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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二夫》第12章
火勢在將近三十分鐘的搶救之後,順利地被撲滅了。

整個二樓有一半的房間都被毀了。站在被水淋得到處都濕答答的大廳中,往上一望,還有個一公尺大小的龐大窟窿,穿透了一、二樓的隔間木質地板。可以想見,當時火勢之猛烈。

「唉,這房子絕對賣不掉了。」翟要站在窟窿底下,仰頭興嘆。

「別說了。」沒精打埰地,侯育軒嘟囔著。

「你是後悔了嗎?若是沒與老太太賭這一個月的約定,也許今天這屋子就不會慘遭火噬了?」睇笑著問。

育軒悶悶不樂地說:「火災是場意外,我難過的不是這個。」

「那,是小茜的事?」

育軒嘆了口氣。他真的沒注意到,自己執著地想賣掉邢家老宅這件事的背後,卻有個成天擔心自己會因而失去一份養家糊口工作的女孩,因此而想不開地做了些傻事。

方才小茜向他們倆道歉,育軒才知道,她為了趕走他們,暗中動了不少心思與手腳。不過她畢竟是個女孩子家,只有一個人,能玩的花樣也不多。好比第一天的裝神弄鬼也不是「誤打誤撞」,只是她正要脫下扮鬼的衣服之際,卻意外地被翟要撞見,只好趕緊找藉口說是衣服穿反了。牆上的惡作劇塗鴉,也是她的傑作,希望能嚇唬到他們。

這些事,對付兩個大男人效果有限,看在育軒眼中,實在也算不了什麼大錯。

反而是她深深自責因為詛咒了他們而真的發生不幸一事,更教人心酸。

「總覺得應該道歉的人是我。」育軒心情低落地說。

翟要一笑。「不管有什麼理由,存心害人是不對的。我覺得老天爺很善待小茜了,讓她在犯錯不深的時候,就能及時悔改,避免了將來她犯下更大的錯。這不是一次很好的教訓嗎?你愧疚個什麼勁兒?」

「你這人,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同情能當飯吃嗎?我很樂意幫小茜找下一個工作,這比在嘴巴上說說同情要來得有用多了。」

「……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可是聽得人很火大。」不情願地,育軒回道。

「我看是你自己火氣太大吧?要不要叫消防隊回來幫你也滅一下火?」

育軒惱火,氣自己竟拿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你一臉很想咬我一口的表情呢!」雙眸含笑,揶揄著。

咬?育軒打量著翟要白白細細的脖子、光滑的臉頰、與包裹在恤底下隆起的胸膛。不知道張口咬下去會是什麼滋味?

……舌尖滑膩地舔舐過鎖骨的性感凹槽,齒列深陷在平滑有彈性的肌膚中。

被自己腦海中突然進出的畫面嚇了一跳,育軒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誰、誰要咬你的韌皮!我啃皮鞋都勝過啃你!」

「說得好像你啃過一樣。」翟要眨眨眼。「侯育軒,你該不是跟我裝傻,嘴巴上說你不記得了,但其實你腦子裡全記得那些夜晚你跑來騷擾我的細節吧?」

「那個不是『我』!『我』沒有騷擾你!」

拜託,要不是有「火災」為證,育軒打死也不相信自己被「鬼魂」附身,還逼翟要跟自己殉情一事會是真的。

可是自己完全不記得泡茶的過程(還在他們茶中下藥)是真的;對「說故事」一事毫無印象是真的;而當時自己手上拿著熄掉的蠟燭也是真的。種種跡象都顯示,這不像是翟要編出來的連篇謊話。

最詭異的就是,在聽阿藍的鬼故事聽到嚇暈過去的時候,他人是坐在樓下的沙發,結果一醒來,自己卻身在翟要他們的房間中、火場裡。

除非是育軒有能力在睡夢中瞬間移動,否則他也解釋不了自己是怎麼樣上樓,又是怎麼樣闖入翟要的房間裡。

「嗯,但是明明就是你的牙齒、你的嘴巴、你的手在我身上偷吃豆腐啊!」緊迫盯人地戲弄著他,翟要步步進逼道:「雖說不知者無罪,但事實上你還是占盡了我的便宜,該怎麼補償我?你說。」

