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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的概率》第10章
  第四章

  關風醒來時已是傍晚,黃昏夕陽從窗外掠進,照在被褥上,有種溫溫的暖意,他坐起來,發覺出了一身汗,身體在發燒後有些虛飄,還好燒已經退了。好久沒睡得這麼沉,他坐在床上想了半天,才把昨晚到今天發生的一切連接起來。

  後來嚴少卿和杜遙爭論,他感覺很累,就回了臥室,不過才進門就支撐不住,隨便坐到沙發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至於怎麼換的睡衣,怎麼上的床,他一點記憶都沒有了。

  也許是當時燒得太厲害,不記得了。他最近的精神狀態很差,可能跟大量吃藥有關,偶爾會出現神智混亂的情形,所以關風沒多想,拿了套衣服出了房間,大量出汗後,全身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準備好好泡一下。

  房間很靜,不過關風來到客廳後,發現家裡有人,寶寶正坐在地板上逗喵喵玩,嚴少雲在旁邊看電視,電視音量很小,似乎怕吵到他。

  「關關!」

  看到關風,寶寶立刻丟開小貓,跑到他面前,用力抱緊他的腿,仰頭看他,問:「關關病好了嗎?關關要睡覺才能好。」

  關風摸摸寶寶的額頭,很正常的溫度,小孩子病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像杜遙說的,到晚上就能活蹦亂跳地到處跑了,當然,這也要歸功於杜遙的醫術。

  嚴少雲也跑過來,擔心地問:「關大哥你覺得怎麼樣?」

  「沒事,只是最近沒休息好,多睡了一會兒。」

  關風摸摸寶寶的頭,自己的病沒什麼可緊張的,只要這小傢伙沒事就好,因為他的離家出走,大家都忙慘了。

  「關關。」

  拉拉衣襬,寶寶示意關風蹲下來,湊到他耳邊說:「我跟卿卿和好了,卿卿不是要送我走,他是故意那樣說,好讓那個男人不要我。」

  這個原因關風也猜到了,微笑說:「是啊,寶寶這麼可愛,大家怎麼會不要你呢。」

  「可是我還是生卿卿的氣,他喵喵的!」寶寶眨眨眼睛說。

  「為什麼?」

  「因為他罵關關啊,這次都是寶寶的錯,可是他不罵寶寶,卻罵關關。」

  早上寶寶睡得迷迷糊糊,不過嚴少卿嗓門很大,他被驚醒了,聽到嚴少卿罵關風,他很生氣。

  關風愣住了,抬起頭,正好跟嚴少卿的眼神對個正著。嚴少卿本來在廚房做晚飯,聽到關風的說話聲,就急忙跑了出來,聽了寶寶的話,他很尷尬,本來想問關風的病情,一時間也問不出口了。

  為了緩和氣氛,關風笑了笑,對寶寶說:「不是這樣的,他不是罵人,他只是說話聲音大了些。」

  「是啊,聲音大得可以揍人了。」嚴少雲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

  嚴少卿瞪了他一眼,「盛飯去,別在這當大少爺。」

  嚴少雲去了廚房,寶寶仰頭看看嚴少卿和關風,人小鬼大,感覺他們有話要說,也抱著小貓跑開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關風不知道該說什麼,看看周圍,問:「杜伯伯呢?」

  「他回去了,只留了藥,讓你按時吃藥。」

  關風熟睡時嚴少卿一直陪著他,有許多話想對他說,可是現在真正面對時,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看看關風的臉色,不像早晨那種病態的紅,忙伸手去摸他額頭,卻被關風閃身避開了。

  覺察到自己的突兀,嚴少卿訕訕地縮回手,說:「這次謝謝你。」

  「沒什麼。」

  上次鬧得那麼僵,關風從沒想到還會跟嚴少卿再見面,看他穿著自己的圍裙,在廚房準備晚飯,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想請他離開,不過嚴少雲已經在餐廳擺碗筷了,寶寶也在,把人趕出門這種事關風做不出來。

  「我媽來過,聽說你病了,就沒讓我叫醒你。」氣氛有些僵,嚴少卿急忙沒話找話說。

  上午在知道寶寶沒事後,嚴少雲就打電話跟母親說了。嚴母后來趕過來,聽寶寶說了事情經過,很感謝關風,聽說他病了,急忙回家燉了一下午雞湯,讓嚴少雲帶過來給關風補身子。其實關風醒來時嚴少雲也才剛來不久,他本來晚上是要去畫廊打工的,因為關風的事就打電話請了假。

  嚴母離開時本來想帶寶寶一起走,不過當時寶寶燒剛退,還有些厭厭的,為了不讓病情反復,嚴少卿就提議先讓寶寶留下來。不過他這樣做是有私心的,有寶寶在旁邊當調和劑,他跟關風在一起就不會覺得太尷尬。

  聽了嚴少卿的話,關風點點頭,彼此沒什麼話可說,他轉身去浴室,嚴少卿急忙叫住他,他對關風的生活習慣很瞭解,勸道:「你剛醒,身子還虛,洗澡會暈,先吃飯吧,飯後再洗。」

