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眷戀溫柔
謝遜在房內抱著屠龍刀發呆,謝莫離端著熱水望著謝遜發呆。
房內唯有的一截燭火,豆大點不過照亮了黑夜的方寸地,離燭火越遠的地方便越模糊不清。一陣夜風穿過謝莫離襲去,謝莫離一個哆嗦燭火也哆嗦,明明滅滅,使燈燭邊的人也隱隱綽綽看不真切。
謝莫離垂下了眼,他再不進去這一盆水就涼了。於是他特意放沉了腳步,驚醒了謝遜。
木盆落地,沉悶的磕碰聲中,謝莫離淡淡道:「這幾日折騰下來,我都倦了。」
說著伸手便去褪謝遜的鞋襪,謝遜卻是敏銳的一躲,聲音厚而沉,帶著些微的啞。「這是做什麼?累了就早些睡吧。」
「呵,和你同床?」謝莫離笑了,卻是深深的嘲諷。
而謝遜霎時僵住,謝莫離是謝遜抱著長大的,將這個孩子摟進懷裡聽著他清淺的呼吸睡去的記憶是他數十年來難以言喻的珍貴安寧。可現在卻成了最深刻的諷刺,帶著刺目的血色捅進心口。他一時竟不得言語。
而謝莫離一句話出口也沉默了,在昏暗的燈燭裡,謝莫離半跪在謝遜腳邊,還是低聲先開口了,「給你洗腳罷了。」
沒有含帶什麼情緒,只是實話實說,卻無端端心頭一緊。好似被一雙手抓住心臟,反覆□□。
謝莫離要脫鞋,謝遜才道:「我自己來。」
「......只許你幫我洗,就不許我幫你麼。」謝莫離完全沒聽,利索的拔了鞋襪,一手拖著謝遜的腳,一手撩起水沾濕謝遜的腳背。「若是別人家,我這樣怎麼說都是要被誇一句的,你倒是避之不及,比之歡喜更見尷尬。」
是啊,若是是換一個時間或者換一個身份他這樣對待,不論是一句孝順還是一句情深都是當得起的。
謝遜又愣住了。微燙的熱水淋過腳背,順著經絡遍佈全身的熨帖。
莫離小時候喜歡等退潮了去海邊撈海瓜子。小胳膊的小腿的,跟著殷素素在泥裡摸,一個沒站穩「啪嘰」一聲就是四腳著泥。待一碗海瓜子摸出來,清清秀秀白白淨淨小仙童似的孩子就混成了個泥娃娃。這個時候但凡謝遜在,就是一手撈起來到水邊給他搓泥。先拖乾淨身體再衝腳,小小的腳丫子謝遜一手能握住兩個,便笑話便將細膩的皮膚上的黑泥抹去。
那個時候啊,謝莫離哭一聲謝遜便曉得這個孩子是餓了還是疼了,他笑一聲謝遜就能明白是他又捉弄無忌了還是又找到什麼好東西了。可笑了他現在,不論謝莫清清楚楚的說著什麼話,謝遜都猜不透這個人心裡想的到底是什麼。
面前這個孩子大聲的笑大聲的苦的聲音似乎還在耳邊,可事實上這個人他已經沒有聽過他或是哭或是開懷大笑的聲音了,他變得越來越內斂,也越來越......陌生。
兩人之間依舊是沉默。謝遜的腳和他的手一樣很粗糙,腳底結著厚厚的老繭,摸起來很硬也很扎手。謝莫離指尖的薄繭滑過陳年的厚繭,細細的按壓著,他深諳醫道,自然知道按在腳心哪裡的穴道可以然謝遜放鬆下來,睡得更好些。
耳邊傳來姑娘們那間房裡的笑聲,估摸是無忌過去了。那些笑聲在「嗚嗚」的夜風裡顯得格外突兀於珍貴。待謝莫離將謝遜的腳擦乾端著水站起來時,張無忌也回來了。
謝遜一聽是張無忌,招了招手打趣道:「總算是回來知道我老頭子了,怎麼有了幾個丫頭就樂不思蜀了是吧。」
張無忌臉一紅,「義父。」
謝莫離越過張無忌,張無忌連忙要接過謝莫離手中的水,口中道:「這不是有阿離陪著義父,你們也許久未見總該好好聊聊。」
謝莫離側過身,撇了他一眼,笑了,「你與謝前輩自當好好敘敘舊的,我就不打擾了。」
說著腳步停也不曾一停,腿長步子大沒一會兒就消失在張無忌的視線裡。張無忌無法只好陪著謝遜說說話。
而謝莫離收拾好廚房,又洗漱好後望了一眼微弱的燈光往外頭走去。他也不曉得走去哪裡,只是找了個避風的地方靠著棵樹坐了下來。打開隨身攜帶的酒囊往口中灌了一口,辛辣的烈酒從喉嚨口一路燒到胃裡,卻難解渾身陣陣的疼痛。而他的酒不多了,不過幾口的量,要是晚上一個熬不住全灌了下去,接下來的幾個晚上他大概就不用睡了。
誰能想到他對兩道內力融合的越來越好也越來越熟練,內力對他身體的壓力和破壞也越來越大呢。就連他失眠的毛病從三年前開始也越來越嚴重,前些日子還能因為黛綺絲與明教的事瞞過去,現在安逸下來他都不曉得怎麼樣在兩個絕頂高手的眼皮子底下裝睡。
想到此處,謝莫離又忍不住抿了口酒。估摸他的義父已經開始在想如何離他遠些才好,到底只有一張床啊。兩個人睡當然搓搓有餘。可要擠下三個大男人,難免要碰胳膊碰腿的,就現在這樣謝遜肯定是不願意的。
謝莫離還記得那個晚上一雙溫熱的手滑過他的臉頰的悸動,也以為可能他已經沒有那麼厭惡與他接觸了。當然,是他以為。而他記憶中的那一刻更像是他的一場美夢。
夜風穿過樹梢,清脆的「刷啦啦」聲中,謝莫離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眼中那微弱的燈火熄滅。
