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車在家門前停下,一種本能讓關風猛地驚醒,他本來是想回避跟嚴少卿的聊天才藉口睡覺,沒想到晚上酒喝得太多,竟然真睡過去了,平時他都會因為睡不著而心煩意亂,偏偏只要嚴少卿在身邊病症就會不治而愈,而且還睡得這麼沉。
關風坐直身子,發現身上搭著嚴少卿的外衣,不知他是什麼時候給自己披上的。
想起上次從墓園歸來心情煩躁時,嚴少卿也是這樣在他身邊默默陪著他,關風心思不由恍了恍,說:「謝謝。」
「你睡得很香,連我跟你說話都沒聽到。」嚴少卿在旁邊笑著說。
「你說什麼了?」關風本能地問了一句。
「說了很多,雖然也許都是廢話,不過我說得很開心。」嚴少卿停了停,又笑道:「就當是你的催眠曲吧。」
車燈關掉了,月光淡淡灑進來,映得嚴少卿的眼眸熠熠閃光,關風慌忙避開視線,就聽他輕聲說:「對不起。」
「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
「其實我是想說——」嚴少卿稍稍躊躇了一下,問:「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沉寂的車裡漾出淡淡的曖昧氣氛,關風轉頭詫異地看嚴少卿,和他投來的視線對個正著。四目相對,嚴少卿又低聲問了一遍,「可以嗎?」
關風怔住了,心思在瞬間有些亂了,太突然的問話,讓他不知該怎麼回答,隨即手一暖,被嚴少卿握進了手心裡,像以往無數次一樣,溫和熾熱。
心更亂了,關風急忙避開眼神,正慌亂著,忽然前方燈光一閃,是車的前照燈光芒,他忍不住瞇起眼睛,這才發現家門旁邊停了一輛車,應該一早就在那裡了,只是周圍很暗,他們沒有看到。
車門打開,杜子奇從車上下來,關風急忙掙脫嚴少卿的手,也下了車。
「抱歉,我剛才來給你送資料,你家沒人,我想你應該很快會回來,所以在這裡等,不是有意打擾到你們的。」杜子奇走到他們的車旁,先向嚴少卿點點頭,又對關風微笑說。
這麼晚還在人家門口等,真有耐心!
告白的關鍵時刻被打斷,嚴少卿很惱火,不過杜子奇是關風的同事,他也不能說什麼,只是很不喜歡那句毫無誠意的道歉。杜子奇一臉優雅的微笑,與其說有歉意,倒不如說他很得意自己的出場。
關風也不喜歡杜子奇這麼晚突然造訪,不過聽他說到公事,便點點頭,跟嚴少卿道了晚安,轉身回家。
嚴少卿坐在車裡,看著杜子奇跟關風並肩而行,還在他開門時伸手搭住他的肩膀,那故意展示出的親密讓他看得火大,可是偏偏又不得不承認他們站在一起很般配,那種非常契合親密的感覺,讓外人無從介入。
心裡沒來由地感到惱火,嚴少卿猛地一轉方向盤,把車開了出去。
杜子奇隨關風進了家,關門時看到遠去的車輛,他嘴角微微上翹,露出得意的笑。
「這種開計程車的,做事又莽撞又粗俗,小風還是少跟他來往比較好。」走進客廳,杜子奇在沙發上坐下,說。
「你說送資料給我,是什麼資料?」不想在背後道人是非,關風不動聲色地把話題轉到了工作上。
「忠言逆耳啊,好,我不說。」話不投機,杜子奇聳聳肩,說:「你上次不是問我有關李德謙的事嗎?我幫你打聽到了。」
他從公事包裡拿出一張紙遞給關風,關風接過來看了看,上面寫有李德謙現在的住址,這些資料他已從征信社那邊拿到了,甚至比這個還要詳細,不過杜于奇特意幫他查找,他還是道謝收下了。
杜子奇笑道:「我大老遠跑來帶資料給你,連杯水都沒有嗎?」
「等一下。」
關風不喜歡杜子奇這種反客為主的說話,不過出於禮貌,他還是去廚房倒了兩杯飲料拿過來,誰知杜子奇在接玻璃杯時沒拿穩,杯身一晃,大半橙汁灑到了關風身上,他急忙說:「對不起對不起。」
「沒事。」
關風沒在意,讓杜子奇先坐,自己去臥室換衣服。
等他走開,杜子奇立刻打開放在茶几上的筆電,飛快點動,可惜電腦做了密碼設置,無法啟動,他氣得皺起眉,他以前學過一些解碼程式,不過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解開,只好將筆電闔上,眼神轉到旁邊的書桌上,正要過去翻看時,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把他嚇了一跳。
杜子奇走到電話旁,見上面顯示著嚴少卿的名字,他不屑地呿了一聲,沒有接,電話響了幾聲,在無人接聽的狀態下自動轉入答錄機中。
嚴少卿開車往回走,心思卻還留在關風身上,怎麼都放不下,最後終於忍不住把車停到了路旁,給關風打電話,不過關風的手機響了好久都沒人接聽,他只好轉撥關風家裡的電話,當初兩人鬧翻後關風把手機裡的訊息刪除了,卻忘了刪電話裡的,所以杜子奇才會看到嚴少卿的名字。
可惜家裡電話也沒人接,嚴少卿有些失落,感覺關風是故意不接的,否則明明在家,不可能兩支電話響了都沒聽到,再想到剛才杜子奇跟他的親密舉動,心裡更不是滋味,聽到關風家的電話轉成答錄機留言,他想了想,說:「小風,我想跟你好好談談,希望你給我一個機會,什麼時候都行,我等你的電話。」
嚴少卿結束通話,把手機放下,心想照關風的個性,聽了他的留言,就算不見面,也會給他回復,所以他只要耐心等待就好。
希望不用等太久,往回走的路上嚴少卿一直這樣祈禱著。
杜子奇站在電話機前,聽完嚴少卿的留言,他挑挑眉,伸出手指放在消除鍵上,微微一笑,按了下去。