  這是在關心他?關風一愣,但想到自己照顧過寶寶,嚴少卿關心自己只是出於禮貌,於是說:「沒事,我的身體沒那麼弱。」

  「不弱還會連床都走不到就睡過去?」嚴少卿忍不住反問。

  他知道關風喜歡泡熱水浴,但他現在這種身體狀態根本不合適泡澡。不過嚴少卿說完就覺得自己的話有些重了,他有注意自己跟關風說話的口氣,但長年養成的習慣很難改變,也許以前關風不會在意,說不定還會笑著反駁,可是以他們現在的尷尬狀態很容易讓人誤會他是在質疑。

  關風果然愣住了,不過不是驚愕于嚴少卿的語氣,而是奇怪他知道自己睡在沙發上,也就是說後來是他抱自己去床上的?這不是不可能,以前他第一次去嚴少卿家,嚴少卿也是在他睡著後抱他去床上的。

  這種聯想讓關風的心緒突然亂了,有種被人窺視的不悅感,還好嚴少雲及時出來,打斷了短暫的僵局,說:「關大哥先吃飯吧,我媽煲的藥膳雞湯很補的。」

  被嚴少雲這麼一說,關風無法再拒絕,隨嚴少卿來到餐廳。嚴少卿幫關風盛了飯,本來想坐在他身邊,嚴少雲卻先把位子占了,坐在關風另一邊的寶寶看看嚴少卿的臉色,主動爬下椅子,把座位讓給他,小指頭指指對面。

  「卿卿坐這裡,我和喵喵去那邊。」

  嚴少卿本來是有這個意圖,不過被寶寶直接說出來,反而覺得很尷尬,把母親煲的雞湯給關風盛上,說:「吃飯吧,我坐哪都行。」

  嚴母很擅長做菜,雞湯煲得不淡不膩,嚴少卿也照顧關風的胃口,只做了幾道清淡的菜。關風一天沒吃飯,早就餓了,不過看看桌上擺的菜肴,都是自己平時喜歡吃的,又有些食不知味。嚴少卿雖然個性大大咧咧,但在某些地方心很細,看著菜肴,關風不知是該感謝他為自己著想,還是該漠視他這種禮貌性的行為。

  是禮貌吧,都已經以那種激烈的方式分手了,嚴少卿怎麼還會用心照顧他?這樣做無非是因為他幫過寶寶而已,關風吃著飯,胡思亂想著。

  吃晚飯,關風要收拾碗筷,被嚴少卿阻止了,吩咐弟弟去做,又去榨了果汁,作為飯後飲料端上來;嚴少雲洗完餐具,把課本和帶來的保溫壺收拾好,準備回家。寶寶看到,眼睛眨眨,突然把飲料杯推開,跑到關風身邊,摟住他的腰,也不說話,只把頭埋在他腰間,緊緊抱住。

  三個大人都愣住了,還是關風心思敏捷,說:「喵喵好像想看電視,寶寶帶它去客廳看電視吧?」

  寶寶抬起頭看看蹲在地上的小貓,嚴少雲很聰明,急忙拿了杯牛奶倒進貓食盆裡,拿去客廳,小貓立刻一溜煙地跟著跑過去了。關風看看掛鐘,說:「柯南也快開始了,要錄下來嗎?」

  「不用,我直接看就好。」

  寶寶追著小貓跑去了客廳,嚴少雲轉身回來,狐疑地說:「寶寶好像不想回家。」

  「別以為他小,其實他什麼都懂的。」關風說:「可能是昨天你們說要送走他,把他嚇到了,所以不敢回家。」

  「是啊,還懂得拿著攢的零用錢離家出走,自己找地方住。」嚴少卿無奈地說。

  寶寶是他大姐拚了命留下的,所以不管出什麼事,他都不會把孩子給那個混蛋男人,昨天純粹是故意跟男人那樣說,讓他認為寶寶身體不好養,也許會考慮放棄。結果男人沒放棄,卻被寶寶聽到了那番話,偷偷溜出了家。

  今天他跟寶寶道了歉,還以為小孩子沒記性,馬上就會忘記,可是看到這一幕,他才明白他那些話真的傷到了孩子。那個小東西什麼都懂的,他甚至不再信任自己,怕像喵喵那樣被丟棄,所以把關風當做避風港。聰明的孩子,居然比自己更瞭解關風,知道他一定會幫他。

  嚴少卿有些傷感,覺得被拋棄的那個好像是自己。寶寶三歲就跟著他,像牛皮糖一樣到沒他就不行的程度,現在居然轉投向別人,可能是小孩子都有種直覺,知道誰對自己最好,就像昨晚他會打電話給關風一樣,那種全心全意的信任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的。

  「小孩子嘛,不會記仇的,過幾天就忘記了。」

  沮喪的模樣不適合嚴少卿,他給關風的感覺一向都是率直外放,還有份迫人的強悍,見他這樣,關風忍不住勸道。

  「希望是這樣。」

  見走不了,嚴少雲只好重新坐下來,抱著玻璃杯呷飲料,垂頭喪氣地說;「雖然寶寶找回來了,可那混蛋再來要人怎麼辦?他有錢有勢,又是寶寶的親生父親,我們鬥不過他。」

  「那件事不是已經解決了嗎?怎麼那個人又來要寶寶?」

  牽扯到嚴少卿的家事,以他們現在的關係,關風知道詢問很尷尬,而且他也沒必要去關心,可是寶寶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他實在放不下心,所以在這個時候,還是暫時把那些不愉快放開,先把寶寶的事解決再說。

