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顧行朗不會這麼容易放棄的,尤其他光是想到穆探花被別的男人抱著、做著他曾經對她做過的親密動作,他整個人就快要崩潰了。
由於穆探花堅持要嫁,於是他拚命調查金城武究竟是何方神聖,打算由男方那裡下手,不管來軟的、來硬的還是軟硬兼施,一定要那個家伙放棄娶穆探花的念頭。
只不過他動用了所有的人脈與資源,金城武這個人依舊保持低調,完全沒有一絲消息。
直到他終於受不了,干脆衝到庭院中,質問正在蒔花養草的爺爺,「爺爺,為什麼我找不到金城武這個人?」他只差沒有拍案大罵了,但在爺爺面前他也只能忍住氣。「你和爹要當小木炭的高堂,應該知道提親的人是誰,從哪裡來的吧?」
顧天雲思索了一下方道:「金城武不是京城人,聽探花說,他是台日混血……其實爺爺也聽不太懂,但他是直接找上探花的,所以我不是很清楚。」
「不是很清楚,你們居然就答應讓小木炭嫁出去?萬一那人是個殺人放火的慣犯怎麼辦?」顧行朗簡直快瘋了。「我打聽過了,京城裡根本沒有人聽說過金城武這號人物,更沒有人見過他,我懷疑根本是有人想向小木炭騙婚!」越說,他越覺得不安與心慌,轉頭就要出門。「不行,我要去阻止這件事。」
「等等!」顧天雲喚住他,「你阻止了又如何?毛毛躁躁的,能做成什麼事?探花認識那金城武,她說沒問題就不會有問題。」他走到孫子身前,刻意擋住大門,表情嚴厲的又道:「行朗,你要探花做你的婢女多久?她在你身邊無名無分的,讓你占盡便宜你又不願娶她,既然你無法給她名分,就放手讓她去吧。」
要知道,即便顧行朗被趕出顧家自甘墮落那時候,顧天雲都沒有這麼嚴肅過,顧行朗確實因爺爺的態度怔愣了一下,但隨即不甘地道:「爺爺,我找小木炭說過了,我願意娶她,是她不願意嫁給我,堅持要嫁那什麼金城武。」
顧天雲一聽,更是確信穆探花這次下的險棋是必要之舉。孫子這個大笨蛋,都到這個地步了還不開竅,還像個被人搶了玩具的孩子一樣,他恨鐵不成鋼地道:「你這孩子,想要娶人家探花,弄得好像施舍一樣,誰願意嫁給你?你以為你是顧家的少爺就了不起了?別忘了探花從十三歲就跟在你身邊,你什麼缺點她不知道?我們顧家布莊現在還得靠她的布樣過活,她沒有嫌棄你就不錯了,你姿態還擺得那麼高。」
「爺爺,我……」顧行朗其實沒有刻意擺架子,只是在穆探花面前少爺姿態擺慣了,如今被爺爺這麼一提醒,他突然醒悟到自己不能用以往習慣的態度看待這件事,但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不免慌了手腳。「我知道我錯了,我是真的想和小木炭在一起。」
顧天雲長嘆口氣,語重心長地道:「唉,爺爺也希望有探花那麼好的孫媳婦,可是說實話,要是我是探花的親爺爺,我也不放心把探花交給你,你根本不知道探花要的是什麼,給不了探花幸福的。」說完,他搖搖頭,離開了庭院。
他言盡於此,希望這個傻孫子聽得懂,也能想得通。
顧行朗如遭雷擊般呆立在當場,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穆探花要的是什麼?
他茫然地看著眼前,庭院的造景與他被趕出顧家之前一模一樣,時間彷佛回到她還是他婢女的時候,他去怡紅院,老是要她替他掩飾,卻時常因此被顧元鵬責罵,如果她那時就對他有意了,為什麼還要那麼辛苦的幫他?她心中會覺得委屈難受嗎?
像是著了魔似的,他慢慢地步出府外,憑著本能往前走,這一路上,彷佛都有穆探花的影子陪他聊天說笑,他最喜歡與她鬥嘴,看她氣到不行卻又拿他沒辦法的嬌俏模樣,每回他總有一種成就感,讓他無論如何也看不膩。
默默的,他停在怡紅院門前,他想到自己被趕出家門那天,想到怡紅院取錢,卻被顧行朝奚落一頓,她拉著他逃命,他卻把氣發泄在她的身上。
我叫你不要管我!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以為你是誰?滾!都給我滾!