他既然為難,那麼他就等他睡下,方正總會空下一個離他最遠的位子給他的。他急什麼。
謝遜不希望無忌知道,謝莫離也願意瞞著張無忌。畢竟,對於那麼老實孩子來說這樣的事情無異於晴天霹靂吧。無忌和他不一樣,雖然同然不在意正邪之分也不似許多人那樣非黑既白,但是那是謝莫離整個世界最後一個親人了。謝莫離賭不起,也不敢賭。當初的金毛獅王都厭惡至極的事情,便是圓融如無忌也難以接受吧。
說到底,他謝莫離才是一個異類,他一直都知道。
等了一段時間,冰冷的風吹得謝莫離渾身都涼了。眼見兩盞燈火相繼熄滅謝莫離才將酒壺別回腰間,拍了拍衣服站起聲,漫不經心的往回走。似乎他只是心情好出去看看風景後盡興而歸。
只是他走到半路,卻見一道高大的黑影摸索著走來。夜風「刷拉」一聲將滿地落葉吹得老高,謝遜聽聲辨位的功夫很好,依照謝莫離的腳步聲朝著謝莫離走來縱然謝莫離停下了腳步,他還是一步一步穩穩的找了過來。
他說:「天這麼晚了,跑到哪裡去了?」
謝莫離無言,有些人你只需要一眼就知道他是誰。所以只是模糊一道影子,謝莫離知道是謝遜。
可是他出來做什麼呢?在看到的那一眼謝莫離就停下了腳步,苦苦思索著,卻不得答案。眼睜睜看著那個人朝自己走來,憑藉著幾顆星子描畫著不甚清晰的面貌。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希冀,硬生生將無時無刻不在灼燒的那一簇火苗壓了下去。可越是希冀,越是害怕,患得患失間他在想如果他是來找他的,他會怎麼樣?然後他又恐懼著如果只是他一腔自作多情,那麼他又會變成什麼模樣?
這樣想著,在冰冷的夜風裡謝莫離打了個寒顫。不寒而慄?是的,那個模樣謝莫離不知道,但是一定連他自己都覺得無法掌控無端恐懼。
而當謝遜說出這樣一句話的時候,那一簇火苗突然的就失去灼痛的感覺。「我......」
謝莫離張了張口,乾澀的喉嚨什麼也說不出。他怔怔的望著謝遜,糊塗了,他該說什麼呢?
而謝遜顯然並不在意他要說什麼,他只是自顧自的笑了,道:「黑天瞎火的,這靈蛇島也沒什麼好看。走吧,回去早點睡,明天還得繼續做木筏回中土呢。」
謝莫離聞言只是愣愣的點頭,隨後猛然想起謝遜他看不見,便要答應。可謝遜已經率先回頭,只對他說:「走吧。」
於是,謝莫離腦中一片空白的跟著謝遜走,望著不慎清晰的背影。恍惚裡想著,他來找他帶他回去。不知多少個孤寂無眠的夜裡他一個人一壺酒望著無邊的黑,突然有一天有人帶他回去。是不是其實他一直在期待著有人來找到他,並將他帶回去?
謝莫離心中默默的作答,是,很希望有一個人能夠來。
那個晚上謝遜和謝莫離之間隔著一個張無忌,謝莫離聽著他們的呼吸聲做了一個晚上的荒誕的夢。
夢裡有許多人,殷素素,張翠山還有圓同與蘇沁。當然,謝遜與張無忌也在。他這一輩子圍繞著這幾個人打轉,卻是第一次看到他們聚在一起,各自笑著,同樣發自肺腑的幸福與歡喜。不由的,縱使是在夢中他也笑。雖然是破碎又無邏輯的夢。雖然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雖然,大夢一場,可能天一亮他一醒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但是不妨礙,這一夜短短幾個時辰的歡愉。謝莫離啊,其實是一個將悲傷與歡喜都寫在臉上的人,只等著另一個人去讀。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問介只南海有木有海瓜子【捂臉】皆是介只小時候的娛樂活動,四腳著泥什麼的,簡直深陷泥潭,腳扒都扒不出來好麼QAQ
至於為什麼一個漢子可以有這麼細膩的心腸,辣是因為介只粑粑就是辣種特別細心的漢子。
但是這種細心其實都體現在很小很小的地方,遇到了你會覺得很暖心,但是其實你會很難記得他到底做了多少,哪一樁哪一件,甚至不仔細一點都發覺不出來。只是有時候會突然感受到,比如前一段時間截止身體不好各種滾醫院抽血的時候就感受到了來自粑粑的溫柔,但是......介只只記得和抽血有關,具體什麼就記不得了。現在記得最深的就是粑粑又一次給幫忙吹頭髮,介只的頭髮.......一言難盡【抹臉】就是屬於上廁所都要撈到前面來才行的那一種。自己都懶得吹好麼,粑粑硬是從頭到尾吹了個干。不得不說一句佩服啊!所以,嗯,影響和深刻很感動,不知不覺就給阿離加了這種細膩溫柔的屬性~就說萌不萌吧~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