他感興趣的東西不允許別人染指,至少在他目的沒達到之前,他不希望被干擾到。
關風換好衣服回來,杜子奇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到他,滿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弄髒了你的衣服,回頭我賠你一件新的。」
「沒關係,洗洗就好,不需要到賠這麼誇張。」
杜子奇又寒暄了幾句,便沒再不識趣地多逗留,跟關風道了晚安離開,走到門口時,他轉身對關風說:「我知道你以前有許多不開心,不過我不希望你總是回想過去,有許多人更值得你考慮。」
關風隨意嗯了一聲,杜子奇見他完全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歎了口氣,又說:「我想我們在一起共事這麼久,你該明白我的心意,我也不要求你馬上回答,但希望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又是給機會,關風苦笑著想,自己怎麼突然間搶手起來了?不過上次跟嚴少卿鬧翻後他就想開了,短期內他不想再考慮感情方面的事,他有很多事要做,沒心情也沒精力再考慮其他事情。
「最近我很忙,等過了這段時間再說吧。」他敷衍道。
「聽我一句勸,不要再查那些欠款案了。」杜子奇皺眉,很不贊同地說:「有些事情別太認真,否則搞得職員們怨聲載道,也不利於你領導。」
「謝謝,我有分寸。」
有些事關風不想多說,送走杜子奇後,突然覺得很困倦,難得的在沒吃藥的情況下會犯困,他匆匆洗了澡,上床睡覺,手機連看都沒看,就扔進了公事包裡。
其實營運部的事務安排沒有杜子奇說的那麼繁冗,反而在關風的領導下越來越順利,所謂萬事開頭難,當職員一旦習慣了這種工作方式,就會很快進入狀況,這讓關風的工作輕鬆了許多,於是董事會上他大哥關朔把以前他負責的一些企劃轉交給他,希望他做好。
大哥是跟他有仇吧,所以看不得他有一點清閒。
關風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面前的一迭企劃書發呆,其中最上面的一份不是別的,正是幾個月前他提議的有關把嚴少卿的藥油推出成品的案子。
其他的都可以讓下屬去做,只有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是他在跟,而他又沒向嚴少卿仔細說明過,現在如果讓別人處理,以嚴少卿的個性還是會直接來問自己,而且剛才在會議上大哥也說過董事局對這個新項目的開發很感興趣,希望他把這個案子做好,所以他不能因為一些私人的感情問題影響工作。
一定又是那個大嘴巴的關華說出去的,關風恨恨想,不過話說回來,大哥的考量也不是沒道理,自己親自出面跟嚴少卿交涉,比較利於企劃的順利展開。
可是……以現在這種尷尬狀態,他真不想去聯絡嚴少卿。
那晚嚴少卿送他回家後,曾給他打過電話,他沒接到,第二天才發現有未接來電,猶豫了好久後還是決定不回電。
嚴少卿的想法他很明白,事情過去了那麼久,他也沒再生嚴少卿的氣,但他不想回應,在連續幾次的糾葛後,他有點怕了。也許他沒有愛情運,所以每次都以失敗告終,最近精神狀態在連續服藥下才好一點,他怕如果再來一次,自己再無法承受住,所以退回普通朋友狀態,他會感覺更自在。
本來還打算短期內不聯絡,結果大哥突然交過來的案子打亂了他的計畫,關風看著檔苦笑,看來這一次他不去見嚴少卿都不行,希望能將這件事順利辦妥吧,他不是很抱期望地想。
嚴少卿對關風的突然聯絡感到很吃驚,過了一個多星期,他早就對關風給自己回電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了,可是事實證明,世上沒有所謂絕對的事,當聽到關風約他在商務飯店見面時,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當然沒聽錯,因為關風明明確確地跟他約好了時間及地點,還說可能會花一些時間,問他是否有問題,他當然說沒問題,然後請了假,換上上次關風買給他的襯衫,還有正式的西裝去赴約,雖然不知道關風為什麼會跟他約在商務飯店見面,不過打扮得正式一點總沒錯,至少能增加印象分數。
嚴少卿照約定時間來到飯店,服務台的小姐在確認了他的名字後,帶他來到一個房間前,嚴少卿看到上面掛著會議室的門牌,有些奇怪,雖然還不到晚飯時間,但他們也不需要約在會議室見面啊。
關風已經先到了,坐在辦公桌一邊,一身屬於白領階層的很正式整潔的衣著,見嚴少卿進來,他點點頭,示意他在自己對面坐下,服務小姐隨後端上茶水點心,便帶上門離開了。
會議室不大,但相對於兩個人而言,還是稍顯空曠。
關風表情嚴肅,桌上擺了幾份資料,他給嚴少卿的感覺不像是來約會,反而比較像是在面試員工。
「小風,我們為什麼要約這裡?」
古板單調的會議室氛圍很容易影響人的情緒,在潛意識中讓態度變得鄭重,如果是會談,這裡再好不過,但如果只是聊天,那無疑這是個很糟糕的地方。
「因為我覺得這裡比較適合進行商業會談。」關風把準備好的說明資料和合約遞給嚴少卿。