  「那個人渣!」

  說起這件事嚴少卿就一肚子火,上次他給了那傢伙一百萬,拿到了那份所謂的監護權轉讓書,以為寶寶的事就順利解決了,誰知兩天前男人的律師突然找上他,說那份轉讓書是男人在他們的威脅下被迫寫的,不具任何法律效力,並要求他們在一周內把孩子交還給他的生父,否則就依法起訴他們。嚴少卿也是沒辦法,才以寶寶身體虛弱為藉口想讓那男人改變主意,結果反而導致寶寶離家出走。

  「你讓寶寶的父親寫監護權轉讓書時有沒有威脅他?」聽完嚴少卿的話,關風問。

  「怎麼可能?」嚴少卿氣急反笑:「要是我可以威脅他,就不會借錢給他那一百萬了。」

  說到借錢,嚴少卿的話猛地一頓,很敏感的話題,他急忙略過去,說:「再說,那混蛋畢竟是寶寶的親生父親,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動他。」

  如果時光倒退五、六年,被人這樣誣陷,他說不定真會去跟那個人拚命,不過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心裡有了太多的牽掛,他根本無法捨下。

  想到這裡,嚴少卿看看關風,也許無法捨棄的事物裡,關風占了首位吧。

  「那你們簽轉讓書時有沒有律師或公證人在場?」

  嚴少卿搖搖頭,別說公證人了,就連一個外人都沒有,他知道關風經常參加商業會談,在這方面的見識比自己高,見他臉色鄭重,忙問:「是不是很麻煩?」

  「你們太大意了,這麼大的事怎麼沒請公證人?沒有見證人,很容易被反咬一口。」

  「是啊,那個混蛋律師還混淆黑白,說我大哥找黑道上的人要脅他的當事人,還說以我們的身分,就算鬧到法庭,法官也不會相信我們,如果庭外和解,那男人念在我們撫養寶寶的分上,會給我們一筆錢,作為補償。」嚴少雲在旁邊憤憤不平地說。

  雖然他們兄弟關係很僵,但面對大事時,嚴少雲還是站在自己哥哥這邊的,想起那個律師的囂張嘴臉,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恨恨道:「有錢人沒一個好東西,以為有點錢就了不起啊。」

  「少雲!」嚴少卿呵斥他。

  覺察到自己說錯了話,嚴少雲立刻煞住,小心翼翼地對關風說:「對不起,關大哥,我不是說你,你是好人。」

  這種氣話他根本沒放在心上,關風笑了笑,又問了一些當天嚴少卿跟寶寶的父親交涉的具體內容,以及律師的留言,最後問:「那份轉讓書現在在哪裡?」

  「在我媽那裡,我想實在不行,就交給法院處理,那也算是重要憑證。」嚴少卿說。

  他現在後悔得不得了,如果當時他不是太急於解決麻煩,就不會被那混蛋耍了。關風說的請公證人的事他也懂,不過人急無智,根本沒去深思,沒想到會陰溝裡翻船。因為那一百萬他跟關風鬧翻,結果最後都打了水漂,嚴少卿越想越生氣,卻又無可奈何。

  其實他知道以自己過去的經歷,如果上了法庭,勝訴不大,一邊是社會名流,又是寶寶的親生父親;另一邊卻是有過犯罪經歷的人,只怕寶寶的撫養權掙不到,還會被男人誣陷利用孩子訛詐的罪名。不過事到如今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走一步是一步,這場官司一定要打,不管花多少錢。

  「少雲你先回去,明天不是還有考試嗎?」不想弟弟為這事煩心,嚴少卿說。

  「我不去了。」

  「什麼?」

  嚴少雲猶豫了一下,說:「今天我跟媽商量了一下,準備把房子賣掉,我輟學找工作,也可以貼補家用。」

  關風不是外人,嚴少雲也沒避諱,嚴少卿卻愣住了,對母親和弟弟的擅作決定很惱火,祖屋如果可以賣掉,上次他就不必跑來跟關風借錢了,嚴少雲更不可以輟學,沒學歷沒專長,輟了學能做什麼?不過他不想在關風面前說,道:「別說了,你先回去。」

  「不要老把我當小孩子,這些事如果你們一早跟我說,也許不會鬧成這樣,寶寶又不是你一個人的外甥,我也有分的!」

  被呵斥,嚴少雲很委屈,忍不住大聲辯解。

  家裡現在這種狀態,他怎麼可能安心念書?那男人那麼壞,寶寶絕對不可以交給他,可是要打官司,那就是扔錢的無底洞,家裡沒多少積蓄,所以當聽到嚴少卿說要打官司時,他就決定輟學,不再給家裡增添負擔。

  「你們嚇到寶寶了。」

  寶寶聽到了爭吵聲,抱著小貓緊張地跑到門口,怯怯地看他們,似乎想勸解,卻又不敢說話。關風急忙制止他們,又對孩子說:「寶寶,幫我把藥拿來好嗎?」

  注意力被轉移,寶寶立刻跑去取了關風的藥,還很貼心地倒了杯溫水給他,說:「這是感冒藥,不可以再吃安安片,爺爺說藥混著吃,會中毒的。」

  「謝謝。」

  關風把孩子哄走後,示意嚴少卿兄弟冷靜下來,說:「事情沒到那麼嚴重的程度,我認識一個律師朋友,問問他,也許他可以幫上忙。」

  「很厲害的律師嗎?」嚴少雲急忙問。

  「就是我弟弟的朋友啊,你在畫廊幫忙,應該經常見到他的。」

  關風說的就是關悅的情人燕子青,嚴少雲倒是經常看到他,每次他一去就跟自己的老闆嘻嘻哈哈,很沒正經的樣子,看年紀像是大學在讀生,所以嚴少雲從來沒問過,沒想到燕子青居然是律師。