好!你要我走,我就走!到時候你一身傷死在這個暗巷,還是被野狗追,我都不理你了!
哈哈……連你也不要我了……我果然是個廢物!是個廢物!
雖然你撕了賣身契,但你當時可是幫我們那些佃戶墊了三百五十七兩,我還沒還清呢,所以我當然要繼續跟著你。
那日兩人的對話言猶在耳,他知道自己就是從那一刻起,認定了這個小木炭一輩子是他的人,因為在絕境之中她沒有背棄他,在暗巷中牽起他的手,將他拉出黑暗之後,他就決定再也不放開她了。
現在,怡紅院的老鴇及姑娘們都熱情的在門口招呼他了,他卻一點興趣也沒有,茫茫然地步離了怡紅院。
在那段最難過的日子裡,京城的許多暗巷,他都曾經醉倒在裡頭,每每都是穆探花推著板車將他帶回家,從不嫌辛苦,而她為了要阻止他喝酒,甚至被他摔碎的酒瓶割破了臉,差點就毀了容。
你鬧夠了嗎你想死,怎麼還要拖累一家子人?只會對關心幫助你的人發脾氣,你怎麼不去對那些設計陷害你的人發脾氣?
她不顧自己流血,聲淚倶下的用這番控訴打醒了他,如今回想起來,他仍覺得余悸猶存。如果不是她這麼積極的幫他,始終不放棄他,他或許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一輩子,娘親的清白無法恢復,父親說不定也被害死了。
顧行朗就這麼如一抹幽魂般在京城中打轉,每一個角落彷佛都有他與她相處的影子。他帶她一起去騙趙錢孫李的錢,他與她成功地把新布樣賣出去;他靠棉布打倒了顧行朝,還與穆探花刻意裝得親熱狠狠地奚落了顧行朝一頓;她知道他的心結,千方百計的想化解他對父親的怨恨,不惜拿自己悲慘的身世出來相勸……
他越走,越覺得心揪疼著,眼中似乎有什麼熱氣蒸騰了起來。
他明明很愛她,明明就不能沒有她,怎麼會現在才想通呢?她明示暗示了那麼多回,他為什麼只想享受她的愛慕,卻從來不去反思自己是否對她有一樣的感情,笨到連一個承諾都沒有給過她?
難怪她要離開他了,他從來不尊重她的想法,輕忽她的感情,甚至霸道的想占有她的一生,卻沒想過娶她。
這樣自私的男人,連他都不想要。
顧行朗走著走著,突然開始狂奔,他知道穆探花想要什麼了,他深信她的幸福,只有自己能夠給她。
這一跑,又是半個時辰,他終於來到穆家門前,可是這一次他沒有魯莽地推門進去,反而站在大門外,扯開嗓子吼道:「小木炭!我知道你在裡面,你仔細聽了!」他深吸了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以生平最大的音量,對著屋裡的人叫道:「小木炭!我愛你!我真的愛你!你不要嫁給別人!」
那震天價響的聲音猶在,但眼前那扇門硬是不開,顧行朗有些慌了,再次叫道:「小木炭,我愛你,你嫁給我吧!」
這次終於有動靜了,卻不是穆家的大門,而是他這一嗓門,把四周鄰居都給叫了出來,每個人看著他的表情都相當奇怪,或是佩服,或是賭氣,或是遺憾,或是同情。
不過這些鄰居卻沒有一個人幫他,反而那些婆婆媽媽們一股腦兒的堵在他與穆家大門之前,似乎不願讓他進門。
「顧大少爺,你行行好,不要再來打擾探花了。」劉嬸有些慍怒,但仍盡量維持著好語氣,畢竟顧行朗還是她的老板。
「探花今年也快十八了,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你可別擾了探花的好事。」鳳姊倒是沒那麼顧忌,她現在跟著穆探花學做布樣,當然站在穆探花那邊。
「顧大少爺,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喊,未來探花嫁出去,怎麼在夫家做人啊?」
喬大媽也是搖了搖頭,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樣子。
「各位,你們讓我和探花說一句話就好……」顧行朗急了,但他越想進去,眾人就擋得越緊,越不想讓他過去。
