實裡面軟軟的,很像你。」
當年他可是橫掃四方的飆車帝王獵豹,現在居然被比喻為刺蝟,嚴少卿冷笑:「我硬起來,可以讓你三天下不了床。」
大庭廣眾之下居然說這種葷話,關風有些窘,哼道:「那你以後也別想再進門了。」
「你威脅我啊?」嚴少卿握著關風的手緊了緊,悠悠道:「有關你隱瞞我的事,我想到懲罰的方法了。」
關風怔了一下,還以為過了好幾天,以嚴少卿大大咧咧的個性早忘記了呢,沒想到他舊事重提,關風有些底氣不足,問:「怎麼罰?」
「那晚急著回家找你,車開得太快,又無視交警,後來被吊銷駕照了。」嚴少卿看著關風,一臉玩味,「所以,陪我步行走回家吧。」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好,陪你。」
微笑著,關風回望對方。
陪你走一輩子,不放手,一直這樣走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