其實關風覺得在公司會面會更好,可是他最後還是把地點定在了飯店,這裡比較不會讓人感到拘束,不過當看到嚴少卿進來時一臉欣喜的表情,他發現自己可能選錯了地方,這裡很容易讓人誤會。
「嚴先生,我們公司對你的藥油很感興趣,希望可以開發製作成品,投向市場,這是購買配方的合約書和相關附屬資料,請你過目。」關風公事公辦地說。
嚴少卿很訝異地接過那些資料,厚厚的一迭,最上面幾份是有關他所擁有的權益方面的說明,合約書的內容倒是很簡單,只是說關氏集團希望跟他一次性買斷藥油配方,買斷費是五百萬。
他想起來了,剛跟關風認識時,他曾給過關風藥油,後來關風還幾次向他打聽過藥油的事,當時他沒在意,原來那時關風就有了購買的想法。
心突然亂了,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失落,他發現關風約他跟私人感情無關,只是想跟他簽約而已。
「合約內容有些繁瑣,你可以拿回家仔細確認,有哪裡不懂的地方,可以向我諮詢,不需要馬上回復我,不過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我希望你可以跟我們合作。」
冷靜並且很公式化的說話,讓嚴少卿原本興奮的心情一下子跌入低谷,他來時在路上想了很多關風約他出來可能會聊到的話題,卻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內容。他把文件放回桌上,問:「你約我出來就是為了談這件事?」
「是。」
簡略冷淡的回答,就像關風此刻給他的感覺,也許公司高層精英說話都是這樣,彬彬有禮中透著疏離,在無形中把人隔絕開,嚴少卿很討厭這種公事公辦的說話,這樣會把他們拉得更遠。
「我以為你是回心轉意才給我電話的。」他有些頹喪地說。
關風皺皺眉,「抱歉,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希望我們今天只談合約。」
「可是,我們好好談談不行嗎?既然你已經聽了留言,也給我電話了,就證明你想給我機會,是不是?」
就算關風約他來的目的是談合約,但難得的機會,他不想放棄,他對那份合約完全不感興趣,推開資料,探手抓住關風放在桌上的手,很懇切地說:「把工作撇開,只談我們的事,好嗎?」
「什麼留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就是上星期我在你家電話裡留的留言啊,你不是聽了它才來找我的嗎?」
「抱歉,我沒聽到留言,而且我想你是誤會了,我今天約你出來是以公司的名義來跟你談合約的,僅此而已。」
手被嚴少卿緊緊握住,不給他逃避的機會,關風臉上終於浮出慍惱,他不喜歡在處理公事時被私人感情左右到,但實際上嚴少卿激動的情緒已經成功地影響到了他,讓他無法再繼續保持冷靜。
他將手掙脫開,冷冷說:「請你仔細看一下合約,如果沒問題,我們可以繼續往下談……」
「我不會簽這份合約!」被關風冷淡的態度惹火了,嚴少卿很肯定地說。
「為什麼?」關風驚訝地看他,「這是個非常難得的機會,只要你答應合作,五百萬就可以輕鬆到手,如果你對條件不滿意,我可以跟公司相談,適當調整金額。」
「跟錢沒關係!」有些生氣關風的遲鈍,嚴少卿說:「你想要藥油的配方,我可以馬上給你,根本不需要簽什麼契約!」
「我想你搞錯了,嚴先生,現在不是我跟你談,而是我代表公司來跟你談合約……」
「叫我少卿!」嚴少卿打斷了關風的話,鄭重提示:「像以前那樣,叫我少卿。」
被嚴少卿明亮的眼眸盯住,關風感到一直堅持的定力有些動搖了,心思亂了,在這種情況下他無法保持冷靜來跟嚴少卿交談,甚至在那份執著下變得不知所措。他急忙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匆匆放進公事包裡,說:「你情緒很激動,看來我們不適合再談下去,我會讓我的秘書另外跟你約時間。」
關風拿起公事包轉身走出去,卻被嚴少卿跟上,拉住他的手向旁邊一帶,將他輕鬆抵在了門旁的牆壁上,隨即身子向前微傾,將他禁錮在自己跟牆壁之間。關風被他的放肆弄得惱了,眉頭皺緊,正要斥責他,嚴少卿搶先說:「別躲我,再給我一次機會,我要的不多,只一次就好。」
因為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所以不需要多,只要關風肯再接受他一次,他就可以讓對方明白自己這次是真心的,不管再出現什麼狀況,自己都不會辜負他。
彼此靠得太近,近到令人感到曖昧的程度,感受著熟悉的體香,關風心緒更亂,想推開嚴少卿,可惜事與願違,跆拳道黑帶的功力在這裡完全沒機會發揮。他很惱火,說道:「如果你想跟我交往,就請先尊重我,你不覺得你現在的行為很離譜嗎?」
「我知道,可是除了這樣,我還能怎麼做?只要我一鬆手,你馬上就逃得遠遠的,連電話都不給我。」
被關風斥責,嚴少卿心突然有些剌痛,如果可以,他當然希望換一種溫柔的表達方式,這種粗暴的對待只會讓關風對他更反感,可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更好的方式來接近關風,如果連接近都做不到,那他又怎麼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關風?