「顧大少爺,你回去吧,你要真的為探花好,就別來擾亂她的平靜。這樣嫁出去,她也不好受啊……」劉嬸很是感嘆地道。
顧行朗握緊了拳頭,他多麼想就這樣衝進去,但總不能與這些百姓們因此起衝突,更不用說他還是理虧的那一方。
末了,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屋內隱約閃爍著的那一抹燈光,握緊了拳頭大喊道:「小木炭,我不會放棄的,我會再來的!」
腊月初五,吉日宜嫁娶,穆探花終於在這天出閣了。
由於穆家沒有高堂,顧家二老就暫代高堂,又因為那金城武是外地人,所以這花轎居然是由顧家駛出,打算就借顧府的地盤成親。
意外的是,成親日前一直鬧的顧行朗,居然在這天也消停了下來,不知是想開了還是放棄了,或許是怕觸景傷情,他整個人就這麼消失在眾人眼前。
而一直對此憂心忡忡的顧家二老,照理說應該緊張得不得了才是,想不到顧行朗的消失,反而令他們松了口氣,更是大張旗鼓的辦起親事來。
鞭炮劈裡啪啦的在穆家大門前響起,羞答答的新娘子在媒人的護送下,鑽進了花轎,接著在說完一堆吉祥話後,大伙兒便歡欣喜氣地准備回顧家拜堂。
由穆家到顧家坐轎不過半個時辰的的路程,走的都是城中大路,只有在剛出小貧區的時候,會先經過顧家的農地,這些農地因為佃農都轉作布工,荒廢了許久,附近略顯荒涼,在顧行朗接下家主後才准備重新招佃。
在轎子才剛進這一大片土地的範圍之內時,附近草叢突然出現了一群黑衣人,居然二話不說拿棍便衝過來襲擊轎隊,來迎親的人沒想到有人會劫花轎,轎夫都是些空有力氣的花架子,隊伍裡更多的是女眷老弱,眾人一下子便被嚇得東倒西歪,孤伶伶的花轎頓時成了醒目的焦點。
花轎裡的穆探花終於坐不住了,掀開轎簾下轎察看,此時一名蒙面男子突然策馬由城內的方向出現,直奔向花轎,大手一抄,居然把穆探花給撈上了馬,接著揚長而去,這過程之迅速令眾人都來不及反應。
「新娘子被搶走了,我都不知道那人身手簡直出乎意料的好……」一名轎夫張口結舌地指著遠處馬兒揚起的灰塵。
「行了行了,咱們可以打道回府了,府裡還有一樁親事在等著呢!」媒婆見新娘被擄走,居然一點都不擔心,反而笑吟吟地招呼著大家。
所有人立刻振作起精神,抬著一座空轎回顧府。
被擄走的穆探花,被硬扣著側坐在馬背上,被那男子帶往城外的方向奔行了數十裡,最後終於慢下了速度,在一個無人之處停了下來。她也覷著這個時機,突然伸手一把拉下男子的面罩。
她看清了前來搶親的男子,不僅沒有大聲呼救,反而沒好氣地道:「少爺,我就知道是你。」
前來搶親的顧行朗倒是一點愧色也沒有。「本少爺說過你是我的,你這輩子只能嫁給本少爺。」他說得霸道卻深情,「本少爺相信這輩子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也不會有人比你更愛本少爺,我們兩個不成親簡直有違天理,所以我一定要來搶親,只有我才能給你幸福。」
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他承認愛她了,穆探花仍是心頭一甜,不過表面上仍是冷著臉道:「你為什麼要破壞我的親事?我說過你根本不知我要的是什麼……」
「我知道你要的是尊重與承諾,我是個笨蛋,是個不開竅的傻子,居然要等到差點失去你,才明白自己有多愛你,多麼虧待你。」顧行朗打斷了她的話,正視著她的雙眼。「我想補償你,給你最好的承諾便是娶你了,這不是施舍,是請求,時間會證明我對你的愛與尊重,只要你給我機會。」
她沉默不語,像在打量他的誠意。
他握住她的手,說出了或許是他這輩子最費勁,也最慎重的話,「小木炭,嫁給我吧。」
這是正式的求婚了,雖然他曾經在穆家之前大吼著愛她,要她嫁給他,讓她動容地哭了好一陣子,但那畢竟不是當面訴說。如今被他深情款款地望著,她才更深刻體會到被他的愛情包圍的那種感動。