「我、我……」頻頻後退地,育軒慌張地看著他越來越靠近的俊臉,以及唇畔那整死人不償命的邪惡笑意,冷汗直流地道:「我道歉行不行?」

「害得我好幾個晚上睡不好,你一聲道歉就想打發嗎?」得理不饒人的一雙貓眼,氣焰囂張地揚起。

「我也被你吻了啊!」被逼到角落,狗急跳牆地說。

「喔,我只吻你一次。就算扣掉那一次好了,你還欠我九千九百九十九次。」

那、麼、多?育軒後悔莫及,他可還不起。「冤……有頭、債有主!你有本事,就叫那個附身在我身上的傢夥還你!」

見他逞強不肯就範,翟要玩上癮,故意點頭說:「說得好。那就這麼辦吧!跟我走,我們去找邢老太太,問出那傢夥葬在哪裡,然後我去找他談判,要他再次附身在你身上。這回輪到我對『他』為所欲為,討回被占的便宜。這樣你就沒意見了吧?」

育軒的唇角抽搐著。「我……可不可以昏倒?」

「就算你昏倒,我也要把你拖過去!」翟要撂話道:「這千吻之仇,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育軒敢肯定地說,翟要一定有偷偷地灌水,他們絕對沒有接吻一千次。



到達醫院後,翟要提議要先繞到普通病房去探望阿藍。

「太過分了!為什麼我會一個人在醫院的床上醒來?」睜著明亮的黑瞳,阿藍一看到他們兩個,馬上扔出枕頭道:「我差點以為自己被送到瘋人院了呢!」

翟要接下枕頭,挑了挑眉。「原來你平常瘋瘋癲癲的,不是裝的,而是真的需要看病啊!那你早點說嘛,我就早些帶你來醫院了。」

阿藍哼地不多費唇舌,直接動手教訓他。翟要被他使出的摔跤絕技給反壓制在病床上,也不甘示弱地伸出五爪在他腋下一輪猛攻。於是乎,育軒被迫欣賞了一陣子兩個大男人又喘、又笑地在病房內表演人肉麻花卷的特技秀。

「好,我投降,鬥不過你這二十歲小夥子的體力。」

嚴格說起來,翟要可是折騰了一整夜,幾乎沒怎麼睡。速戰速決地,他給了阿藍一個超級縮短版的「說明」。

「屋子因為不小心電線短路而失火了。我和侯育軒怎麼也叫不起你這睡死的小懶豬,只好把你扛下樓。湊巧有輛救護車在旁邊,我們就拜託他們,將你送進醫院來繼續『睡覺』了。怎樣,我們很好心吧?」

「我靠!你以為我這麼好騙啊?」阿藍瞪了瞪。

就是說啊!育軒頻頻點頭。再怎麼睡到不醒人事,都發生火災了還醒不過來,普通人也知道有問題啊!

「說什麼電線短路,我看是你又在床上抽煙,煙蒂掉到床鋪上,差點把我燒死了吧?早跟你說別做這種危險事了!」阿藍嘟著嘴,扭著脖子企圖看向身後。「你如果在我可愛的小臀部上留了焦痕,非要你負責我的整型費用不可。」

喂!小子,你挑一下雞蛋裡的骨頭吧!育軒瞠眼,不敢相信阿藍竟對這整件事中最不合理的地方,一點兒反應都沒有!現在的小孩子,邏輯能力是零嗎?

「沒有,我保證沒有。」伸指勾下阿藍的小褲褲,露出半截白皙的臀肉,輕輕一掐。「喏,看到沒?和以前一樣水嫩無瑕。」

「算你好狗運!」阿藍嘟起嘴。「親一個,我就原諒你差點毀了我美臀的罪。」

翟要悉聽尊便地朝眼前的美景親了下去。

「大色鬼!誰叫你親我屁屁啦,要親也親我的小嘴兒!」不害臊地,阿藍挑剔地說。

「人客,你注文很多喔!」攫住阿藍的下顎,含著笑,翟要索性問道:「你是要清淡的、重口味的,長的、短的,濕的、幹的,哪一種啊?」

「越辣越好,這還用問。」

兩顆腦袋瓜子親熱地湊在一塊兒,四唇如膠似漆地糾纏,比三秒膠粘得還牢。

又來了!育軒尷尬到兩耳通紅,雙頰發燙。他們倆是存心的嗎?他可不是隱形人!轉過身去不看是很容易,但他就是賭這口氣!他們這麼愛閃光,他這顆燈泡的威力也不會輸給他們的!

不過……瞇起眼來,育軒有些不爽快。

姓翟的,你都有個這麼甜蜜可愛的小男友了,還怕沒嘴親嗎?幹麼纏著我要討吻債啊?大方點兒,一筆勾銷,我會不吝稱讚,誇你有度量的,行吧?

……還有,吻吻吻,這兩人是想吻到什麼時候啊?!上輩子是親嘴魚轉世的呀?