嚴少卿抬起手,輕輕撫摸關風的鬢髮,很柔軟的髮絲,就像關風這個人,看著他,嚴少卿懇求說:「我知道你還是喜歡我的,否則你就不會那麼用心地幫寶寶,不要再逃避了,這樣只會讓你我更痛苦。」
「我很好,請不要把你的假想安在我身上!」
「你很好?」
對於關風的固執,嚴少卿不知是該生氣還是無奈,扯過他的胳膊,不由分說擼起他的衣袖,關風的袖扣在他的大力下被扯落,他被嚴少卿的過分行為氣惱了,扔開公事包,拳頭猛地揮過去,正中嚴少卿的臉頰。嚴少卿根本沒在乎,而是攥住他的手腕,將他的衣袖擼到手肘以上,指著他肘下一塊淡青瘀痕問:「那麼這是怎麼回事?」
關風一愣,隨即扯回胳膊,緊緊咬住下唇不作聲了,嚴少卿又說:「上次我幫你換衣服時,看到你身上有很多這樣的傷痕,這些都是你自傷造成的對嗎?」
上次看到關風身上的傷後,他就覺得不對,道場練習有分寸,學員不會下這麼重的手,而且有些傷在腰腹等重要部位,以關風的跆拳道段數,他即使受傷,最多是在四肢,不會讓要害處於被打的地步,再說關家家世顯赫,也沒人敢傷害他,所以他上次去找關悅時曾旁敲側擊過,打聽到關風在父親死後,曾有一段時期患有輕度憂鬱症,他查過,這種病患有不同程度的情緒失控,會做出一些傷害人或自我傷害的事,從而讓壓抑得以緩解。
以關風的個性,就算不舒服,他傷害的也只會是自己,這個要強的人,表面看上去溫和沉靜,可是誰知道內裡要用多大的定力,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化和傷害發生?也許他每天微笑走出家門的時候,都是以自我傷害為代價換來的。
想到這裡,嚴少卿突然感到莫名的心疼,關風的病症起因雖然與自己無關,但引起他復發的罪魁禍首卻絕對是自己,摸著眼前明顯清減的臉龐,他輕聲說:「真傻,為什麼要這麼折磨自己?你生氣,就表現出來,想打人,我任你打,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忍著呢?」
關風有短暫的怔愣,在嚴少卿熱切的注視下,他感覺自己僅有的一層偽裝也被剝落了,很難堪,但更多的是憤怒,他不需要別人來指責,他的行為無論對錯,在人前保持屬於關家人溫和篤定的風範都是他最後的自尊,為什麼嚴少卿一定要拆穿他?
「嚴少卿你……」
憤怒的話沒說出口,因為嚴少卿沒給他這個機會,扣住他的腰間,俯身狠狠吻住他的雙唇,熱切動情的吻吮,還帶著屬於男人的霸道,抱住他,不容許他有逃離的機會。
關風感覺唇角有點痛,熱吻帶著擄取佔有的意味,嚴少卿的感情表達一向都很直接,這本來是他最喜歡的地方,可是此刻他卻莫名的抗拒,前不久發生過的相同的一幕在眼前不斷迴旋,他很害怕,因為他不知道當自己動了真情後,下一刻嚴少卿會對自己說什麼。
「小風,回應我。」
耳邊傳來男人略帶討好的懇求,關風心跳得厲害,突然抬手猛地推開了嚴少卿,他知道自己不是個意志堅強的人,再糾纏下去,也許心會再次被嚴少卿帶走,他很怕,很怕那種心丟掉後失落的感覺。
「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就請不要這樣!」胸膛劇烈起伏著,好半天關風才勉強讓自己平靜下來,看著嚴少卿,鄭重地說。
嚴少卿被他的冷靜氣場震住了,同樣的親吻,關風卻沒有像上次那樣動情,讓他突然明白,有時候回應也是一種付出,尤其對個性內斂的關風來說,要有多大的勇氣才能讓他做出那樣的回應?
「連一次機會都不肯給我嗎?」關風的冷靜讓嚴少卿原本悸動的心漸漸平復下來,咫尺距離,此刻卻又覺得那麼遙遠,他心裡泛起苦澀,問:「還是你覺得杜子奇比我更適合你?」
「與杜子奇無關,我只是短期內不想再談感情,不管是你,還是他。」
真怕再待下去自己的冷靜情緒會徹底瓦解,關風說完後,就拿起地上的公事包,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嚴少卿站在門口看著關風匆匆離開,他走得很快,像是本能地逃避,匆忙步履揭露了他此刻的慌亂,嚴少卿不由苦笑,自己又不是瘟疫,需要躲得那麼快嗎?