  關風拿過手機要打電話,嚴少卿卻把水杯和藥推倒他面前,說:「先把藥吃了。」

  關風愣了一下,不過還是聽他的話把要吃下後才打的電話。手機接通後,他跟關悅說了嚴少卿的事,想請他拜託燕子青幫忙,關悅聽完後,說:『難怪那個小工讀生昨天突然請假,原來是因為這件事啊。這案子有點棘手,不管那個男人是好是壞,都是孩子的父親,法律是傾向于他的權益的。』

  關風看了嚴家兄弟一眼,見他們都很緊張的看著自己,忙問:「你讓燕子青想想辦法好嗎?這件事對他們家很重要。」

  『你太感情用事了,小風。』關悅在對面不快地說:『首先,那個男人要認領兒子不算錯,其次,就算嚴家有什麼問題,也跟你無關,都已經分手了,你何必多管閒事?』

  關風知道自己跟嚴少卿分手的事瞞不過關悅,但此刻被點出來還是有些尷尬,他幫忙並不是因為嚴少卿,而是心疼寶寶,這麼乖巧的孩子,看他實在不忍心看著他受到傷害。

  「是不是燕子青最近很忙?還是他對這種民事訴訟案不擅長?」揣摩著關悅的口氣,關風輕鬆反問。

  關悅氣得在電話對面翻了個白眼,兒子在感情上笨蛋得一塌糊塗,在交涉談判上反應倒是挺靈敏,他說:『你不用對我使激將法,想讓燕青接案子也不是不可能,不過他的酬金很高,嚴家付得起嗎?』

  「這些你不用擔心,只要他能搞定這件案子,報酬方面不是問題。」

  也就是說為了解決這件事,這筆錢兒子是出定了。關悅再次無語,嚴少雲在他那裡做事,嚴家的經濟狀況他很清楚,那麼一大筆律師費,還有各種花銷費用他們是出不起的。不過說歸說,他當然不會真讓關風掏錢,難得孩子求自己一次,再難也要幫,更何況這種事對他來說並不困難。

  不過這些話關悅不會對關風說,而是說:『知道了,明天讓少雲把那份轉讓書帶過來,剩下的事讓燕青處理,你們就不用管了。』

  「謝謝。」

  關風掛了電話,對嚴少雲說:「這案子燕子青接了,雖然有點難度,不過相信他可以做好。」

  「絕對能贏過那個混蛋律師嗎?」嚴少雲很急切地問。

  「這世上沒有絕對能贏的律師,不過我想如果燕子青也會輸,那這場官司就沒人能打贏了。」關風微笑說。

  這一點他對燕子青很有信心,燕子青主要負責刑事案件,這種民事案例對他來說只是小菜一碟。雖然監護權方面有些麻煩,但只要出錢,軟硬兼施,相信沒什麼問題,尤其還有關悅幫忙,關風瞭解他那個弟弟的能力,想贏得了關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費用方面我會想辦法的,需要多少錢儘管說。」

  嚴少卿不想跟關風談錢這個敏感的話題,但又不能不提,剛才聽關風跟那邊的對話,似乎費用不低,他已經做出了欠債的打算。不過不管怎樣,賣房子和讓嚴少雲輟學他絕對不答應。

  「錢不用擔心,燕子青是我的朋友,不會多要的。」

  關風也不想提錢,這讓他總想起那段不愉快的爭執,他避開嚴少卿投來的視線,對嚴少雲說:「所以,別再想輟學這種荒唐事了,明年就要升學了,你得好好努力才行。」

  嚴少雲連連點頭,他的夢想是考商貿大學,將來像關風這樣從事貿易工作,能不輟學當然不想輟學,不過還是說:「那我會多打工,賺錢付律師費。」

  「這種事不用你管,快回家吧,別讓媽擔心。」嚴少卿打斷他的話,說。

  嚴少雲很不高興地反駁他,「那你為什麼不回家?」

  「我有宿舍,你有嗎?」

  嚴少雲沒話可說,氣得閉上了嘴,把東西收拾了一下,臨走時問:「那寶寶怎麼辦?那壞蛋去家裡找不到寶寶,說不定會去學校直接帶走他。」

  想太多了,關風對嚴少雲的擔心感到好笑,學校也是有保全的,哪會讓人硬把孩子帶走,不過凡事還是小心一點為妙,他想了想說:「要不就讓寶寶在我這裡住幾天,等事情解決了再讓他回去,學校方面你們先幫他請幾天假。」

  嚴少卿覺得這個辦法不錯,以寶寶對關風的喜歡,恐怕巴不得在這裡常住。他沒想到關風這麼寬容,在跟他決裂之後,還這麼幫他們,並讓寶寶留下,他現在心裡說不上是喜是憂,想說聲謝,又覺得一個謝字太輕了,配不上關風為他做的這麼多事。