穆探花的唇兒抿了抿,壓下了心頭的激動,故作生氣地道:「你就這麼篤定我會答應?」
「你被我這麼一搶親,也沒辦法嫁別人了,我承認我很壞,用了點心計。」雖然她的態度冷淡,佴顧行朗太了解她了,見她賭氣的模樣,就知道自己過關一半了,也不怕直言相告。「我知道,若讓你心死嫁給別人,你一輩子也不會快樂,又有何幸福可言?因為你愛的是我,你要的幸福,只有我能給,所以即使擔個罵名,我也要阻止這樁錯誤的親事。」
其實,他能來搶親,她知道自己已經等到了幸福,不過他之前呆頭鵝的表現實在太氣人,她不得不從他口中挖出更多的承諾,讓她更心甘情願的跟他一輩子。
「你如何保證我嫁給你一定會幸福?」她瞄了他一眼,不過語氣顯然放軟,就像在撒嬌一樣。「如果我要的嫁妝是顧家布莊呢?」
顧行朗微哂。「還說本少爺傻,你也傻了。顧家布莊最主力的商品,還是每季你設計的布樣呢,要說布莊是你的我也不反對,反正每個人都覺得本少爺落魄那一陣子,都是靠婢女養的,那成親之後就由你當家,再讓你養一輩子本少爺還省事呢。」
穆探花幾乎要被他逗笑了,她知道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虛名,否則就不會被叫紈褲那麼多年也無所謂了。
末了,她刻意皺起眉頭,鄭重的告訴他,「少爺,你知不知道你這次搶親,很可能把你重新建立起來的名聲都搞臭了?這樁婚事是老爺與老太爺一手操辦,說不定他們一氣起來,拔走你家主的頭銜怎麼辦?」
「拔走就拔走,了不起少爺帶你遠走高飛,而且本少爺也從來不在乎那些虛名。」想不到這對顧行朗來說,一點都不是問題,他瀟灑地聳聳肩。「反正本少爺不是沒有從谷底東山再起過,有一次就不怕第二次,只要你在身邊,本少爺就什麼都不怕。」
穆探花定定地望著他半晌,終於真心地笑了,她早就知道顧行朗愛她,只是以前不會表達,但她不知道原來他的愛比她想像的還深刻、還執著,居然能為了她輕易放棄他千辛萬苦得到的一切。
「少爺,我相信你了。」她幾乎無法以言語說出內心的感動,只能擠出這一句。
「你相信什麼?」顧元朗被她沒頭沒腦的話說得一愣。
「我相信你真的會給我幸福。」她難以遏止熱淚盈眶,忍不住揚起頭,主動給了他一記親吻。
直到再次觸碰到她溫熱的唇,顧行朗的心才放了下來,相信自己真的重新擁有她了。他珍而重之地捧著她的小臉,殷切溫柔的響應她這記親吻,時間彷佛停止在這一刻,這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良久,兩情繾綣的身影才微微分開,穆探花趴在他的胸膛上,輕輕地道:「少爺,如果這陣子我做了會惹你生氣的事,你能不能原諒我?」
顧行朗以為她說的是自己被她屢次拒絕的事,便大方地道:「本少爺是那麼小氣的人嗎?那些事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當然會原諒你。」
「那……我們回顧府吧。」她伸出一只手指,止住他皺眉欲言的話,「少爺你要娶我,我就要堂堂正正入你們顧家,我不想偷偷摸摸的。」
他一愣,隨即對自己方才那一瞬間的遲疑感到可笑。「說得好!本少爺的膽量還不如你一個女子呢,那咱們現在立刻回去,本少爺重新用八人大轎抬你過門!」
說完,他豪氣萬千地一拉韁繩,策馬回頭,往京城的方向奔去。
半個時辰之後,他已然在顧家門口,看著門上那大大的喜字,他心頭感慨不已,帶著穆探花下馬後,立刻牽起了她的手,義無反顧地走進去。
一進大門,他赫然發現爺爺、父親,所有參加婚禮的親朋好友,甚至是穆探花小貧區的鄰居們,全擠在庭院內,似乎就等著他回來。顧行朗一夫當關,一個箭步擋在穆探花前頭,以為自己會被罵得狗血淋頭,而他也做好了這樣的心理准備,想不到眾人原本驚訝的臉色在看到他之後,突然變得狂喜,接著居然高聲歡呼。
「少爺回來了!少爺帶著少奶奶回來了,婚禮可以繼續了!」前去迎娶的媒婆大嗓門地吼著。