他站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奔出去,一口氣追到飯店的停車場,正看到關風的車開出去,他追了幾步沒追上,只能大叫:「該死的,你開慢點,技術那麼差,還學人家飆車……不是,小風,我不是罵你該死……我是說你開慢點!」
話越說越錯,嚴少卿追著車跑到路邊,看著車不僅沒減速,反而開得更快,轉眼就不見了蹤影,根本就是在跟自己擰著幹,他氣得一拳頭擂在身旁的樹上,不過站了一會兒,摸摸剛才被關風揍痛的臉頰,又忍不住笑了。
看似沉靜穩重的一個人,但有時脾氣上來還真像只暴龍,這樣的關風平時不常看到吧?說起來他更喜歡這樣的關風,他發火時的表情絕對要比那副精英做派更可愛。
如果發洩一下對關風的病情有幫助,他不介意當沙包,前提是關風肯要他。
在回去的路上,嚴少卿一直在心裡琢磨該怎麼說服關風領自己回家當沙包。
關風以飛快的速度把車開回了家,他很幸運,一路上沒遇到交警開罰單,車停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心情又被嚴少卿左右了,不知是想快些逃離嚴少卿的視線,還是潛意識中想跟他搞對抗,反正等他冷靜下來時,就發現車子被自己開得飛快。
想起剛才嚴少卿追著車屁股氣急敗壞大叫的模樣,關風心情有些複雜,剛才他應該說得很清楚了,不過嚴少卿可能根本就不明白,他不是個口齒伶俐的人,一著急,就更難將自己的想法完整表達出來,之前幾次衝突都是這樣發生的,嚴少卿脾氣又那麼爆,說不定根本就無法溝通。
算了,事已至此,多想也沒用,關風很懊惱自己的口拙,他歎了口氣,下車回到家,準備休息兩天。
昨天去醫院,他的心理醫生建議他儘量減少藥物攝取,改為精神療法,多放假散心,休息一下,別把自己搞得太辛苦。關風感覺自己的病好了很多,本來沒打算休息的,不過因為嚴少卿的事,他不得不休了,因為關朔對這個案子很看重,讓他儘快做好,他擔心自己回公司,會第一時間被抓去總裁辦公室詢問進展情況,所以在沒想到該怎麼解決問題之前,先休兩天再說。
關風回了家,把外套脫下來,在看到被拽破的袖口時無奈地皺了下眉頭,真可惜,剛買的新襯衫就這麼報廢了,他隨手掏了下口袋,準備把外套送去乾洗,誰知手在口袋裡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掏出來一看,頓時愣住了,陽光下水晶珠在指間發出淡淡的紫色光彩。
這是他跟嚴少卿鬧翻後心灰意冷之下扔掉的那顆水晶吧?
轉動著水晶珠,關風的懷疑很快變為肯定,透著淡淡紫色光芒的水晶,紋路大小都跟他扔掉的那顆一樣,他絕對不會認錯,可是已經扔掉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西裝口袋裡?他這身西裝明明是剛買來的啊。
一瞬間,關風還以為出現了靈異事件,他下意識地把手重又揣進口袋,突然想起剛才在飯店,嚴少卿抱他時手一直放在他腰間,也就是口袋的位置,很明顯這顆水晶珠是嚴少卿放進去的。
也就是說,那晚兩人鬧翻後,嚴少卿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外面待了很久,看到了他扔水晶珠,就幫他撿了回來。
關風不願觸及那些不開心的事,但不可否認,那晚嚴少卿一定在外面找了好久,屋外是草坪,還栽種了各種花卉植物,要在黑暗中找到一顆這麼小的珠子,沒有很好的耐心是做不到的。
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在徹底決裂的情況下,關風揉揉額頭,有些頭痛地想。
那晚嚴少卿帶給他的傷害他現在想起來還會感到心痛,那是種跟賀顏之決裂時不同的痛,因為對賀顏之他是徹底的絕望,別有用心的人不值得他付出太多感情。可是嚴少卿不同,雖然嚴少卿粗魯霸道,甚至固執到偏激的程度,但他是個好人,這一點關風非常明白,所以他才會努力幫嚴少卿解決寶寶的問題,因為那種家人間最真摯的親情愛護是他一直都想擁有的。
晚上關風在浴室裡泡澡時腦子裡一直都在胡思亂想,想他跟嚴少卿認識後經歷的種種,還有他今天跟自己說的話,不知不覺中竟有些困了,這讓他忍不住笑了起來,什麼時候嚴少卿的作用等同於安眠藥了,只要想想他,意識就會很自然地趨於困倦狀態?