  嚴少雲走後,關風去客廳,發現寶寶和小貓頭對頭窩在沙發上睡著了,嚴少卿把他抱起送去臥室,等出來時,正碰上關風要去洗澡,兩個人面對面走到一起,彼此都有些無錯,最後還是關風先開了口,說:「如果你擔心寶寶,也可以留下,這裡房間很多,你隨便住。」

  他說完,擦身走過去,嚴少卿急忙叫住他,轉到他面前,說:「小風,上次的事是我亂說話,你別放在心上。」

  「沒有。」關風把眼神別開了,向後撤開兩步,現在這個距離實在太近了,他很不習慣。

  嚴少卿沒再靠近,只是說:「我這個人很混,有時候火氣上來,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那件事……我很後悔,我其實並沒那樣想你,只是看到你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很嫉妒,所以就……」

  因為太喜歡了,喜歡到無所適從的程度,喜歡到無法容忍看到關風跟別人親密的樣子,所以就口不擇言,甚至動了手。但即使這樣關風在他困難的時候還是選擇幫他,這讓他更加懊悔自己那晚的幼稚行為。

  「嚴先生,我想你是誤會了。」關風打斷他的話,輕聲說:「我這次幫寶寶,不是因為你,而是我不想看到寶寶這麼小,就要經歷那麼多不開心的事,雖然我們之間有些問題,但我覺得你對寶寶的感情是真的,所以我才幫忙,僅此而已。」

  「小風!」

  很冷淡的口吻,就像他們初識時關風的模樣,甚至更糟,彬彬有禮的舉止,卻透著讓人無法靠近的疏離。嚴少卿心很亂,他終於體會到那晚關風說一切都結束了時的悲傷情緒,那一次他是真的傷到了關風,這個人根本就不是他想像中那種淺薄的世家子弟,他很重視自己,所以才會那麼努力地去瞭解自己,想拉近彼此的關係,可是自己卻推開了他,用那種殘忍的方式。

  『關家的六個孩子中小風是最真的一個,他要是把你當朋友,是可以把心都掏出來給你的。』

  這是杜遙臨走時跟他說的話,其實那時候他已經明白了,可是他明白得太晚,關風是喜歡他的,他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覺,或者說笨拙得不瞭解那份感情,他只會通過一些小細節來表達,比如幫自己用心挑選衣服,比如在吃自己做的飯時很開心的道謝。

  其實幸福一直就在他身邊,是他自作聰明地推開了,所以現在他想再靠近對方,感受那份關心和溫情,哪怕再靠近一點都可以,只希望關風別推開他。

  「你瘦了很多。」看這關風清減的臉頰,嚴少卿輕聲說。

  這些話關風一醒來時他就想說了,只是嚴少雲和寶寶一直在旁邊,讓他無法開口,現在近在咫尺,他越發覺得關風的削瘦,抬手想去觸摸他的臉頰,卻被關風閃身躲開了。

  「工作忙起來就是這樣的。」關風淡淡說。

  這是最好的說辭,他想。

  他很累,有心理上的,還有身體上的,習慣了寂靜,今天家裡突然多了好多人,關風反而感到不適應,而且因為感冒,加上一連串發生的事件,使他精神上也陪感疲倦,不願再多想,尤其是與感情有關的事。幫寶寶只是單純的出於道義,與嚴少卿無關,更沒想過要借機得到他的好感和歉意,反正那種感情已經過去了,再也找不回來。

  見關風不想多談,嚴少卿也沒再迫他,關風狀態不佳,現在實在不適合提那些不開心的事,他說:「以後別再亂吃藥了,對身體不好。」

  關風點點頭,道了聲謝。很敷衍的道謝,讓嚴少卿覺得很不是滋味,可能關風覺得自己的關心是出於某種目的吧,就像上次那樣。但他真的很不習慣關風的這種冷淡,感覺會把他們彼此拉得很遠。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終於忍不住,他問。

  關風奇怪地看他,明顯不明白他的意思,嚴少卿只好直說;「早上我幫你換衣服的時候,看到你……身上好多瘀傷……」

  關風臉色變了,跟他之前擔心的一樣,真是嚴少卿抱他去床上的,而且還自作主張幫他換衣服。關風很生氣,卻不知道該怎麼去發洩,好半天才說:「嚴先生,請尊重別人的隱私!」

  「我只是擔心你!」

  「我不需要!」

  關風對嚴少卿的任意妄為很惱火,難得地吼了一聲,但在看到嚴少卿擔憂的目光後情緒稍稍平靜下來,他不想再在這個男人面前失態,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用平淡的聲音說:「我已經不需要了。」

  在被那樣譏諷對待後,他就已經不再存有需要的奢望了。

  嚴少卿愣住了,看著關風轉身走開,怔了半晌,突然一拳頭砸在牆上。

  為什麼他每次都把事情搞砸?明明就是擔心關風,怕他被傷害,結果反而適得其反。當聽到關風用那麼冷淡的語調說不需要時,他才發現自己是多餘的,關風已經放棄了他,毫不留戀的,就像把所有有關他的東西都扔掉一樣,感情已經沒有了,不需要再留下。