嘴巴閑著沒事幹、想運動,去參加嚼口香糖大賽不就得了?!(翻桌

「嘻嘻嘻……」親嘴狀態中的少年,莫名地抖動著肩膀。「你……你看到了沒啊,要哥?我快笑死了!」

「唉,被人用一雙死魚眼瞪著,要不發現也難啊!」裝作竊竊私語,但音量一點兒也沒減低的翟要,在阿藍耳邊說:「沒見過比他還硬ㄍㄥ的傢夥吧?爆血管的聲音都傳到我們這邊來了,還打死不退地當電燈泡,真不知在ㄍㄥ什麼呢?」

「你們——是故意的?!」氣得跳腳。

「因為某人實在很好玩啊!」

「就是說啊!」

不想中了他們的計謀,育軒知道自己發脾氣就輸了,只好咬牙切齒,吞下這口氣道:「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可以走了吧?不是還要去探望邢老太太嗎?」

點點頭,正事兒要緊,翟要站起身。

阿藍心中另有打算地扯扯翟要的手腕。「要哥,等一下,先幫我去問問,我可以出院了吧?沒病沒痛的,住醫院實在很怪。」

當初送阿藍來,主因是擔心他昏睡不醒,不知是否和鎮定劑過量有關。不過他既然醒了,代表沒大問題,應該能出院了。但翟要不是醫生,作不了主。「好,我到護士站幫你問一下。侯育軒,不好意思,麻煩你再陪陪他嘍!」

等翟要人走出病房,阿藍立刻朝育軒招了招手。

「叫我過來幹麼?」

「別緊張,不會吞了你的。」阿藍瞇眼笑了笑,說:「Mr.杜賓犬,你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啊?」

育軒警覺地瞄瞄他,他先前……全是裝糊塗的?「就……像翟要說的啊!」

「真是電線短路也太扯了吧?那整個房間我都看過了,只有一個燈泡而已啊!

怎麼有辦法製造出那麼大的火災,還把我送進醫院裡來……喂,你們兩個人什麼時候感情這麼好啦?還聯手起來對我隱瞞事情的真相。」

「我、我才沒和他感情好!」

事實的真相更扯,講出來育軒的臉就丟大了。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很感激翟要的細心,曉得自己不想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難道你還是覺得要哥是個討厭鬼?」

對,他討厭他……總有辦法讓人活像個笨拙的大傻瓜。

沒錯,他非常討厭他……有張很娘的俊臉,行事作風卻比育軒自己更有男子氣概。

一言以蔽之,他討厭他到了極點……因為他竟有辦法使自己對他的看法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扭轉;因為他竟讓自己欣賞「對手」更勝於欣賞自己;因為他竟能使自己產生了「信賴感」,並且慶倖身邊有他在,真好。

「姓翟的怎麼不討人厭?」自嘲地說著:「人都是有嫉妒心的,要我不討厭他,除非他沒有令我妒忌的地方。誰叫我是個心胸狹窄的傢夥。」

阿藍人小鬼大地說:「聽來,你好像也掉進要哥的魅力漩渦裡了。」

嗤鼻。「就一個男人的目光來看,我只是承認他有本事而已,這樣也叫掉下去嗎?」

「有什麼關係,你就掉進去,做要哥的好朋友嘛!」阿藍甜甜地撒嬌。

怪了,這小子幹麼幫翟要「拉」朋友?何況……「那傢夥朋友多得是,我去湊這種熱鬧做什麼?」

「朋友多,不見得好。裡面沒幾個人能像你一樣,與要哥直來直往地講真話。

你這種古道熱腸、好管閒事的個性,正好與管他世態炎涼,一概冷眼以對的冷靜要哥互補。他身邊就是欠缺你這種人來點燃他的熱血,我想你也可以從要哥身上獲得些什麼吧?」

阿藍聳聳肩繼續說:「我和要哥,像是兩個相似的陰極體,並排時相處融洽、心意相通,但缺乏了能使我融入他或是讓他改變我的動能。這點,你們倆就不一樣了。雖然極端,但我覺得你們合在一起,將會彼此影響,改變各自的人生喔!」

最後阿藍燦燦地一笑。「對了,要哥的唇,味道很棒吧?是不是讓你回味無窮?」

「放屁!誰會去記得那種人的嘴——」啊!育軒慢了一步地遮住嘴巴。

「嘿,你們真的接過吻嘍?果然,昨夜還是有發生了些什麼事,不出我所料。」隨便刺探兩下,就得到答案,阿藍心滿意足地點頭道:「謝謝你給我答復,剩下的我會去找要哥算帳的。」

沒想到,會栽在一個小自己十歲的年輕小子手上。所以,育軒才會這麼討厭這些一根腸子打了十彎九結的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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