關風抬起胳膊,上面重迭著瘀青,但已經淺了很多,說起來應該感謝寶寶的入住,讓自己的病情穩定下來,不會暴躁到需要靠自我傷害才能控制住情緒的程度。
困倦湧上,關風禁止自己再多想,匆匆洗完澡,回到臥室,把做好的合約又拿出來看了一遍,這份計畫他跟了很久,可是如果沒有嚴少卿的簽約同意,一切都是空談,所以,為了能讓企劃照原定計劃進行下去,他只能再去跟嚴少卿聯絡。
希望下次他肯乖乖簽合約。
想起今天嚴少卿說的把配方送給自己的那些傻話,關風無奈地搖搖頭,把檔推開,打開筆電查看自己做的人事變動計畫,這份計畫書他本來是想在會議上交給大哥的,結果還沒交出去就被關朔先推過來一堆企劃,他被嚴少卿的事弄得焦頭爛額,計畫書只能暫時放下了。
跟平時不同,關風沒做事到很晚,因為看電腦時他一直在打瞌睡,最後實在撐不住,只好闔上電腦乖乖去睡覺。
這一睡便睡到九點,不用上班,看天氣不錯,關風把家裡徹底整理了一遍,被褥曬了,本來打算下午去道場練拳,誰知嚴少雲發簡訊來說下午是自修,想下課後來找些參考書看,問他可不可以。
關風的書房裡有很多有關英文和外貿的專業書籍,嚴少雲自從上次來關家,跟著寶寶去書房看漫畫,發現了這些專業書後,就經常跑來借書,關風早就習慣了。看了他的簡訊,便放棄了外出的打算,打電話過去說自己今天休假,一直在家,他隨時都可以來。
嚴少雲很快就過來了,還拿了一罐嚴母煲的藥膳瘦肉湯,說是母親特意讓他帶來給關風的。
關風正好也沒事,喝著湯看檔,讓嚴少雲自己去書房看書,關風的書房很大,適合安靜讀書,嚴少雲很開心地去了。
就這樣,關風很難得的在家裡待了一下午,傍晚嚴少雲告辭,關風想留他吃飯,被他拒絕了,說晚上要去畫廊做事,老闆會請吃飯。
嚴少雲在關悅那裡做了一段時間,執拗脾氣改了不少,說話做事都隨和了很多,關風猜那一定是關悅的功勞,看來自己當初把嚴少雲介紹過去沒有錯。
「關大哥,你最近有跟我大哥聯絡嗎?」離開時嚴少雲突然問。
關風一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於是反問:「怎麼了?」
「其實……」少年在門口彆扭了一會兒,才說:「我大哥要做事養家,也挺辛苦的……如果他做了什麼混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是個粗人……」
原來是幫嚴少卿做說客的,關風很意外,釋然地笑笑,看到嚴家兄弟關係有所改善,他很高興,說:「上次你還說他不是好人。」
「我是那樣說過,可是不管他是什麼人,他都是我哥!」
被關風擠兌,嚴少雲急了,他的家人他怎麼說沒關係,但絕不允許別人來指責,不過看到關風微笑的臉朧,他才發覺自己被捉弄了,悻悻地丟下一句我走了,就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關風笑著關上門,吃完飯,靠在沙發上休息時又想起那顆水晶,於是拿出來對著燈光轉動著看,柔和的淡淡紫光,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就像嚴少卿,行為舉止沒有商界中人的優雅氣質,但很穩重,也很真實,在他身邊,可以讓人很自然的放鬆,這就是跟他在一起,自己可以安穩入眠的原因吧?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不過座機離得稍遠,關風剛剛喝了紅酒,半躺在沙發上有些醉意,所以不想動,聽鈴聲響了幾下,自動轉進答錄機留言,然後屬於嚴少卿的渾厚嗓音傳了過來。
『我是嚴少卿。』
關風一怔,急忙探身準備接聽,但猶豫了一下,手又縮了回來,遲疑中就聽對面沉默了一下,說:『我打你的手機打不通,打你公司電話,他們說你今天休息,所以就打過來了。』
完全沒有重點,關風皺了下眉,轉身找手機,才想起今天大掃除,他把手機拿去充電後就再沒看過,聽著嚴少卿的聲音,他心裡突然緊張起來,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就只是本能地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漏掉什麼。
『我知道你在家,你不想接聽,我不勉強你,那份文件我簽,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點時間,相信我,我可以慢慢讓你明白我對你的感情,別那麼快就拒絕我……』話聲頓了頓,他急忙又說:『不過就算你拒絕,我也會簽的,你想讓我怎麼簽都行,我都聽你的……』
通話斷掉了,留言時間的設定本來就不長,嚴少卿說得又很慢,關風感覺到他其實還有很多話要說,卻被強行截斷了,他沒動,定定坐在座機旁,等電話再打進來,可是等了好久,電話都再沒響起,於是關風把留言鍵按下,又重新聽了一遍。
「你讓我相信你,可你當初不也沒有相信我,不是嗎?」聽完留言,關風靠在沙發上沉默了好久,才輕聲說。
不是在分辯當日的是非對錯,而是覺得發生這麼多事情兩人其實都有責任,想像著嚴少卿給自己電話時躊躇擔心的模樣,關風的心突然有些軟了,他感覺嚴少卿不是個肯輕易低頭的人,要不是在意,不會接連數次向自己道歉。
其實,刻意地說分手,是還留戀的表示吧,如果真的對對方一點都不在意了,他會因為分開而那麼壓抑,導致舊病復發嗎?
當初跟賀顏之分開時他都沒這麼消沉過,這是不是表示嚴少卿在他心中的分量早超過了任何人?
解決寶寶的事或許可以說是單純的幫忙,但那晚去嚴家,他可是一直在讓自己不去看嚴少卿和鳳玲的互動,不想看到,也不願看到,因為那會讓他不舒服,他承認自己很自私,自私到即使分了乎,也不願看到嚴少卿的溫柔分給自己以外的人。
關風歎了口氣,終於發現原來自己還是喜歡著嚴少卿的,只是潛意識中不敢去面對。
他其實是個膽小鬼,被打擊過一次,就連承認喜歡的勇氣都沒有了,既然當初他可以把同性情人帶回家裡介紹給家人,那麼為什麼現在不敢再接受一次?
愛情就像一場賭博,自信是籌碼,就算輸過很多次,但只要有籌碼,就不用擔心沒有翻盤的機會。
再賭一次吧,也許這一次你會贏呢?