  扔掉的東西,還可以再重新拾回來嗎?他很沒自信地想。

  跟嚴少卿的心情正好相反,寶寶這幾天過得非常開心,因為關風留他住下來,不用上學,還可以每天跟喵喵一起看漫畫,更幸福的是關風會幫他做很多好吃的菜肴,跟外婆煮的菜不同,關風的菜式偏向西餐,小孩子總是樂於接受新事物的,而且住在這裡,不用擔心壞蛋來捉他走。每天關風上班時,外婆會來照顧他,嚴少雲也習慣了下了課就跑過來,這樣的日子過得很開心,寶寶想,如果大家都住在一起的話,就更完美了。

  孩子過得很快樂,大人們就不那麼輕鬆了。

  燕子青接了這個案子後,就開始跟寶寶父親那邊的律師聯絡,幾經交涉後,總算有了商談的餘地。一個星期後,寶寶開始上學,之後又是一番繁瑣的檔簽署協商,等全部都辦完,那邊正式放棄對寶寶的監護權時,時間已經過了半個多月。

  寶寶在關風家住了這麼久,離開時戀戀不捨地抱住他不肯放,也不說話,只是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關風感到好笑,不過也很感動于孩子的重情義,勸了他好半天,寶寶才止住淚水,扯著他的衣襬說:「關關,來跟我們一起住吧?」

  「別說傻話。」嚴少卿把寶寶拉到自己身邊,說:「這是關關的家,他不可以離開。」

  「可是……王子一個人住在大城堡裡,沒有朋友,會很不開心的,我不想關關不開心。」

  嚴少卿怔住了,孩子是敏感的,也許想事情不像大人那樣有條理,但卻十分透澈,寶寶看出了關風的不開心,想用這種方式安慰他。

  這段時間嚴少卿經常以照顧寶寶的名義來找關風,不過兩人實際交流很少,他看得出關風在避他,精神上似乎也很壓抑,用溫和有禮的舉止把自己包裹起來,讓外人無法窺視到他不開心的那一面。有時候他找話題閒聊,關風也只是禮貌性的回復,不會多說,就在他想辦法努力進行實質性的溝通時,事情解決了,寶寶的離開也意味著他再也沒有藉口來找關風,一想到這件事,嚴少卿就很鬱悶。

  關風聽了寶寶的話,笑容有些僵硬,嚴少卿急忙按了一下孩子的腦袋,說:「快謝謝關關對你的照顧。」

  「不用了。」

  見寶寶用力彎腰,做了個很標準的九十度鞠躬,關風忍不住笑了,其實他要謝謝寶寶才對,前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導致他的憂鬱症復發,精神狀態很糟糕,要不是寶寶和喵喵住進來,在某種程度上給了他緩衝的空間,他真怕自己會忍不住做出更偏激的事情。

  「是該謝的。」見關風反應平淡,嚴少卿心裡很不是滋味,猶豫了一下說:「那筆錢,我會儘快還你。」

  同樣是說到錢,感覺卻完全不一樣,這一次嚴少卿是真心說還錢的,不過跟錢相比,那份情意更難還清,嚴少卿現在的心情很複雜,對關風的感覺除了喜歡、憐惜,還有一份愧疚,很想為他做點什麼,讓他再開心一些,可是卻發現人家根本無動於衷,就像他說的,已經不需要了。

  「不用勉強了。」很少看到嚴少卿這麼拘謹,關風也覺得很不自在,不想多提錢,便隨口說道。

  這次出力最多的其實是關悅,沒有他把寶寶父親以前那些不光彩的事都爆出來,事情也沒這麼容易解決。

  那個男人是浪蕩子,在外面的露水姻緣不少,在打聽到寶寶的身世後,想把他要回去,最開始跟嚴家索取八十萬,是猜想他們拿不出那麼多錢,沒想到嚴少卿居然湊足了那個數,男人不甘心,才想出其他伎倆,卻被關悅輕鬆搞定了,男人還要仰仗老婆娘家的勢力,不敢跟他們硬踫硬,不過又不甘心被人要脅,在同意放棄監護權時狠狠訛了他們一筆。

  一些相關的律師費用都是燕子青自己出的,這個案子說起來是做白工,只有支付監護權的錢款是關風付的,不過讓關風一次拿出來幾百萬他也有些吃不消,最後有一半是跟關悅借的,只是這些事他沒有跟嚴家的人提起,要還清這筆錢對嚴家來說是個很沉重的負擔,這件事是他攬下來的,妥善解決也是他的責任。

  嚴少卿知道關風有付錢,雖然並不清楚他究竟付了多少,但照那個混蛋男人的惡毒性格來看,他知道一定不是個小數目,這次關風幫了他大忙,這筆錢就算再艱難他也得還上。

  「那隨便你了。」

  關風從小在富裕家庭裡長大,讓他養成了對金錢並不看重的個性,既然嚴少卿堅持,他也就隨意了。送他們到門口,嚴少卿還想再找話題多聊一會兒,關風的手機卻在這時響了起來,他點點頭算是道別,然後轉身回去,把門關上了。

  「寶寶,你好幸福。」被關風冷淡的送客方式打擊到了,嚴少卿蹲下身,雙手按在寶寶肩膀上說。

  「你也會幸福的。」寶寶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嚴少卿,伸手安慰似的摸摸他的頭,說:「關關那麼好,不會一直生你的氣。」

  這個人小鬼大的傢伙,嚴少卿掐掐他的鼻子,苦笑:「大人的事小孩子怎麼會懂?」

  關風現在不是生他的氣,而是把他完全摒棄在外,把他當陌生人看。他倒是希望關風像上次那樣吼他,甚至出手揍他,不是他有受虐傾向,而是感覺那樣的關風才更真實,溫和儒雅的他雖然很完美,卻僅限於表像,用溫和沉靜築成一道城牆,將自己困在裡面,也不讓人進去。

  該怎麼讓關風明白他的後悔,重新接受他呢?嚴少卿心裡一點底都沒有,在一起這麼久關風都把他當隱形人,現在分開了不是更沒希望?