接著顧家的下人家丁們便四散忙碌了起來,氣氛歡欣喜悅。
「好,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會帶著探花回來,也不枉老夫擔這麼久的心了。」顧天雲笑覷著手牽著手的小兩口。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幸好沒錯過吉時。」顧元鵬也長吁了口氣,欣慰地。
「這是……」顧行朗目光一凝,心中有了幾許明悟。
穆探花突然噗哧一笑,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少爺,你方才保證過了,不管我做了什麼事,你都會原諒我的。」
他面無表情地瞅著她。「你不會告訴我,這全是一場騙局吧?真的有金城武這個人嗎?又有誰參與了這件事?」
「真的有金城武這個人啊,只是他不在這裡……」嚴格來說,應該是不在這個時代才對,穆探花在心裡暗自補充,不過表面上卻是裝得萬般可憐、小心翼翼地說道:「除了你之外,每個人都參與了這件事,誰教你那麼呆,不給你一點刺激,你永遠不明白自己的真心。我就算硬留在你身邊,也不會甘心的,所以大家才會一起演一出戲,讓你以為我要嫁給別人了……」
顧行朗淡淡地環視眾人一眼,原本喧鬧的氣息,突然隨著他冷淡的表現靜默了下來,每個人都擔心他生氣了,一樁喜事變成壞事。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穆探花身上,卻是閉口不語,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元鵬這才覺得情況不對了,他這兒子自尊心那麼強,這次被耍了一遭,怕不氣得半死,萬一又把穆探花氣走,就真的破鏡難圓了。
想不到這古怪的氣氛只維持了一會兒,顧元鵬想勸解的話都還沒說出口,顧行朗突然放聲大笑,笑得每個人莫名其妙,面面相覷。
「少爺,你沒事吧?」穆探花傻眼地看著他,這家伙該不會氣瘋了吧?
「哈哈哈……本少爺只是想到,居然這麼容易就讓我娶到你了,還以為要突破重重難關,被罵得狗血淋頭外加層層考驗才能成功奪得美人歸,現在連婚禮洞房都是現成的,如此好事,本少爺如何不笑?」顧行朗笑著將她一摟。「你放心,本少爺過去太遲鈍,整了你太多次,如今被你整回來只能說是報應,因為連本少爺都覺得自己在感情上簡直蠹得令人發指啊。」
穆探花聞言也笑了,她猶記得成為他的婢女後,每次與他鬥嘴就沒一次贏過,這一次她終於臝他了,也為自己贏得了一輩子的幸福。
「好了好了,吉時快過了,大伙兒還不快准備!」顧天雲開心之余,也不忘提醒眾人,一邊沒好氣地瞪著那光會制造緊張的孫兒。
一場婚禮峰回路轉,終於喜劇收尾,眾人又開心地四處張羅起來,小貧區的劉嬸、鳳姊與喬大媽等人,一股腦兒地圍上了穆探花,想把她帶去房裡重新梳妝整理一下,想不到她們人還沒帶走,顧行朗就急匆匆地將穆探花拉回了懷裡。
「你們想干麼?」上次被這群大嬸們擋在穆家門外,顧行朗可是余悸猶存。
劉嬸等人還沒響應,顧天雲已然一記粟爆敲在自己孫兒頭上,又好氣又好笑,連髒話都忍不住飆出來。「你這呆頭鵝急個屁啊!還沒拜堂就先揭了新娘子的蓋頭,當然要重新來過,讓新娘子好好梳整梳整,難道你又想搶了人就走?」
此話一出,眾人都笑了出來,連顧行朗也覺得自己蠢爆了,摸著頭傻笑起來,哪裡像是一個不可一世的紈褲呢?
一場婚禮,賓主盡歡,穆探花感動地看著顧行朗,他會這麼緊張,就是愛她到骨子裡了,而眾人對她的關懷與照顧,她更是深刻感受到了,此時她多麼感謝老天給了她這個穿越的機會,讓她找到了一生的摯愛,以及這麼多愛她的人。
她頓時有些領悟,或許顧行朗在她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一天,就翩然出現將她帶入他的生活中時,緣分早就注定好了……