有個聲音在耳邊迴旋著,甜美而充滿誘惑,關風心動了,急忙跑去拿過手機,手機裡顯示著很多未接來電,其中一大半是嚴少卿的,還有幾通是杜子奇,最近杜子奇追他也追得很緊,但關風總感覺杜子奇的心思其實不是在自己身上,所以完全沒在意。
他打電話給嚴少卿,當聽到嚴少卿的聲音後,卻微微一愣,該說什麼他事前一點準備都沒有,心突然有些慌,平時在商業會談中的機敏反應都忘得乾乾淨淨。
『小風?』
這兩個字咬得有些硬,似乎電話對面的嚴少卿也很緊張,這個認知讓關風心情頓時輕鬆下來,原來在感情方面,笨蛋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要簽約了?」他問。
這個非常公式化的話題讓嚴少卿有些洩氣,但還是老老實寶地回答:『我今天打電話到你的公司,是你的秘書接的,她說這個藥油開發的案子是你一手負責的,如果我不同意,你會很糟糕,老闆會因為你辦事不利撤掉你現在的職位。』
啊!?
關風一直都知道他的秘書非常善於誇大其辭,但沒想到會誇張到這個程度,自己好像有跟她提過和嚴少卿是朋友,所以才會親自跟進藥油開發的專案,沒想到她會這樣對嚴少卿說,嚴少卿居然還信了,他以前不是玩詐欺的嗎?怎麼這麼容易被騙?
「既然這樣,那明天你到我家來一趟,我跟你詳細談一下合約的具體內容。」他故作平淡地說。
嚴少卿顯然驚到了,『去你家?』
「也許飯店會議室更合適……」
『不,就你家,你家!』生怕關風改變主意,嚴少卿立刻道。
「那上午十點,我等你。」
說完後關風掛了電話,拿過那些合約隨便翻了翻,突然好笑地想,以談公事的方式約人真是個好辦法。
第二天吃完早飯後,關風把客廳簡單打掃了一下,房子太大了,顯得有些空,他想了想,把寶寶的一些玩具拿出來,順便還拿出喵喵的食盆,這樣看起來就比較像一個家了,看看時間,才剛九點,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很久。
有點緊張,跟上次約嚴少卿去飯店談合約相比,緊張度似乎更高一些,因為那時候不奢望,所以不會在意,但一旦動了心,就會患得患失,很不好的習慣,卻無法戒掉,這種期待度導致了緊張感的升高,讓關風面對著桌上擺好的檔,卻完全無法靜心看進去。
手機響了起來,他急忙拿起接聽,來電顯示是公用電話,他有些奇怪,還以為嚴少卿是手機沒電,臨時用公用電話,接通後卻聽到對面傳來一個不熟悉的男人聲音,聲音壓得很低,問:『你是關風?』
「是我,請問你是哪位?」很不禮貌的問話,不過關風還是客氣地回答。
『我是誰你沒必要知道,你還記得賀顏之這個人吧?』
關風臉色變了,自從父親去世後,賀顏之這三個字就成了關家的禁忌,很久不曾提起的名字,他居然愣了一下才明白這個名字代表了什麼,臉上的微笑漸漸凝固,他問:「你有什麼事?」
『我手上有一些你們的影片,我想你一定很感興趣。』
聲音很輕,但在關風聽來卻不亞於炸雷,腦子被震得嗡嗡作響,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定定神,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問:「什麼影片?」
『當然是你們親熱的影片,你不會這麼快就忘記了吧?』男人笑得很曖昧,又說:『一口價,十萬塊,當面交貨,怎麼樣?』
關風手腳發涼,突然感覺全身無力,重重跌坐到沙發上。
不可能的,那些影片只是當時賀顏之對他做的口頭要脅,根本不存在,這些人只是想騙錢,不需要理睬,可是……
關風拚命這樣說服自己,但身體還是越抖越厲害,像掉進冰窖裡的感覺,無法控制那份顫抖。
電話那頭的男人有些不耐煩了,說:『給你五分鐘,我會再打電話來,如果你不想影片流出去,就快考慮清楚!』
電話掛斷了,關風緩緩放下手機,斷線的忙音還在不斷滴滴響著,像是在催促他快些做出決定,一股煩躁感湧上,關風將忙音掐斷,然後狠狠揪住自己的頭髮,讓自己可以從最初的震驚中冷靜下來。
一年前跟賀顏之決裂時他曾說過如果不順從他的話,就將錄下的影片曝光,還說就算自己不同意,自己的父親也一定會答應他的要求。當時他很怕,怕醜聞曝光,怕關家會因為自己的放縱受到牽連,可是直到父親去世,賀顏之被判刑,他都沒有真正看見過那些影片,後來他擔心了很久,才從那場被愚弄的騙局裡解脫出來,時至今日,就在他幾乎忘記的時候,居然有人會舊事重提,拿影片來要脅他。
那些人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會知道他和賀顏之的事?又怎麼會拿到影片……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話可不可信。即使當初賀顏之有錄影,也不可能時隔這麼久才流出來,但如果萬一是真的呢?想像著可能會出現的結果,關風感覺全身更冷,他承受不了那種打擊,更不允許他們關家的聲譽為此受到損傷,所以不管那個人的話是否可信,他都必須把東西拿回來。