  嚴少卿的擔心不是沒有根據的,之後他幾次邀請關風去家裡做客,都被婉言拒絕了,聽關風說忙,嚴母也就不勉強了,只有嚴少卿知道那都是藉口,關風雖然很忙,但週末都有休息,不會連吃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其實是根本不想再跟他見面吧?

  「怎麼?約不到人啊?」

  嚴少雲經過嚴少卿的房間,看到他被掛斷電話後的一臉鬱悶相,就知道電話那頭一定是關風,在他印象中大哥從沒有這麼緊張在意過一個人,嚴少卿從小就橫行慣了,只有別人聽他的分,就算現在轉做正行,性格也沒好多少,好像只有在關風面前他才會乖乖的,可惜人家根本不在意他,嚴少雲覺得這很正常,在他看來,以關風的家世、氣質,還有個性,什麼型的找不到,哪會把他大哥放在心上?

  不過,如果說完全不在意也未必,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關係的話,關風會這麼用心地幫他們嗎?嚴少雲發現每次關風吃大哥做的菜時表情都很柔和,雖然什麼都不說,但一定是喜歡的。

  「不關你的事。」嚴少卿知道弟弟不會說什麼好聽的話,他沉下臉呵斥。

  嚴少雲根本不怕,往門框上一靠,悠悠道:「要我幫忙嗎?」

  嚴少卿不說話,眼神斜瞥他,滿是不信,嚴少雲沒在意,譏笑道:「你以前不是經常泡夜店嗎?怎麼連這點小事都搞不定?」

  泡夜店是少年時代不諳情愫的輕狂行為,能跟真正的戀情相提並論嗎?不過嚴少卿不想解釋,否則弟弟又要嘲笑他長這麼大居然連戀愛都沒談過了。

  見哥哥不說話,嚴少雲先開了口,說:「關大哥的郵件裡經常問起寶寶,如果我說寶寶想他讓他來,他一定會同意的。」

  這招嚴少卿也試過,可惜根本不靈,不過如果開口的是嚴少雲,或許關風會考慮一下。他狐疑地看看弟弟,這小子一向把他當仇人一樣看,怎麼會突然這麼好心地幫他?

  「說吧,你要開什麼條件?」

  「別把別人都想得那麼壞,我只是覺得我們該好好請請關大哥,他為了付那筆監護權轉讓的費用,還跟我們老闆借錢呢。」

  嚴少卿一愣,急忙問:「是關悅說的?」

  「是他說溜了嘴,不讓我告訴你們,不過我認為這麼大一筆錢,我們不能讓關大哥幫我們付。」

  「我什麼時候說讓他付?我會慢慢還的。」

  話雖這麼說,不過嚴少雲帶來的這個消息還是讓嚴少卿很震撼,心更亂了,思緒翻滾,真想立刻跑去關風那裡質問他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跟自己說?又想鄭重跟他道聲謝,但左思右想,最後還是什麼都沒做,關風現在不想見他,冒然跑過去只會增加他的困擾,關風做事是個極有條理的人,所以慢慢來也許會更好。比起這個,他現在更想去會會關悅,有許多事他想再問清楚些。

  不知嚴少雲在郵件裡是怎麼拜託的,最後關風答應他週末來嚴家吃飯。聽了這個消息,嚴少卿開心的同時又有些失落,明明他們才是更親密的人,可是關風現在跟嚴少雲的關係卻好過他,甚至連寶寶在關風心中的地位都比他重,真不知是該喜還是悲,不過總算關風同意來做客,這也算是個好消息了。

  週末嚴少卿特意好好收拾了一下,髮型理順,鬍子剃得乾乾淨淨,衣服也精心熨過,關風不注重服飾檔次,但很在意整潔乾淨,所以嚴少卿做得很細心,即使以前被母親逼著去相親他都沒這麼打扮過。

  傍晚,關風準時到了,還給大家都帶了禮物,嚴少卿很驚訝自己也有一份,是件高檔襯衫,以前關風常幫他買衣服,瞭解他的尺寸,他很高興地接了,嚴少雲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別那麼高興,每個人都有,你又不是特別的。」

  即使是這樣,能再收到關風給他買的衣服,對嚴少卿來說也是個意外驚喜,至少這表示關風還把他當朋友。

  不過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晚飯時嚴母把鳳玲也叫了過來,還讓他們坐在一起,旁邊是寶寶、貝貝兩個小孩,然後才是關風,離那麼遠,嚴少卿想幫關風夾菜都不可能,看著寶寶和嚴少雲很殷勤地幫關風夾菜,嚴少卿鬱悶地把臉埋進飯碗裡,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中途趁盛湯的機會,嚴少卿把弟弟拉到一邊,小聲問:「我們一家人吃飯,把鳳玲叫來幹嘛?」

  「媽叫來的,寶寶那次出走鳳玲姐也幫了不少忙,媽說也要順便謝謝人家。」

  那哪是謝?那根本就是在給他們製造機會,不斷讓他給鳳玲夾菜,還一直說鳳玲有多賢慧懂事,言下之意根本就是把她當媳婦看,每次被母親支使幫鳳玲盛飯盛菜,嚴少卿就心驚膽顫,眼神不斷瞄向關風,就怕他誤會自己跟鳳玲有什麼,不過關風似乎根本沒在意,席間一直在跟嚴少雲和寶寶聊天,完全把他當隱形人看。

  「小風吃不了那麼多,別再夾菜了。」

  到最後,看到關風碗裡高高迭起的菜肴,嚴少卿終於忍不住吼道,一欠身把他的碗拿過來悶頭吃下去。

  關風的飯量他知道,他早就飽了,只是不好意思拒絕大家夾菜而已,他總是這個樣子,為了配合別人而委屈自己。

  一桌子人都被嚴少卿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到了,嚴母回過神,見關風很驚愕,還以為他生氣了,忙輕輕拍了嚴少卿一下,說:「你自己碗裡有飯,怎麼還搶小風的?」

  「沒事,伯母,我正好……也飽了。」覺得飯桌上的氣氛有種微妙的尷尬,關風急忙笑著回答。

  其實關風剛才也被嚴少卿嚇了一跳,不過還是很感謝他的幫忙,這麼多飯菜他的確吃不了,不吃又失了禮數,幸好嚴少卿幫他。

  眼神掃過鳳玲,馬上便收了回來,嚴母和鳳玲的想法很明顯,關風覺得自己沒必要再摻和進去,實際上今晚要不要來,他猶豫了很久,但想到一直拒絕,嚴母心裡會很過意不去,為了不讓老人擔心,所以才會同意。

  至於見到了嚴少卿後該說些什麼,他不知道,甚至還為要不要給他帶禮物傷神過,最後還是在罵了自己一頓後隨便選了件襯衫了事。

  已經分了手,他希望自己可以坦然一些,但看到鳳玲對嚴少卿的親熱舉動,心裡仍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不適。

  看來,還是沒有徹底走出來啊。

  吃完飯,關風藉口明天要做事,要早點回家,嚴母沒懷疑,讓嚴少卿送他,關風回絕了,說自己去路口叫車就行。只有兩個人的空間很尷尬,而且路程頗遠,他不想找罪受。

  「家裡就有個計程車司機,幹嘛還要另外叫車?反正少卿也是要回宿舍的,正好順路。」嚴母笑瞇瞇對關風說。

  嚴少卿的宿舍跟他家是兩個城區,根本就不順路吧?關風還想拒絕,嚴少卿已經取了鑰匙,說:「一起走吧,我今晚沒喝酒,別擔心會出事。」

  他就是為了送關風,才滴酒未沾,關風沒法再回絕,跟大家道了晚安,坐上車。車在開到一個路口時,嚴少卿突然停下車,探過身來,關風嚇了一跳,卻發現嚴少卿只是幫自己扯過安全帶系好,剛才他心神不定,忘了系,不過一瞬間的貼觸交錯,他的心居然劇烈地跳動起來,不受控制的感覺,讓他對自己這種反應感到氣惱。

  「謝謝你。」

  車重新開動起來,他聽到嚴少卿這樣說。

  莫名其妙的一句話,關風很奇怪,轉頭看他,卻只看到半邊側臉,剛毅有棱的輪廓,就像嚴少卿這個人。

  車裡有些沉寂,因為關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嚴少卿也沒有解釋,他去見過關悅,知道了關風跟關悅借錢幫助自己的事,但關風不提,他也就沒特意提起,甚至覺得謝這個字太輕了,不足以表達他對關風的感激,一直都很想見他,可是現在真的近在咫尺,卻心思翻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近還經常去道場嗎?」這種尋常話題比較適合交流下去,嚴少卿問。

  「太忙,很少去。」

  「那你身上的傷……」嚴少卿覺得奇怪,本能問道。

  關風身上的傷很多,有些還是重迭在一起的,看來不只一次受傷,除了去道場,他想不出其他讓關風受傷的原因。

  剛問出口,他就看到關風臉色變了,把臉別到一邊,淡淡道:「這種問題,我不需要回答你。」

  又說錯話了,本來很好的氣氛就這麼搞砸了,嚴少卿氣得在心裡甩了自己一個嘴巴,他本來想趁機跟關風好好談談的,看來這次是沒希望了。

  還想再措辭說些什麼,關風先開了口,「我有點困,睡一會兒可以嗎?」

  就算知道這是關風不想跟自己聊天找的藉口,嚴少卿也只能答應,看著關風頭側到車窗那邊,也不知睡沒睡著,他不由有些沮喪,連帶著回去的路程也變得遙遠起來。

  「我記得這個路口,我們第一次撞車就是在這裡。」

  在經過某個路口時,嚴少卿放慢車速,想起當時的情景,他嘴角忍不住浮起微笑,明知關風睡著了,不會給他回應,卻還是說下去,「你當時的反應很好笑,有些嚇呆了,還有些生氣,向我撒鈔票……」

  那一次關風的豪爽舉動讓他記憶猶深,他居然沒對那個撒錢的動作有多反感,反而覺得很好玩,所以還好意提醒關風換車,那麼清晰的畫面,但此刻經過相同的地段,他才發現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可是那一刻的關風,他想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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