關風混混沌沌地想著,五分鐘的時間漫長得像是完全停滯住一樣,好不容易等到手機再響起,他立刻接通,說:「我買,我們在哪裡見面?」
男人對他的快速回應很滿意,報了見面的地點。聽到是郊外,還是很偏僻的地方,關風忙問:「為什麼要約那麼遠?」
『以防萬一,如果你報警,我們也有逃跑的機會。』
他不會報警,只是十萬塊而已,他不會拿關家的聲譽當賭注,不過男人沒給關風解釋的機會,又強調說:『馬上來,越快越好,我們沒那麼多時間等你,反正這東西你不要,有的是人搶著要。』
有恃無恐的說話,讓關風更恐懼,那是他不敢面對的事實,卻又無法逃避,定了定神,說:「我馬上就去,等我。」
關風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有些發怔,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頭腦很亂,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先做什麼,他揉揉額頭,讓自己保持冷靜,去取了錢包,裡面有十幾萬,應急沒問題,又換上外出的衣服,匆忙奔出家門。
誰知剛出門,迎面就看到嚴少雲踩著腳踏車飛快騎來,看到他,沖他搖搖手,在靠近時把車一個迴旋,停在他身旁,說:「關大哥好。」
「你怎麼來了?」
關風心裡有事,問著話,腳步沒停,匆匆往車庫走,嚴少雲見他臉色很難看,急忙從車上跳下來,把車支好,跟在他身旁,說:「學校今天放假,我媽讓我帶湯給你喝,早上剛煲好的香菇干貝湯。」
嚴母很喜歡關風,上次他又幫忙解決寶寶的事,還很關照嚴少雲,所以嚴母對他比親生的兩個兒子還好,經常煲些鮮湯讓嚴少雲送過來。嚴少雲記得昨天關風提過休假,所以沒打電話就直接跑過來了。
不過,此刻的關風把他嚇到了,嚴少雲跟關風認識了這麼久,從來沒見他這樣慌亂過,甚至可以說是手足無措,臉色煞白,可是又不像是身體不好,總之關風給他的感覺很不對勁。
「關大哥你沒事吧?」嚴少雲收起了懶散的笑臉,很擔心地問。
「我沒事。」
關風現在心很亂,根本沒心思跟嚴少雲多談,拿出開門的磁卡遞給嚴少雲,說:「你是來看參考書的嗎?自己進去看吧。」
他上了車,剛啟動起車輛,突然想起自己今天約了嚴少卿,看來註定是要失約了,忙又說:「我有急事要辦,你大哥可能一會兒會過來,告訴他不用等我了。」
「可是關大哥……」
嚴少雲還沒說完,關風已經把車開了出去,很快的車速,讓嚴少雲更擔心,提著保溫壺跟在後面,叫道:「你去哪裡?」
關風沒回答他,把車開進車道後,飛快駛遠了。
嚴少雲看看手中的保溫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進家裡等,他今天只是來送湯的,回頭還要去老闆那裡,不過關風剛才的狀態很怪,似乎要處理什麼急事似的,走得那麼快,讓他不放心就這麼離開。
還是進去等比較好吧,關大哥都把鑰匙給他了。
嚴少雲拿出手機,正準備給老闆打電話請假,一輛黃色的車駛了過來,在他身旁停下。
「大哥?」見是嚴少卿,嚴少雲愣了一下,隨即質問道:「你是不是欺負關大哥了?」
「你怎麼在這裡?」嚴少卿停好車,隨口問,但馬上反應過來,瞪了弟弟一眼,「又胡說八道什麼。」
他怎麼捨得欺負關風?疼他還來不及。昨晚接了關風的電話,他興奮得整晚都沒睡安穩,今早一早就起來了,關風是個很守時的人,他怕中途塞車,所以早早出門,比約定時間早了大半個鐘頭到達。
「關大哥剛才出去了,讓你不用等他。」
嚴少雲把關風剛才交代的話複述了一遍,又狐疑地問:「真與你無關?那為什麼他聽到你要來,就慌慌張張走了?」
嚴少卿眼神深邃下來,是自己昨天亂說話惹關風不高興了嗎?
他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可能性不大,關風的個性他很瞭解,約好的事絕不會臨時爽約,除非是有十分重要的急事發生,他對嚴少雲說:「你把剛才的事再仔細說一遍。」
大哥的臉色看起來也不太好,嚴少雲不敢囉嗦,把剛才見到關風後他的反應詳細描述了一下,最後說:「關大哥說要去辦事,可是我覺得他很慌亂,辦事只是藉口。」
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懷疑自己的大哥,不過看嚴少卿也是一臉奇怪,似乎也不清楚內情,便問:「那現在怎麼辦啊?關大哥說讓你不用等他了。」
嚴少卿沒回答,最開始的興奮心情轉化成擔心,關風個性沉穩冷靜,能讓他大失常態的事一定非同小可,他不認為關風在那種慌亂狀態下可以冷靜處理問題,而且關風的駕駛技術他又不是不知道,菜鳥起步的程度,再在心慌意亂下開車,如果不出事,那都是老天照顧他。
不再多想,他一轉方向盤,把車頭倒了個迴旋,見嚴少雲還站在那裡,便喝道:「上車。」
「不等了?」嚴少雲上了車,問。
「當然不等,我們去找他。」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